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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汐记瑄 当前章节:15007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17:40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冷晴霜总觉得这次她笑意有些凉薄。然而再回首,笑意又暖融融起来。冷晴霜是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真是有些魔障了。

一行人赏完了花,回到宴席上观赏歌舞。

冷晴霜看得漫不经心,舞女撩撩绕绕翻叠起来的广袖五彩缤纷,叫人眼花头晕。

好容易挨过去了一天。

离席的时候,隐隐约约听到有人说接下来该是皇帝皇后的洞房花烛之夜了。又有人说椒房殿早就装扮一新,简直豪华至极,就等着皇后入住了。神思恍惚间,已经拐到了一处幽静场所,冷晴霜抬头,看到眼前一张半生不熟的面孔,有些惊疑,再回头,发现后面已经没有人了。

“看什么,我又不会怎么样你。”甘巧微轻蔑一笑,“在宫里待了半年,一点长进也没有。”

“雪巧她……”冷晴霜小心翼翼问道。

“你那个不中用的陪嫁小丫头啊,现在已经会周公去了,没准睡的香得很,哪里还管你!”甘巧微撇撇嘴,“我不过是想问你几句话,又不会怎么样,这么畏畏缩缩像什么样子!”

“是……”冷晴霜诺诺回应。雪巧没事就好,就怕她性子太烈,遭了暗算就不好了。

甘巧微盯着冷晴霜看了又看:“喂,我问你,你在宫里待了这么久,对皇上有没有真感情?”

“我……”冷晴霜低头,脸颊飞红。

甘巧微怒其不争地摇摇头:“真是没出息,难道天底下就他这一个好男儿了?”

冷晴霜讶异抬头望着甘巧微:“什么?”

甘巧微自知失言,转了话题:“他是皇上,现在又有了皇后。前段时间为了准备册封礼,一个嫔妃都没有召见。今天是你这半年来第一次见到他吧?他可有正眼瞧过你一眼?你得好好想清楚,别付出太多真心,省得到头来难过!”

没想到洛雯竟然帮着把君尧兴常常夜宿映溪宫的事情瞒下来了,冷晴霜大感震惊。装出委屈模样,皱着鼻子想了一会,点点头:“嫂嫂所言极是。晴霜知道了。”

听到“嫂嫂”二字,甘巧微脸上浮现一丝甜蜜,不知不觉也有了笑意,语气松了下来,抬了抬下巴:“你知道就好。你哥哥可都是为了你好。到时候……咳,反正以后若是有什么事情,你就明白了。”

看了看甘巧微身上的装扮和眉眼里掩饰不住的滋润,冷晴霜暗暗想,没想到两个人竟然有了真感情?这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喂,我问你。”想了什么,甘巧微问道,“鄢诗月那个贱人是怎么死的?”

“……”还记着仇呢。冷晴霜低了声音,“她设计陷害我,然后又给我的药里下了毒和绝子的东西,我差点被害死了。皇上很生气,觉得她心肠不好,就……关进掖庭狱里面了。后来听说是赐了自尽还是什么的,我吓得不轻,没敢打听,所以后面的我都不知道了。”

沉默了一会,甘巧微“哼”了一声:“自尽?贱人就该是这种下场!当初敢害我……”目光转移到冷晴霜脸上,撇嘴:“好了,我想问的就是这些,你回宫吧。”

冷晴霜低头应了“是”往后退几步。

甘巧微无奈:“喂,你走错方向了。”偏头,“跟我过来吧。”一面还嘟囔着,“进了宫这么久了,连个方向都认不清,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以后靠不靠得住……”

拐了几个弯,豁然开朗。洛雯正垂着头站在原地,见冷晴霜平安出来,攥紧的拳头松开,致谢道:“多谢少夫人。”走到冷晴霜身边,两人欲要离开。

甘巧微又叫住两人:“喂,看在你是功臣的份上,你自己挑个好男人吧,我会做主嫁了你的。以后不要打致远的主意,他心里只能有我一个人。”

洛雯站了一会,拳头捏紧了又松开,最后一句话也没有说,站在冷晴霜身边,两人默默离开。

甘巧微不服的撅嘴,往后一看,冷明远就站在不远处,不由又喜上眉梢,三步并作两步跳过去,抱住他的胳膊喊了一声“相公!”又得意道,“你交待的我都说了,你妹妹人太老实了,总觉得她很容易受欺负,相公你要不要再派个人帮她啊?那个洛雯……我看着不喜欢。对我冷冷淡淡的,理都不理我。”

“乖,她横竖也没什么大用处,洛雯对冷家忠心,我还是比较相信她的。”冷明远低头,看见小娇妻撅起的嘴,不由偷了个香,“放心,她身份低贱,我是不会娶她的。若是她执意嫁给我,大不了给个名分给个别院,左右不理睬就好了。”

甘巧微这才高兴,骄傲地抬起下巴:“相公真好!”

两人你侬我侬相伴离开,消失在夜色中。

这边冷晴霜回头不见了两人,才低声对洛雯道:“谢谢。”

不见洛雯回应,她疑惑偏头,只见她眼里饱含泪水,可是倔强半仰着头,咬着下唇一言不发。

想到可能是冷明远的做法伤到了她的心,也有可能是甘巧微傲慢的言语太过锋利,洛雯这会心里头肯定难受极了。

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想开一点,你其实很优秀,完全可以嫁给一个珍惜你的人。”

“皇上有了皇后,眼里就容不下别人了,你甘心吗?”洛雯问道。冷晴霜语塞。洛雯又说,“平日里,他夜夜与你在一起,你几乎是身心全都交予了他,可是他其实不过把你当个工具而已。这种生活,你过得开心吗?”

“在皇宫,哪怕皇上再怎么不对你用心,你也不愿意回冷府去吧。”洛雯叹口气,“不管以后发生什么变故,你也不会嫁给其他人了,不是吗?我也是。”

“你们……”冷晴霜顿了顿,有些不敢相信。

洛雯却是嘲讽一笑:“我在十三岁的时候,就是少爷的人了。不对冷家忠心,我该对谁忠心?”

“那他还送你入宫!”破了瓜的女人,怎么还能送进宫?女人一旦入宫,就有着被皇上宠幸的可能!冷明远的心肠实在是……太冰硬了!

“你在担心温饱,想办法给黄姨娘送食物,或者是黄姨娘想办法给你送食物的时候,我在做什么?你知道吗?”洛雯眼里泪水滚落下来,“我白天要练功,以方便有个好身手以后可以做到保护冷府的人,晚上又要做少爷的床伴,取悦他,满足他。否则,我将受到惩罚。不给饭吃已经是最好的待遇了,什么鞭刑,罚跪,哪样不是家常便饭?”

“洛雯……”

“可怜我?不必可怜!”洛雯擦干泪水,“少爷给过我机会逃跑,可是我最后还是回来了。也许你会觉得我很蠢,很傻,很不值得。可是我逃跑了才发现,从少爷救了我开始,我就已经对他有感情了。所以我立了毒誓,这辈子都只忠心于冷家,只要少爷愿意娶我。”

“可是这么微小的愿望,也得不到满足……”洛雯嘴角扬起,眼里的泪水汩汩流出,“他爱上了他娶的妻子,不应该这样的,那个妻子不也应该是一枚棋子吗?他怎么能对一枚棋子生出感情?”讽刺,绝望,痛苦,一一交织在洛雯的脸上。

“所以你帮了方才人?”冷晴霜回想起那天方才人跪在地上,哭哭啼啼说她心爱的郎君还在宫外等着她,永世不离心的时候,洛雯脱口而出一句“我帮你!”帮她制造假象,找好替身,制造火灾,串通好词语,再偷偷送她出宫,只要她担下那个罪名。而这个付出,实在是很小。方才人爽快答应,做出一系列样子,每个人的愿望全都实现了。

其实,完全可以不必送她出宫,想要嫁祸给她,远比送她出宫来得简单得多。可是从来没有什么立场的洛雯坚定要求送她出宫,与她的心上人私奔。从此山山水水,日日夜夜,天涯相随。

“不过是圆一圆我实现不了的夙愿罢了。”洛雯的声音缥缈悠远。

冷晴霜叹气,抬头,看着半边被灯火照亮的夜空,头一次发现,这天地其实很宽阔,原来她一点也不可怜。

椒房殿的鼓乐声震天响,宫人的欢笑,君尧兴的欢笑,还有各式各样的庆贺声。这个世界其实很热闹,不是么?

而她,一个人微薄的小小心情,实在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力。该怎么样的,还是怎么样。

隐隐又有箫声奏响,呜呜咽咽,吹的是一支喜庆的词,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浆,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永以为好也。

不知天底下有多少想要做到,又有多少人遗憾终身。冷晴霜浅笑,那些她都不知道,她只知道,今夜,注定是许多人的不眠夜。

作者有话要说:男银都坏o(>﹏<)o

☆、怎忍抛奴去

  整整半年过去,椒房殿是完完全全的专宠。

君尧兴不许嫔妃们前去请安探望,说皇后需要好好休息。

然后他连一日三餐都是在椒房殿用的,到最后,干脆连办公也搬到了椒房殿,专门开了一间房当做办正事的地方。

因为椒房殿距离宣室殿很近,不过百余米的地方,倘若有大臣来访,只略等一等君尧兴便会到宣室殿来听政。两头奔波,他一头也没有落下。朝中臣子虽然对专宠颇有微词,但是政事上半点耽搁也没有,加上蘅贵人也有子嗣,不好以绵延子嗣为理由反对,只得默默看着,希望皇后能够早点怀胎,也好把那雨露匀一匀。

秋天皇宫里处处都镀上了一层金,灿灿然好看得很。

冷晴霜近来觉得慵懒,走两步路心底就会升起烦躁感,狠狠踩了踩树叶,才稍稍缓解了一些。

“这不是冷充容吗?做什么呢?”

银铃般的笑声传来,白修仪从一旁走过来,笑道:“莫不是皇上许久不看妹妹了,心里不爽快,拿树叶子发脾气呢!”

冷晴霜矮身行礼道:“修仪娘娘吉祥。”直起身,浅浅笑道,“姐姐这话可折杀嫔妾了。嫔妾怎么敢和皇后娘娘争风吃醋,帝后关系祥和,这是好事。嫔妾高兴还来不及呢。只是最近天气干燥,难免心情浮躁了些,所以现在想着去尚食局讨些新鲜的瓜果去去火气,正好遇到姐姐了。”

白修仪浮起一笑:“要瓜果妹妹还得去尚宫局,南方快马加鞭送来的一批瓜果都不在尚食局了,皇上一股脑全部赏给皇后娘娘了,说是娘娘最近凤体欠安,需要瓜果和新鲜时蔬补一补。冷妹妹若是想要得很,不如去椒房殿求一求,皇后仁德,必然会赏赐一批给妹妹的。”

因为君尧兴住食都在椒房殿,皇后处专门开了小灶房,每日里御厨们和各个尚宫都会挑选出最好的菜送到小灶房,然后派了最可信手艺最好的御厨独开灶火做给他们是用。直接导致各个宫里的伙食水准日益下降。

冷晴霜没想到瓜果也一点没留,只好笑笑道:“看来嫔妾是没有这个口福了,还是多喝些热茶来下火吧。妹妹这里还有几两雨前龙井,不知道姐姐需不需要?”

这话是摆明了告诉白修仪,她冷晴霜虽然也不得圣宠,但是在皇上心里,她的地位是远远超过白修仪的。雨前龙井难得,一年宫里统共不过两斤多一点,她能在皇后专宠的情况下分得几两,那也绝对不是闲杂人等可以轻易小觑了去的。

白修仪嗤了一声,辩驳不得,扭身离开:“我那里的还够吃的,妹妹自己留着享用吧。”

冷晴霜笑着送她离开。

“这白修仪仗着位分比娘娘高一些就了不得了,次次见到都要捡这些不好的话来刺娘娘,真是可恶。”寻雁撅嘴,气瞪瞪啐了一口,“有什么了不起的啊。”

“好了寻雁,再多嘴今天就让你洗碗!”关菡语劝道。寻雁这才闭嘴,眼睛还瞪着白修仪的背影呢。

雪巧忍不住笑笑:“娘娘,寻雁又找打了。”

每回寻雁说这些没遮拦的话的时候,曼文若是在一边,肯定会揪着寻雁的腮帮子骂上一骂,称她是个不让人省心的讨打货!久而久之,只要寻雁一乱说话,大家都会取笑她又在找打了。

冷晴霜忍不住弯起嘴角,目光看到缩在一边的冬儿,黯了黯,转头过来继续看风景。元宵过后,正处在忙乱期间。她无暇顾及。等到想起冬儿还欠着花灯没做的时候,冬儿已经在一疙瘩角落里昏迷了两三天了,请了太医诊治,说是体毒难清,彻底哑了。她心里觉得愧疚,安慰了许久,可是冬儿却再也活泼不起来了,成日里缩着,病怏怏的没什么活力。

今天看天气还好,她叫了冬儿跟着一块走动走动,可是冬儿依旧习惯性地往角落里走,低着头的样子可怜见的。冷晴霜改变不了,只好作罢。

逛了一会儿,仍是无趣。

一行人原路回宫。

裴德文站在映溪宫门口,看着她回来了,招呼着:“充容娘娘,皇上吃着这柑橘觉得味道甚好,派了奴才给娘娘送一筐过来,娘娘瞧瞧怎么样?”

君尧兴住在椒房殿,衣食住行全是原昕玥亲自料理着,裴德文竟几乎派不上什么用场,就做做这些跑腿的小活。

冷晴霜每回见到都觉得很喜感,这次仍忍不住笑笑,叫了雪巧给裴德文塞了一枚荷包:“公公辛苦了。皇上这两日可好?”

最后一句是惯性的问话,裴德文听到这句立刻笑开颜,像是高兴有人一直惦记着皇上,连连道:“皇上住在皇后那里,什么都好。有的时候也会念着娘娘,没准过几天就会来看娘娘了,娘娘若是牵挂得很,奴才可以帮着传传话。”再不吱声,恐怕皇上都把他给忘记了!

冷晴霜道:“那倒不必,皇上过得好,嫔妾心里也舒坦。帝后感情深厚,嫔妾怎能随便干扰呢?不妥不妥。”

裴德文心里却是一苦。当真是帝后感情深厚?他倒不这么认为!皇上可是天子,那是应该尊贵地被捧得高高在上的人物。可是皇后偏偏就拿不出那种捧着他的热情来!皇上费尽心思,什么好的新奇的有趣的不巴巴的找来给皇后啊?偏那位总是笑着笑着,说多谢皇上恩典。这回事,能说恩典吗?到晚上就寝的时候也是的,说是身体调和不好,一个月里面,有八天都在小日子,还有五天是不适期!总共半个月都没了,皇上还高兴得什么似的守着皇后,连小日子里也陪着一起睡,拿暖炉给她暖肚子,唉唉,这是何苦哇!

“公公怎么了?”裴德文脸上的表情过于悲壮,冷晴霜忍不住问道。

裴德文看了一眼冷晴霜,摆摆手:“奴才没事。”心里却想,还是冷充容这样的好,省心不说,还一片真心对待皇上。皇上哪次来映溪宫不是乐呵呵的?就算是别的嫔妃再会哄人,皇上也觉得这映溪宫最舒坦!不行,得想法子提一提冷充容,不高兴的专宠可不能太长久!也希望这冷充容能上道,不要总是呆呆的不知道争宠了,皇上的恩泽可是千难万难盼到的好事啊!

冷晴霜完全没想到,裴德文这短短一刻钟脑子里转过了这么多的想法,并且效率奇高的在第二天就劝来了皇上恩泽。

给君尧兴盛了一碗西湖牛肉羹,冷晴霜仍然笑得开心:“皇上今儿怎么有空来嫔妾这里?”

君尧兴喝着羹汤,也是微微一笑,像是卸下重担一般,觉得身上不知道为什么舒服起来了:“朕许久不见爱妃,心里着实想念,听闻爱妃也时常念着朕,就来看一看。”

敢情这真是裴德文劝来的,冷晴霜惊讶道:“皇上怎么知道……”又打住,“嫔妾才没有念着皇上呢。皇上实现了夙愿,这日子肯定过得很开心,嫔妾想到了皇上高兴的样子,自己也高兴起来了,一点也不想皇上。”

君尧兴听到这话,似有感慨,也多看了冷晴霜几眼:“朕这半年没有来你这里,你不难过?”

难过?

是什么?

有用吗?

冷晴霜垂下眼眸,有一下没一下的挑着菜羹,默默不作声。

此时无声胜有声。君尧兴觉得这下还真勾到了冷晴霜的伤心事,大概是因为在皇后那里也有着同样的心情,于是心有戚戚然握住冷晴霜的手:“阿晴,朕叫你受委屈了!”

冷晴霜回握住君尧兴的手,依旧无力回应。

君尧兴干脆坐到冷晴霜身边,深情说:“朕答应你,以后会常来坐坐的。”

大约是这话过于温情,冷晴霜也不知怎么的就落下泪来。如此,君尧兴更是坚定了她受了委屈了的心理,抱着好一阵的哄。

直到天色擦黑,君尧兴颇为歉意道:“朕要先回椒房殿了,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直接跟小德子说,朕都会尽量满足你的!”

冷晴霜堆起笑容:“皇上怎的今天说这么多见外的话,快些回去吧,要是晚了,皇后会担心皇上的。”

君尧兴想想果然如此,想到皇后也许会担心,眉间添了几分喜色,也不做留恋离去。

没一会,小柯子拉长了声音在外面长喊了一句:“修仪娘娘到——”

皇上一小坐就是一下午,难怪会惊动白修仪。冷晴霜自然是要见的。听着白修仪急匆匆的脚步声走到殿外时顿了顿,又改成了慢吞吞的步伐进了殿门,冷晴霜嘲讽一笑,装样子么,谁都会。

“天色晚了,嫔妾都准备睡了,修仪姐姐怎么来了。”冷晴霜笑盈盈迎上前。

白修仪也是笑:“那我倒是来得不巧。”

“姐姐什么时候来都是一样的。”冷晴霜笑着回答。

白修仪略点头:“这不是秋天了,天气干燥么。我回宫之后,也想喝些龙井下火来着,发现只有去年的了。这会子又贪嘴,想喝些新鲜的,就来找妹妹讨来了。”

“这值当什么,一点子东西,派个下人来取也是一样的,姐姐太客气了。”冷晴霜笑着回答了,叫了曼文取来新鲜茶叶,“我甚少吃茶,不若这一大半都给了姐姐吧。皇上昨儿赏了些柑橘过来,我尝着挺甜的,姐姐要不要也尝一点?”说着,也不等白修仪点头,就叫宫人抬了大半筐过来。

白修仪看那柑橘成色很好,冷晴霜又交待得坦诚,和自己听到的消息相去无几,面色不由和缓了许多:“瞧妹妹客气的,都是自家姐妹,一道伺候皇上的,不拘这些礼节。既然妹妹诚心,我也不好不收,驳了妹妹的面子就不好了。”说罢,掩嘴笑着叫了贴身宫女派了人抬回去。

看从宫门口走进来的几个小太监,冷晴霜心里沉了沉,这白修仪是做了准备来的,没准就是为了拿她的错处,哪有宫嫔出门带这么多内侍的!还好白修仪贪财,半筐柑橘和一两半雨前龙井打发了,不然这横来之祸真叫人措手不及。

白修仪倒是没想到露了马脚,点头笑着站起来:“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不过……”声音拉长了一点,她意味深长回眸一笑,“皇上长久不到后宫,姐妹们都想念得很,要是以后皇上来了冷充容这里,冷充容可不要光顾着自己了……”

君尧兴来了一下,还招来了这样的祸端!冷晴霜无辜笑道:“姐姐这是哪里话,自然是应该多顾念姐妹之情的。皇上也不过是觉得妹妹这里秋色尚可,过来看了看,也没说什么时候还要来,下次来,妹妹一定会提到姐姐的。”

没说什么时候要来?白修仪心里放松了,说不定皇上就是突然想起这里的秋色了,不值当什么。

冷晴霜心里默默说,皇上只说会常来,也没说具体时间,这可不叫做骗人啊……

作者有话要说:好久都木有评论了,收藏也不怎么动弹了,刚刚看到Alice童鞋的中评好感动~\(≧▽≦)/~原来还是有人看,有人支持的。今天正好没有什么别的事,决定窝在家里一整天码字,明天中午争取双更,希望亲们能够多多支持!谢谢!

☆、不辞迢递过关山

  日子恢复正常。

君尧兴开始每隔五六日就到映溪宫坐一坐。喝杯茶,或者吃顿饭。冷晴霜陪着一起说说话,因为没有故意的阿谀奉承,随意自然的态度让君尧兴每每心里烦躁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竟是到冷晴霜那里聊会天,无关烦心事,好像不管说什么,他都会神经放松许多。

冷晴霜也信守承诺劝了君尧兴往其他嫔妃处走动走动,不知是谁传了耳风到君尧兴那里说是白修仪曾经到映溪宫挑衅,君尧兴冷着脸去了白修仪那里,摔了茶杯,罚了禁闭。

从此,再没有人敢来映溪宫惹是生非。

转眼又是元宵。

这回没有出半点差错,君尧兴带领众妃登上高台,看民间万千灯火通宵达旦。

冷晴霜本想低调一点,君尧兴招了她跟在身侧,站在和徐贤妃同阶的位置上。白修仪位分高出冷晴霜一筹,却被压到了后面。同阶的还逾制站了一个人,正是庄合陌,她站在徐贤妃和冷晴霜的中间,表情淡淡,看着高台下面。

原昕玥脸上挂着温暖笑容,眼底难得流露出真情,那是对民间生活的向往。

君尧兴握着她的手,柔情注视着她,指着城市一隅道:“霏儿,你看,那是朕初次与你相遇的地方。”脸上浮起温暖笑容,“朕当时还不是皇上,你也是一个待字闺阁中的千金小姐,朕与你初遇在元宵灯节上。你与朕同时猜对了灯谜,得了彩头,你娇羞低头说要把彩头让给朕。”

才子佳人,元宵初遇。

身份尊贵的皇子,哪里会在意那一点微末彩头,可贵的是将彩头拱手相让的佳人,娇羞一笑,欲拒还迎,是对常居宫中看惯了人情冷暖的皇子莫大的吸引。于是郎有情,寻得佳人,八抬大轿娶回家。

这应该是一段绝美的佳话才是,怎么两个人会历经这么多年,她才封为皇后,才开始接纳他?他才立她为皇后,打造金屋专宠她?迟到了的柔情蜜意,早就不复最初的纯净动人。

冷晴霜若有所思偏开头,视线开始寻找住了十几年的府邸,也不知家里最令她牵挂的那个人,今天过得好不好?

原昕玥将视线移到面前男子的脸上,浮起一个笑。与平时的温暖疏离不一样,好像是初遇时,那个懂得羞涩的千金,怦然心动的模样。

君尧兴看得痴迷进去,拉起原昕玥的手,就在手背上印下一个吻,小心翼翼,而又郑重其事。

看得诸妃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徐贤妃看了看身上隆重的穿着,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说道:“皇上和皇后真是伉俪情深,嫔妾好生羡慕呢。”

直白的说出来,反而会叫人受用一些。更何况“伉俪情深”这四个字饱含着的浓烈情感非同一般。君尧兴笑容更加张扬,搂住原昕玥道:“朕与皇后的感情自然深厚。”看了没看徐贤妃一眼,“徐爱卿所言极是,赏。”

怎么,在皇后面前,她连“爱妃”也称不上了?

徐贤妃努力保持笑容,声音活跃:“多谢皇上赏赐!”

君尧兴看着高台下的灯火,越发高兴。完全没有注意到,怀里搂着的那人眼底流露出来的痛苦,是哀伤,是恨,是不甘,是委屈,也是……爱。

蓦地,箫声奏响。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哀伤悠扬的曲调沉沉浮浮,高台上站着的众人都听得格外清晰。

那个人是疯了吧?现在还敢吹箫?冷晴霜觉得吃惊,偷偷瞄了瞄君尧兴。皇上的嫔妃与王爷有私情,也不知道皇上知道了会不会难过。又偷偷瞄了瞄下面站着的嫔妃们,也不知道是哪一个与王爷有私情,现在听到了会是什么表现?

君尧兴脸上的笑容稍稍凝结了一点,随后又放松,像是听不出里面的情感一般,对裴德文说:“陈王在鼓琴台吹箫定然很冷,你派人给他生个火炉,再拿些瓜子之类的零嘴,最要紧的是准备一壶好酒,热得烫烫的给他喝下去,保管不会受冻!”

“皇上圣明!”

这种事情,体现了皇室手足情深。不仅宫人们要说皇上圣明,连嫔妃们也不能免礼,众人匍匐行礼,高呼“皇上圣明。”君尧兴“哈哈”朗声笑了笑,抱紧怀中佳人说道:“天越来越晚了,都回去吧,记得叫宫女熬碗姜汤喝,莫要冻着了才好!”

众人又是一番道谢。

等帝后驾撵走远了,众人才直起身子,往各自宫里去。

冷晴霜扶着雪巧洛雯的手往映溪宫方向去。

好巧不巧,前面走着的正是徐贤妃和顾幼菁。徐贤妃位分在后宫一人之下众妃之上,冷晴霜自然不能超过她,前面又没有别的道路,只好不吭声慢慢跟在后面走。

“妹妹,你在绒芳殿住得可惯?”娇声自然是徐贤妃的。

顾幼菁淡淡回答:“姐姐,绒芳殿皇上都一年多没有踏足了,我就算是不习惯也应该习惯了。平日里还要多多仰仗姐姐关怀,赏了好些东西才不至于过不下去。”

“你和睿娴是一道进的宫,姐妹情深,你对她的帮衬我都看在眼里。如今她已经被贬到冷宫,护卫把守,我这个亲姐姐也探望不得,看着你好,我这心里才能好受些啊。”

“姐姐说的这些,妹妹都是晓得的。只可惜妹妹无能,不能得到皇上的宠爱,也回报不了姐姐。”

“这可又是见外了,姐姐虽然住在未央宫,可是也是大半年都没和皇上说上两句话了,不比有些人圣眷优渥,哪怕皇后专宠也过得滋润。姐姐我这半辈子没什么福气了,只要不至于像白修仪一样,多说了两句嘴连应得的东西都得不到了,姐姐就满足了。”

“姐姐苦心,妹妹自然都是懂得的……”

两人细细碎碎毫不遮掩的话语全部落到了冷晴霜的耳中,雪巧有些忿忿,圆瞪着眼怒视两人的背影,冷晴霜只是淡然一笑。君尧兴的这份恩惠,她并没有努力争取过,能得到纯属机缘,如今她过得比别人好,别人说两句也没什么,总比阴着来手段要强多了。

大概是后面的人没反应,两个有心人说得没了意思,在分岔路就分道扬镳了。

映溪宫和磬晖殿方向不同,冷晴霜正要踏上另一条路的时候,徐贤妃转过身来,柔柔一笑:“妹妹,可不要见怪。”

冷晴霜茫然状:“贤妃娘娘这是说的什么意思?”

徐贤妃笑笑:“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你只要记住,今夜之后,后宫格局就不会和之前一样了。我若得宠,你便什么也不是。”

冷晴霜觉得氛围有些怪异。徐贤妃是聪明人,之前就算沉不住气也是派了白修仪来试探,今天突然把话说这么绝,必然是有十足的把握,莫非今晚会发生什么事?

“娘娘这话是……”

冷晴霜想不明白。

徐贤妃也没打算说得明白,扬起骄傲的笑容:“你不要觉得我今晚说这些话很蠢,明日你就知道原因了。”

“水满则溢,你受宠了这么长时间,也该换换人了。”说罢,扬长而去。

冷晴霜转向洛雯:“怎么回事?”若是冷府出了什么事,洛雯应该是最先知晓的才对。

洛雯也是一脸茫然:“奴才并不知道……”

“罢了。”想不通的事情,再怎么想,也想不通,还不如不想。冷晴霜按了按胸口,压下不安:“走吧,回宫。”

三人走了一阵,只听得箫声断断续续呜咽沉痛愈发清晰。冷晴霜站了一会,问道:“这里离鼓琴台很近?”

洛雯答:“娘娘不知道?鼓琴台离映溪宫最近,不过也不好找就是,需要拐很多弯弯道道。现在基本上已经废弃了,没有人会往那走。陈王除外……”

“咱们瞧瞧去!”冷晴霜起了好奇心,“他是一个人吗?”那个和他有私情的嫔妃,没准这会子散了也来这里了,与其瞎猜测,不如看看庐山真面目。

雪巧吓坏了:“娘娘,不要了吧?那个陈王可是个危险人物啊……”每回见面都没什么好事,说不定这回又要轻薄娘娘了!虽然皇上不好,但是跟这个陈王更不好!

洛雯却是无所谓,她相信冷晴霜有自己的打算,只说:“娘娘若是想去,奴才可以找人来带路。”

雪巧还想拦着,冷晴霜板着脸道:“你若是不愿意,就先回宫,我现在就是想去看看。”看雪巧顿时纠结起来的脸,她不由又笑了,“好雪巧,就看一眼,悄悄的,不被他发现!”

雪巧这才不太情愿答应下来,强调着:“就看一眼,马上回宫,不能被他发现!”

“好好好!”好奇心起来了,为了实现,冷晴霜应得积极。

洛雯效率奇高,不一会就找来了一个长相机灵的小太监:“娘娘,这个是管鼓琴台的打扫的小太监,他对这一块形势很熟,可以带路。”

小太监打了个千儿,也不多问,径直走在前面带路。

鼓琴台其实就是一个戏台子,旧时看戏用的,后来改造了一下,变成了一个八角凉亭,没什么奇特之处,还有些荒凉。三个人跟着一块走到一处树木集中处掩藏起来,小太监自觉走到外面去了望风去了。

陈王站在八角凉亭里面,举着萧断断续续吹着,炉火闪烁,映在他脸上,看上去格外萧索。

等了一会儿,他依然一个人在那里吹着,动也不动。偏又起了风,冷晴霜裹着厚厚的大氅都觉得冷得慌,那陈王只穿着一身中衣,竟一点也不觉得冷似的。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冷晴霜觉得他应该和记忆中一样,眼眸里充满了痛楚和思念。

又等了一会,还是没有什么人来,几个人却冻得有些受不住了。雪巧拉着冷晴霜的胳膊,小声说:“娘娘,都看了好几眼了,咱们快回去吧!”娘娘这是做什么呢,难道对陈王起了什么心思不成?那可不行,这种登徒子配不上娘娘!

冷晴霜站了一会,见实在等不到什么人,大感失望,搓了搓僵硬的胳膊就要往外走。

“王爷。”一个女声传来。几个人连忙缩回去,小心看着动静。

只见一个穿着宫装约莫二十六岁左右的宫女提着羊角灯笼走到了凉亭上,福了福身:“王爷,请回去吧,现在正是风大的时候,你若是吹生病了,我们娘娘心里也不好受,何苦呢。”

“看来今夜我是等不到她的琴声了……”陈王喟叹,紧张问道,“她过得好吗?开心吗?我上次要你问她的话你都问了吗?”

“王爷,你们是不可能的了。娘娘的态度很明确,尤其是她已经做了这么重要的决定了,你看在眼里,应该知道分寸。若是再闹出什么事来,皇上可就真的容不下了!”宫女似大有感慨,“王爷你是明白人,又还年轻英俊,何愁找不到一个好女子呢?我们娘娘说,她已非清白之身,不配再抚琴与王爷的箫声合奏,还望王爷早些把她给忘了!”

陈王身体摇晃了一下,长萧坠地,清脆作响:“本王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可惜本王做不到!本王这颗心,早已是除却巫山不是云。”

“唉,娘娘早就知道王爷会这么说,所以特地修书一封,希望王爷看完之后立刻烧毁,从此再无来往。”那宫女从袖子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陈王,“娘娘那里还等着奴才伺候,奴才就不多说了,希望王爷保重!”

宫女匆匆离开。

冷晴霜屏息良久,这会子大概把事情弄明白了,估摸着是哪宫娘娘和王爷是青梅竹马或者是早就认识的情分了,不巧又被皇上瞧上了,这皇上明明知道两个人是有情意的,还是把那个女子接进了宫,王爷伤心难忍,可皇命难违,只好忍受这相思之苦。如今皇上专宠皇后,王爷喜欢的那个娘娘肯定也过得不好,所以他急切得很。

不过……那个娘娘还真是个妙人,竟然能把王爷给拒绝了,甘愿生活在后宫中,过着没宠爱的生活。

冷晴霜想到这里,觉得天地间又多了一个可怜人,那个人是谁也不重要了,她也不想继续看下去,提起裙摆默默退了出去。只是后面隐隐传来压抑不住的一声长长呜咽声,冷晴霜觉得心下一痛,眼角莫名应情落下泪来。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_∩)

☆、只恐别郎容易

  走到映溪宫门口时,就看到翘首等待着的小柯子,他看到三个人,眼前一亮,忙走近说:“娘娘,你可算回来了,皇上都等了老半天了。”

“皇上来了?”冷晴霜疑惑,“皇上不是在椒房殿吗?怎么这么晚还来映溪宫?”

小柯子压低声音劝道:“娘娘,你一会进去的时候,可千万别提椒房殿。皇上今儿在皇后娘娘那里发了老大的火,听说还摔了花瓶,现在估计还在气头上呢,你可得小心一点儿。”这个时候的皇上就是个刺猬,得罪不得啊!

明明在高台上面两个人还言笑晏晏,怎么突然就发了火了?皇上不是对皇后喜爱得紧吗?压下疑问,冷晴霜匆匆走了进去。

雪巧跟在后面心里叫苦不迭,就知道那个王爷不是什么好人,这可好了,为了瞧瞧王爷,耽误这么长时间的工夫,皇上若是恼了可怎么是好!

君尧兴背着手在屋子里面走来走去,显然处在怒火之上。

冷晴霜倒了杯花茶,加了松针,过滤好几遍才端上去:“皇上喝口茶吧,这茶具有安神静心的效果,喝着心里会轻松一点。”

君尧兴回过头,看到冷晴霜,吐了口气,接过杯盏喝了一口,问道:“你去了哪了,怎么这会子才回宫来?”

“嫔妾看路上的花灯看得迷住了,又听到了箫声,觉得挺有意境的,就走得比较慢。”冷晴霜面上浮起懊恼,“早知道皇上来了,嫔妾应该早点回来才是,也好换件衣服去去寒气,这样灰头土脸的,皇上又要笑话嫔妾了。”

君尧兴搁下了杯盏,坐到踏上:“这箫声是朕的皇弟所吹,你觉得好听吗?”

他脸上表情十分莫测,冷晴霜突然觉得这个问题似乎别有用心,要认真回答才是,遂想了想,认真道:“嫔妾不懂音律,这箫声好听是好听,但嫔妾听着总觉得有些冷飕飕的,好像不怎么喜庆……”

君尧兴面上稍缓:“爱妃可听得出来箫声所奏的词?”

冷晴霜赧然摇头:“嫔妾不知……”

君尧兴等了等,叫来裴德文取了一直通体碧绿的长萧来,闭眼凝神想了想,对着嘴开始吹奏。他的音律比陈王把握得要准许多,也没了那种凄沥的忧伤感,整个曲调平缓悠长,很是平稳好听。一曲末了,君尧兴问道:“爱妃觉得朕与陈王,哪个吹得好听一些?”

都是一曲《采薇》,陈王吹奏得动人心弦如泣如诉,君尧兴吹奏得可圈可点完美无瑕。哪个吹得更好听一些?不同的人自然有不同的见解,冷晴霜崇拜状道:“自然是皇上吹得好听一些,嫔妾听着找不出一处不好来。”

君尧兴摸着长萧,听着这话并没有高兴起来,沉默了半晌,突然发起狠劲把长萧往地上一扔:“朕哪里不如他!”

地上铺着柔软地毯,长萧却仍然摔出一道裂痕,可见君尧兴用力之大。

冷晴霜跪下,心里大概明白了事情究竟,嘴上不停说着:“皇上息怒!别为了一些不值当的事情伤了龙体啊!”

君尧兴怒气难平,然而目光对上冷晴霜,又发泄不出来,最后恨恨的甩甩龙袖,对裴德文吩咐道:“摆驾磬晖殿!”

裴德文看到这场景,以为冷晴霜又把皇上给惹怒了,叹了口气,责备的看了冷晴霜一眼,忙不迭出去准备御辇去了。

雪巧扶着冷晴霜站起来,犹心悸道:“皇上发了好大一通脾气,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了,娘娘,你没事吧?”皇上发这么大脾气,不会是因为知道娘娘去了鼓琴台吧?

冷晴霜摇摇头,去别的宫,说明皇上还是不忍心冲她发火。可是去的是磬晖殿,她很难保证皇上明天不会对自己发火,毕竟徐贤妃放出了那样的话,令人不能不谨慎。但是现在最震惊冷晴霜的,不是明日等着她未知的责罚,而是刚才从皇上话中得到的讯息,联系到陈王的表现,再联系到原昕玥脸上常年的表情,她总算是弄明白了!

甚至可以细细推敲出来。

这原昕玥和皇上相遇之前,没准已经和陈王相识并且互述衷情了,也许也是在元宵那日。刚刚别离恋人,满心喜悦的原家千金不想这么早回府,于是逗留在街头看花灯猜灯谜。好巧不巧,又和君尧兴偶遇,两人同时猜中灯谜,原昕玥很有大家闺秀的涵养,将彩头让给了君尧兴,又顾及到这是个陌生男子,遂低头不想被对方瞧太仔细,孰料君尧兴看到灯下美人含着的娇笑,就被倾倒了一半,看到让过来的彩头,错以为美人是倾心于自己的。

像他这样骄傲的男子,回府之后,立刻派了人到原府求亲。原昕玥不会打听得太清楚,听说是皇子,就会以为是心上人,自然是欣然应允。原府更不会拒绝攀上这样的好亲事,更何况是女儿同意了的情况下。双方一拍即合,高高兴兴准备婚礼。

被心上人将要嫁他人的消息震惊到了的陈王自然是想方设法找到了原昕玥,得知真相后,两人一定海誓山盟计划好了私奔。

原昕玥被风风光光迎到了王府,洞房花烛夜的时候,陈王正徘徊在长安城外等着佳人的到来。

君尧兴揭开那层红盖头,正欲一亲芳泽,却发现美人早就哭得梨花带雨。甚至看到他后拉着他恳求他放过他,成全她和她的爱人,让他们私奔到海角天涯,从此再不相见。

君尧兴那样的性格,怎么能容忍自己喜爱的女子中意他人?哪怕他最开始对原昕玥只是欣赏而已,听完他们的故事,也一定会生出“非她不可”的心思。他会用尽一切办法,斩断两人之间的瓜葛,甚至不惜用强,来占有原昕玥。

现在的原昕玥,总是脸上挂着温暖的笑意,笑意中也是无尽的疏离。那个时候,她也是苦的,坚持的,不愿妥协的。君尧兴连用强都不能,一气之下,便冷落了她,这一冷落,这么多年就过去了。

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纵使君尧兴这么多年从未进过原昕玥的宫门半步,他的心里也一直牵挂着那个人,记得她在花灯下的,倾城一笑。连后位都在争议声中坚持着为她保存了下来。好不容易,原昕玥终于妥协,愿意做他的皇后。虽然原因不明,但是君尧兴是欣喜若狂的,他恨不得拿自己的一切来给她,宠她,爱她。心有芥蒂没关系,男人享受的就是这样一个征服的过程,越是艰难,越是勇往直前。

于是专宠,于是发怒,于是梦碎。

估摸着今夜原昕玥听到了陈王的箫声,状态不对,君尧兴生了疑心,将积攒这么久的不满全都发泄了出来。等他从自己编织的一个美梦中醒来的时候,原昕玥的皇后之路也就快要走到尽头了。冷晴霜叹息,可怜了陈王和原昕玥这一对苦命鸳鸯。可是君尧兴又何错有之?怪只怪命运造化弄人,令有情人不得长相守,痴情人不得梦境圆。

冷晴霜想通了这些,觉得心里的一些郁结也随之消散,格外放松歇了一宿,梦里黄氏搂着她,指着天上繁星给她讲故事。那时她们还穿着最朴素最简陋的衣服,连首饰也简单得很,可是那样的温馨,那样的快乐,却是入宫这么久从未感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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