费信岛,在马欢岛北约5海里。北纬10度49分,东经115度50分。
陆斯年带着纪临晋的人手在海边接下了金老大的货,一一清点装上了卡车,就坐上了驾驶室。看了
看手表,17点40分。
纪临晋担心都写在了脸上:“斯年,你是认真的吗?虽然这样说不应该,可作为你的朋友必须这
么说一句,为了一个外人,不值得。”
陆斯年把车钥匙插进去,将车发动起来,平静地像是要去兜风:“值不值得我说了算,不过,我知
道你是为我好。”
“算了,说不通你,”纪临晋拍了拍车门,神情严肃,“记着兄弟的话,活着回来。”
随即一踩油门,反向一打方向盘,车子就沿着崎岖的岛路开了上去。这岛本就无人,只是被偶尔象
征性来此的海防军官当演习据点倒腾过几次,一路上坑坑洼洼,颠簸南行。
陶行涧给的定位就在很好找,半山坡上,当陆斯年的车拐过几个弯之后,就看见不远处站着的两排
枪手,以及正当中一身西装的陶行涧,身后是把椅子,椅子上坐着的就是双手被绑的余小遇。
冷静如他,也还是攥紧了方向盘。
枪手们一看到车身,就纷纷举起了枪来。陆斯年刹车、熄火、下车一气呵成,即便对着几十把枪也
毫无惧色。
陶行涧远远做了个手势,陆斯年心领神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口袋里的枪掏了出来,往地上一
丢,坦然自若地走到陶行涧面前十米之处。
“把人放了。”命令般的口吻。
最远的两个枪手在得到陶行涧眼神的示意之后,跑到车的后面,打开厢门,露出里面大批的货
来。取出一箱细细验过,确认无误之后,向陶行涧比了一个ok的手势。
这下,陶行涧才慢慢地揭开蒙在余小遇眼睛上的黑布,嘴唇压在他耳侧轻声说:“看,他待你还真
是不错。”
陆斯年看到余小遇面无血色,甚至眼神都有些空洞,复杂的情绪隐藏在纤长的睫毛下,让人足以心
疼。他缓缓抬头,在看到陆斯年之后,才慢慢有了焦距,开口唤道:“陆…斯年……”
“小遇,乖。”陆斯年一如品尝地哄他。
余小遇一反常态地没有吓到哭闹,反而显得镇定了些,当然,如果他颤抖的频度不那么明显的话。
“陆少果然言而有信,可惜我还不能把人交给你,”陶行涧拿出枪来对着余小遇的头,眼神凌厉,
“下面那位纪先生对你的安危可是十分挂心,如果我现在把人给你,只怕我脚下踩的这片地马上就会被
炸成蜂窝吧。”
陆斯年勾唇冷笑:“如果不拿点底牌,那现在被射成蚂蜂窝的,会是我。”
“那就各退一步,怎么样?”陶行涧一把扯开余小遇手上的绳子,拎着他的衣领往陆斯年的方向狠
狠一推,余小遇一个不妨,踉跄几步,幸亏陆斯年手快才没摔倒地上。他扶起余小遇护在自己怀里,如
同一只护雏的雄鹰。
刚抬头,就发现被枪手们围在圈中。陶行涧站在圈外,看着手表:“我的直升机快到了,在此之
前,就只能麻烦陆少多呆一会儿。”
陆斯年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低头看余小遇,手还在他背上一下又一下地安抚着:“他们有没有
把你怎么样?”
余小遇摇头,然后咬了咬唇抬起头,用气音问:“我们会死在这里吗?”
“我不会让你死的,”陆斯年把人抱紧,压低声音,“临晋在下面,阿演也在想办法,我一定让你
活着离开这里。”
余小遇的声音飘飘忽忽,像个幽灵一样:“他们啊……”
陶行涧原本是很惬意地看着困在他手掌心的两个人,可是直到一个手下匆匆跑上来,在他耳边说了
一番话之后,他的脸色就不是很好看了,这个变化自然没有躲过陆斯年的眼睛,他把余小遇拉到身后,
冲着陶行涧下巴抬了抬。
“陶行涧,我知道你在等的,不止是直升机。可惜了,你布下的那些迷魂阵,已经被我掐了。”
陆斯年看上去也是运筹帷幄,早在明博士传信息给他的时候,他就猜到,这些人体炸弹一定是会被
陶行涧买来用于对付纪临晋的,只是被他半道截胡了。
“你居然能查到这份上,看来你也不是毫无防备。”陶行涧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不用这么夸我,是你自己坏事做多了,漏出马脚来。”
“呵呵,听你说我是坏人,这感觉真新鲜。”
现在的形式可以说很剑拔弩张。陆斯年和余小遇是毫无防备地暴露在枪下,而所有人脚下又埋着纪
临晋事先备好的炸弹,两拨人的性命都系在一根绳子上了,牵一发而动全身,显得很胶着。
陶行涧也不傻,他绝对相信,一旦这里发出半点枪响,纪临晋会第一时间就按下炸弹,让他给陆斯
年陪葬。
“陆斯年不愧是陆斯年,我以为我已经天衣无缝了,结果还是被你摆了一道。虽然我并不想跟你死
在这里,可是就这么放过你,我很不甘心呢。”陶行涧放下了枪。
“你不甘心,也不是第一次了,只能说,你还是太嫩了。”
从山下照射上来两道探照灯,那是纪临晋给陆斯年的信号。陆斯年说道:“还有15分钟,下一次
探照灯再照上来的时候,如果我还没回应,他就会引爆炸药。你让所有人把枪放下,开车带货往山顶上
走,我往山下离开,这样,相安无事。”
陶行涧笑了笑:“我很欣赏陆少的淡然和周全,看来我是不得不放行。”他一抬手,所有人的枪就
收起来了,整齐划一地散开,有两个人还将载货的车开到陶行涧身后,等待指令。陶行涧虚伪地微笑
着,向前平伸出一只手:“希望陆少,一路顺风。”
陆斯年自然不敢掉以轻心,他握住余小遇的手,发觉他的手像一块冰一样,冷得出奇。他一步一步
慢慢后退,尽量离得陶行涧远些,生怕他会有什么暗算的招数。
直到退了五六十米之远,靠近山路拐角的地方,陆斯年有把握在这个范围内避开危险,才转过身去
拉着余小遇想要快速逃离。
一声细细弱弱的呼唤来自一直安静的余小遇,陆斯年下意识地停住脚步,就感到被余小遇从后抱了
一下,然后腰间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扎了一下。他踉跄一下,脑子里都是懵的,慢慢地转过身,才发现
余小遇手里握着一把小小的匕首,上面还挂着血!
他难以置信地伸手往腰间一摸,鲜血的温度还是温热的。
余小遇的手抖得连刀都握不住了,他从没做过这样伤人的事情,刚才那一下,已经用尽了他这辈子
最大的勇气。他垂着头,半天不敢抬起来对上陆斯年的眼睛。
“小遇,你在做什么?”陆斯年仿佛受到打击一般,恍惚觉得这是一场梦。
然而回答他的不是余小遇,而是远处的陶行涧。
“看来陆少是没法借我的吉言,一路顺风了。”陶行涧带着意料之中的自信,再次提步向陆斯年走
来,边走还边从腰间拿出了一把泛着冷光的刀。他看了看手表,挑起眉毛:“既然枪是用不了了,在十
分钟以内用这个让你咽气,我还是做得到的。”
陆斯年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他孤注一掷,不顾危险救下的余小遇,如同被拷打了灵魂的躯体一样,
一面颤抖一面后退,一直退到陶行涧的身边。
所有的谜题就这么解开了,以陆斯年精明,都想通了。
这个背后的刀,名叫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