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晴霜疼得没了脾气,抓紧君尧兴的手,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现在除了疼,一点害怕的感觉都没有。好像只要这个人在自己身边守着,所有的不幸都会逢凶化吉。雾似的双眸充盈了水汽,楚楚可怜,冷晴霜却硬是挤出一丝笑,艰难的安慰君尧兴:“皇上……我没事,我……不难受……”
君尧兴敏锐力超常,这会子心思全在冷晴霜身上,倒是没有注意到她的称呼变了。等到太医把他请出去给冷晴霜诊脉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冷晴霜一向自称“嫔妾”,今儿还是第一次说一句“我”,心里面的感觉不知道该用什么来形容,感动,感慨,欣慰,心酸……或许都有一点吧。
正在忐忑的时候,太医出来,表情复杂道:“微臣……恭贺皇上,晚妃娘娘是有了孕了……”
“你说什么?”君尧兴怔住。
太医只好又重复了一遍。这个节骨眼上,谁不知道冷太傅大量贪污国库被抓起来了啊?听说金额巨大,恐怕整个冷家都会受到牵连,刚刚那位,纵使皇上护着,也捧不到多么高的地位去!再说了,冷家嚣张跋扈这么多年,如今墙倒众人推,许多密谋合伙人纷纷冒出泡来弹劾他,一条条列举了他的罪行。估摸着,冷太傅离死期也不远了。也不知道晚妃这个胎儿,有没有可能救冷家一次?唉唉,君心难测,还是不要瞎猜了。
“太好了!”君尧兴喜色外露,就要冲进去看冷晴霜,脚都踏出了一大步,又返回来追问太医,“晚妃身体一直不大好,也不知道她的胎儿多久了?现在怎么保养才能安胎?有没有什么忌口的?有哪些事情是需要特别注意的?”
宫里不是没有嫔妃有过孕,就连先前圣宠不衰的皇贵妃有孕的时候,皇上都没有问过这么多细致的问题,这位晚妃娘娘,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不一般呐!想是这么想着,太医一丝不苟把条款列了出来,还特意嘱咐着:“晚妃娘娘今天动了胎气,又挨了板子,胎位险些偏离,还好皇上抢救及时,已经没有大碍了,臣即刻去烹药给晚妃娘娘送过来,服下去了,应该会好多了。”
原来已经两个月了……
冷晴霜摸着肚皮,不知该哭该笑。
洛雯失踪了三个月,自然是没法子再煮那种药给自己喝了。所以这段时间的专宠,她没有做任何的避孕措施。本来以为身体受了损不可能有孕了,没想到有一个小生命已经在身体里种下来了。冷瀚泽常常以为,只要她没有孩子,就会没有羁绊的帮助冷家,千方百计不让她有孕,如今,在他潦倒落魄的时候,救他的,竟然是那个他拒绝入世的孩子!
冷晴霜眼里漫起大雾,刚刚君尧兴在她挨板子的时候出现,真的很让她意外。后来帮她挡板子的动作,是真的触动了她的心了。这辈子,恐怕是再也遇不到这样美好的时刻,那种心悸的感觉,就深藏心底吧!现在的冷晴霜,不仅仅只是冷晴霜,还是冷家的一份子。她的娘亲在冷府一日,她就不能自私的站到自己的立场上去。所以这一生,是她辜负他,若是有来世……
闭了闭眼睛,一道泪痕划出。
若是有来生,我愿与你生死相依,再不离弃。
——◇——◇——◇——
洛雯动了动眼皮,揉了揉酸痛的脖颈,才发现手上绑着的绳子已经散开了,一碗饭和一盘菜摆在腿边,一缕阳光恰好落在饭碗前方一点的位置。洛雯知道这个时辰应该是用午膳了,拿起筷子的手还在颤抖,努力端起饭碗小口快速吃着饭。
每天只有两顿饭吃,一顿在中午,一顿在深夜。
但是每顿饭菜质量都很不错,起码色香味俱全。若是地点变换一下,或许就是一顿顿很不错的膳食。可惜在这黑黢黢的狭小房子里,还真的吃不出什么滋味来。
饭菜里掺和了些许安眠药物,她吃完饭大概一个时辰左右就会发困,紧接着昏昏沉沉睡去。睡了大约五个时辰后,就又上了新的饭菜了。如此,一天便过去了。有的时候,她清醒的比较早,就会发现手脚全都被绑得牢牢地,动弹不得,还不如安稳睡着。
于是最开始那些想要逃跑的心思也渐渐淡了,日夜颠倒待在里面,连过了多长时间现在是什么季节都难以判断了……
吃完饭,大概半个时辰,外面有了一点响动。
洛雯趴在墙上,贪婪的听着这动静。这是一天之中,她唯一能感受到自己还活着的机会。因为外面的人们每天都会进行一番交谈,说些最新的新闻消息。
果不其然,今天这就讲到了宫里最得宠的晚妃娘娘有孕了的消息。
——“那个晚妃也不知道是走了什么运了,都在这种火烧眉毛的阶段了,硬是有了龙种。难道冷家要因为这个孩子度过危机了?想想真是心里头不爽快,那个冷狗贼这样贪婪,私藏的银子半个国库都抵不上,要是不问斩,我都觉得菩萨不开眼!”
——“你可别说,小点声,我今天听我哥说了个事,现在消息已经被封锁起来了,估计没几个人知道。我悄悄跟你说,你千万别泄露出去!”
——“别卖关子了,咱俩什么关系,你快说,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听说今天太后想要捉拿晚妃,送进掖庭狱去,结果皇上赶到了,硬是帮晚妃挡了几个板子才救下晚妃。要不是晚妃被诊断出有孕了,这会子估计太后是不会放过晚妃娘娘的!”
——“难怪我听小顺子说皇上今天还有想要立晚妃为皇贵妃的意思,原来是想要保护晚妃娘娘!真是闹不清楚,皇上守着这么大个后宫,要啥样的女人没有,怎么就是喜欢上了这么一个奸臣之女!值得吗?要是立晚妃为皇贵妃,我第一个不服气!”
——“你不服气顶什么用?人家皇上乐意!这你又不懂了吧?就像是我婆娘年轻的时候那么多男人上门提亲,偏偏就选中了我一样,这就是命!”
——“你婆娘年轻的时候漂亮,现在还漂亮吗?你前两天还跟我去了窑子呢,别搁这瞎比喻了表忠心了!那晚妃长得可是一个漂亮,你十个婆娘都抵不上这一个!嘿嘿,不是兄弟我乱扯,要是兄弟我得了这样一个女人,还要什么江山,还管什么贪官奸臣的?先在被窝里面乐呵乐呵再说……嘿嘿嘿……”
……
洛雯生出一股子无名之火,真想出去好好教训教训那两个口没遮拦的人!可是手脚开始渐渐发软,洛雯知道,药效发作了,她马上就要睡着了。不能,不能睡着!洛雯死死撑了一会,发现举动维艰起来,真的快要坚持不住了……
眼前突然被什么一熏,淌下泪来,立时清醒了不少。
洛雯抬眼,立刻抓紧眼前人的衣袍,小声道:“少爷,你来了!”来救我了,你真的来救我了!洛雯心里感动得想哭,她没有想到,她擅自调动了冷家安插在宫廷里面的人,不仅被皇上抓了个现成,还坐实了冷明远的罪名,害得出了大纰漏。没想到啊没想到,在自己以为余生就这样度过的时候,她心里最重要的人出现了,来救她了!
“别说话,抱着我。”冷明远发号着命令,也抱起了洛雯,敲了敲墙,墙上无声无息出现了一道门,冷明远抱着洛雯往墙里去。又过了大概一个时辰,终于走出来了。洛雯依旧紧紧揪着冷明远的衣角,怎么拽都拽不掉,然而人已经沉沉睡了过去,薄荷叶子只能让人清醒一刻,不能保持时间太长,这会子已经失去了效果了。
冷明远干脆不扯洛雯手里紧紧拉着的衣角了,看着她憔悴的一张脸,还有那只手,沉默了半晌。这个女人,为了自己可是吃尽了苦头了!就算是他对她再怎么不好,再怎么严厉暴力残忍,她都不离不弃,耿耿忠心只向着自己。竟敢擅自调动人,组织好了去救自己,完全不知道,那只是君尧兴设计下来的一个圈套,他人早就被转到掖庭狱去了。
虽然不知道君尧兴为什么留着她这么长时间不处置,可是自己实在等不了了。
自从一个月前找到她,就每天都在挖着这条地道做着机关,算计着巡逻换班的时间,算计着药效,研究着药物成分,只为等着这一天的到来。
今天把她救了出来,看着她满足的睡颜,冷明远突然踟蹰了。
真的要把她送回那个龙潭虎穴中去了吗?
闭上眼,想到了家里的甘巧微和那个可爱的孩子,狠狠心,拿出一个药瓶把药灌到洛雯嘴里。一刻钟都没到,洛雯就清醒过来,冷明远蹲下,看着洛雯的眼睛,一字一句,重重下令着……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子午的地雷,么么哒╭(╯3╰)╮还有你温暖窝心的留言,谢谢,灰常感谢!!!!!
☆、标题无能星人
夜很黑,零星挂着几颗寒星,风慢慢刮着起劲,看样子明天是要下雨了。
纱帘帷幔下的人睡得正香甜,突然被人推醒“娘娘,是我。”
冷晴霜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忙一把抓住她的手:“洛雯?你怎么消失了这么长时间?冷府到底出了什么事了?”
洛雯“嘘”了一声,压低声音道:“娘娘,一时半会儿也讲不清楚这其中的弯弯道道,总之你现在听我说,用心听,但是要答应奴才,千万别做什么傻事。”
冷晴霜一颗心突突跳得厉害,深吸两口气,答应着:“好,我答应你,你快说!”
洛雯凑到她耳边,如此这番说了两句。冷晴霜如遭雷击,整个人怔怔的,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一脸,哽咽着摇头道:“不可能,不可能……”
“娘娘,你千万不能做傻事,冷静下来!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就没有办法挽回了。奴才已经确认过了,这是真的。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你要好好的生活下去,你腹中还孕育着新的生命,黄姨娘临终之前也留下来书信,所有人都希望你好好活着,你可千万,千万保重!”洛雯反手握住冷晴霜,坚定说着,“你这一辈子,都没有为自己真正活过一次,娘娘,这次你什么都不要顾忌了,为了自己,高高兴兴,平平安安度过余生吧!那些不好的,肮脏的,龌龊的,奴才愿意帮你清除!”
洛雯手里握着一块玉佩,正是黄氏从不离身的那块,和玉佩一起的还有一封薄薄的书信,冷晴霜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里面一定写着“好好活着”之类的话语。
这辈子,一直到现在,她都有一个牵挂,都有一个夙愿,那就是和黄氏一起,过上安稳的日子。
可是现在,她是安稳了,是能享受荣华富贵了,黄氏呢?黄氏怎么办?她去了另外一个她到达不了的地方。只有死,唯有去死,或许还能见上一面。
全身力气丧失,冷晴霜软软的滑进被窝,闷闷地说:“你自己先去躲起来吧,我要一个人冷静一下。”
洛雯答了一声“是”,默默退了出去。
到了有光亮的地方,她摊开手,看见手掌上几个深深的指甲印,深得有血珠慢慢渗出,才恍然自己刚才用了多大的力气。究竟是用了多大的勇气,才选择了背叛心里坚定真挚的理念,用了多大的骨气,才选择了也为自己负责一次,好好活一次,再也不要活在谁的阴影下面,又是怎样强颜欢笑答应下来任务,固执的毅然决然的踏上相反的道路。
没有往暗处走,洛雯挑了明亮的道路,慢慢往前走去。
清凉殿的灯光还亮着,里面那个人日理万机,正焦头烂额处理着政务。
看着亮堂的灯光,洛雯心里似乎也不再那么阴霾缭乱。努力的扯出一个笑脸,洛雯走到清凉殿门口。有几个护卫见状,上前拦住她问话,却被站在门口的裴德文拦住:“别乱动,这个是晚妃娘娘的贴身宫女,过来传话的,放进来吧!”
果然是明君,长了一双明亮的眼睛!洛雯苦笑,那之前自己做的那些手段,他岂不是都知道了?真可笑,在别人眼皮子底下做戏做得津津有味,还自以为瞒过了所有人。
“洛雯姑娘,皇上现在忙得很,希望姑娘想好了再进去传话,若是耽搁了皇上处理政务,这责任咱们谁也担待不起,不是吗?”裴德文似有敲击警告着。
罢了罢了,既然选择放弃了,那就不要犹豫不决了!洛雯不自觉又掐着手掌心,闭了闭眼,稳定了心神往清凉殿正殿走去,每一个脚步,都走得很坚定,很坚定。
——◇——◇——◇——◇——
冷晴霜再睡醒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雪巧站在床案前默默淌着眼泪,一手拿着个帕子努力撑着不出声,一边泪眼掉得稀里哗啦可怜见儿的。
冷晴霜揉了揉额角,头还真有些痛,嗓子干干的,鼻子堵住似的不舒服。恍然想起昨天晚上似乎见过洛雯,又似乎听说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黄氏在冷府整日被逼迫着进宫祈求冷晴霜请皇上免了冷府的罪,终于不堪其辱,吞金自尽。死后消息就立刻被封锁起来,冷府甚至只用了一块破席子将她包裹起来,丢到了乱葬岗去,现下尸骨无存……”
吞金自尽……
尸骨无存……
黄氏不堪其辱……
冷家人日日夜夜逼迫……
仿佛有魔音阵阵入耳,冷晴霜再次痛苦地哭出来,紧紧抱住头,大喊了一声,不住地呢喃着:“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雪巧哭着抱住了冷晴霜,两人心意相通,此时此刻只为了一个人的辞世而伤心百倍。
“皇上驾到——”
是小柯子在通传。
两人哭得忘乎所以,但是没有忘记规矩,雪巧慌慌的跪到了一边,埋着头低低哭泣。冷晴霜再次钻进被窝,不肯示人,以泪洗面。
“阿晴,是朕,乖,别哭了。”君尧兴拍着被子不住地安慰着,“好了好了,有什么委屈告诉朕就行了,这是哭什么呢!”君尧兴并不知道冷晴霜的心结在哪里,毕竟黄氏去世的消息封锁,他也占了一份。他不想,把这样的事情告诉她,惹得她难过伤心,毕竟,她肚子里面还怀了他的骨肉,过度伤心,对胎儿影响也不好。
眼睛瞥到一边埋着头忍着不出声肩膀却剧烈抖动的雪巧,君尧兴心里的巨石慢慢沉重起来,莫非……?
“皇上。”冷晴霜从被子里面伸出头来,用力揩着眼泪,一面说着,“皇上,你说的话,臣妾都愿意相信!臣妾昨夜晚上,梦见家母死得凄惨,不得其所,这种感觉过于真实,臣妾心中不安稳,只求皇上更够告诉真相,臣妾感激不尽!”
昨夜闷头哭了那么久,今早起来又是哭个不停,冷晴霜的一双眼睛肿得桃子似的,又红又大。
君尧兴心疼不已,板着脸说:“不过是个梦罢了,你母家一切都好,岳母也很好,只有你不好,别闹了,听话。”
“你骗我!”冷晴霜甩开君尧兴的手,竭斯底里吼着,“她已经不在了,你不要骗我了!”
不在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角色,已经彻彻底底的失去了……
都是因为冷府!都是因为她!
否则黄氏是不会白白在冷府受苦受累这么久,还不能挣脱掉。否则黄氏早就可以离冷府离得远远的,别说辞世了,说不准还能找个真心照顾她的男人,平平安安过一辈子。可是如今,什么都没有了,她再也看不到那个孕育她拼命保护她的人了!
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可以重要过黄氏的?
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值得留恋的?
眼光瞥到床畔边摆放着的一个木匣子,冷晴霜连忙薅过来,打开不停寻找,最后在底层找出来一把精致的西洋剪刀,想也没想,就对着自己的咽喉刺下去。
君尧兴脸色一峻,打掉了冷晴霜手里握着的剪刀,恨恨问道:“怎么,你已经生无可恋了?”俯身,双眼直视冷晴霜,一字一句道,“你将朕置于何地?”这么久了,还以为自己找到一个真心相爱的女人了,没想到这个女人会这么轻易地放弃自己的生命,宁愿去死,也想不到眼前还有一个活生生的人,可以帮助自己,可以解决许多的困难。
冷晴霜摇摇头,哽咽着:“皇上,你救不了臣妾的娘亲,臣妾知道,臣妾此生是没有那个福气再照顾皇上了,不如一了百了。若是臣妾肚子里生了个皇子,那他打一出生就会遭受到世人的冷嘲热讽,臣妾不忍!若是臣妾日后因为孩子受到了宠爱,臣妾的家族因为孩子而免了不少罪,皇上将会遭到世人的唾骂!臣妾不忍,臣妾只想要皇上好好儿的,臣妾宁愿一死,也不要……祸害大家了……”
他救不了她的娘亲,他知道。
早就在他知道黄氏自尽的那天,他就找了最出色的的大夫来给她诊脉,结果来了十位,所有人无一例外摇着头叹息说此人没救了。他这才选择放弃和隐瞒,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被发现。难道,是洛雯做的?君尧兴思忖着,决定给洛雯一些什么教训,教导她对新主子要尊敬,对新主子心尖上的人,更要尊敬!
“皇上,夫人她不是那种轻易自尽的人,请皇上主持公道啊!”雪巧不顾什么颜面,上前抱住君尧兴的靴子,连连乞求着,“求求您了,求求您了,娘娘已经伤心欲绝了,若是皇上都不愿意帮助娘娘,那奴才,奴才愿意跟随娘娘做任何事情。”报仇也好,去死也好,只要是和冷晴霜一起,做什么事情都好。
君尧兴不是不知道黄氏在冷晴霜心目中的地位,闻言叹息一声,说:“起来吧。”
雪巧没有站起来,继续说着:“奴才有证据,可以证明夫人死于非命!”
“哦?”君尧兴说,“你且拿来瞧瞧。”
雪巧抹了抹眼泪出去了,不一会儿带了一个人进来,正是黄氏的贴身侍女素梅,她一见到皇上,马上跪下来磕头道:“我家夫人根本就不想死,她心里记挂着娘娘,怎么可能做出自裁这种事?是其他房里的姨娘们,尤其是大夫人整天盯着我家夫人,还每天派人来恐吓我家夫人。那块金子,我家夫人是准备吞了离开人世的,可是她舍不得娘娘,最后还是拿出来了。可是那块黄金上面涂抹了有毒物质,我家夫人刚吐出来没多久,就开始口吐白沫了,谁知道就这样再也见不到了……”
又是冷家人?
贪污那么多!还经常私底下进行买卖官员的交易!还这样对待家里人!
君尧兴看了一眼正在抹眼泪的冷晴霜,终于咽不下这口气,叫了裴德文进来,吩咐着:“冷大人罪名证据确凿,明日就赐自尽,将他的尸体扔到外面去,没得污染了长安的空气!”
冷晴霜眼底闪过一丝光彩,抓住君尧兴的衣角,说道:“皇上,臣妾恳请,让臣妾亲手送走父亲!”
活了这么多年,一切都受到冷府的操控,她早就不能做最真实的自己了。可是现在呢,她奋斗的目标已经消失了,被安排好的人生瞬间走到了头,还有什么必要听从?还有什么必要委曲求全?这一次,为自己活一次,再也不要这么窝囊了!
作者有话要说:明后两天晚上不下班, 不能回家码字了,这万恶的资本家真是要喝血啃骨头啊!
☆、完结章
掖庭狱。
有内侍宣旨完毕。
冷晴霜从牢房外走进来,接过内侍手上端着的盘子,说道:“你们先出去,让本宫和父亲说说话,感谢一下他多年以来的养育之恩。”
内侍略有迟疑,这要把晚妃娘娘一个人放在这里,犯人一时激动出了什么事,那可怎么是好!于是手上端着托盘,往侧边闪退了几步,躲开了冷晴霜伸出来的手。
“怎么,你怕本宫的父亲伤害本宫吗?不会的。皇上派了他的皇家亲卫队在外面候着,出了什么事,自然有辛侍卫警觉帮忙,你大可以放心。”冷晴霜唇角勾起一丝笑意,“再说了,本宫的父亲,爱护本宫都来不及,又怎么会伤害本宫呢?”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他可是生养本宫,血浓于水的亲人!”
那内侍觉得氛围实在过于怪异,可是不敢驳了晚妃,只好将托盘递给冷晴霜,小声叮嘱着:“奴才们就候在门口,要是有什么事,娘娘只管吩咐,奴才们决不分神。”
这话也是在提醒冷瀚泽,别想做什么,这里人多着呢。
待到众人全部退出去后,冷瀚泽凉凉一笑:“真没想到,我居然会输在你手上。我养育了四个孩子,竟然只有你一个人有我的狠劲,别的人,是无论如何下不去这个手,亲手了断自己的生父的!”
冷晴霜脸上也是堆着笑容:“那是因为我受父亲渲染最深,姐姐兄长和妹妹,只学到了父亲慈爱的那方面,不巧,阴暗的都被我学去了。父亲应该高兴,您的全部精神,都被孩子们遗传下来了。”
冷瀚泽一怔,继而笑了出来:“你是在埋怨我这个父亲过于偏颇,对你不好?若是为父果真狠心,你们母女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所以你保全了我们的命,然后任由府里的人践踏我们,伤害我们,看着我们苟延残喘,很高兴?很满足你的慈悲你的善心?!”冷晴霜摔掉托盘,“这上面的东西,实在是让你死得太便宜了!像你这种人,便是千刀万剐,我也……绝不同情!”
冷瀚泽闭了眼:“我落得今日的下场,也没什么好说的,任你处置。”
“因为你以为你还没有全部输掉,还有转圜的余地吗?”冷晴霜浅浅一笑,“父亲大人,您真的很高明很聪明很懂得手段,只是不知道,若您知道大姐已经死在边疆,小妹已经病入膏肓了,会是什么样的心情?伤心?难过?还是庆幸她们不会受到更加残酷的对待?”
“你好狠的心!”冷瀚泽惊得坐起,眼神锐利可怖,“你大姐对你不好?平日里有欺悔你的,都是你大姐帮忙解决的,你小妹如今才多大一点?你连她们也不放过!”
“我放过了她们,谁来放过我?”冷晴霜“哼”了一声,“更何况,她们根本不是因我而死,我有什么下不去手的?”指甲掐紧,努力保持镇定道,“要怪,就怪你自己!要不是听说冷府出事,大姐会强迫姐夫起兵往长安前来?这是谋逆!加上她平日里为了冷府做的种种事端,已经十分过火,皇上怎会放过?若不是你许久不在家,大夫人处心积虑害死我娘亲,没有时间管理小妹,怎么会让曹姨娘得手,给小妹的吃食里面下了毒药?当年大夫人害死曹姨娘的幼子,你当真以为,曹姨娘什么都不知道吗?你不好好处置,留下祸端,终于害死了你心上宝,你活该!”
“为着你的正室,为着你三个嫡亲孩子,你任由大夫人为非作歹。如今大夫人眼睁睁瞧着两个女儿出事,已经精神崩溃,神志不清。她伤心欲绝的时候,怎么就想不到,别的人在失去母亲失去孩子的时候,是怎样难过?”冷晴霜笑得邪魅,“看到你们遭了这样的报应,真好,真高兴……”话虽这么说,终于还是有眼泪忍不住滑落下来。
别人痛别人的,又不能挽回母亲的生命,她哪里解气了?哪里开心了?
这样的结局,她根本不想要!
冷瀚泽也没有想到,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冷府竟然发生了如此大的变故,那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他辛辛苦苦拼了大半辈子,难道所有的事情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么?黄氏,那个帮着他和他一起共患难的坚忍女子,去了?那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他早就告诉过大夫人,欺负她可以,羞辱她也可以,但是不能要了她的命,不能害得她垂死,怎么会这样呢?死了?他们都死了?
他明明是打算以后得了权势,再想办法提一提黄氏的名分,给她一个安稳的未来的,他是好心,他心里是有黄氏的!他没有对不起谁!怎么会是这样一个结局呢……
冷瀚泽颓然软了身躯,一颗浊泪滚落:“你娘亲她……怎么去的……”
“受尽欺辱,吞金自杀,被扔到乱葬岗,尸骨无存。”冷晴霜一个字一个字慢慢说着,每说出一个词语,冷瀚泽身体就是一震,终于在听到“尸骨无存”的时候,蹲着埋头呜呜咽咽哭了起来,这一刻他就像是一个被抢了心爱之物的孩子,哭得含糊不清。
冷晴霜警惕地看了看冷瀚泽,揩掉眼角的余泪,讽刺道:“你这是做什么?哄骗谁呢?我娘亲去了,你不是应该高兴得很吗?”怎么会在听到爱女去世的消息都没哭,反而听到黄氏去了而伤心欲绝成了这个样子?难道他爱着黄氏?那又怎么可能!若是深爱,怎么会让黄氏水深火热卑躬屈膝求死不能活了这么多年!
“你又知道我多少……”冷瀚泽摇摇头,直到现在这一刻,他才知道这一生有多么荒谬,想要抓住的没抓住,想要得到的没得到,连想要默默保护的都保护不了,多么无力,多么讽刺,多么可笑的一生。不过,也是他活该,确实是他活该,作恶多端的一生,荣光富贵的一生,落得如此惨不忍睹的结局,都是他亲自种下的业障,得到应得的报应。
“你杀了我吧。”冷瀚泽闭上眼睛,“我知道,长安城外的两路人马定然也被皇上控制了,否则不会这么久都没有动静的,阿晴,此生我负了你们母女俩,若有来生,一定俯首呕血补偿你们。”
“谁需要你假惺惺的补偿。”纵使知道这一刻是真情流露,冷晴霜仍是死死忍住眼泪,极尽挖苦,“这么让你死,太便宜你。我才不会亲自动手,我要你,我要你死得……”终于还是忍不住,双手捂住脸哭了出来,怎么回事,眼前这个人是这么的可恶,她怎么就是说不出口更伤人的话来。
“你是个善良的好孩子。”冷瀚泽又是失落又是欣慰道,“真希望皇上能好好儿对待你,也算是我这个当父亲的最后一点点愿望了……”眼睛瞥到冷晴霜腰间佩戴的玉佩,双眼瞪大,“好孩子,你能把那个玉佩送给我吗?算是我求求你了!”
当年,他潦倒贫困,身上只剩下这块玉佩,舍不得当掉,最终饿晕在街头。
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一个温柔美丽的女子,倾力照顾他,也不收取回报,等到他身体好了,那个女子还送了许多财物给他。他贪恋那种透心透肺的温暖,趁着离别的一场酒宴,喝醉了,要了她的身子去。那个时候,他是真心喜欢她,想要娶她。
于是摘了祖传的玉佩,送给她当定情信物,发誓一定会举办一场盛大的婚宴,迎娶她。
到后来,他确实举办了一场盛大浩荡的婚宴,却不是给她,而是给了另外一个有权有势的女子,还给了那个女子的孩子。对于那个温柔的女子,他只用了一顶朴素的轿子,偷偷摸摸将她从小门迎接进来,还只给了她一个荒凉偏僻的院落。
这一刻,想到黄氏当年接过玉佩的时候,低头含羞的一抹笑,冷瀚泽内心悲恸不已。
“给了我吧……”从他这里传出去,再到他手里终结,这一场孽缘,也算是有个了结了。
冷晴霜也没多想,她知道,每次黄氏对着微弱的灯光看着这块玉佩都是一副爱恨交织的眼神,这块玉佩定然是从冷瀚泽这里传出去的。于是摘下来丢还给冷瀚泽,“我只盼着,来生娘亲再也不会遇到你,可以安安稳稳快快乐乐过一生。”
冷瀚泽抓紧玉佩:“来生,若是相遇,我也一定离她远远地。”看着她开心,看着她高兴,他就心满意足了。来生,祈求老天给她一个如意夫君,补偿她此生的痛苦。
“爹!”牢门突然被推开,冷明远冲了进来,他两眼充血,看起来格外吓人,一剑刺下贯穿了冷瀚泽的心脏,“你竟然派人害死了巧微和我的孩子!”他把妻儿藏得好好的,突然之间就被杀害了,死得极其吓人,桌子上还留着一封书信,上面说要他舍弃了儿女情长,为了冷家而奋战,那个字迹分明就是冷瀚泽的!什么儿女情长!为什么要舍弃!他再也不想做一个傀儡样的人物了,他要报仇,杀了冷瀚泽,再做他的大事!
冷瀚泽倒地,手上紧紧捏着玉佩,凄然一笑。他听不懂什么杀害,但是他知道,这也是一场报应,所以他不愿意辩解什么,反而把身体往长剑更递进一步,无可挽救死去。
冷明远也是一时头脑发昏,现在看这情形,突然反应过来,不可置信瞪向一边的冷晴霜:“不是爹做的,那是你做的?!”
当然不是她!冷晴霜心里了然,从早晨洛雯从她这里要了冷明远的处决方式,她就知道冷明远不会好过,原来洛雯下了这样的毒手!可是甘巧微和那个孩子却是无辜的……冷晴霜又有些黯然,只觉得这一切实在是讽刺至极。
这边想着,那边冷明远的剑已经刺了过来。
“铛”
长剑被打飞,君尧兴不知从哪里走了出来,护着冷晴霜道:“来人,冷明远谋逆在先,不仅杀害亲生父亲,又要残害手足,罪不可赦,拿下他。”
护卫一拥而上擒拿冷明远。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冷明远的力气格外大,一连撂倒三个护卫,发狂吼道:“到底是谁做的!是你,还是你!你们有什么冲着我来啊,害□儿这等龌龊行径也做得出来!你们不怕遭报应吗!”
两个护卫上前,一个绊住他的腿,一个一拳挥到他的脸上,登时冷明远的嘴角变得红肿不堪,有鲜血溢出。打斗时间太长,冷明远的力气渐渐丧失,仍旧用了全力拼斗着,一向英勇的大男人死死撑着,身上各处都有了伤痕,继续努力着。
君尧兴冷眼看着,他和冷明远是君臣关系,对于冷明远的伤痛挣扎都能无视,只觉得这个人伤害了心爱的女人,又妄想动摇他的江山,罪无可赦,受什么样的罪过都是应该的。冷晴霜却无法完全无视,只觉得兔死狐悲,心里一阵阵伤感,别开头不忍再看。
久久得不到回应,冷明远垂死挣扎,不知怎样找回来长剑,又往冷晴霜刺来:“冷家都败了,你留在人世做什么,下去陪你娘亲吧!”
竟然三招之内连君尧兴都没能拦住,眼睁睁看着长剑就要没入冷晴霜体内。
冷晴霜最后只看了君尧兴一眼,露出一个微笑,觉得一了百了,解脱了也好。
鲜血四溅。
死的那个人却不是冷晴霜。
洛雯双手握着剑,倒在冷明远怀里,笑着说:“真好,我从来没有这样奢求过,今日能死在你怀里,我这一生,便不算是白过了。”即使下了那么大的决心,背叛了一切人,她还是不能够忘怀。也许有些爱就是这样,即使挫骨扬灰,也如刮骨钢刀,一下下刻下去,流血去肉,剜心似的疼痛。
“洛雯,你……”冷明远清醒了一些,手足无措抱着洛雯,他负了这个女人一生,没想到她到最后连命都丢在了自己身上。
洛雯微微一笑,从来没有那么美过:“你没有负我,你拿走了我所有美好的东西,占尽了我全部的生命。我亲手杀了你最心爱最心爱的人,我们彼此辜负,彼此伤害,这辈子,我们扯平了,你不欠我……记住……你一点都不……欠我……”缓缓闭上眼睛,洛雯终于吐出了最后一口生气。她拿着鞭子,沾了辣椒水,一鞭鞭挥下去,每一下,都是他欠过她的年华,辜负她的事情。
到最后,他心爱的人活活死在她的鞭子下,他们终于两不相欠,多好啊。
冷明远抱着洛雯,她身上还有体温,她脸上还有微笑。她好像从来没有这样笑过,灿烂,洒脱。平时的她是什么样子呢?又腼腆,又冷淡,有时候还会脸红。他还记得,那一个个夜晚,她露出惊吓,羞涩的表情,在他身*下承欢时痛苦而又欲罢不能。
他不是那种非要夜夜行那种事的人,可是看见她有些惊吓看着他,如同小鹿一般躲闪的时候,就是忍不住。
甘巧微是他的结发妻子,他们还有孩子,一家人温馨快乐,多么美好的日子。可是一切都被她给毁掉了,为什么在得知是她做的时候,他一点也不恨了,反而觉得解脱了?为什么还会心疼她,为什么还会不舍和伤悲?
洛雯的身体一点一点冷去,冷明远的眼神慢慢灰暗,终于无光。
俯身,跪下,坦白一切过往。
三天后,冷家的恶贯满盈传满天下,人人都拍手称快。
三个月后,冷明远被秋后问斩,一路上过往人群全部往他身上扔臭鸡蛋和烂菜叶。
一直到十月临盆,君尧兴都没有踏足过映溪宫。
后宫人人都说,这个曾经圣宠不衰的晚妃娘娘怕是要失宠了。
可是,映溪宫还不见得多么冷清的时候,后宫接连出了些事。先是徐贵妃家族跨倒,徐贵妃受了牵连,肚子里已经诊断出有了孩子了还被强行打胎,流放边疆。
然后傅太后和君尧兴为着这事撕了脸皮,宫里渐渐有谣言说傅太后想要一人独大,竟敢曾经动用私刑打皇帝。
傅太后听了谣言,气得旧疾复发,卧床不起。
傅太后身边的贴身宫女翘言因此到了宣室殿割破手指呈上血书,讴歌傅太后对待皇帝的一片赤诚之心,希望皇上能够回心转意,不要做不孝不道之事。皇上确实有所行动,亲自派了心腹太医给傅太后日夜问诊,煎熬了药物奉上一勺勺喂食,就是不踏足长乐宫一面。
但是后宫也没有全部是冷清场所,比如原皇后的椒房殿就门庭若市,皇上五天里总有一天都在椒房殿度过,可是刚到春天,陈王启程离开长安的前一夜,皇后突然暴毙,皇上大恸,亲自封了号将其尸体送到了皇陵,埋在了他日后的陵墓中,说是要合葬。
冷晴霜诞下了三胞胎,难能可贵,生产过程很艰辛,以至于生完孩子后,整整三个月没有下床。
君尧兴对这三个孩子爱护有加,特许可以留在晚妃身边,亲自抚养。
因为冷家已经倒台,不可能有外戚干政的事情发生,朝野中人虽然不满,可是辩驳不得,只好妥协。
一直到冷晴霜完全修养好身体,已经是盛夏,莲花盛开,蓬莱殿后的潋滟湖已经结了莲子,冷晴霜在晴方亭谐戏,雪巧遣了人摇着小舟摘了莲子剥了装到玛瑙红盘子中,摆放得可爱得很。
冷晴霜拈了莲子慢慢吃着,有阳光照到她脸上,照得她肤若凝脂,琥珀般晶莹剔透。
“娘娘,皇上好久都没有来咱们映溪宫了,究竟是出了什么事了?”雪巧一边剥着莲子,一边惑道。那天她一点都没有参与,一丁点儿事情都不知道,事后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包括冷家人死得差不离,洛雯居然殉葬,着实奇怪。可是冷晴霜有孕,她怕问了影响她心情,只好每天精心做了吃食给她保养身体,一直到生产,一直到康复,今儿个总算是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机会问出来了。
冷晴霜想了想,觉得可能的理由太多,究竟是哪一条或者是哪几条合在一起促使君尧兴这么冷落她,她还真不清楚。
摇了摇头:“不清楚,理这些做什么。”
雪巧忍不住笑了笑:“娘娘,你脸上可都写着不高兴很失落,还说这么没所谓的话,真是笑死人。”
冷晴霜摸了摸脸,再想到她分娩那天,撕裂般疼痛,她几乎晕了过去,可是君尧兴至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就觉得心寒,不愿意多说话。
“啊呀,娘娘,奴才只是浑说的,你可别哭呀。”雪巧连忙递出手帕子,“娘娘是奴才唯一的亲人了,娘娘要是不高兴,奴才也会很难过的。”
哭了?冷晴霜摸了摸脸颊,还真有些湿意。
也不知哪里多了这么多委屈劲,冷晴霜索性一次发泄了出来,哭得淅淅沥沥。帕子一会就湿透了,冷晴霜往怀里准备摸索出自己的手帕,只见一条淡黄色绣着合欢花的手帕递到了自己跟前。抬起头,看到君尧兴无奈着说道:“这么大了还总是哭鼻子。”
冷晴霜吸了吸鼻子,皱着脸站起来行了礼,只说:“二皇子三皇子和小公主都睡了,臣妾只是出来散散心,一会子就回宫。”
“你当朕真是这么狠心的人?连你出来散散心都要责备?”君尧兴拿着帕子给她用力擦脸,“朕真是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了,冷了你这么久,今儿看到你哭,总算是让朕感觉到你的一丝丝真心了。”无数次隐藏在她身边,就连她分娩的时候都站在屏风后默默不出声,为了她暗自心痛,只因为那天在掖庭狱里,冷明远的长剑递到她跟前的时候,她竟然冲着自己凄然一笑,似要永别。他们好不容易,她怎能说舍弃就舍弃?君尧兴心里觉得不太舒坦,一直憋到现在,终于等到她哭了,才发现她也是一个正常人,有血有肉有感情,才发现,他真的是有些想她了。
“臣妾不好,臣妾是罪臣之女,奸臣之女,不配伺候皇上。”冷晴霜虽然这么说,眼泪还是忍不住往下掉。
什么时候起,她变得这么矫情了?一点子委屈,都忍都忍不住想哭。
“好了好了,不哭了。”君尧兴颇有些宠溺的抱紧冷晴霜,“朕跟你道歉,是朕不好,这些时间冷落了你了,以后再也不会了,以后朕都会和你好好儿的在一起,咱们过咱们的好日子,不管别人怎么说了。”
皇后没了,徐贵妃没了,她冷晴霜就是后宫第一人,以后还可能会有无数个新人入宫,永久?帝王的永久能有多久?
冷晴霜不敢确定。
“朕给你看样东西。”君尧兴知道冷晴霜的心病,拿出了两道明黄色的绢布都她看。
一道,是废了选秀任由后宫诸妃随意回家的圣旨。一道,是太后写的想要常居长乐宫,兴修佛堂,大力流传佛教的懿旨。
君尧兴搂着冷晴霜,说道:“母后说,她想明白了,她这一辈子,是没感受到什么爱情,她不希望我们跟她一样。朕会立商婕妤为皇贵妃,立她的孩子为皇,咱们的孩子,就不要再待在这幽幽后宫中了,咱们会一直在一起,一家人,平平安安。”
一家人,多么美好的字眼啊。
这是冷晴霜最向往不已的美满事情,情不自禁点了点头:“好。”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祝大家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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