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出现偏差的呢?
最初,他可是跟他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呢。
或许有迁怒的成分在里面,但是谁也不能否认,是这个骗子,加速了钟婉婉的死亡。
婉婉,多好的一个姑娘,她是他见过活得最干净最纯粹的一个人。在他离开家去英国读书之前,钟婉婉一直是他最好的也是他唯一的朋友。她陪伴了他的整个少年时代。
在那些屈辱和痛苦的日子里,他拒绝和外界所有人沟通,只有钟婉婉,顽强地、坚韧地维持着和他的联系。她像一道光照进他灰暗阴霾的生命里,鲜活明亮,生机勃勃。是她,一点一点,一步一步,把他从单调黑白的死地重新拖回缤纷绚烂的人间。
她是光,是热,也是希望。
他很清楚,他们之间不是爱情,但他们是彼此的支撑。即便后来他们远隔重洋,她依然是他最坚实的后盾。她知道他的性向,也知道他对阮嘉韫的痴念,但她从来没有歧视过他,也从来没有把他区别对待。
是她给了他跟这个世界对抗的勇气。
他们一起向着未来努力奔跑。他在国外读书、创业的时候,钟婉婉也在国内熬夜写方案,见客户。她像一匹不知疲倦的小鹿,永远朝气蓬勃,每次和她通完电话,他就觉得又有了干劲。
他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下去,只要有钟婉婉在,他就不害怕。即便四处碰壁撞得头破血流,只要回头,就能看到一扇为他打开的门。
后来有一次,他回国办理一些手续,晚上跟钟婉婉一起吃饭。那天晚上她心情似乎不太好,几杯酒下肚便有了些微醺的醉意。
然后她晃着空掉的酒杯,一手撑着下巴看他:“溪子,你说,如果我到30岁还没嫁出去,怎么办?”
“不会的,”他接过她手中的空酒杯,安慰她:“只要你愿意,随时都能嫁出去。”
“我说的是如果,”钟婉婉的脸颊红红的,有种醉酒后的憨态:“如果我真的30岁了还没人要……你娶我吧?”
他看了她一眼,脑中一瞬间闪过了阮嘉韫那张冷峻的脸。
“行。”他微笑着看她:“你不介意的话,我娶。”
钟婉婉就用两只手托着下巴,像个小姑娘一样笑得天真又灿烂。
可是上帝就是这么残忍,他总是让那些更善良和温柔的人们来承受更多的痛苦和折磨。
钟婉婉没有等到嫁出去那天。
她30岁那年,检查出卵巢癌。
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
她那个高智商的男朋友,光速抛弃了她。
钟婉婉一个人去抽腹水、做化疗,两个月的时间里,她飞速地消瘦下去。
可她什么都没跟他说,什么都没告诉他。
因为那个时候的他,已经失去了柏金所和阮嘉韫,每天被严重的失眠和焦虑折磨得大把大把地掉头发,频繁地往来于心理诊所和医院精神科之间。
他已经自顾不暇了。
直到有一天,他看到钟婉婉戴了一顶特别大的毛线帽,把整个脑袋遮得严严实实的,再看到她瘦得深陷下去的眼窝,一瞬间他仿佛突然洞察了一些什么。
他颤抖着声音问钟婉婉:“你怎么了?为什么在屋里戴帽子?”
钟婉婉笑了一下,似乎想说点什么,可是她一个字都还没说出口,眼泪突然就决了堤。
帽子里已经一根头发都没有了。
“对不起……溪子……我一个人……真的,扛不住了……”钟婉婉哭着说。
卵巢癌,所有癌症中,死亡率最高的。
卵巢癌晚期,已经不能手术了,也没有有效治疗。
化疗也不过是延缓一些死亡的速度。
生存时间,最多只有一两年。
太残忍了。
为什么偏偏是钟婉婉?为什么偏偏是这样努力生活的钟婉婉?!
他们两个在偌大的房子里,抱头痛哭。
之后不久,突然有一天,钟婉婉神秘地跟他说,她要去一趟外地。
“我有一个病友跟我说,河城有一个神医能治我这个病,”她干瘦的脸上难得露出笑容:“我是不会就这样放弃的!”
“我正在帮你联系德国最好的医院,你不要到处乱跑。”他劝她,但他没有告诉她,他正在找买家,他要卖掉房子给她治病:“神医什么的,听起来就不可靠。”
但钟婉婉摇头:“你不明白,现代医学已经救不了我了,我要找别的出路。我一定会活下来的!”
感谢最近催更的小伙伴,仿佛给我打上了鸡血,让我把这段儿卡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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