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ction 58
程知懿最终还是没敢走。
他挨过了那一阵疼，偷偷去厕所换了药。然后钻进厨房做了午饭，看着柏溪子吃了两碗，自己却没吃多少。下午他在沙发上打了个盹，又陪柏溪子看了会儿电视。
期间两人没有太多交流，从头到尾柏溪子都表现得冷静而克制，但程知懿知道，柏溪子真的做得出来的。因为柏溪子的那个眼神他在无数犯人的眼里也见过，那是孤注一掷的眼神，也是心如死灰的眼神。如果他从这扇门出去，他真的会在楼下看到柏溪子的尸体。
柏溪子，真的一点儿都不怕死。
吃晚饭的时候，程知懿想了又想，还是试探着问道：“吃完饭……”
“也不许走。”柏溪子看也没看他，把一筷子白米饭塞进嘴里。
程知懿都有些没脾气了，很郁卒地也塞了一口米饭。
两人在沉默中吃了一会儿之后，柏溪子突然开口道：“程医师……”
“嗯？”程知懿抬头看他。
柏溪子夹了一筷子菜到他碗里：“冰箱塞满了也会再变空。你要是走了，下次，冰箱空了，谁帮我塞满它？”
程知懿握着筷子没有动，半晌，问道：“为什么选我？为什么偏偏是我？”
柏溪子笑了一下：“因为你做的饭好吃。”
入夜之后，程知懿早早洗漱了，挑了间客房就准备睡了。虽说是被柏溪子强留下来的，但很奇怪的是他内心的抗拒也就维持了那么一会儿，之后就迅速地接受了现实。尤其是看到柏溪子平安无事后，之前无数个夜晚的辗转反侧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浓厚的困意——他真的已经很久都没睡好了。
反正这半个月，他也没有工作需要去做了，睡在哪里其实都无所谓。可结果是他盖好了被子刚要睡，房门就被拧开了。程知懿转头就看柏溪子穿了套毛茸茸的米色睡衣，抱着枕头和一条薄毯进来了。
程知懿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柏溪子。然而柏溪子什么也没说，自顾自走过来把枕头摆在程知懿的枕头旁边，然后推了程知懿一把：“你往旁边点儿。”
“你……你干什么？！”程警官害怕地裹紧了自己的小被子。
柏溪子脱鞋上床，又把程知懿往旁边推了推：“不干什么，我就想和你一起困个告，沾点儿你的仙气。”
“困什么？！”程知懿一脸懵：“什么仙气？”
“困告嘛，就是睡觉的意思。”柏溪子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撩了一下头发：“你睡这么早，肯定睡眠很好，在你旁边说不定能被你传染，就不失眠了。”像是怕程知懿赶他走似的，他又急急地说道：“我不乱动的，我就躺着，保证不会影响你的。”
程知懿有点哭笑不得，又有点心疼，无奈地说道：“行吧，你爱躺就躺吧。”
说着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柏溪子睡了。
柏溪子关了灯，小心翼翼躺好了，把毛毯盖到胸口，不动了。
反倒是程知懿，明明刚刚还很困的，可是自从柏溪子在旁边躺下，瞌睡虫一点一点都飞走了，他越来越清醒，困意全无！在这种状况下想要维持侧躺不动越来越困难了，但他又不想让柏溪子发现他没睡着，结果就是越不想动越忍不住，很快他的挣扎和蠕动引起了柏溪子的注意。
“程医师，你睡着了吗？”
“……没有。”程知懿挺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泄气地答道。
“我害你睡不着了？”柏溪子轻声问。
“不是。”程知懿道。
之后屋里又安静下来，两人都没讲话了。
程知懿盯着窗口的白纱，看着夜风从半开的窗户里吹进来，吹得白纱晃来晃去的，默默看了好久，突然开口道：“柏溪子，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第一次，他没叫他柏先生，而是叫了他的名字。
“想清楚什么？”柏溪子显然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睡着。
“无论如何都要跟我在一起吗？”程知懿依然看着那块白纱：“以死相逼也要跟我在一起吗？”
“不然呢？你以为我在开玩笑？”身后的人平静地答道。
“你都不了解我，也不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在一起了，就了解了。”柏溪子淡然答道。
“你都不知道，如果我真的爱上一个人，会变得有多可怕……”
“那你就快点爱上我。”柏溪子道：“你现在看起来一点都不可怕。”
程知懿终于不再看那块白纱了，他翻了个身面对着柏溪子侧躺着，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一点月光就能让他把柏溪子俊美的侧颜看得清清楚楚：“你真是个疯子……”
柏溪子就笑了，转头看他道：“不是疯子需要看十个心理医生吗？”
程知懿就跟他对视：“你到底明不明白两个男人在一起意味着什么啊？不能像普通情侣那样牵手，也不能告诉父母亲人，没有祝福，没有子女，还要面对无数鄙夷的目光，你不怕吗？”
“我以前怕，但我现在不怕了。”柏溪子也翻了个身，面向程知懿侧躺着：“你怕吗？”
“我怕，我很怕。”程知懿看着柏溪子瘦削的脸，眼眶微微红了：“但我更怕你死了。”
“我不会死的，”柏溪子伸出细长的手指，微笑着摸了摸程知懿的脸：“有你给我做饭，我就不会饿死了。”
程知懿伸手抓住他的手指，握在手心，踌躇了一下，问道：“……如果将来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你会怎么办？”
“要骗，你就骗到底，骗一辈子，别怂，更别让我发现。”柏溪子道。
程知懿被他的话气笑了：“柏溪子，我给过你反悔的机会了，你不珍惜。过了今天，天塌下来你也回不了头了。”
“我就从来没有想过要回头。”柏溪子垂了眼帘，淡然说道。
深夜更新，使人头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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