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奸臣女在后宫》作者:汐记瑄【完结】 > 奸臣女在后宫.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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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汐记瑄 当前章节:14997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17:40

太医院的太医全都过来了,本来男子就不能进内阁,只有几个医女进去帮助庄淑妃生产,大多数太医还都侯在外面。留在这里也有可能掉脑袋,去蓬莱殿也有可能掉脑袋。这些太医也不敢不从,急匆匆地一溜赶了出去。

然而出去的几乎全都是男人,方才人为难道:“多谢皇上隆恩,只是是否要派几名医女,商御女好歹也是皇家妃嫔……”

君尧兴沉吟了一下,唤来庄淑妃贴身侍女天雪,问了庄淑妃现在的情况。天雪摇头称是淑妃娘娘情况十分紧急,恐怕抽不出多余的医女出来,希望商御女能够为了皇嗣着想,顾全大局,莫要计较个人得失。

君尧兴也没有反对,最后还是庄合陌出言相劝:“若只是派一两名医女前往,该也是留得出空的,皇嗣固然重要,皇家颜面同样重要。”君尧兴这才出言抽了一名医女到蓬莱殿,太后端坐在上,亦是和煦点了点头,赞赏地看了庄合陌一眼。

冷晴霜心底觉得凄凉,也请了命去照看商御女,上面没有人反对,君尧兴只说了一句:“你要多加保重!”便准了。

匆匆到了蓬莱殿,与昭阳殿的热闹相比,蓬莱殿不知道冷清了多少倍,那名医女瑟瑟跟在后面,亦步亦趋,不敢多做了什么,唯恐出了差错。

进了房间,商御女已经疼得在床上打滚,面颊惨白灰败,已经布满了冷汗,只知道一味的喊疼。然而床上干干净净,并不如方才人报告的流了许多血,想来应该是方才人心急,故意说得严重一些来请她过来。冷晴霜心下微恼,却也没有再说些什么。

医女先是把了脉,松了口气,说:“商小主并无大碍,只是将要临盆的正常反应,先去接几盆滚水进来,准备准备,时辰就差不多了。”

方才人高兴的拍拍手,急冲冲指挥下面的人做这做那。在外厅的太医们纷纷松了一口气,情况不算太紧急,按理就能顺利生下来,脑袋终于保住了。

冷晴霜寻了位置坐下来,揉揉眉心,后知后觉想笑,真不知道为何商御女产子的事情绕来绕去还是和自己扯上了关系,刚才自己还那么激动,弄得好像是和自己沾亲带故的人出了事一样。唉。但愿商御女能有个好造化,不至于将来的孩子和曹姨娘的幼子一样,落得那样的下场!

一想到被活埋在土里的小小婴儿,冷晴霜身体就止不住轻微颤抖起来,那晚那样黑,那个孩子去的时候,明显是被活活的憋死的,整张脸全都青了起来。就在前一日,她心里还对他能享受那么多关注而羡慕不已,第二日就只见到了冰凉的尸体。尤其是,还不能让别人发现自己已经发现了。那样小那样冷的尸体,她只能一边哭,一边和雪巧一道重新把他埋入土中,从此做了大半年的噩梦,夜夜睡不安稳。

“娘娘,娘娘。”雪巧从外面赶进来,跑到冷晴霜身边,边喘气边抱怨道,“娘娘你有什么事,也不能跑得那样急,奴才在后面怎么追都追不上,这夜深风大的,万一出了事怎么办。”真是让人没一刻省心的,先是方才人没头没脑冲进映溪宫带走了娘娘,她赶着跑来了蓬莱殿才发现不在这里,又跑到了昭阳殿,一打听发现她们刚刚离开来了蓬莱殿,于是她又马不停蹄跑来了蓬莱殿。娘娘一般走哪里都会带上自己,一时半刻没有跟在她身边,她这心里头啊,就是担心得紧。

“雪巧。”冷晴霜觉得温暖忽然到来,握着雪巧的手道,“你这一路上赶过来,吹了不少风吧?看这手冻成什么样了。”

雪巧“啊呀”一声:“还说我呢,瞧瞧你自己的手,都成冰块了,快来暖一暖!”说着又捧出了一个小小的暖炉,用厚厚的毛毡包裹着,递到冷晴霜手里的时候,还有些烫人。

冷晴霜捧着暖炉,眼睛酸酸的,有些想哭。在冷府的时候,逢冬天就是一种罪,床褥虽然都齐全,可是炭火热水总是不够,黄氏自己不到迫不得已就不用炭,全攒着悄悄送到她这里来。那个时候她和雪巧也是这样,常常在炭火盆子跟前呆一整天,手拉着手聊天。有时还捡了芋头扔进盆子里,烤熟了剥着吃,味道一点也不差,香极了。

两个人握着手捧着暖炉默默沉浸在那种温暖的回忆中。这边商御女开始惨叫了,哭喊着大叫:“啊——疼啊——”

方才人不停劝道:“姐姐,姐姐你莫要怕,放松些,使劲孩子就出来了,姐姐我在这里呢。”

冷晴霜也顾不得取暖,搁下暖炉要进房间。几个站在旁边随侍的宫女连忙来挡她:“娘娘,产房污秽,娘娘贵体不能随便入内,请止步。”

这时里面又传来一阵惨叫,冷晴霜不由板起脸:“你们小主如今正处在危险时期,我要进去看她,有何不可?出了什么乱子,你们有谁能够负得起这个责任?若是还顾念着你们小主素日对你们的情分,就不要拦着!”

那两名宫女终于放下胳膊,缩到一边去。

冷晴霜一连碎步走到床前,雪巧也连忙跟着进来了。

商御女整个人几乎被汗水浸湿,双手青筋暴起,将两边的被子似乎要生生的攥出洞来,双目瞠大,下唇咬出深深的牙印来。冷晴霜没亲历过这种事,紧张地问医女:“怎么回事?怎么还没生出来?”

医女顾不上抬头:“娘娘,生产一般都是要持续一个时辰左右的,商御女虽然是顺产,也是她太紧张了,没有使出全力,所以才迟迟生不出来。要是再不快些,羊水破了,可就大事不好了。”

“姐姐,姐姐你使劲些,马上就能出来了。”方才人急得跳脚。

冷晴霜已经全然不记得商御女的模样,这时认真看了一眼,是个相貌极其清秀的女子,尽管脸色已经差成了这样,依然掩盖不了她的气质。都说三分相貌七分衣装,想来这个商御女若是十分用心打扮,绝对会是一个倾城美人。这么长的孕期都挺过来了,没有道理最后一刻还挺不过来。冷晴霜想明白了,俯身沉声道:“商御女,你记住,如今你怀着的是龙嗣。你自己挺不过来不要紧,最起码要保全孩子。若是孩子没有保住,你独独存活了下来,不要忘记你是因何得到的御女的位分。”

方才人有些惊骇,喃喃道:“娘娘,你……”

“你不要总想着依附别人生存,而自己不肯出半分力气!”冷晴霜凉凉的看着商御女,“想要活得安逸,就要争取能活得安逸的条件,幽幽深宫,没有谁是永恒存在的,你若是想要活得好,活得更好,能够依靠的只有你自己,旁人都救不得你!”说完,再也不管现场的情况,走出产房。

雪巧小心问道:“娘娘,刚才为何那样说商小主?”

冷晴霜嗤笑道:“你当她为什么巴巴的叫了我过来,又一点子痛都受不了从最开头就开始惨叫。这是在使苦肉计呢!她若是真的如此不堪,怀孕期间就该无数次的来找我了,现在不过是想要博取我的同情,然后将来给她的孩子多寻得一份保障。她倒是因为孩子升了位分享了尊贵,不讨好的事情尽落到了我的头上!”

“她竟也不怕害死了孩子?”迟迟不用力,最后若是胎死腹中,十月怀胎的辛苦不全辜负了?

“横竖也有我当责任人,她怕什么?”现在蓬莱殿里面,只有她位分最高,若是出了什么事,自然首先要拿她开刀,商御女这个算盘打得倒是妙,只可惜用错了对象了。她冷晴霜所求无非皇上心中一隅的地方,或者是一份不浓烈但也不要轻易衰竭的地位,来保住家族。最盛的宠爱,最高的地位,都不是她想要的,也都是她不能要的。

雪巧觉得忿忿,但是也有些害怕:“那商御女现在会不会用力生孩子?”

话音刚落,就传来一阵欢呼声“生了生了”,紧接着就是一阵清亮的孩子啼哭声。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放下了一块石头。

作者有话要说:窝是存稿箱,某人粗去考试去了,特派窝来发文。最近都木有人留言,某人伤心透顶,还在坚持熬夜码字。窝嚼得她好可怜,特此为某人说好话,亲们多多说话哈,某人放假了就给你们日更呢,双更什么的不是梦哇( ⊙o⊙ )——心疼某人的草稿箱

☆、思兮慕兮

  那名医女出来禀告:“回娘娘,商御女生了一个小皇子。”

冷晴霜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等了一会儿,才淡淡笑答:“那就好,天色也不早了,我先回宫了,你们好生照料着,莫让皇子受到伤害。”

“是!”医女仍旧低了头进去伺候着。侯在外室的太医们纷纷雀跃,这下不但没事了,并且能沾光得到赏赐,没准能官升一级,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再也不敢大意,使出浑身解数来开药方的开药方,抓药的去抓药,忙得不亦乐乎。

走出许久了,雪巧有些怅惘道:“她可真是一个有福气的。”

“羡慕别人做什么,难道你没有福气?”冷晴霜笑着挽着雪巧的手,“我入宫以来,整天殚精竭虑,难得能够这么轻松地和你一道手拉手散步,不用担心旁人盯着,也不用担心哪里有陷阱,更不用担心这一步走得对不对,那一步姿势标不标准。也算是偷得浮生半日闲了,我们也不用急着回去,就这样慢慢走吧。”

“是啊,娘娘,今日还算是元宵呢,宫中到处都摆满了各色各样的花灯,可惜竟没有人来赏,等到明天一早,尚宫局的人也会来收拾了,多可惜啊。”雪巧抬头,看着各宫门口挂着的花灯,微微笑着说,“这会儿也只有咱们有这个心思了。”

火树银花不夜天。

琉璃瓦绵延伸展,无边无际,夜色茫茫,甚至有零星几点雪粒飘洒。可因着那无数个精致玲珑的灯盏,整个皇宫都笼罩在一片橘色的祥和光辉下,温暖,柔和,明亮。

“小的时候,你总是跟我描述,外面的元宵灯节有多美多美。那些个野史杂书上也记载了不少才子佳人的故事。可是我无福无德,从来不能光明正大和家人一起出去赏灯,回回只能得一些大姐玩得不要了的兔儿小灯,没少遭到嘲笑,不过我倒是也不向往,就是可惜了你被我连累,每回都翘首盼着大姐房里得宠的丫头回来讲讲那种盛景,今儿也算是了了你一桩心愿,虽然宫里头没有外边热闹,起码这宫灯都是顶好的吧。”

冷晴霜伸手,恰好接住一片雪花,细碎晶莹,一触碰到指尖便立即消融,冰冰凉凉。

雪巧是个感性的人,听到这些话不免抹了一场眼泪:“夫人就是在这样的时节碰见老爷的,一见倾心,也是一段佳话,可惜后来也成了这样,可见书本里的故事都不尽真实,娘娘不出去赏灯也罢了,没什么好稀罕的。”

“过节呢,就不要说这些伤心事了,你猜猜冬儿给我做的花灯是个什么样子?她老实憨厚,手却是巧,做的小玩意最是可爱,一会回去瞧瞧,若果真很好,便多多赏赐吧。她家里头都没有人了,想必小时候日子也过得苦,现在能多高兴会子,就多高兴会子吧。”

冷晴霜说着,觉得风有些大了,于是步子也加快起来,心里还想着回去能否看到一个惊喜。然而没走出几步,竟然跌跌撞撞冒出来一个人,锦缎华裳,丰神俊朗,竟是个男子!

两人都被吓了一跳,后退几步,那男子并未追上来,呢喃着些什么,踉踉跄跄,周身弥漫着浓浓的酒香,原来是醉了。

冷晴霜眼尖地看到他腰间别着的一管长萧,有些悟了,拉着雪巧欲要绕过他去。

那男子却似能感应到她们的走向,突然抬头,风动间一只手已经抚上冷晴霜的脸,眼底是润润的湿意:“你不要当我的娘子了么?”

“你、你是何人?放肆,这是皇上身边的冷充容,不准无礼!”雪巧挡在冷晴霜前面,卯足了劲来掰开那男子的手。

那男子只是手一抖,雪巧就被震开,连退几步,崴到脚坐到地上。冷晴霜努力保持呼吸顺畅,心里知道这个男子怕是情场失意,又喝多了酒,现在将她错认成心上人了。于是一边警惕着他的一举一动,一边在脑中飞速的想着应对方法。

“你说好了,要嫁给我的,为何又不嫁了?妃子,你现在已经是皇上的妃子了,呵呵呵,那我在你心里算什么,你骗我出了长安,自己却十里红妆风光入宫,我痴痴傻傻在外面等了你一个月,再回来的时候,你说你从未爱过我。既然不爱我,又为何来招惹我?”那男子珍惜的抚摸着冷晴霜的脸,“你傻啊,皇上怎么会爱你?他得到你了,又弃了你了,你最怕孤单了,怎么会忍受得了,跟我走好不好?我还爱着你,爱了这么多年,都爱成了习惯了……”

温热的气息喷上冷晴霜的脸,馥郁的酒香传来,他的一只手指慢慢在冷晴霜脸上滑动着。

雪巧急得几乎哭了出来,生怕他用了强,要了冷晴霜,这样之前所有的付出都付诸一空,今后就再也没有今后了,但是她又不能喊出来,这种暧昧的情景若是被旁人看了去,更是有口也说不清了。

然而过了一会,他才万分珍惜在冷晴霜额头处印下一吻:“你肯来见我,我已是十分的满足了,你不要忘了我,等我想了周全的法子,就再也不会叫你离开我了。”说到这里,那男子痴痴一笑,收了手,跌跌撞撞走开,嘴里还不停呢喃着“你要等我,一定要等我。”还没走出十米,便栽倒在地上,微笑着晕阙过去。

冷晴霜终于敢出气,身体一软,险些站立不稳,也顾不上再说些什么,连忙跑去把雪巧扶起来,两个人一路用了全力赶回映溪宫,关了门,匆匆洗漱了钻入被窝,这才堪堪放下心。

刚才那是什么人?

冷晴霜深吸两口气,正准备叫来关菡语打听一下,想了想又作罢。今晚的事情,只当是一场幻境罢了,左右没有什么损失,要是不小心传了出去,这才得不偿失。不知怎的又回想起那对伤心的眸子,盛满了泪水,深情,哀伤,盼望,不像女子的眼泪那般柔弱无骨,里面全是坚定似铁的情意。到底是谁?他钟情的那个妃子又是谁?除夕夜那晚,关菡语出去找了许久,硬是没有打探到半分消息,这两个一定很不简单,唉,罢了罢了,简不简单,又与自己何干?这样的感情,是永远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生得越是灿烂,灭得越是壮烈。

想通之后,奔波的疲惫涌上来,冷晴霜这才觉得困乏,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太沉,竟到了次日午间才醒来。所幸不需要请安之类的事宜,冷晴霜也不十分担心,正在描眉的时候,关菡语走了进来,低着头,似有哀意:“娘娘,昭阳殿的淑妃娘娘,刚才殁了。”

冷晴霜手一顿,似不可置信:“怎么会?皇上不是将太医院的所有太医都召去了么?”

“淑妃娘娘死于中毒,她胎中的公主,生下来便是死胎,满身青斑,实在……”关菡语头越来越低。庄淑妃是个好性子,对她也有过恩惠,昨儿还好好的,今天突然说没了就没了,她心里很是哀戚。

冷晴霜心里也有同感,以前见淑妃善良,又对刚进宫的她多有提点帮助,私心里还揣测过她是否别有居心,派了洛雯多次调查,才确定庄淑妃是真正的良善,又对皇上一片痴心,这才一味的宽宥她人。若是说这宫里有谁让冷晴霜钦佩,庄淑妃当属头一个。可是今天却……

“皇上太后哀痛不已,娘娘今日打扮素净些吧。”关菡语言尽于此,低着头退了出去。

冷晴霜放下眉笔,亦是叹了一口气,穿了一套月白色的罗裙,外面披着一件素粉色的裹貂皮外袍,去了昭阳殿。殿门口,仍然候着许多个嫔妃,她们已经站了整整一晚,现在大多疲累不堪,又都听闻了哀讯,个个恹恹站在原地,话都懒得说一句。

其中一个宫女见到冷晴霜,眼前一亮,连忙走上前来给她请安:“充容娘娘万福。”

这是蓬莱殿伺候商御女的宫女,冷晴霜驻足问道:“你怎么在这里,你家小主身体可好些了?”

那宫女连忙福了福:“托娘娘的福,小主精神好多了,打发了奴才过来通报皇上,可是奴才卑贱,这昭阳殿又……奴才在这里等了一个早上了,也没能进去,还希望充容娘娘能够帮上一帮。”

为着淑妃的死,皇上竟然连今天的早朝也没有去,一直待在昭阳殿!

冷晴霜无法羡慕,更难以嫉妒,心底沉甸甸有些难受,只说了一句:“那你随我进来吧。”就带头走到了前面。张婕妤又看到了冷晴霜,气哼哼的拦道:“冷充容又来做什么?莫非又有哪个御女怀了龙胎生了孩子?淑妃娘娘殁了,举国哀戚,你不好好为她祈福,又进去叨扰皇上太后,该当何罪?”

冷晴霜懒得理会张婕妤,但是看她这架势,似乎站在那里再也不让她进去了,心下一沉,莫名生出不耐:“张婕妤,你屡屡以下犯上,又该当何罪?我不想与你追究,你最好让开,否则耽误了正经事,你没有命来抵。”

张婕妤气得要跳起来,冷晴霜不咸不淡又塞了一句:“婕妤的位分没有待够,想要当采女了吗?”

张婕妤这才忿忿让开,全然不顾她人的眼光:“今日算是我让着你!”

冷晴霜什么话都不想说,带着那名小宫女进了昭阳殿。皇上太后依然坐在昨天晚上的位置,只是神色憔悴了许多,皇上眼底似有湿意,许是哭过,傅太后单手撑着额头,脸上的皱纹深陷下去,苍老了不少。

冷晴霜先是端端正正行了几个大礼,慢慢道:“请皇上和太后娘娘节哀。”

傅太后动也没动,反倒是皇上抬了一下眼睛,看到冷晴霜的面色也不大好,又收了视线,哑着声音道:“你来做什么,这里忙着,你先和别的嫔妃一道站在外面吧。”

“淑妃娘娘贤良大度,一向是宫里各妃的表率,遭此不幸,嫔妾也痛心不已。可是逝者已逝,皇上太后若一直如此哀容,让宫里的新生儿备受冷落,嫔妾心里,也十分不忍……”冷晴霜缓缓再磕一个头,“请皇上和太后娘娘保重身体要紧。”

傅太后慢慢看向冷晴霜:“冷充容,你刚才说什么?”

冷晴霜伏地道:“恭贺太后娘娘喜得孙儿,皇上新添皇子。蓬莱殿御女商氏,已经诞下一名皇子,为绵延皇嗣立下大功!”

“果真么?”君尧兴坐直问道,眼底焕发出神采来。然而只是一瞬,又堪堪垂下头,“只可惜,不是静容给朕生的孩子,静容她……”

“皇帝,蓬莱殿生得皇子,也算是你的福气。静容这里还有哀家,总不至于叫蓬莱殿那个孩子一直这样等下去,你先去蓬莱殿吧。”傅太后道。

君尧兴犹豫道:“静容才走,朕若不陪她,心中实在是……”

傅太后叹气:“哀家知道你们情分深,可是静容这孩子一向大度,若是知道你因为她的死而冷落皇子,只怕九泉之下也难安心,你且去吧,哀家在这里,必定会将此事调查得水落石出。”

“是,儿臣……告退。”君尧兴躬了躬身,大步踏了出去。

冷晴霜犹自伏地行礼,傅太后隔了好一会儿才叫起她:“你也不必先忙着出去了,陪哀家坐一会吧。静容走了,哀家又少了一位掏心窝子说话的人了。”

“淑妃娘娘贤良淑德,是嫔妾等望尘莫及的,别说太后娘娘,嫔妾心里头也难过得很。”冷晴霜站到太后身边,这样说道。

傅太后却搭上了冷晴霜的手:“静容的这件事情,就交给你来彻查。”

作者有话要说:可怜的淑妃娘娘T T可怜的晴霜T T可怜的男人【这货谁啊?

☆、常恐新声至

  冷晴霜吃了一惊:“太后娘娘,嫔妾担当不了这样的重任。”

“哀家说你担当得起,你就担当得起!”傅太后沉痛道,“现在淑妃殁了,宫里位分高一些的嫔妃们也只有任妃,贤妃,原昭媛和你了。任妃管理后宫琐事,淑妃的丧事自然也由她操办,贤妃那孩子毛毛糙糙,做事哀家不放心,原昭媛又病着,哀家只信得过你一人了,你可莫要叫哀家失望。”

“兹事体大,嫔妾虽然有心报答太后娘娘的恩德,可是嫔妾不懂规矩,更无缜密的心思,此事又来得太快,实在是无从查起,还请太后娘娘收回成命,嫔妾……”冷晴霜跪下行了大礼道,急得腿部神经有些抽搐。

傅太后叹了口气:“你的本事,哀家自然是知道的。哀家也不是故意为难你,可是这偌大的未央宫,哀家也只有你这么一个可心的人儿了。你不必太过忧心,翘言会与你一道办理这件事,若是实在查不出来,哀家定然也不会治你的罪,只叹息是淑妃没福,懂了吗?”

傅太后已经做出了让步,冷晴霜若是执意不肯,便是大不敬之罪,她只好叩首谢恩:“多谢太后娘娘的信任,嫔妾一定会竭尽全力,力争不让太后娘娘失望。”

“那就好。”傅太后疲倦颌首,“哀家乏了,先回宫了,你和翘言就在这里,好好去办吧。”

冷晴霜矮身:“恭送太后。”

才直起身,转头便看见一脸哀容的庄合陌,她打扮得十分素净,眼窝浮肿,声音低低的:“姐姐没有入王府之前,我们关系一直很亲近,姐姐心地善良,又体恤他人,家里面人人都喜欢她。后来她嫁给了当时的睿王,也就是现在的皇上,我们就断了联系。入宫这么久了,我因为不想和姐姐争宠,足不出户,昨日竟是我第一次来昭阳殿,在外厅等了这么久,我一直都不敢进去陪她,竟只来得及看她最后一眼。”

冷晴霜低头:“是,淑妃娘娘已经去了,逝者已矣,姐姐节哀。”

庄合陌拉住冷晴霜的手腕:“我的姐姐是被人害死的。”

冷晴霜道:“是,太医说,是中了致命的毒药,去得……很快。”

庄合陌紧扣手指,指甲陷入冷晴霜腕上:“太后娘娘既然将这件事托付给你了,你应该知道怎么办。”

冷晴霜疼得皱眉:“是,我一定会竭尽全力,找出凶手。可是庄姐姐,我能力有限,接下来只能尽人事,听天命,若是,若是查不出来凶手,姐姐勿怪。”

庄合陌如梦初醒,松开手,苦笑道:“罢了,我为难你做什么,这件事本就和你没有什么关系。姐姐的事情,就拜托你了,不管找不找得到那个人,我……”说得哽咽起来,她抹了抹眼睛,转身进了内堂。

冷晴霜怔怔站在原地,心里同样惶惶不安。淑妃突然辞世,来不及产下皇子,太后又将这件事情作为考验她的难题。解出来自然是她聪颖灵秀,解不出来便是憨怠无能,两者之间,她该作何选择?

见她不语,一直默默站在一边的翘言微微弯了弯嘴角,上前福了福身:“请问充容娘娘,应该从何查起?”

冷晴霜低头:“翘言姐姐,嫔妾无能,现在心里头乱得很,实在找不到思路。”

她这样坦诚,翘言自然不会紧逼,只道:“这件事情着实棘手,娘娘不必着急,可以先理清思绪,慢慢处理。只不过也不能拖延过久,那样便什么都查不到了。”

“那嫔妾先回宫去了……”冷晴霜敛眉失落往回走。

一般深闺里养大的千金,对这种死人的晦气事自然是能避则避,惊惧恐怕都是有的。这冷晴霜看起来却只是因为庄淑妃的去世而心里难过,想到她曾经在傅太后处语出惊人,翘言摇了摇头,若真的这般儿女情长,怕也是不好,跟了上去,道:“既然如此,那就麻烦充容娘娘回去好好想想,奴才无能,不能提供帮助,只好跟着充容娘娘一起,若是娘娘有什么思路了,奴才在旁边或许可以帮着推敲推敲。”

言下之意,是要跟着冷晴霜回映溪宫了。冷晴霜自然不敢推却,连忙应下。两人一道走出昭阳殿的时候,正好赶上追封淑妃的圣旨降下——

“淑妃庄氏,一直对皇室忠心耿耿,曾多次立功,堪为后宫诸妃表率。今因难产身亡,朕心沉痛,特追封其为一品皇贵妃,赐号淑德,望后宫诸妃能够向其看齐。”

“谢皇上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冷晴霜跟着行了礼念完这句话,回头又看了一眼昭阳殿,恢宏气势,婉约佳人,已经香消玉殒,哪怕有再好的位分,也永不再回来了。

紧接着,又是赏赐商御女的圣旨晓谕六宫,晋她为正八品贵人,并且赐下封号——蘅。

这也算是母凭子贵了,若是只晋为贵人倒也没什么,左右还是个位分低的,然后有封号就不一样了。现在整个后宫里面,也只有她一个人有封号,这恩宠是头筹,便是比她高一品的宝林,再高一品的才人也不能不礼让七分去。

凭着蘅贵人的资质,冷晴霜觉得这份恩宠是意料之中,故而没有惊讶,淡然走出昭阳殿。

翘言跟在她身后,若有所思:”娘娘似有愁绪?”

“淑妃娘娘殁了,嫔妾只是追思罢了。”冷晴霜凄凄答道。

“蘅贵人晋升是喜事,娘娘也为她生子立下汗马功劳,适才宣旨的时候,娘娘似乎并不意外?”

冷晴霜脚步顿了一顿:“嫔妾不过是顺便帮忙,没什么功劳。蘅贵人资质很好,又诞下皇长子,是大功,晋升是情理中事,嫔妾虽然为她高兴,但是想到刚刚殁了的皇贵妃,似乎昔日教导还在耳边,转眼间斯人已逝,心下倍感凄然,实在难以表现出高兴模样,翘言姑娘不要觉得嫔妾太过伤春悲秋就好。”

皇贵妃的人品翘言也是知道的,她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却听到一声嗤笑:“假惺惺。”

翘言抬头,正好看到一名穿着亮丽的嫔妃站在门口,颇为嗤之以鼻对冷晴霜冷哼一声:“淑妃殁了,有的人争宠更加畅通无阻了,在这里说这些假惺惺的话,真令人发指。”认出是前不久被贬的张婕妤,不由皱眉。

冷晴霜倒是对这熟视无睹,默默前行,与她错身而去。

张婕妤脸上似有忿忿,她身边的嫔妃拉扯了她一下,小声道:“别闹了,快回宫吧,皇贵妃刚刚殁了,你在这里吵闹生事,万一被皇上太后知晓了就不好了。”

张婕妤仍是不甘:“你我二人被贬,这个贱人却一路升迁,如今淑妃娘娘去了,皇上忙着照看那个下等人的胎儿,太后无心管事,还需要顾忌什么?她虽然位分高一些,又没有什么实权。她若是倒了,你我说不准还能上位,荣姐姐,你可不要说你不想。”

荣容华却是一甩袖子:“我虽然想,但也不是现在,你既然不听我的,那就算了,我先回去了。”

张婕妤干脆不再管荣容华,仍然阻拦冷晴霜的去路,字字锋利,难听极了。

冷晴霜本来就不喜欢她,但也不想起冲突,只一味的避让。翘言却没有避让的理由,上前干净利落给了张婕妤两个耳光:“大胆,以下犯上,还有点宫妃的样子么!”

张婕妤刚才就看见了翘言,心想着她是太后的人,应该不会管冷晴霜的死活,没想到上来就是两个耳光,她有些晕晕的:“翘言姑娘,你虽是太后的人,又怎能行此大不敬之礼,这不算是以下犯上么?”

翘言冷哂,拿出一道黄澄澄的令牌出来:“你还有何话要说?”

傅太后的令牌,只有三道,执掌其中任意一块,都能代表傅太后施行任何命令。张婕妤腿脚发软,连忙求饶。翘言却冷了表情:“奴才是一个小小的宫女,可也是太后跟前伺候着的人,张婕妤身为宫妃,不以身作则也就罢了,屡屡出言伤人,实在难容。今奉太后懿旨,对其进行惩处,充容娘娘,你说怎样处治才好?”

她有意让冷晴霜学些手段,冷晴霜却对此避之不及,只好淡淡道:“那……那就贬为采女吧。”

从末等采女爬到婕妤的位分,需要多久?爬到修容的位分,又需要多久?多少人一辈子也办不到,可是她张修容短短半年之内,就实现了这位分的飞跃,只不过……是倒着来的。全部心血付诸一旦,翘言拿着令牌,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眼色微动,就有侍卫拖着她下去了,张采女如同行尸走肉,眼神无光,连求情也说不出口了。

翘言收回目光,发现冷晴霜已经走出一截路了,紧走两步赶上,却发现冷晴霜在抹眼泪:“嫔妾不是故意这样做的,张姐姐会不会怪我?”

翘言无语。

一路走到了映溪宫,冷晴霜悉心安顿好了翘言后,天色已经擦黑了。冷晴霜犹自神思恍惚,进了房间。翘言看着她房里的灯熄灭下来,内心无力,叹了口气,心想这冷充容性子太过绵软,胸无城府,实在难堪大用,改造路漫漫。念头回转,趁人不备出了映溪宫,往长乐宫方向去了。

冷晴霜屋内。

洛雯进来道:“小姐,她已经走了。”

“你想跟我说什么?”回来的时候,就看见洛雯欲言又止,心知有事,故而装作忧思难解早早沐浴了睡觉,等的就是翘言回去回禀太后的时候,洛雯进来告诉真相。

“不要再追查下去了。”

“你知道是谁做的?”

洛雯默了一默,开口道:“庄淑妃的父亲与老爷不和,平时就很不对盘。前些日子,很偶然的发现了老爷的一桩秘密,任凭老爷怎么恳求不肯善罢甘休,还打算今日上朝的时候检举老爷,为了使庄家的人分心,将此事拖延,所以……”

“是你?”冷晴霜霍然站起,声音极低,却掩饰不住的愠怒,“你怎么能应下他去做这样的事情?为虎作伥已经是极大的不对,还要残害无辜的性命?”

洛雯冷冷回答:“老爷说的,是让小姐你亲自动手,奴才无能,没有做好老爷交待的事情,只希望小姐不要告诉老爷。”

冷晴霜这下更加吃惊,所以说,是洛雯不想让她为难,知道她下不去手,所以亲自动手,还特意相告,为了避免以后在冷瀚泽面前不要露陷,招来横祸。“为什么……帮我?”

“他只是想要你变得心狠,但是如果你真的变成冷血无情的人,对冷家不利,我不会容许那样的事情发生。”洛雯等了等,坚决道,“我是为了保全冷家,不是为了你。”

洛雯的表情太过镇定,冷晴霜无力反驳,连谢谢都不能说,只好转移话题:“你是怎么办到的?”

“很简单,天雪很关心她的主子,关心则乱,拿催产药的时候,她一定会仔仔细细检查一遍,确认不会有任何纰漏。然后,她会很相信自己的细心,直接拿进去。在中间这个阶段下药,淑妃喝下药,就立刻毒发身亡。太医很容易在药中检查出问题,天雪这才知道是自己害死了主子,依据她的性子,定是立刻以死谢罪,根本不会想到去查中间动手脚的人是谁,奴才这便办到了。”

很简单的一件事,只要抓住人物的心理,似乎一切顺利。皇贵妃殁了,冷晴霜心里不好受,但又无法苛责洛雯,只好问道:“那你想怎么处理这件事?”

傅太后将这件事情交给她来负责,她想要保全洛雯,只能全程装傻,可是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了了,傅太后还会找其他人。若是换做别人来查,没准就给查了出来,那时,她连自己也难以保全。

洛雯回答更简单:“找一个替罪羊。”

“谁?”

窗户外突然传来一阵悉悉邃邃的杂声,两人一惊,洛雯反应极快,三步并作两步冲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发文发了好久……太抽了!明天还有一更么么哒~PS:最近一直在掉收,希望弃文的亲们可以说下原因,也好方便改正,否则某人每天对着数据失落,可又不知从何挽救,很难过。

☆、坐使故声残

  一个熟面孔被揪了进来。

冷晴霜大概也没有想到,惑道:“你怎么在这里?”

方才人小声道:“嫔妾是来替商姐姐感激娘娘的帮助的……”说着,从袖子里面拿出一个精致的木匣子,递给冷晴霜,“商姐姐说,谢谢娘娘点醒了她,但是她有她自己的想法。以后娘娘不论有什么地方需要她帮忙,都可以拿此物去找她。”

木匣子里面是一个草穗状的璞玉,是再普通不过的玉质,甚至通体都有杂色。结草衔环来报恩么?冷晴霜随手放置一边,暂不理会,只问方才人,“你刚才在外面听到了什么?”

方才人没有争宠的动机,虽然不明原因,但是她不会轻易将此事泄露出去,冷晴霜心里也希望因为此事受牵连的人越少越好。

孰料方才人睁大双眼,灵动的目光清透:“嫔妾全都听到了!”

冷晴霜脸色一青,洛雯已经随时准备拿下她了。

方才人直视着冷晴霜,看了一会,突然跪下来端端正正磕了一个响头:“请娘娘救我!”

冷晴霜这下糊涂了。

——◇——◇——◇——

查了三日,几乎各个宫里的人都问过,尤其是接近过产房的宫人,差不多算是刨根问底,最微末的信息都揪着查过。可惜仍然一无所获。

最关键的人物天雪因愧对主子,皇贵妃死的那日就随她去了。

眼看皇贵妃的头七快到,宫里的祭祀仪式准备得差不多,冷晴霜焦急问道:“翘言姑娘,这可怎么是好?”

翘言内心无力,牵扯出一个笑容:“娘娘已经尽力了,没关系的,太后娘娘会体恤娘娘的。”

“可是,总不能叫皇贵妃这样白白去了啊。”冷晴霜似有失落,“都是嫔妾无能,太后娘娘待嫔妾恩重如山,嫔妾却连这么点子小事都办不好。”

这样一说,翘言只得安慰了冷晴霜一通,心里已经暗暗将她放弃了。

“娘娘,皇上请你到宣室殿去一趟。”洛雯走近,先是对翘言福了福身以示对太后的尊敬,然后才对冷晴霜行礼说道。

这段时间,皇上没怎么来过后宫,听闻一直对皇贵妃的死讯颇有感伤,无心挥洒雨露恩泽,连蘅贵人那里,也只是晋了位分,将皇长子送到了皇子所交由有资历的嬷嬷管教,就再也没有其他举措了。

现在突然传召她,有何要事?

冷晴霜敛眉,扯了扯身上的素衣,月白一色,连花纹也无,只有穿在外面的一个小坎肩稍稍有些淡紫色,看起来不太沉闷,也没有其他的打扮。等了等,她翻出了一条嫩粉芙蓉纹样腰带,又配了一块浅碧色玉环挂在腰间,有生机了许多,抿唇问着翘言:“翘言姑娘,嫔妾这身打扮,会不会对皇上显得不是很尊重?可是再隆重了对皇贵妃也有不敬之意……”

翘言一直站在一边,以为冷晴霜这样问,是因为要见皇上才特意打扮,没想到是因为之前穿得过于素净,怕是对皇上的不尊敬。顿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亲自挑了一支如意纹木钗推入冷晴霜鬓间,流苏垂下,又添了两分娇色:“这样看起来好一些,之前还是过于素净了,快去吧。”

冷晴霜欣喜福了一福,带着洛雯去了宣室殿。

这一番,也不过是做个样子,倒也真的起了作用。翘言很快回了长乐宫,到太后跟前将情况慢慢禀明,又加了一句:“奴才见冷充容心里对皇上还是有真心的,只可惜人太规矩了,没什么心思,对咱们起不了什么作用。”

傅太后捻动手上的佛珠,也没有睁眼:“她这样的性子,倒也不好改变,罢了,不要让她家里人距离她太近,免得利用她做出一些不好的勾当来。对皇儿有真心的妃嫔不多,以后不要叫霏儿动她。”

“那调查皇贵妃的这件事?”

“静容死得不明不白,冷氏查不出所以然也就罢了,你在旁边帮衬着,就一点子破绽都没有发现?”傅太后终于睁开眼,扶着翘言的手徐徐站起来,走出佛堂,端了一杯茶慢慢吃着。

翘言垂首站在一边:“奴才无能。”想了想,又道,“奴才只觉得贤妃处有些不太妥,可是贤妃的心性,虽然骄纵了些,可也不像是会做出这等事情的人。奴才也暗中调查过,是一点线索也没有发现,请太后降罪。”

“千蕊那孩子,恨不得所有人都围着她转心里才快活,骄矜傲慢,但是性子还算是比较直,虽然怕静容抢了她的中宫之位,但也不会这么骤然出手,招惹嫌疑。”傅太后说着,面色开始凝重,“看来中宫之位一日空虚,这后宫便一日不得安生!”

翘言称是,问道:“太后可有合适的人选了?”

傅太后却抿了嘴,眼角皱纹层叠,眼珠浑浊,猜不透一丝想法。

到了宣室殿,冷晴霜才发现,除了她,还有好几个妃嫔都在场。未央宫里面住着的几个,包括桂宫里头的老人,几乎都到齐了。她赶紧低了头加快脚步,想寻个不起眼的角落待着,可惜事不如愿,生生受了几声嘲讽。

好在皇上来得很快,众妃的视线齐刷刷集中到皇上身上,也不管不顾其他人了。

听说要来见皇上,久不沾雨露的嫔妃们个个精心装扮了一番,顾盼生姿,容光焕发。有的人念及皇贵妃去了不久,不敢太过,身着相对简单一些,脸上可是一点都不含糊打扮,美目一双双聚集在皇上身上,这大殿里的氛围就变得浓稠而奇怪。

冷晴霜低了头,心想皇上正在不高兴的阶段,还是低调老实一些,免得被当出头鸟收拾了。

果然,她这念头不过转了一转,皇上就有些发飙了,沉声呵斥着一个装扮亮丽的嫔妃:“皇贵妃殁了不过才三天,你就这样华丽装扮,做出的样子是给谁看的!”

“扑通——”一声,那被呵斥的嫔妃跪在地上,双目含泪道:“嫔妾不是有意的,皇上恕罪!”

再看她那一身艳丽的衣裳,包括头上插着的步摇,无一不精巧夺目,确实有些过于刺眼了。冷晴霜眼观鼻鼻观心,已知这个人保不住了。

“来人,把她拉下去!”君尧兴眉间全是怒气,手一挥,就出来两个侍卫一边一个拖着那嫔妃往外走。

她显然是被吓到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嘴上不住地求饶,眼神祈求地望向人堆里的荣容华。荣容华冲她摆摆手,意示她不要再说话了。可惜她以为这是荣容华不肯出手帮助,急得扭过头就冲着君尧兴喊:“皇上,请饶恕嫔妾吧。嫔妾不是有意冲撞皇贵妃的,嫔妾马上就去更衣!”

这个时候,还敢提起皇上的心头刺?冷晴霜不忍的闭眼,果然听到君尧兴勃然大怒的声音:“亵渎皇贵妃是何等罪过!荣嫔是吧?即日起贬为荣宝林,拉出去杖打三十!”

与之前的张婕妤相比,荣嫔这位分降得不算很多,可是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少女,经过了三十杖打,只怕这双腿是彻底废了。张采女或许还有以后,她却再也没有将来了。冷晴霜看到荣容华只是闭了闭眼,睫毛微微颤抖了两下,就恢复了淡漠,不由心上一闷,她们不是情比金坚的一对姐妹花么?面对一方的惨痛经历,另一方竟如此无情无义?

“荣容华被贬之后,再也没有承恩过,可是荣嫔曾经承恩过一次。”洛雯小声在冷晴霜耳边道,“这个宫里,本来就没有永恒的情谊。”

我比你地位尊贵享受富贵的时候,那便是一对好姐妹。可是你踩到了我的头上,那么对不起,你我再无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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