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君尧兴背着手道:“真是个蠢东西!”顿了顿,吩咐道,“半个月之内,便不必将顾贵嫔的牌子摆上来了。冷贵嫔身上大好了,记得呈上她的牌子。另外,冷贵嫔晋位分的事情,你着手办了,让尚宫局的人晓谕后宫。”
裴德文连忙答了声:“奴才遵旨!”心知,只怕皇上已经判定是顾贵嫔好妒之罪了,不过念着顾贵嫔的好处,又不忍心过重责罚,想必这半月过后,皇上会对她有所补偿。而冷贵嫔身体大好后,在桂宫中必能显赫一阵子。这也不打紧,她这样老实单纯的嫔妃,再得宠也不会挑事端,就如同……淑妃娘娘。
作者有话要说:有木有感觉到两个人之间的气场碰撞……噼里啪啦……这章有点少,捂脸,本周末更两章很肥的补回来。祝姑娘们看文愉快,谢谢乃们~\(≧▽≦)/~
☆、林暗草惊风
回到流霞阁没多久,就传来了冷晴霜晋封冷贵嫔的旨意。又很快的,有太医前来给冷晴霜诊脉,写了药方,亲自熬了药呈上才退下。再一个时辰的光景,诸多赏赐流水般涌向流霞阁。也有些小嫔妃想要求见,均被洛雯以她身上不好打发了下去。
冷晴霜喝完药,皱着眉吃了个蜜枣才缓了缓脸色。
关菡语拿了几份礼单进来:“小主,淑妃娘娘、贤妃娘娘、任妃娘娘、白修仪、陈贵嫔、鄢贵嫔、常嫔都送来了贺礼。”
雪巧“嗤”了一声:“当日小主连着晋了两个位分的时候,就只淑妃娘娘送来了贺礼,别的人都说小主身体不好,没有福分,晦气。这会子倒好,一个二个都来巴结,真是岂有此理!”
洛雯声音淡淡的:“后宫本就如此,有什么好抱怨的,有这个功夫,就该想想如何帮小主谋得更好的前程!”
“你!哼……”自从上次的冷水浴之后,雪巧每每和洛雯遇到,就是一阵明里暗里的不对盘,流霞阁几乎人人每天都能欣赏到她们之间的一番精彩的吵闹。冷晴霜知道雪巧是心疼自己,生怕哪天洛雯让自己遭受更大的罪,可这番情景是不能长期持续下去的,所以她每回也会教训两句雪巧,长此以往,流霞阁的下人们便都知道了这位小主宠爱洛雯姑娘,不待见雪巧姑娘,于是对洛雯越发客气唯命是从。而与雪巧相处时间长久后,发现她是个心地善良待人宽厚的人,也均慢慢收了成见,拿出真心来相处了。
冷晴霜看了看洛雯额头上的青淤,吩咐道:“给洛雯找管药膏来擦擦。”
“不必了,奴才无碍。”洛雯面无表情道。自然又是引得雪巧气愤的一句“不识好歹!”
冷晴霜也不介意,继续说:“常……嫔姐姐送来何物?”
关菡语打开礼单看了看,道:“常小主送来两匹绢布,是江南地区的好料子。”
“那就拿下去做两套衣裳吧。另外把淑妃娘娘和贤妃娘娘东西拿到大堂来,其余的全收入库房。”
“是。”关菡语福了福,转身又被冷晴霜叫住。
“那位……任妃娘娘是?”
关菡语笑道:“当日选秀,淑妃娘娘、贤妃娘娘、任妃娘娘、原昭媛娘娘、白修仪娘娘几个人一道主选,小主该是和她见过才是。不过任妃娘娘为人相对低调一些,容貌清秀,因写得一手好字,很有才情,颇得皇上赏识,所以一路走到了妃位。”
“原来是这样,我竟已记不大清了,罢了,你先去把东西都收拾起来吧。”
等关菡语走远了,洛雯才低声道:“这位任妃的父亲是当年平定鼎门之乱的功臣,可惜后来染上了疾病,不得而治,所以才把唯一的女儿送进宫中,希望能够得到皇上的庇佑。皇上感念任氏一族的功德,直接封她为修容,几次召幸后,发现她性情极好,完全不像是出自于武将之门,尤其是一手好字颇得圣心,故而一升再升,很快就到了妃位。”
“这么难得的妙人,的确应该当此高位才是!”冷晴霜颇为赞同地点点头,又打了个呵欠,“今日走的路有些多了,我乏了,伺候我就寝吧。”
雪巧忙扶她起身卸妆宽衣,再要扶她到床上去的时候,被洛雯不动声色挡住:“我来吧。”
雪巧怒目:“向来都是我服侍姑娘的,你这是抢的哪门子?”
洛雯淡淡道:“我有事要说,你没什么事就退下去吧。”
雪巧气愤:“什么事我不能听的?姑娘从小到大都是我服侍着的,你从来都是跟院子里其他人一样不待见姑娘,这会子又来将什么贴心话了?”
“好了,雪巧,少说两句。”冷晴霜自己裹了被子躺下,“我走了这么长的路,还有些肚饥,你去简单弄点吃的过来,不必惊动尚食局了。”到了贵嫔位分,食物都是由尚食局的人先品尝了再呈上来的,以确保不会有何食品问题。不过每个宫都设置的有小厨房,以备小主突然饿了或者病了煎药所用。
见雪巧神色有些郁郁,冷晴霜笑了笑:“这么多年,吃你做的东西吃惯了,一时半会换成别人做的,还真不舒坦。”雪巧这才笑逐颜开,连忙下去准备了。
洛雯声音冷淡依旧:“顾贵嫔回来之后,找了鄢贵嫔,鄢贵嫔又去找了常嫔。常嫔似是十分气愤,摔了一个花瓶,鄢贵嫔是笑着离开水晶阁的。”
“东西都收好了么?”冷晴霜顾左右而言他。
“嗯,在这里。”洛雯反应敏捷,从衣袖中拿出两截断裂的丝线出来,“小姐好计谋。争宠手段若是太高深了,皇上反而疑心,今日这样再好不过。不管皇上有没有打消对小姐的顾虑,今日都是一个好的开端。顾贵嫔一时半会不敢再暗算小姐,皇上对小姐的警惕也放下了许多,乃双赢之好计。”
疑心警惕果真放下了,也不会晋她位分。
冷晴霜微微黯神,接过来把玩一阵子,这是一种极其透明且细长的线,然而却富有柔韧性,人从它上面踏过,势必会被牵绊。然而牵绊过后,线随之也断裂,再难找寻。今日顾幼菁便是在此线上栽了跟斗!可是,若不是顾幼菁也想要求宠,博取皇上同情,算计她,这计谋是不可能实现的。若皇上偏宠顾幼菁,念及他们这些时日的情分,这计谋也是不可能实现的。
想到那张俊逸的脸,冷晴霜皱皱眉,这个人……实在要比想象中难对付得多,情绪捉摸不透,就像是一团浓雾,完全无法看清。揉揉眉心,将长线递还给洛雯:“你做事,我自然是放心的。不过你说的那些我没大听明白,我今日只是想帮青槐略微惩罚一下顾姐姐而已,没想那么多。”
好不容易她主动说有计策执行,竟只是因为要帮下面的宫女?洛雯心里不信,脸上也没流露出不耐,低声道:“小姐体恤下人,自然是好的。”
冷晴霜顿了顿,转正话题:“你刚才说的那件事,我应该怎么应对呢?”
“小姐什么也不必做。”洛雯似有笑意,“顺其自然,便好了。”
冷晴霜微微一笑,埋进被子里,等了许久才缓缓道:“你想说的这些,雪巧知道也无妨,为何总是想着支开她呢?”
洛雯一怔。冷晴霜已经摆摆手让她退下了。
——◇——◇——◇——
日子又划过了五天光景,冷晴霜的体寒已经完全排除了。太医请了平安脉后,笑道:“小主身体已经全好了,可以不必再用药了。”
冷晴霜道:“多谢太医。”唤了雪巧来打赏,“区区心意,不成敬意,还望太医能够收下。”
该太医笑着收了退下。
当日傍晚,就传来了冷贵嫔侍寝的消息。
冷晴霜穿了烟黄色荷叶边绣芙蓉曳地长衣,青丝披下,只用粉色芍药纹样丝带绾了两缕堆砌成一个青涩可爱的双平髻,再无其他配饰,然整个人恰似花中走来,荷叶边轻轻鼓动,散开不浓不淡花香。脸上抹了一层薄薄的素粉,唇上勾了粉嫩诱人的胭脂,眉眼用铅笔描深,整个装扮相得益彰,引人入胜。
这回是雪巧跟着她去了宣室殿。下了凤鸾承恩车,雪巧搀着她的手,慢慢踏上台阶最高处。裴德文老早就迎了出来,笑吟吟道:“冷小主随奴才来吧,皇上在里面等着你呢。”
“有劳公公了。”冷晴霜轻颌首,敛了神色跟着走进去。
还是在原先那间房,不过已经卸下了红烛,去了喜庆的味道,多出两分庄重来。
君尧兴端坐在一个蟠笼雕花大椅上,手执一本书,对着烛光一页页翻动着。侧脸笼罩在柔和的光芒下,显得更加俊朗,面部棱角看得越发清明。
裴德文打了个千儿:“皇上,冷小主来了。”
君尧兴答了一声,挥挥手让他退了。朝冷晴霜伸了手,并未抬头,冷晴霜上前一步,将小手放入他掌心,被他拉入怀中。
君尧兴拿的是一本水坝工程图样,边看边问:“爱妃以为这图纸如何?”
冷晴霜歪着头看了半晌:“嫔妾看不大懂,但觉得这样一座大桥拦在河流中央,似乎会阻挡水流。中间有道渔网,没准能拦截好多鱼虾,那一整年每顿饭都可以吃鱼了。”
这话说得不体统,但野趣可爱。君尧兴顿了顿,轻笑道:“爱妃喜爱吃鱼?”
冷晴霜不好意思应了一声。
“爱妃真是诚实可爱。”君尧兴低头,在她脖颈间轻嗅了下,“怎么,你身上总是这些花儿果儿的香味,淑妃赐下的香料,没有一个中意的?”
冷晴霜小声答道:“淑妃娘娘的香料自然是很好的,只是嫔妾无福,总觉得熏香闻着头晕乎乎的,不舒坦,才拿干花瓣弄的衣裳。”
君尧兴笑了两声,撂开了书本,抱着冷晴霜:“朕前些日子得了几瓶香露,正是这些花儿的味道,极是好闻,明儿赐给你,也省得你收集花儿麻烦,可喜欢?”
冷晴霜欢喜地抱住君尧兴,乐道:“嫔妾喜欢得紧,多谢皇上恩典!”
这么一蹭,少女身上的清香全部蹭上君尧兴的身上,柔软的身躯贴上来,只让人觉得心驰神荡,他佯作严肃呵斥道:“朕还没有给你看,便说喜欢,可见是假!得了物件还不行礼,可见教引姑姑礼仪没有教全!”
冷晴霜连忙从君尧兴身上爬下来,嘴上忙着分辨:“嫔妾实在喜欢极了,非是有意御前失仪,请皇上恕罪!”说着就要跪下行礼。温香软玉突然脱离怀抱,君尧兴觉得一空,再低头看见她头顶的芍药纹样丝带,想起那日在汀香路的深情一吻来,不由上前一步,把冷晴霜拦住抱了满怀,调/笑道:“朕便是喜欢你这种憨态可掬的模样!”
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
君尧兴这五日来本就有些念叨她,冷晴霜又是拿出全力来极尽配合,两人这一番巫山云雨极尽缠绵,难分难割。直到最后,冷晴霜浑身酸软疲惫入睡时,两只胳膊还无意识地抱着君尧兴的腰。按照规定,二品以下的嫔妃侍寝是不能在宣室殿待到天明的,君尧兴看了看冷晴霜酣沉的娇脸,唇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吻了吻她的额头,也睡了过去。
直到次日寅时三刻,将要起床上朝时,才拍了拍她的脸,将她唤醒。
冷晴霜睡得迷迷糊糊,醒来见还在龙床上,吓得浑身一颤,无助的望向君尧兴:“皇上,嫔妾……”
君尧兴昨夜酣畅痛快,早上起来心情也很不错:“朕一会派人弄顶小轿来抬你回去,不用害怕。”
“皇上能不能……”冷晴霜垂下红透了的脸,“让嫔妾的宫女给嫔妾带一套衣服来,嫔妾等一会儿还要去向淑妃娘娘请安。”
“无妨。”君尧兴凑近冷晴霜,在她耳边轻呵了一口气道,“爱妃昨夜辛苦了,朕会告诉静容,免了你今日的请安。静容大度,必不会责怪于你的。”
温热的呼吸萦绕在冷晴霜耳边,她脸上顿时掀起潮红,婉拒不得,只好默默应下了。早有宣室殿的殿内宫女叫了雪巧进来,服侍冷晴霜穿戴好了衣物。冷晴霜上前帮君尧兴整好了戴冠,跪下恭送他离去。然后乘坐了小轿,回了流霞阁。
——◇——◇——◇——
昭阳殿。
徐贤妃姗姗来迟,抬了抬眼,轻笑一声:“我只当我来晚了,不曾想还有更晚的,淑妃姐姐见笑了。”
庄淑妃也笑道:“你这可就是浑说了,我们姐妹几位,除了原昭媛尚在病中不能前来,也只你到迟了,还想推脱不成?”
徐贤妃捂嘴道:“庄姐姐记性可真不好,昨夜皇上召幸的那位呢?可不是没有来?难道是那位妹妹没有入姐姐的眼,故意忽视了不成?”
张修容也笑道:“可不是?听说那位冷妹妹一直待到今日大早才离开宣室殿,皇上还特特派了软轿送她。果然是得了圣宠!”
一语落地,众妃哗然。
庄淑妃面色不改:“皇上体恤姐妹们也不是一日两日了,那日皇上得了上好的狼毫,不也赏赐给了任妃妹妹?还有那日江南来了新厨子,皇上不也拨给了贤妃妹妹?再那回听说张妹妹喜欢风筝,还特意带了张妹妹去放风筝。如此皇上不过是派了软轿给新人乘坐而已,张妹妹也把皇上看得太紧了吧!”
一番话说出来,张修容羞愧极了,只好答道:“都是嫔妾眼皮子浅,众位姐妹勿怪!”
如此,这才算是结束。
送走了众人,天雪低声说:“听闻皇上将新得的几瓶香露也送给了流霞阁的那位,可是娘娘你也最爱那些花香啊……”
庄静容笑了笑,声音缥缈:“皇上……以前给了我好些,也合该与其他姐妹分享则个。”
天雪不快地张嘴,但又怕惩罚,只好紧抿嘴低了头,心仍感不甘。怎么说自家主子也是随侍时间最长的,又帮了皇上不少忙,皇上怎么能得了新人就忘了娘娘呢?
作者有话要说:皇上太坏了……
☆、林暗草惊风
皇上自登基以来,从未留过三品以下嫔妃在宣室殿待一整晚,更不曾因此特赦去淑妃那里的请安。冷晴霜作为这身先卒的第一人,自然饱受困扰。单桂宫这层出不穷要求上门拜访的就够头疼的了,孰料未央宫竟也有人递了拜访帖子来。
冷晴霜看着手中这张精致的帖子,字体隽秀,可那墨汁好像熏过香似的,闻着有些头晕。于是顺手甩给了关菡语:“这……有过未央宫嫔妃来拜访桂宫嫔妃的先例吗?”
关菡语小心捧着,目不斜视道:“回小主的话,是有的。只因小主入宫之前,所有娘娘小主都是从王府出来的,基本都识得,有好些感情甚笃。素日里得了空儿,都会相互走动来访。”
甚笃?冷晴霜觉得头更疼了:“这荣充媛娘娘是……”
关菡语道:“荣充媛娘娘是荣嫔小主的胞姊,时常来桂宫探望荣小主,也许这次是为表尊敬,前来探望小主。也也许是……”话进行到这里,就开始犹豫了。
冷晴霜眉一跳,知道她接下来要表达什么了,唇角浮现隐隐笑意,却故意捂着头说:“唉,真怕招待不周,让充媛娘娘对我留下什么坏印象,趁着没有来,赶紧拾掇一下吧。曼文,乐菱,你们带着新来的几个宫女去尚食局要些好点的茶和点心来,顺便教导教导她们见人的规矩。”升了三个品阶,尚宫局送来了五个小宫女,两个长宫女,还有四个小太监,本来应该让她亲自来挑,可一眼望过去,冷晴霜心里就有了数,笑了笑让关菡语、曼文、乐菱三个人来选,声称自己最不会这些。
反正无论怎么挑,都会混进来别人的眼线,索性大大方方引进来,对自己来讲,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等到殿内只剩下她、雪巧和关菡语的时候,冷晴霜把玩着庄淑妃赏赐下来的一串琉璃珠子:“你还想说什么?”
关菡语上前一步,行了个大礼,跪下来道:“荣充媛娘娘此行,极有可能是贤妃娘娘的命令,小主言行举止,万万小心谨慎!”
冷晴霜但笑不语,秀指慢慢拨动着珠子,珠子色彩明净,内部炫彩转换,使人不由自主吸引而去。
关菡语咬咬牙,磕了个头:“奴才愿意以奴才的全部担保,若是今日让充媛娘娘对小主感到信任满意,就可免去大灾祸!”
雪巧诧异:“灾祸?”
“是!”关菡语见冷晴霜神色自然,知道她想要雪巧学些宫里的基本知识,遂肯定道。明面上看来,似乎洛雯是冷晴霜的心腹,偏袒之人,而雪巧则可有不可有。可是她在宫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能在宫中大换血的时候完好存活,还官升一个品阶,眼神自然比旁人要敏锐得多。相处这么久,她早就看了出来,这位小主在宫里最在乎的莫过于这位雪巧姑娘,最警惕最厌恶的是洛雯姑娘!
虽然原因不明,可她心底好歹也清楚了,自己该怎么把言行举止摆正。
冷晴霜轻描淡写笑笑,面上摆出天真模样:“菡语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待贤妃娘娘极是尊重,她怎会害我?”
箭到弦上,不得不发。何况洛雯也不知何时就回来了,怎能让良机稍纵即逝?关菡语去掉最后一层迟疑,打开窗户说亮话,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奴才愿意从此肝脑涂地在所不辞为小主卖命,小主想要得到的,奴才会尽十分力并发动奴才的人际关系相助!若有叛主行径,便让奴才从此永不翻身!”
雪巧怔怔,上前一步想要扶她起来,然而关菡语额头抵在地砖上,任她怎样拉扯纹丝不动。似乎是有哪里不对劲,雪巧回头,看到冷晴霜似笑非笑注视着关菡语,眼底却是森森的凉意。不由手一颤,快速退回原地。
“你……不反悔?”冷晴霜眯眼。前几日她对顾幼菁的所作所为,故意透露了一些给关菡语看到,本就是想要告诉她,不要小看她的本事,若不全心全意侍奉,她也能这样无声无息整垮她。孰料过了这么几天,关菡语才过来投靠,可见此人定力非比寻常。如此,她眼底划过一丝趣味,看来这个决定,再明智不过。
“奴才决心已下,绝不反悔!”
“呵……”收起漫不经心的样子,冷晴霜站起来,蹲身亲自扶起关菡语,“如此,日后我们便是共同进退的盟友,不需要这些虚礼。”
“嗯!”关菡语点头,这次的姿态,已然稳固,再难催动。
遣了关菡语出去,冷晴霜顺手捧起茶碗:“你想问什么吗?”
雪巧似懂非懂,想了想,还是闭上了嘴。
“怕了我了?”她从来没有在雪巧面前明目张胆做出这样的姿态,张扬起身上的尖刺,阴霾而恐吓。偏过头,只见雪巧眼底闪烁,不由心一凉,哑了声音,“也罢了,我非是……”
“姑娘。”雪巧哽咽着打断道,“不是这样的……”
她从小就跟着她,情谊非比一般的主仆,一直怜她护她,尽全力给她一点温暖。然而直到今日才明白,原来那个最开始只会默默哭泣的小女孩,已经长大,甚至早就伸出自己并不够坚实的臂膀,反过来保护自己。她心疼,心酸,不甘……
“姑娘,你不用再这样护着我了,以后有什么事情,我都可以帮你啊,洛雯和关菡语她们做的事情,我也可以做的。虽然我还有很多很多都不知道,但我都可以学!只要姑娘以后不要再这么累了……”苦心筹划,又无人分享,一定是件很寂寞的事情,“以后路上有我陪你,就算是做坏事,下地狱,姑娘也不会孤单……”
冷晴霜亦是动容,强忍住泪水,起身抱住雪巧:“我都知道!”我知道,就算我一个人在前面冲锋陷阵,闯得头破血流,回过身,都能看到你默默守护着我。哪怕那守护似乎太过绵薄,可却是我前进路上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两人紧拥了一阵,又相视一笑。
雪巧拿出帕子小心翼翼擦去了冷晴霜眼角的泪,说道:“姑娘,你的妆有些花了,我来帮你补补吧。”
“嗯。”
一面补妆,一面说着:“姑娘,我以后再也不和洛雯拌嘴了。之前还让宫里的下人看了那么久的笑话,都是我目光短浅,不识时务。洛雯她既然是老爷派来的,肯定知道很多,我会虚心向她学习的!”
冷晴霜笑笑:“你不用向她学习。若是能处理好关系,自然是好的,若是不能,也不必强求。”
“可是如果我知道的多了,就能帮姑娘更多的忙了……”
“洛雯是洛雯,你是你,你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若是因为想要帮我,你变得不是你,那只会让我觉得内疚。不管是对你,还是对娘。”
雪巧认真思考了一会,恍然大悟:“姑娘,我懂了!我以后只管做好自己本分的事情就好了!”
冷晴霜会心一笑:“你懂就好。”
补好妆,关菡语掀开帘子:“小主,荣充媛娘娘来了。曼文乐菱也回来了。”
“快请充媛娘娘进来,让曼文和乐菱带着小宫女们摆好瓜果点心,对充媛娘娘身边的宫女也要好生招待!”
“是!”
帘子“哗啦”作响,一名穿着品竹色锦缎长衣的女子悠悠走进,宽大的衣摆上锈着紫罗兰底花纹,黑亮的青丝被绾成一个飞天髻,几枚小小的紫罗兰底宝石堆在髻前,点缀的恰到好处,娇俏精致。眉眼温婉,脸稍显小,下巴尖尖,颇有两分姿色。她身后跟着两个朱碧色碎花繁绕宫装的大宫女,模样也很端正。
流霞宫的宫女们鱼贯出入摆好瓜果点心,每个人都规矩给她行礼。
冷晴霜笑盈盈地迎上前去,福了福身:“嫔妾见过充媛娘娘,娘娘吉祥。”
荣充媛微抬首道:“我也不过比你高了一个位分,哪里需要这么客气!”话虽如此说,声音却冰冰凉凉,不带入丝毫感情。
“即便只是一个位分,充媛娘娘也是能入住未央宫的姐姐,我只是一个桂宫的新人,礼可不能废!”荣充媛没有叫起,冷晴霜便保持着姿势老实道来,脸上挂着小心讨好的笑容。
看着冷晴霜这般谨慎敬畏的样子,荣充媛笑笑,先是抬手抚了抚鬓,才道:“起来吧!妹妹这样守礼,无怪皇上喜欢。”
“皇上和充媛娘娘这些年的情分,岂是我一个小小的新人能撼动的?充媛娘娘快别取笑了!”
荣充媛脸上浮现出一丝满意,随即想到什么,脸又垮下来道:“冷贵嫔这话才是取笑,我承恩年数虽多,也从未……咳,妹妹谦逊了,既然入了后宫,咱们的地位便是一样的,至于年份,不过是虚的,没什么好计较的。”尴尬偏头,“只是,这后宫中,规矩是顶顶重要的,贵嫔妹妹虽是新人,教引宫女也合该教了你规矩,可别贪图一时之快,给别人落下把柄来!”
终于来了。荣充媛既然是贤妃的人,此次来无非就是探她虚实,顺便就汀香路和侍寝两件事来旁敲侧击警告她。本分做好新人就够了,莫要争宠做那挡路石!
冷晴霜心里嗤笑,这个荣充媛也是个浅显的人,贤妃看来应该事先就教导了她怎样说话,可惜她贪图一时口快,暴露了内心那些情绪。于是脸上摆出害怕和讨好,“娘娘们是那天上的日晖,高贵美丽,嫔妾只是路边的杂草野花,登不得大雅之堂。嫔妾不敢奢求什么,只要能在流霞阁一直这样生活下去,已然满足。”
这是在对贤妃示弱表决心,也是在求庇佑保证。她来后宫的使命非比寻常,没有那么多精力和其他嫔妃勾心斗角,若有人能帮自己挡些风雨,那是再好不过。至于晋位分,侍寝承恩,她相信皇上自有决断。
荣充媛笑容暖了几分:“妹妹果然伶俐可爱,放心好了,姐姐不会让你被他人欺悔了去。”
冷晴霜高兴笑道:“多谢充媛娘娘!”
荣充媛拿起帕子,轻掩面笑笑:“妹妹实在客气,叫我姐姐便是了。好了,也唠扰许久,我该回去了,你前些日子服侍皇上累了,好生歇着吧。”
荣充媛叫她妹妹,是客气,她叫荣充媛姐姐,便是不敬。冷晴霜当然不会不敬,只有些可惜地挽留:“充媛娘娘这便走了?嫔妾特特叫了宫女去尚食局为姐姐准备了上等的点心和时令瓜果,姐姐尝些吧!”
瞥过木桌上摆好的瓜果点心,荣充媛眼底埋下了自得和蔑视,这些东西虽好,在后宫中也不过是寻常之物,却惹得这位冷贵嫔这样怜惜,可见她从前作为冷府庶女的日子,过得多么落魄!再瞥了眼冷晴霜,姿色是不错,奈何输在了见识浅陋上面,当真是……不堪一击!遂笑笑,语气又暖了一分:“贵嫔妹妹太客气了,我宫中还有些事,就不留了。改日请妹妹去我宫中,请小厨房的厨子专门为妹妹做些好菜吃,也算是表了姐姐的心意,可好?”
“当真吗?”冷晴霜眼里聚集起‘感动’的泪水,欣喜若狂道,“充媛娘娘待嫔妾如亲姊妹,嫔妾感激不尽!”
得了一些便宜就这样高兴,荣充媛眼底闪过鄙夷,真是眼皮子浅!不过很快,眼底又积聚了一些笑意,这次任务完成得很圆满,应该可以得到贤妃的打赏,距离贤妃心腹位置更近一步,也意味着在后宫的地位更稳固了一些!
回首,二人相视一笑。
空气中滚动的,是跃跃欲试的浮躁因子。
作者有话要说:→_→有人要倒霉了……
☆、才浅笑
清风不请自来,搅动满园芬芳。而群花掩映着的,是几个比群花还要明艳的美貌女子。或斜靠在贵妃榻上,或正襟危坐在小椅上,或举杯掩唇笑得花枝乱颤,或跪坐在蒲团上小心捶打着那最中央女子的腿。
忽略掉其间暗藏的锋利。
娇声媚语,好一派其乐融融之景。
“娘娘好福气,有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妹妹进宫作陪,日后这磬晖殿怕是要热闹多了。”一打扮鲜丽的女子笑道,发髻上的云脚珍珠卷须簪摇摇晃晃,衬得她脸上肌肤更加莹白。
徐千蕊似笑非笑,看了看皱了眉的常睿娴,轻笑道:“张修容真是费了心,连本宫和本宫的表妹的关系都要揣测。”
张修容本笑得灿烂,闻言脸一僵,连忙周旋道:“娘娘误会嫔妾了,嫔妾只是看到常小主和娘娘眉眼里有几分相似,故提了一提,完全没有别的意思,娘娘明鉴!”
“是吗?”徐千蕊娇笑,“张修容真是体察甚微,怎么本宫……就没有看出本宫和睿娴的相似之处呢?”
张修容额前渗出涔涔冷汗,再不敢坐着,脚一软就跪下来:“嫔妾……嫔妾……”
“刚才还妙语连珠,怎么突然就说不出话来了?”徐千蕊扬着笑道,“妹妹好些日子没有念书了吧,肚子里的墨水都抗议了,来人,拿《女戒》来。”
站在她身边一位粉色宫装的宫女福了福身,转身进了大殿,很快就捧着一本书走了出来,递到张修容的面前:“修容娘娘。”
张修容小心接了过来,紧张得手心渗出汗来。
徐千蕊忽的一笑,犹如暖风徐徐吹来:“你跪得可累?”
张修容连忙摇头:“嫔妾不累!”
“那……”徐千蕊话语一冷,眼神锋利,“张修容妹妹身体结实,就多锻炼一下,也好去去积食,有益健康。鉴于张修容忘记《女戒》内容,特许之朗读背诵。张修容,你可愿意?”
还能说不愿意么?张修容知道这徐贤妃娘娘脾气怪异,难以投机,想方设法的投其所好极尽奉承,不想一句话拍偏了位置,落得现在这个下场!挨罚不说,还要承受其他嫔妃的嘲弄,还要忍着屈辱谢恩!她咬着牙,捏紧书本,抬起头来想要求情,对上贤妃冰冷的眼神,又咽下话语,挤出笑来:“嫔妾……多谢娘娘恩典!”
徐千蕊移开目光,在常睿娴脸上停顿片刻,收了回来,唇边挂着一丝冷笑。
这样一个插曲过后,原本相谈甚欢的嫔妃默了声色,原本就正襟危坐的,更加拘谨。只有满园芬芳与阳光依旧。徐千蕊身边的大宫女像是没有察觉似的,仍然专注的捶捏着她的腿,神色认真。
半盏茶时间过去,听着张修容朗诵《女戒》的声音越来越弱,常睿娴终于坐不住,站起身来道了声“姐姐好生休息,妹妹忽然有些不适,先行告退!”就要往外走。
“常嫔就是这样的规矩么?”徐千蕊颇讽刺道。
常睿娴站住,脸上浮出不甘来。
其他嫔妃见状,纷纷起身声称宫里还有事,先行告退,娘娘万福金安……徐千蕊挥挥手,一干人等即刻消失无踪。只剩下一个跪得很不安稳的念着《女戒》的张修容。
“张修容记熟了便可退下了。”
“多谢贤妃娘娘恩典!”张修容连忙站起来,踉跄了几步,也顾不上整理仪态,搀扶着两个宫女的手飞快离开。
空气沉默缓慢,徐千蕊挥退了身边的宫女,对常睿娴道:“不服气?”
常睿娴拽紧帕子,眼底闪烁着抵触不甘泪花,梗着脖子道:“姐姐的教训,自然都是有道理的,妹妹不敢不服!”
“放肆!你一个从四品小小常嫔,便是这样对本宫说话的?”徐千蕊眼神一凛,怒斥道。
常睿娴猛地回头,瞪圆眼睛:“姐姐也要妹妹像张修容一样,对姐姐三叩九拜,跪在这园子里背诵《女戒》才好吗?”
两人幼年情谊甚笃,脾性相投,有一段深厚感情底子。然而多年不见,似有冷淡,常睿娴这些日子心绪本就浮躁难安,加上记忆中的表姐待自己态度偏差颇多,更是难过,眼圈红透,泪水已经落了下来。
徐千蕊这才脸色稍霁,丢了手帕给常睿娴:“我们姐妹也有好些日子没有聚在一起,你过来坐下,咱们说是体己话吧。”
常睿娴拭拭泪水,坐了回去。
待她情绪平复了些,徐千蕊才道:“你以为我今日为何巴巴的叫了你过来,然后在你面前上演这样一出闹剧,当着众人面子给你难堪?好好儿想想你这些日子做的事情,真是太让姐姐失望了!你小时候的聪慧,全然丢了么?”
“妹妹究竟做了何事,让姐姐这般训斥?”常睿娴不服道。
徐千蕊皱眉:“你进宫也已将近一个月,如何还停留在嫔位?当初我特特去求了皇上,封你为婕妤,是这批新人中最骄人的一位,可是你看看别的人,纷纷超过你,成了贵嫔!你这不是在向其他人打我的脸么!”
“非是妹妹不愿争宠……”挑到心头刺,常睿娴难堪地低下头,忿忿地攥紧帕子,“都是那个冷晴霜……”
“糊涂!”徐千蕊娇斥,“事到如今,还在这里一味的找一些不相干的原因!我且问你,你侍寝被退回第二日,皇上下了赏赐后,可有感激涕零谢恩,可有丰富打赏下人,可有立威封了宫人的嘴?”
“我……”常睿娴脸上青白,她是受过正规规矩训导的,自然会谢恩打赏。但是以她一向的自尊自傲性格,受如此奇耻大辱,怎么可能感激涕零?怎么可能想得到封宫人的嘴?
“听说你还按捺不住去了流霞阁打探虚实?蠢笨!这不是在昭告所有人,你常婕妤心有不甘,不满意圣上的安排吗?”
如雷贯耳,常睿娴深埋下头。
吐纳口气,徐千蕊怒其不争摇摇头:“你啊……”接过大宫女递来的杯盏,喝了口茶,丢下了最后一击,“是谁向你提供的关于冷晴霜的最近信息?”
“是鄢妹妹,她……”说了一半,常睿娴恍过神来,“是她故意在陷害我,推我出去?”
“虽不是十分肯定,但也有四五分可能性。那个人我并不了解,想来你也没打探过深浅,以后远着她些就好。日子久了,就什么都知道了。”徐千蕊说着,望了眼几乎是羞愧得无地自容的表妹,“你毕竟才来,不知道的多了,以后万事小心,有何决定之前,跟阮荷商讨下,她跟在我身边多年,你出了什么事,都可以指点指点你。虽然开头艰难了些,可是有姐姐荣宠的一天,便不会任你落寞下去。我也乏了,你退下去,好好揣摩揣摩吧。”
“多谢表姐。”常睿娴的倨傲减了不少,敬服地福了福身,带着身边的宫女,和刚刚赐下来的阮荷离去。
“娘娘,常嫔小主是个自尊心极重的人,日后想必会为了娘娘努力争宠。”一直帮徐千蕊捶腿的宫女浅笑着道。
徐千蕊轻嗤一声:“本宫这个表妹愚笨得很,为了所谓的自尊心什么也不顾,这些时间也算是给了她一些教训,既然入了宫,就不是那个天之骄女,就应该长点心眼!”
“娘娘对常嫔小主的爱护之情,常嫔小主必定会牢记在心,日后好好报答娘娘的。”该宫女仍然浅笑着,悠悠道来。
徐千蕊眼底充满骄傲:“颖儿,你上次提的建议极好,冷晴霜已经对本宫构不成威胁,接下来该敲打敲打那位鄢诗月了!”
“娘娘谬赞了,为娘娘办事是奴才分内中事。只是依奴才蠢见,鄢小主恐怕难以操纵。听闻选秀当日,甘太常之女便是被她无形之中挑唆,才说出素日爱读论语这些虚假之事,也不知哪位娘娘前往才能好好交涉……”
“哦?竟然还有这等隐情?看来此人心机深重,不能多留。”徐千蕊凝神想了许久,忽而一笑,“她既然这么爱挑唆,那就叫尚食局赐她一道冰糖雪梨汤来略略解渴吧……”
颖儿低着头,眉眼隐藏在垂下的发丝间看不清晰:“娘娘英明,奴才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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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至暮间,流霞阁好一片波澜壮阔之景象。
冷晴霜浸泡在烟雾熏绕的水中,望着头顶梁木上的粼粼波光,兀自出神。
“小主,今晚仍是你侍寝。”洛雯从外间进来,换了身干净衣裳,才踏入暖阁道。
“知道了。”
距离上次侍寝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月,统共六十来天,皇上在后宫待的夜晚总共五十次,光她侍寝就占去了十次。其余主要以淑妃娘娘和贤妃娘娘齐头并重,桂宫中的这批不算新的新人,得宠人数并不算多,唯她风头最甚。
专宠并非是好事,适当的圣恩能保人荣华富贵,一生无忧。而极致的宠爱只会将人捧得过高,然后,摔得更惨!虽然现在有贤妃娘娘似有若无的庇佑,挡去不少风雨,但若是她风头再甚一点,又晋位分,只怕……
所幸没有再晋位分,还有几个不断晋升的采女分去锋芒。
“小主,皇上赏赐下来的香露果真不错,每日只滴一点在水中,沐浴过后整日清香,连小主的肌肤也变得更加娇嫩了。”关菡语笑道。
关菡语转移话题似的宽慰没有起到多大作用,洛雯上前几步,先将手在一盆热水里面泡了泡,待有了温度后,转过来接了她的活:“这里有我来服侍小主就可以了,你先退下吧。”
“是,有劳洛雯姑娘了。”关菡语应了一声,安分退下。
冷晴霜偏过头:“哥哥已经到达福州了?”
洛雯有了些笑意:“快了,小姐放心,一切平安。”
“兄长做事,一向很有分寸,我并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冷晴霜撩撩水,不甚在意道。
洛雯低了头:“小姐言之有理。”而语气已经冰凉了许多。
雪巧转向洛雯:“你这次不管打什么主意,不可伤害到小主的身体。”
洛雯淡淡道:“那是自然。”
雪巧不信地嗤了一声,埋头继续帮冷晴霜捏肩。洛雯不紧不慢进行着手上的工作,仿佛雪巧如空气。冷晴霜轻轻打了个呵欠,头靠到边缘上,阖上眼睛小憩。
是夜,冷晴霜乘着凤鸾承恩车带着洛雯来了宣室殿。君尧兴叫下人备好了食膳,两个人一道坐下用食。
今夜的食物全是鱼,清蒸的,红烧的,糖醋的,酸辣的,还有一道鲜美的鱼汤。
冷晴霜惊讶地张大嘴:“皇上,这……”
“你不是说爱吃鱼?怎么,对朕的安排不满意吗?”君尧兴夹了一筷子鱼肉喂到冷晴霜嘴里,“上次来朕这里用膳,你便对这道菜念念不忘,朕就记下了。”
当然满意,甚至感动。七岁时候,她生了一场大病,整个人枯槁下来,嘴里干涩,只想吃一口鱼。可是厨房里的掌厨妈妈不愿开恩,几番刁难,黄氏求了再求,甚至亲手做了好些衣裳鞋袜给掌厨妈妈的小儿子,只求换来一碗鱼汤。本来掌厨妈妈已经同意,谁知竟然传到了太太耳中,她派身边的小丫鬟过来对黄氏好一阵冷嘲热讽,编了莫须有的罪名将黄氏关到偏房,不让她们母女相见。至于冷晴霜的病,那个小丫鬟冷哂许久,丢了两枚铜钱,说是太太的赏赐,就任她死活。若不是黄氏当夜偷跑出来,雪巧潜入厨房拿了鱼汤,她恐怕就那样去了!
那夜她被黄氏搂在怀里哭了半宿,黎明再至时,她有着前所未有的求生意志,想尽办法和大小姐见了一面。冷家嫡长女性子高傲冷淡,却也见不惯如此欺凌弱小行为,当即请了大夫给她诊治,于是她存活下来,在十岁时候,设计陷害小丫鬟,离间她与太太的感情,让那个丫鬟落了个随便配了小厮打发出冷府的下场。
她爱吃鱼,更是因为看见鱼,就想到那个寒风凛冽的夜晚,就想到黄氏的泪水,想到拿了鸡毛当令箭欺悔生母的可恶嘴脸。于是她就有了无穷动力,活下去,隐忍的,努力的,活下去。
君尧兴伸出手,揩掉冷晴霜脸上的泪水:“爱妃如何这般哭泣?”
冷晴霜回过神来,努力挤出一个笑:“嫔妾只是太感动了,皇上体贴入微,连嫔妾这种小喜好都记得清楚,还为了嫔妾特意做了这么多来。皇上恩情,嫔妾必定结草衔环为报!”
“朕是爱妃的夫君,做这些不过是情理之中,爱妃不必如此受宠若惊,快些吃吧,当心凉了不可口。”
冷晴霜用力点点头,用手背直接抹去又潸然落下的泪水,举起食著认真地大口吃了起来。
君尧兴慢慢地停了进食,看着冷晴霜通红的眼眶,脑海里闪现过她刚才的眼神,是委屈,感动,还有……无尽的伤痛!再仔细回想她入宫这些日子的表现。这个人,无论做什么都老实认真,连脸上流露出的幸福笑容也全都小心珍惜,好像下一刻就要失去一般。他宠她,她就高兴得像孩子。他不宠她,她乖乖地不说别的话。要经历多少伤心疼痛,才会变得这样荣宠皆惊,唯辱平静?
派出去查探的人说,这位冷家二小姐,在冷府毫无地位,只有一个姨娘对她尚可,和正房夫人还有冷太傅关系都很偏远。她……也许只是她而已吧!
作者有话要说:皇帝终于开始愿意相信晴霜一点了~
☆、却轻嚬
这一夜君尧兴动作格外温柔,冷晴霜身体如水润滑,两人身体契合度达到巅峰。
云歇雨收,君尧兴在冷晴霜眼睛上印下一吻,小声叮嘱几句,冷晴霜才脸红扑扑的穿戴齐整,行礼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