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皇城妃嫔住的主要集中在两大地方,一处是桂宫,一处是未央宫。桂宫住的都是包括四品在内的四品以下的嫔妃,属于初级嫔妃居住地,稍显偏僻。而未央宫就热闹了,三品以上的妃嫔、皇后、皇上、太后都住在里面。若是有什么重大节日,也是在其中举办,场面盛大。除了品阶有差之外,未央宫的妃嫔需要日日向皇后请安,若是中宫尚缺,就需要给位分最高的那位请安。桂宫的初级嫔妃只需在侍寝后的第二天去未央宫请安,若是没有侍寝,则没有请安的资格。
冷晴霜沉吟片刻:“指月宫住的几位小主,是不是分别是鄢家、顾家、庄家的几位千金?那……水晶阁住的是常家千金?”
领头太监一怔,立刻露出谄笑:“小主怎么猜到的?真是好本事!这可不就是?”主子能力越大,越有机会得宠,底下人升迁的机会也随之变大。这领头太监以为冷晴霜是个厉害人物,最不济与其他小主关系交好,得宠的机会也会变大,他们升官发财指日可待,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线。
冷晴霜轻飘飘道了一句:“哦,因为我只听说过这几家千金,混猜着顽的,不承想猜中了。”
领头太监笑脸僵硬了片刻,缓过来继续带路,头耷拉下去看起来颇为可怜。
冷晴霜憋住笑,心底对这皇宫的胆怯消淡不少。
这里,似乎……也没有那么无趣。
进了流霞阁,冷晴霜四下打量一下。只见这阁子里面种植满了奇花异草,靠窗户的花坛上面种着几株腊梅,应该是不久前才谢完,枝桠上萌发出点点新绿,却也残留着余香缕缕。正是发新芽的季节,青石地板上没有一点儿残枝枯叶,看得出这里的掌事宫女做事很尽职尽责。嗯……不对,应该是冷瀚泽对她还不错,和宫里人该是疏通了不少关系。
推开门,就看见一个掌事宫女带着六个小宫女站在里面。
领头太监忙道:“小主是奴才们侍奉的头一个主子,所以奴才们老早就候着等着小主来。”说着对掌事宫女使个眼色,一屋子下人齐齐向冷晴霜下跪行礼,“奴才们给小主请安。”
这一天之中已经被跪了好几次,冷晴霜不太能适应过来,还没说话,就被洛雯扶到一个花梨木交椅上端坐着。于是虚咳一声道:“都起身吧。”
“谢小主。”
“你来介绍一下大家。”冷晴霜朝掌事宫女道。
“是,小主。”掌事宫女出列,她长得一团和气,圆脸玉莹,笑着福了一福,“奴才是这流霞阁的掌事宫女,名叫关菡语,今年已经二十岁了。这两个是长宫女,曼文和乐菱,曼文十九,乐菱十八。这两位是殿内宫女,以蕊和寻雁,她们两个人都是十七岁。最后两位是青槐和冬儿,她们都只有十四岁。那个是负责打扫的小影子,这两个分别是小南子和小墩子。”
冷晴霜一一看过去,曼文和乐菱的姿色最为出挑,人出落得亭亭玉立,看到冷晴霜也不闪躲。以蕊和寻雁性格活泼,偷偷看了冷晴霜好几眼,两个人私下比划着什么,脸色兴奋得绯红。青槐畏畏缩缩,恨不得把头埋下地,冬儿一团孩子气,规规矩矩站着,人也不乱动,看得出若长大了也是个有两分姿色的。那几个小太监就大方多了,叫小南子的那个最机灵,小墩子反有些贼头贼脑,而小影子基本属于默默无闻型。
在冷晴霜打量这些人的时间里,关菡语沏了茶,端给她:“小主,先喝口热茶吧,流霞阁旁边有溪流经过,夜晚寒气重,喝口茶暖暖身子也好。”
说罢,又规规矩矩站好,一丁点没有逾矩。
茶是新鲜花茶,初春新鲜雨水烧滚泡成,啜一口清新淡雅的花香萦绕在五脏六腑中,生出暖意来。冷晴霜很享受地啜了一口,搁下时歪了下手,杯盏直直摔了下去。里面是刚刚烧好的滚水,杯盏也是白瓷所制,地上瞬间迸满了碎瓷片和滚水,有的打到了小宫女的身上。
冷晴霜惊道:“哎呀,看我这糊涂性格,一不小心就失了手!”话锋却就此打住,没有提要他们收捡的话,更没有问及他们有没有伤到。
一屋子的奴才们面面相觑,屏住呼吸,明白过来,上座这个人,无论性格怎样,都不会是一个好拿捏好欺负的。
关菡语端正跪着,只道:“都是奴才的不是,倒的水太烫了,才叫小主失了手。”
小柯子笑着打过场:“都说碎碎平安,这杯盏打得好,打得妙!”
带头的太监宫女这样发话了,底下的人立时也察言观色说起好话来,一个比一个表的忠心强,一个比一个说的话好听。
冷晴霜心里隐隐笑了笑,对关菡语和小柯子甚为满意,若是他们二人忠心待己,必是个不错的。遂亲和笑笑:“你们何必这样纵容我,明明就是我的不是,还一个二个往身上揽错!快瞧瞧身上可有伤着?这茶烧得滚烫的,别在你们身上落了疤!”
虽主子认了错,但谁敢承认,都道:“是奴才没有眼色,小主快别这样说!”
氛围酝酿好了,冷晴霜说:“你们都是很好的,只是我初来,不懂的规矩甚多,凡事需得麻烦你们在底下呕心操持着,必费神费心!你们若是不想讨这份苦差,现在便可以提出来,我们好聚好散,日后见到了,我只当没有今儿这回事,不与你们为难。但……”顿了顿:“若你们现在嘴上答应得好好儿的,日后反悔,做出欺主叛主的事情来,可莫要怪我不念主仆一场的情分!”
众人面面相觑须臾,关菡语主动上前一步:“奴才愿意效忠小主。”
小柯子也迅速反应过来:“奴才一心对待小主,绝不敢有二心!”
其余人这才稀稀拉拉跪了一地,齐声道:“奴才都愿意效忠小主,绝不叛主!”
冷晴霜松了口气,要是真有人跪出来请辞,只怕自个儿接受不了,她对洛雯点点头,又道:“看到你们这般守礼,我很欣慰。也诚心诚意希望我们能好好儿相处,不要生出什么变故来才是。这些薄礼你们姑且收下,只略略表达一番我的歉意,还望你们不要推辞。若真有烫伤到的,可以来告诉一声,我必买上好的伤药来给你们诊治!”
众人又是面面相觑,在关菡语和小柯子的带头下收了洛雯散发下去的荷包。有小宫女打开荷包看见里面金灿灿银晃晃地锞子,高兴得一脸光彩,磕头也磕得格外认真。
“今天忙了一天,我也乏了,都退下吧。”
“是,谢谢小主。”众人依次退下。
洛雯小声道:“小姐刚才表现得很好,恩威并施,他们定会信服小姐。”
雪巧不大高兴:“洛雯姐姐,都入了宫了,该喊姑娘喊小主了。你这样小姐来小姐去的,成何体统?”
“雪巧,莫要不懂事!”冷晴霜呵斥道,“若不是洛雯给我出的主意,刚刚我还不知怎么应付呢。你这样顶撞她做什么?还不退下!”
“姑娘……”雪巧虽然委屈,撅了撅嘴就下去了,“我去叫下人给小主烧水沐浴。”
等雪巧退下了,洛雯才轻“嗤”一声:“小姐这样护着雪巧,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她既然是小姐的丫鬟,就应该知道为主子办事的道理。”
冷晴霜懵懵懂懂的样子:“你是父亲派来辅佐我的,雪巧不懂事,顶撞你了,我就把她赶下去了,并没有护着她呀。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可没有对父亲不尊敬,我,我……”
洛雯怔了怔,终于道:“小姐不用害怕,都是奴婢误会了。”
“哦……”冷晴霜应了声,拿起关菡语呈上来的新杯盏继续吹着气。腾腾白烟缭绕,如同散不开的心事,就像此时此刻被夜幕笼罩住的宫廷,一眼望去,看不透未来茫茫无尽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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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姹紫千红春满园
水声泠泠,鸟儿啁啾,花香无声溢满,曦光下的流霞阁美不胜收,似处于一叶扁舟之上,水光波动,便有粼粼波光漾开,摊洒在丹楹刻桷上,溅起圈圈涟漪。船儿岿然不动,而水动,摇摇晃晃乐在其中,迎面好像有风拂来,卷过一室芳香。
冷晴霜怔怔的看着窗外,似是瞬间被这美景征服。连雪巧和洛雯都说不话来,同样是一脸的惊艳。
关菡语收回视线,继续给冷晴霜梳头,低头微笑道:“难怪小主会这样吃惊,奴才们第一次进来的时候,也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只差烧香拜佛祈求祖宗保佑,恨不能时时刻刻永永远远待在这,再也不离开了才好呢。”
“为何会有这种景象?”冷晴霜恋恋地收回目光道。
关菡语想了想:“奴才也说不出是个什么原理,只是每个晴天的清晨和黄昏,流霞阁都是这么个模样,美得很。”
洛雯回神问道:“其他小主的宫殿也是这样,还是单单我们的是这样?”
关菡语笑着摇摇头道:“洛雯姑娘有所不知,这皇宫里呀处处是美景。各个宫有各个宫不可言传的妙处,这场景自然是咱们流霞阁的特色,其他宫殿都没有的。”
“原来是这样。”洛雯定下心开始张罗着冷晴霜的衣饰,“小主今日穿什么衣服?”
冷晴霜把玩着一支通体碧绿翡翠长玉钗:“你最会打扮人,你看着办吧。”
洛雯依言去了。
雪巧望望天色:“小主,现在时辰还早,外面仍是有些冷的,我去煮碗燕窝薏米甜汤来给你填填肚子暖暖胃,可好?”
冷晴霜点头:“去吧。”
雪巧笑着去了。
冷晴霜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化着淡淡的妆,描了眉,脸上涂抹了一点点胭脂,看起来简洁大方。头上简单地绾个倾髻,几枚红木银丝百寿紫玉如意钗随意点缀发间,随意又舒适。于是问道:“为何这样打扮?”
关菡语笑道:“小主这是入宫后的第一天,定有其他新选的小主来拜访小主,若是打扮得太过华丽,未免招摇,于小主不利。况且,这样简单的化了妆,晚间也好清洗卸妆,准备换上侍寝的服饰,百利而无一害。”
冷晴霜赞同的点点头:“你懂的真多,不知你入宫多久了?”
关菡语插上最后一支如意钗,垂首站到一边道:“奴才打小被卖进宫,至今也有九年了。所以宫里的规矩多少懂些,却也不全懂,不敢在小主面前卖弄。”
“无妨。”冷晴霜对镜笑笑,转过来拉住关菡语的手,“姑娘在宫中也是长辈了,晴霜刚刚入宫,身边的小丫鬟也不懂事,还请姑娘多多点拨。晴霜不求宠冠六宫,只愿平安生活。”
关菡语连忙跪下道:“小主真是折煞了奴才,奴才为小主做事本就是分内的事情,哪里担得起小主这样称呼。小主有何需求,做奴才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冷晴霜扶起关菡语:“我昨日进宫,就觉得姑娘做事很有分寸,看着欢喜。所以才说这样掏心窝子的话,你也不要多想,如今我们都是一个宫里的人,自然应当同舟共济。”
“小主说得是。”关菡语默默应了。
这一番话说的声音并不大,进行得也快,竟无任何人注意到。洛雯拿来一件清淡的霞光色细褶裙子落梅瓣的长裙,料子宽厚软和,给冷晴霜穿上,束起高腰,看起来窈窕飘逸,别有一番滋味。冷晴霜对着落地穿衣镶玉铜镜照了照,冲洛雯扬起笑容:“真好看。”
洛雯答道:“是小主天生丽质,故穿什么都好看。”冷晴霜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小主,喝些汤吧。”雪巧端着托盘进来打断对话,“现在可不比得在家里,能够任小主不好好吃饭,身体才是最重要的,什么美貌呀都是身体好才显现得出来,否则病怏怏的,多不好看呀。”
冷晴霜捏捏雪巧的脸颊:“这促狭的小蹄子,尽神神叨叨和外面的那些老妈子似的,看我不拧你的嘴!”
雪巧不依:“奴才也是为了小主的身体着想,就是小主拧坏了我的嘴我也是要说。身为奴才,又是小主从娘家里面带来的,我再不尽心尽力一点,难道任小主在这宫中任人欺悔了去?”
冷晴霜只是笑,朝关菡语道:“你瞧瞧我这从娘家带来的,哪里是个丫头,分明是个妈妈!”
关菡语掩面而笑:“雪巧姑娘也是担心小主的身体,小主还是快些喝了吧,这碗燕窝薏米甜汤可是雪巧姑娘的一番心意呢。”
洛雯也说:“凡事以小主的身体为要紧,我们这些奴才为小主尽忠尽责自然是本分中事,小主不必这样说。”
冷晴霜这才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慢慢地喝起来。目光与雪巧交汇处,隐隐蕴藏着不可道明的笑意。
帘子忽的掀开一条缝,曼文在门口喊道:“小主,鄢小主和顾小主来了。”
冷晴霜忙搁下碗:“快请进来!”
帘子“哗啦”一响,只见两道倩丽的身影走了进来,可不就是鄢诗月和顾幼菁!冷晴霜连忙迎了上去,笑盈盈道:“两位姐姐怎么来了?妹妹才起不久,正打算一会子出门去看几位姐姐的,这可巧,妹妹还没出门,姐姐们就来了。”
鄢诗月打扮得仍很清丽,穿一袭粉蓝底五彩花草纹样缎立领长裙,外披淡黄薄烟纱,腰系月白珠线穗子宫绦,上面挂着一个驼底银丝线绣莲花香袋。头绾简单别致飞仙髻,手腕上戴着一个琥珀连青金石手串。因她大眸清亮,顾盼生姿,两颊粉嫩诱人,整个人看起来竟似那明媚春日一只蓝纹大翅美艳蝴蝶,随着双耳处晃动的飞燕重珠耳坠一下一下撩人心弦。
顾幼菁却要抢眼多了,她本来生得底子就好,不需要什么装扮就周身流露出一股子风流气韵来,今日穿着一色樱子红对襟绡沙新衣,底下月白色水纹凌波裙裾飘摇,发髻绾得略松,眼睛是特特描过的,只一道秋波潋滟,便摄人心魄,好不漂亮!冷晴霜都听到了关菡语的吸气声,想是也被这美貌所震惊。
鄢诗月拿着一条月白色并蒂花团手帕捂面笑笑:“妹妹真是客气,我素来有择席的毛病,睡不安稳,索性起早些。想着妹妹上次央我的药带了进来,就送过来,也呼吸些新鲜空气醒醒脑子。走在路上啊,看到顾姐姐也在散步,干脆一道来瞧瞧妹妹。妹妹昨夜休息得可好?”
她的随身丫鬟递上一个药包,洛雯上前接过小心去收了,冷晴霜感激道:“两位姐姐真是太好了。”顿了顿,赧然道,“我昨夜睡得倒是很好,觉得这被褥枕头都软和舒服极了,今早要不是洛雯喊我起床,我都想赖一整天了。”
“真是个懒丫头。”鄢诗月“咯咯”直笑,对顾幼菁说,“顾姐姐,你瞧瞧冷妹妹说的什么话,宫里的东西自然比家里要好些,她是自个儿懈怠不想起,却直推脱是宫里被子软和的错呢。”
冷晴霜摇头晃脑道:“鄢姐姐这话不对,妹妹确实是懒,也禁不起这软和被子的诱惑。可若不是想着要去瞧几位姐姐,妹妹指不定现在还缩在被子里呢。妹妹是一心向着几位姐姐,鄢姐姐不但不夸奖我,还取笑妹妹,我不依!”
顾幼菁眼底闪过一丝讥笑,只淡淡道:“这流霞阁倒是别致。”
鄢诗月应和道:“可不是呢,将将走在外面的时候,就看到冷妹妹这阁子里面一道道霞光潋滟,我还以为是这阁子里面有一汪湖,没想到是墙壁材质的效果。早些时候听闻皇上前些时候得到的一些奇石,做了特殊处理。昨日又听说这宫里单单妹妹的住所是新建的,我还想着会不会……没想到,还真是!冷妹妹有福了!”
这番话是极尽应承,冷晴霜心里暗道不好,无事献殷勤,可不是非奸即盗?这才第一天,鄢诗月不会就想要挑拨自己和其他人的关系了吧?余光偷偷瞥了顾幼菁一眼,只见她眼底果然多了几丝愤怒和不屑。冷晴霜大脑飞速运转起来,面上摆出听不懂的样子继续笑呵呵的。
关菡语低声似不经意道:“是啊,听说皇上原想将这奇石送给贤妃娘娘打造宫殿的,可是不知为何,就丢弃到桂宫来了,这才打造了流霞阁。奴才们也算是得了运势,三生有幸才能住进这么好的宫殿来。”
同样是一块宝物,原赐的和被丢弃不要才得到的就完全是两个意义了。
顾幼菁眼底愤怒消散,不屑多了出来。冷晴霜心里暗松口气,不屑的话,自己就不引人注目了,那就更不用担心他人的暗算了。对关菡语多出一丝感激,要不是她反应灵敏,只怕祸根就埋下了。冷晴霜展颜道:“那我岂不就是捡到了一个大便宜?听说姐姐们住的指月宫是桂宫中顶顶好的,肯定也有不少的奇珍异宝吧!”
“哪里有什么奇珍异宝,不过是个初等嫔妃的宫殿而已。未央宫的主子娘娘住的宫殿,才是真正好呢。”鄢诗月笑道。
冷晴霜“哦”了一声:“两位姐姐可有用过早点?这燕窝薏米甜汤妹妹尝着甚好,姐姐们要不要也来一些?雪巧,快去给两位姐姐端汤来!”
“不必了。”顾幼菁站起来,“我早上已经用过饭了,现在唠扰妹妹这么久,也该回去看看了。这些奴才们都是生面孔,总得树立些威信才是,不然要是培养出些不懂规矩,说话做事不知道向主子请示的奴才可就不好了。”
“那我们就不打扰妹妹了,妹妹趁着天早,还能睡个回笼觉呢,等到晚上才有精神。”鄢诗月挽着顾幼菁往外走。
冷晴霜连忙站起来:“那我得了空去瞧姐姐们,曼文,乐菱,快去送送两位小主。”
等到她们走远了,关菡语才跪下:“请小主责罚,奴才不经小主应允就擅自插嘴。”
顾幼菁最后那段话意有所指,冷晴霜早听明白了,扶起关菡语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若不是你帮衬着,两位姐姐该要怪罪于我了。”
雪巧也道:“顾小主简直欺人太甚,鄢小主也不是个好惹的。小主,你可不要把她们的话往心上放。”
冷晴霜淡淡笑笑,眸里有光彩流转:“无碍。姐姐们……不会怎样我的。”
洛雯放了药回来,见到这场景也没说些什么,只是对关菡语说:“外面院子打扫的小宫女不怎么懂事,还烦请姑娘去管教管教吧。”关菡语依言去了。洛雯从袖子里拿出两本册子来:“今晚侍寝的定有小姐,小姐看些册子准备下吧。”
一旦没有了外人,洛雯就会“小姐”“小姐”的称呼冷晴霜。冷晴霜也不甚在意,她这个举动,也无非是想要提醒自己,注意身份,别忘了自己的出身和使命。于是接过册子来,刚翻开一面就“呀”的一声丢下,羞了个满面绯红。
雪巧忙去捡,看到摊开的画面也忍不住红着脸骂道:“怎么能拿这等淫/秽东西给姑娘看!”
洛雯认真道:“小姐若是想要愉悦君心,就请好好儿的看看这些册子。看完之后,我会偷偷烧掉,绝不会给小姐带来麻烦,请小姐可以放心。”虽如此说,但洛雯到底也是个没有经过人事的姑娘家,脸上也升起淡淡的红色。
冷晴霜知道躲不过,况且这天一晃就黑了,距离侍寝的时辰越来越近,做些准备……也好。
只是,当她忍住羞涩看那些交缠的图画时,她总是不能想通,难道那些嫔妃们一个个挤破了脑袋想要爬上龙床,就是为了和皇帝做这些高难度动作?
作者有话要说:冷晴霜:小汐,乃说为什么为什么捏,非要侍寝么么么?我【摸下巴】:闺阁之乐,乃明日就懂了~~~
☆、姹紫千红春满园
黄昏到来,柔和的橘色漾满天际,流霞阁再次被粼粼波光笼罩。冷晴霜合上小册子,小脸红彤彤地递给洛雯:“快去烧了吧。”
洛雯是个认真的人,直视冷晴霜道:“小姐可都记仔细了?”
冷晴霜脸上的红晕漾到了耳际,直点头道:“看完了看完了。”
洛雯不好追问,只好小心地收起了小册子。
帘子被掀开,关菡语站在门口,探进头来说:“小主,时辰差不多了,该有御侍太监过来宣旨了,请小主准备一下。”
雪巧忙上前帮冷晴霜把有些散的发髻重新梳了遍,退后一步看了看,觉得她面色红润不需扑粉,就稍稍描了描眉。刚放下眉笔,就听到小柯子提着嗓子喊:“皇上口谕到——”
冷晴霜带着洛雯和雪巧走出门,下了台阶,看到一个穿着深紫云秀宫装的大太监带着三个小太监和几个羽林护卫走进殿来。洛雯小声提示道:“这个是皇上跟前的御侍大太监,叫裴德文,秉公处事,口碑很好。”冷晴霜点点头,等这行人走近了,带着整个流霞阁的下人们跪下行礼。
裴德文站直:“皇上口谕,今晚由冷容华侍寝。”
“谢皇上恩典。”冷晴霜等规矩地行完礼,站起来。裴德文才有了一丝笑意:“小主好福气,是这次选秀进来第一个侍寝的小主,奴才先给小主道喜了。希望小主今天晚上不负圣恩,好好服侍皇上。”
“多谢公公,皇上恩典,嫔妾自当尽心尽力,不辜负皇上的信任。劳烦公公走了一趟,嫔妾这点心意,还望公公收下。”冷晴霜说着,洛雯和雪巧连忙上前,一人给了一个精致荷包。
打赏下人也是一门约定俗成的规矩,不见得要多少,起码摆着心意在那里。况且事情虽小,也能看出涵养来。冷晴霜的这些荷包看似一样,可大小花样都略有区别,裴德文明眼看去,也知道这些是根据品阶高低区分的。再默默打量下冷晴霜,模样是极好的,行为品质虽然不够出挑,但也胜在规矩,老实人最是可靠,不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打扰皇上政务,故而他很是满意,不动声色接过荷包:“既如此,请小主开始准备吧。时辰到了,会有凤鸾承恩车来接小主,奴才们就不打扰了。”
冷晴霜微微一笑:“多谢公公,乐菱,曼文,你们去送送公公。”
曼文和乐菱依言去了。
冷晴霜这才松口气进屋,洛雯和雪巧早就忙活起来了,关菡语也在下面指挥着小宫女小太监们烧水摘花瓣等等事宜。一股忙碌充实的氛围笼着,小宫女们摘的花瓣芬芳四溢,一时间整个流霞阁都被包围在温馨之中,霞光流淌,镀上一层别致曼妙。
冷晴霜沐浴过后,关菡语和雪巧拿着事先准备下的饰品上前来打扮她。头次侍寝这天,不能打扮得太过素净,否则就是对皇上的不敬;但也不能打扮得过于繁琐妖娆,否则行事起来极不方便,且有损身份,不讨皇上欢心。
她穿着一袭粉橙净面妆花薄衫,外披一件常春藤雪罗曳地长衣,宽宽松松,却带了些简洁中的华丽。一头如缎似的青丝被一支绿雪含芳簪固定绾起,通身上下只戴着一串绞丝银镯,幽幽暗暗散着光圈,既简单,也大方。对着铜镜怔怔望着,耳上挂着的红翡翠滴珠耳环衬得她脸色越发酡红。冷晴霜恍恍惚惚,对镜自赏,一对朦胧雾眸看不尽情绪。
洛雯凉凉地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晦涩难懂的情绪,低头提醒道:“小姐,外面天或有些寒冷,要把衣服捂紧。”
关菡语亲和道:“小主不必紧张,奴才会一直站在宣室殿外等着小主。”
雪巧明显不大高兴:“这皇上一个晚上要三位小主侍寝,未免也有些太……”
“闭嘴!皇上是你能妄议的吗!”洛雯呵斥道,“有新人入宫的头两天晚上,哪个皇上不是这样过的?祖宗定下来的规矩,难道也要质疑吗?”
这番话如一盆凉水将冷晴霜心中的那点儿微妙的娇羞迟疑给彻底浇灭,是啊,她在想些什么,那个高高在上的一国之君,非是她可依靠终身的良人啊……
“毕竟我们小主是头一个,已经是莫大的殊荣了。其他两位小主都等在后面,只要小主不要耽搁太久,都是不打紧的。”关菡语道。
冷晴霜平静下来:“常姐姐是这次选秀中位分最高的,为何不是常姐姐头一个侍寝?”
关菡语笑笑:“小主是所有小主里面,家世最好的,自然应该是小主先承恩。常小主是贤妃娘娘的表妹,皇上宠爱贤妃娘娘,多少也是看了些薄面在其中的。然而这承恩之夜,还是得按祖制来,否则太后娘娘那里,是第一个说不过去的。”
冷晴霜“哦”了一声,随即又好奇问道:“按理,淑妃娘娘是这后宫中位分最高的娘娘,也听闻她圣宠不衰,缘何庄姐姐位分却不高呢?”
关菡语低低说:“淑妃娘娘仁厚,不愿因为自己的原因,使自己家族得到不对称的殊荣……”
原来如此。冷晴霜心中对于庄淑妃的敬重更进一层,这样的奇女子,真是古今少有!看来皇帝的艳福真真是不浅,身边的莺莺燕燕,哪个不是一道独特的风景?如此想来,冷晴霜反而有些懒懒的,兴致不高地喝着热茶,对侍寝多出一些莫名的抗拒来。
关菡语大概知道冷晴霜心中所想,微笑道:“皇上是个很仁善的人,又是全天下最好的男儿,小主经过层层选秀脱颖而出,才能服侍皇上,是天下多少女子做梦都得不到的殊荣。算起来,今天也是小主的新婚之夜,该高兴些才是。”
冷晴霜轻轻地搁下杯盏,脸上摆出些初为人妇的喜庆神色来:“你们瞧瞧我脸上的妆可还好?要不再抹些胭脂到我唇上吧。”
见她自己想明白了,洛雯舒了口气,打发了关菡语出去看着,然后趁着雪巧给冷晴霜补妆的时间,简明扼要介绍了一下当今皇上。
当今圣上君尧兴,字世辉,十七登基,如今已达六年,今已二十有三,长冷晴霜八岁。小事谨慎,大事威慑。他刚登基那年,皇弟造反篡权,臣子虎视眈眈,全欺负他年幼可操纵,可是他硬是咬着牙忍了过来,直到两年后蓄势足够,一举拿下所有的叛臣贼子,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处理好内事,再致力于农业发展,百姓生活质量蒸蒸日上,从此美名四扬。他还是一个至孝之人,老皇上故去之后,他奉老皇后傅氏为瑞恩太后,以此来表明自己对于太后养育之恩的没齿难忘,但凡太后娘娘有所要求,无一不尽心尽力完成。包括这次选秀,也是太后提出,为了绵延皇室子孙,开枝散叶,皇上本无心于此,太后吩咐,便依言开展。
冷晴霜听完,对雪巧说:“茶冷了,再沏一盏过来。”
雪巧诧异:“姑娘,你再喝茶,一会可又要补妆。”
冷晴霜笑笑:“不是用来喝,我有些冷,你倒些滚水来给我捂捂。”
雪巧这才急急忙忙下去倒水。
冷晴霜瞥了眼洛雯:“既然圣上如此优异,为何要反?”老早就知道冷家那对父子的心思了,她原以为是对这皇上不满意,可听适才的介绍,这皇上明德,又善于治国,是百姓之幸。效忠这样的明君,又是哪里不好?
洛雯面无表情:“小姐,那些事岂是我这个小丫鬟可以猜度的?这些话也是我到处打听得来,具体事情,我也不甚清楚。”
茶盏重重一搁,明显是对这回答不满意。
洛雯动动嘴唇,最终还是沉默无言。很多事情,也不是她所能理解和管辖的。
“小主,凤鸾承恩车来了。”关涵语掀开帘子进来道。
“走吧。”冷晴霜站起来,扶着关菡语的手往外走。依照皇宫里的规矩,妃嫔初次承恩,是一定要宫里的掌事宫女陪同的。若往后,可以带上其他的殿内宫女,或者是娘家的丫头。
黑夜绵延,静悄悄的。有风不着痕迹地吹来,冷冷凉凉,让冷晴霜不自觉地紧了好几次外衣。脚上的软缎绣鞋踏在路上,无声无息,只有那道倩影喁喁行着。上了凤鸾承恩车,冷晴霜往里面缩了缩,一抬头就看见漫天寒星,和一道镰刀似的月亮挂着,暗暗发着光。
关菡语走在车旁,亦是快步且小心无声。
漆黑的皇宫里,只听得到这凤鸾承恩车轱辘发出的沉闷声响。
很快到了皇上的寝宫,关菡语搀着冷晴霜走下车来。车停在寝殿下面,往上是高高的白玉台阶,一共三十层。冷晴霜慢慢往上走着,只看得到这巍峨宫殿在黑夜中压出威严的感觉来,游龙般的一列流线,象征着帝王的无上尊严。走得越上,宫殿上面的三个遒劲大字看得更加清晰——宣室殿。
站在殿门口的太监早就喊了起来:“冷容华到——”
裴德文笑脸迎出来,带着冷晴霜往西殿去:“皇上这会子还在办公,今儿的折子有些多,冷小主若是不介意,可以先等等。”
皇上要办公,谁敢说个不字?凡事理所当然社稷为大。冷晴霜点点头表示理解:“不碍事,皇上一心系于百姓,便是对嫔妾最大的恩泽了。劳烦公公专门来通知,其实这些事叫个小太监来告诉一声便好了。”
裴德文这下是真心摆出笑脸来,难得有嫔妃毫无怨言,甚至还关心到了他这个做奴才的。看冷晴霜的样子,应该是对这方面认知不多,反应迟缓,可后宫缺的就是这样的人。若是谁都敏感好妒,那岂不是要闹得硝烟四起,耽误皇上的正事?他笑着带着冷晴霜进了西殿,略略行了个礼就带着一屋子的奴才们下去了。
按道理,今天算是新进宫的嫔妃们和皇上的新婚之夜。整个西殿布置得华丽温馨,以赤红和明黄为基调,厚重的地毯铺垫在脚下,让人莫名生出些暖意来。冷晴霜边看边往里走,这宫里摆放的东西样样新奇,样样都是她从未接触过的贵重物品。她身边又总是围满了人,不好认真去观赏。左右环顾,确定没有旁人了,想着皇上一时半刻应该也来不了,于是她兴兴头头开始看起来。
君尧兴看到冷晴霜的第一眼,便是她拿着一把西洋小剪子,好奇地拨动红烛里的烛芯。橘黄的烛火闪动,衬得她一对如雾水眸流光溢彩。而她脸上带着稚气的笑容,篇幅不大,却足够动人。不由咳嗽一声。那人立刻吓到,如小鹿一般,惊得跳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个晚上要三位小主侍寝是我杜撰的,阿弥陀佛,皇帝勿怪!
☆、姹紫千红春满园
冷晴霜走出宣室殿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不正常的潮红。迎面而来的是常睿娴,她穿着粉红底子绣金花卉纹样镶边粉蓝秋菊吉祥纹样暗花缎面单薄中衣,一头秀发被绛紫色如意木簪高高挽起,露出光洁白晢的长脖。整个装扮端庄秀雅,裙裾下姣好美/腿依稀可见。
按照礼制,常睿娴的位分要高出冷晴霜一节,于是冷晴霜福了福身:“常婕妤吉祥。”
没有人被抢了头彩还高兴得起来的,常睿娴性子冷淡耿直,只是毫无感情地看了冷晴霜一眼,眼底暗藏不悦,转过头就扶着身边宫女的手走了进去。
好在没有为难,冷晴霜只觉得两腿间酸痛难忍,想要立刻回流霞阁好好躺着休息会。
关菡语一直侯在殿外,刚才碍于常睿娴在场,不敢靠近。等常睿娴一离开,她便长吁一口气,拿了厚重的外衣快步上前将冷晴霜环绕起来:“小主,刚刚可一切都顺利?”
夜晚的风凉凉吹来,冷晴霜脸庞醉人般酡红,含糊不清应了一声。初进内殿,她好奇张望,看到一把西洋剪子精致可爱,临时起意拔了拔烛芯,没想到就听到有人咳嗽,还是个男子的声音,她吓得一下扔掉了剪刀,定在原地,身体发颤。
谁知却再也没有声响,她神经紧张,大脑放空,害怕是皇上以外的男子,竟也没立刻反应过来要叫人,环顾一圈,看到地上的剪刀,准备捡起来自卫。哪知刚刚弯腰,就被从身后窜出的人横腰抱起。那人爽声大笑,星目剑眉,丰神朗朗,好不英俊!她忍不住挣扎几下,碰到了桌椅,响声惊动了外面的裴德文,他带着几个太监冲了进来,看到此情景不由一溜跪下,山呼:“皇上恕罪!”
那人挥挥手,让他们退了下去。紧接着似笑非笑望着冷晴霜:“爱妃何故挣扎?”
冷晴霜一颗心突到了嗓子眼,最后委委屈屈道了声:“皇上吓到臣妾了……”
烛光温柔,美人在怀,离近了看,只觉得她一双眸子雾气越发浓重,盈盈水波萦绕心间。长而薄的睫毛刷刷扑闪,稚气未脱的一张脸带来感官上的新鲜,而少女的处子香和沐浴后的清新花香丝丝缕缕缠绕进君尧兴的鼻间,使人精神难免跃跃欲试起来,如至仙境。冷晴霜的一头青丝本就被松松绾着,这样来回一挣扎,已然掉下几绺,显出飘逸轻柔。更不提那宽松的外衣,从他角度看去,恰好能清楚看到圆领下的一番春景。
君尧兴陶醉般在她脖颈间嗅了下:“朱粉不深匀,闲花淡淡香。”
冷晴霜身体一颤,拿手遮住酡红的一张脸:“皇上,臣妾……不懂。”
“无妨,朕来教你。”
穿过万条垂绦金丝流苏,两道身影进了内帐,床帏下滑合拢,遮住一室旖旎。
……
关菡语到底是宫里的老宫女,眼尖地看到她脖颈上面的点点红斑,知道冷晴霜已成功侍寝就不再多言。扶着她坐上步辇,两个人一道安静地回到了流霞阁。洛雯和雪巧老早就备下了止疼的药,只等着喂给冷晴霜喝,兑了热水清洗一番后伺候着她到床上,冷晴霜早就疲累不堪,沾枕即入眠,一夜无话。
翌日天际刚划开一道曦光冷晴霜就被喊起,几个宫女齐心协力给她打扮停当,穿一件鹅黄绣白玉兰立领长裙,规规矩矩绾了双髻,正正插了支檀木箜篌簪,描了眉扑了粉,拿桃花胭脂在唇上抹了一层,简简单单毫不起眼,然细细看去却觉清新舒爽。雪巧又忙着炖了一碗冰糖红枣银耳羹汤端给冷晴霜吃完了,才赶往未央宫昭阳殿给淑妃娘娘请安。
刚踏出流霞阁的时候,冷晴霜侧身斜睨一眼,天边隐隐透出鱼肚白来,流霞阁还未醒来,那波澜潋滟的美景尚未浮现,不禁略感遗憾。
昭阳殿算是未央宫的第二主殿,处在未央宫的中心位置,距离委实远了些。冷晴霜昨夜初次承恩,身体到现在还有些酸软,走了半个时辰就体力不支气喘吁吁,扶着腰直嚷累。眼见天色慢慢敞亮起来,几个奴才着急,生怕误了冷晴霜请安的最佳时辰,从而招来嫔妃们的怨怼。要知道住在未央宫的都是三品往上走的嫔妃,随便一个小惩罚,就能要了冷晴霜这个新人的半条命!洛雯拿出备好的糕点喂了冷晴霜两个,看她恢复了点气力就和雪巧一边一个撑着箭步往前赶。
如此速度加快,不出一会就到了未央宫。
几个人站了片刻,雪巧和洛雯松开冷晴霜的胳膊,这次稳稳当当走到了昭阳殿门口。天上蓝色一缕一缕凝聚,搅和着白光。微凉的风迎面吹来,让额前满是香汗的冷晴霜微微喘了口气,拿出身上的银丝百合簇拥花纹的帕子擦拭干净。关菡语在殿门跟小宫女小声说了些什么,小宫女应了声走进殿中,没一会就跟着一个穿着胭脂色蜜合云纹宫装的大宫女走了出来。
“小主来得真早,如今这天早上还冷得很,小主快些进来喝些热茶去去寒气吧,淑妃娘娘将将起来的时候还念叨着小主呢。”大宫女笑着,引着冷晴霜往殿内走。
冷晴霜小心翼翼笑着,心里难免有些惴惴。她一个刚刚入宫,初初承恩的新人,竟然能让淑妃娘娘起来的时候念叨着?
果然那些话一出来,洛雯和雪巧的脸色瞬间起了变化,连关菡语这个宫里的老人都不自觉地沉吟起来。
昭阳殿气势最为盛人,既磅礴,又生出些婉约之美。朝阳升起之时,整个宫殿金碧辉煌,院子里的海棠和玉兰都被镀上了一层璀璨的金色,光彩动人。几个人忐忑地走了进去,无心观赏如斯盛景。
关菡语留在了大殿外,洛雯和雪巧跟着冷晴霜一道走进大堂,现在尚早,还没有其他妃嫔前来,大堂显得略微空旷。最前面的那位宫女抿唇笑笑,没有止步:“冷小主请随奴才往前走。”
再往前就是昭阳殿的内殿了,冷晴霜并不多问,只答了声“是。”,便迈着小步端正走姿跟随进去。
不愧是昭阳殿,摆放陈列,无一不精致玲珑。内殿尤胜,单床帏上那垂下的灵兽呈祥绣锦的珠绫帘子,便已经是至尊至贵,该是属于皇后的用品了。冷晴霜吸取昨晚的教训,没有乱看,视线定在自己的缀珠绣鞋上,乖巧服帖。庄淑妃还在梳头,听见声响,偏头望望,亲和地笑笑,招招手:“你昨夜才侍寝完,怎的今日起这般早?该多注意身体才是。我才醒来不久,你若不嫌烦,就在这里陪着我吧,省得一个人待在大堂,冷冷清清怪闷的。”冷晴霜对她本就心存好感,闻言抬头高兴地同意了:“嫔妾愿意陪娘娘。”庄淑妃咧嘴笑笑,点点头。
那日在大殿,冷晴霜只远远地看着庄淑妃模样可亲,如今近近来看,只见她体态丰腴,圆脸玉润,眼睛黑曜石般乌亮,且大大的,颇为动人。鼻梁微挺,肤如凝脂,面色桃红,唇湿润有光泽,竟不怎么需要涂抹胭脂,便已光鲜明艳。整个人恰似一朵雍容的牡丹,然这天真动人姿色,又胜过牡丹的无情冰冷。庄淑妃看冷晴霜高兴,心情也很畅快:“无怪皇上一见你就喜欢,今儿这么仔细一看,果真讨喜,连我也忍不住喜欢了。”
冷晴霜脸上笑容一僵,心突突提紧:“蒙皇上厚爱,让嫔妾有幸第一个侍寝,但是嫔妾蒲柳之姿,怎会入得了皇上的眼……”
“快别这样妄自菲薄了!”庄淑妃挑了支鎏金穿花戏珠步摇递给服侍她梳头的宫女,忍俊不禁道,“昨夜你侍寝过后,皇上也没有让其他两位新人接着侍寝,想是皇上疼你,不愿叫你新婚之夜受委屈。”
冷晴霜如遭雷击,她身后的洛雯和雪巧同样是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三个人极快的回神过来立刻“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冷晴霜慌慌道:“请娘娘明察,嫔妾并没有专宠之心!嫔妾只知道尽嫔妃本分好好伺候皇上,忠诚于皇上,这便已经足够了,再万万不敢生出其他想法来!”
后宫之中最忌专宠,况且本次选秀也是太后娘娘为了绵延皇嗣子孙才进行的,若是因为专宠而坏了规矩,便是她冷晴霜再无辜,也是罪人一个,凭多大的家世也保不全的!
庄淑妃话未说完,三个人就整整齐齐跪了下来,唬了一跳,再听了冷晴霜的言论,半是无奈半是感动半是欣慰道:“起来吧,我话未说完,你就这么心急着澄清,也是个沉不住气的!”虽如此说,倒并未见到她有何不悦的神色,只抿了抿嘴有些感慨道:“皇上原是不愿扩充后宫,怕给太后娘娘招麻烦,奈何太后娘娘求孙心切,我们这些老人的肚子也不争气,扩充皇室子孙又是首要大事,自然忤逆不得。可纵是如此,皇上对选秀没有多大兴致,太后娘娘一直郁郁的。昨儿你服侍后,皇上不知怎的,去找太后娘娘说了会子话,在我宫中略歇了歇便去早朝了。想来太后娘娘身子应该会快些好起来,这样我也放了心。归根到底呀,还是你的功劳。”
冷晴霜听了,也不知道此话是个什么意思,越发不敢起身,直直跪着:“嫔妾能够有幸服侍皇上已经是三生有幸的事情了,不敢居功。太后娘娘心情愉悦定是因为娘娘您治理后宫有方,能够为皇上和太后娘娘分忧解难,她老人家才会高兴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