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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汐记瑄 当前章节:14986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17:40

徐贤妃心果然狠,只怕现在要恨透了自己!冷晴霜觉得疲惫,第一次出手算计别人,本意只是去去威胁,不料还是出了人命。倦倦地问:“小妹可好?”

洛雯眼底闪烁了下,轻咳一声:“三小姐身体极好。”

那便是没有生病了?冷晴霜揉了揉额头,似不经意问道:“那……家里人可都还好?”

洛雯顾左右而言他:“小主今天也看到了老爷,他身体很好,太太也很好。”

每个人都好,那……她好不好?冷晴霜鼻腔忽然有了酸意,可是那个问题怎么也问不出来,只好敛了声色,低低说:“那就好。”

洛雯偏过头,嘴唇动了动,终究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雪巧握紧冷晴霜的手,低头间已经偷偷掉了眼泪,趁着无人注意,又抬手抹了个干净。关菡语始终跟在后面,一言不发。

几人各怀心思走着,却没有注意忽然急促的脚步声,等到反应过来,一个人从转角处突然窜出来,撞到了冷晴霜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帝王最是薄情,可怜了常睿娴了~

☆、我心则说

  撞过来的是一个眼神灵动身姿轻巧的女子,冷晴霜被撞得后退了好几步,那个女子眼珠滴溜溜在她身上打转,见到这一行人穿着极为华贵,不由生了狐疑之色,但仍是站着。

雪巧扶着冷晴霜,怒喝:“你是什么人,冲撞了冷贵嫔小主还不知行礼?!”

那女子这才惊得迅速跪地道歉:“嫔妾是蓬莱殿才女方氏,不知贵嫔小主在此,有所冲撞,还请贵嫔小主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嫔妾吧!”

蓬莱殿?

冷晴霜只问:“这天色晚了,你在这里冒冒失失的做什么?”

方才人低着头,颇为乖顺道:“同殿的商御女身体有恙,嫔妾要去太医院帮她取药来。”

冷晴霜不由皱眉:“商御女既然怀有龙胎,身体是极为金贵的,自然应该有皇上派下的人来服侍,在自己殿内的小厨房煎药即可,怎么还要劳烦你亲自走一趟?”

方才人道:“贵嫔小主有所不知,咱们蓬莱殿的小厨房闹鬼,嫔妾都不敢吃小厨房做的东西,更何况是商御女这么金贵的时刻,哪里还能放松?商御女又没有个家生的丫头带进殿,旁的人靠不住,也只嫔妾愿意效劳一二,所以……”

“放肆!”雪巧道,“贵嫔小主面前,也敢拿这些无稽的鬼神之说来唬弄!”

方才人吓得一颤,连连道:“嫔妾不敢撒谎啊,这小厨房真闹鬼!”随即有些神神秘秘的说,“有一回,嫔妾夜间用餐没有用饱,就让殿内宫女去小厨房做些食物来,谁知……谁知……”说着,拿眼睛瞟了几个人一眼,压低了声音说,“谁知,那食物里面有毒!”

抬眼,发现这几个人几乎没有什么反应,又连连磕头:“天地可鉴,嫔妾不敢扯谎,若有一句话不属实,嫔妾愿意来世做牛做马!”

雪巧这才犹豫地看了冷晴霜一眼:“小主,这……”

冷晴霜微微一笑:“你们蓬莱殿的主位是哪个?”

方才人响亮回答:“回娘娘的话,正是栗嫔小主!”

见她回应得这么积极,冷晴霜不由加深笑意:“既然如此,你为何不去跟栗嫔小主讲这件事,巴巴的跑过来跟我讲呢?你们蓬莱殿离流霞阁远,想来若是有什么鬼神之说,也传不到我这里来。你如今最要紧的,就是管好你的嘴,不要吃些不干净的东西就行了。”说完,作势要走。

方才人怔了怔,又道:“可是贵嫔小主,栗嫔小主用的饭食全都是好的,偏只有嫔妾和商御女用的有古怪,不是坏的就是毒的,可见这栗嫔小主帮过这个鬼,这个鬼不害她啊!”

一语掷地,在场人全都笑了。只笑了一刻,又都收敛起来,眼底均有深意,这个方才人胆子也真是大,竟敢这么明显的讲出目的来。栗嫔小主么?呵。

冷晴霜朝后招了招手,从清凉殿就一直远远跟随的小太监领着几个护卫迅速赶过来,点头笑着:“贵嫔小主有何吩咐?”

冷晴霜让方才人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方才人起初还有些畏畏缩缩,等到冷晴霜说了一句“不怕,我们都在这里,鬼不会怪你的。”后,才响亮的重复了一遍。

领头小太监显然也明白其中的深意,踟蹰着:“贵嫔小主,这些话,奴才……”

冷晴霜笑笑:“公公,本来我是不应该管这件事的。只是商御女怀有龙胎,若是厨房果真有鬼,吓到了她腹中的胎儿,那这罪要怪到谁的头上呢?知情不报,是深宫大忌。公公也不用为难,只管带着这个方才人去跟皇上回一遍就好,我看她说话甚是清晰,应该知道怎么回禀皇上,你看如何?”

这样也好,谁也不得罪,还除掉了威胁到龙胎的大患,领头太监谄媚笑着:“多谢贵嫔小主,如此,方才人,往这边来吧。”

方才人喜出望外,连连谢着冷晴霜,跟着领头太监往回走。领头太监本想让几个护卫继续跟着冷晴霜回去,冷晴霜摆了摆手,称还有几步就不必麻烦了。

看着方才人很高兴的模样,冷晴霜想了想,出声提醒:“方才人,你可要快些回话,别忘了去领商御女的药。”

方才人有些赧然,知道自己的小算盘被发现了,也不扭捏,认真答了声“是,多谢贵嫔小主提醒!”就跟着领头太监走远了。

等一行人消失在视线中后,关菡语小声道:“这个方才人刚才明显是故意的,想要借小主的手除去栗嫔,幸好小主将事情推给了皇上,这样无论结果是什么,就和小主没有什么关系了。”

冷晴霜道:“她想害我,我自然不会叫她如愿。”

关菡语点头称是。洛雯道:“这个方才人原名方耀耀,勉强算得上是大户人家,殿选的时候,因为表现得很机灵,将在场的几个嫔妃都逗乐了,庄淑妃原想要她进来,也让皇上多开心开心,所以位分订得稍微高了一些。谁知这个做法让贤妃不高兴,便每次在她要侍寝的时候,使了点绊子。不是她生病,就是贤妃亲自请了皇上去磬晖殿,一直不能机会面圣,至今没有承恩。”

说完,看了冷晴霜一眼:“小主刚才算是将她推到皇上跟前了,没准近期她就能得宠。”

冷晴霜笑笑:“她不会得宠的。”

洛雯疑惑:“小主为何这么肯定?”

“你看她刚才听见要去见皇上的时候,表现得很兴高采烈?”冷晴霜摇摇头:“实则不然,她不快活。”再往下就没有继续说了,偏过身往流霞阁走去。

洛雯等人仍然不解,冷晴霜脑海里回放过方才人听见皇上两个字时的眼神,像是一团跃动的烈焰瞬间被冰水浇熄一样,害怕和绝望。这个眼神她不会陌生,在冷家,她多少次的体会过这样的心情。只是同样的心情放在旁人身上,冷晴霜难免好奇,这个女子,为何不愿承恩?为何明明不愿承恩,还要为同殿的人讨个周全?

“调查她。”

洛雯一怔,还是点了头:“是!”

过了几日,淅淅沥沥下起了细雨。

洛雯低声禀报冷晴霜:“栗嫔小主居心叵测,已经被皇上惩治,降为采女,打入冷宫。方才人……得了赏赐,没有承恩。贤妃因管理不善,已经被削去了管理后宫的权利,太后身体抱恙,不能亲自指导,如今一切大事,全部是任妃做主。”

“方才人调查得怎么样?”

“她……”洛雯细想想,“她并无不妥之处。选秀前一直待在府中,性格颇为讨喜,家里人都惯着,是以胆子较大。”

“胆子确实大。”冷晴霜低了头,咬断金线,端详了一会所绣之物,丢给洛雯,“绣得太丑,烧了吧。”

软缎上面绣着的是一副写意的泼墨山水画,连薄雾都迷迷蒙蒙似真似幻,可是透过薄雾,又仿佛可以看到墨山上面萦绕的一点金线,就像是有一股逆气存在于此间,真真假假,富贵与否,全不是肉眼所能见识到的。洛雯看不懂这些,只答了一声:“是!”就退下了。

冷晴霜别有深意看了她一眼,唤来关菡语:“我最近闲着,倒极是怀念莲蓬的味道,这个时节也不知有没有。”

关菡语矮了矮身:“有倒是有,只不过是从洞庭湖快马加鞭送过来的,现在还比较珍贵,应该只有未央宫才有,商御女那里……或许也有。”

“宫中应该也种有荷花,全刚开么?”

“蓬莱殿后面有一潭深水,引了温泉之水,或许结了莲蓬了。”关菡语想了想,“只是现在还早着,应该没有熟透,按照礼制,咱们不能……”

“无妨。”冷晴霜笑了笑,“古有望梅止渴,今有望花止馋。你收拾一下,咱们去赏花吧。”

雪巧这时正好进来,搁下一盏杏仁酪,责道:“小主想要走动走动是好,只不过这会子外面下着雨,谁知道过会这雨势会不会大起来,夏天喜怒无常,无论如何也不能拿身子去犯险!”

冷晴霜拧一下她的嘴:“果真是个嬷嬷,瞧这嘴碎的!”接过杏仁酪,“那就明日再去,可依了你了?”

雪巧嬉笑着退一步:“小主哪日改了你这贪玩的性子才好,不然奴才就一直嘴碎,唠唠叨叨让你厌烦也不停止!”

冷晴霜笑着拿起榻上的枕头砸雪巧:“不听话的小蹄子,迟早把你打发了出去,或许配个侍卫,再也不要近身了才好!”

“小主果真舍得么?就算小主强行把奴才配了侍卫,奴才也要求皇上让奴才仍旧跟着伺候小主,直到小主什么时候改了性子,再也不误了身子才好!”

冷晴霜只顾着笑:“皇上才不会应了你,没得叫人不得安生!”

雪巧回嘴:“哼,皇上心疼小主,必定会应了奴才!再也没有人能比奴才服侍得还要周全了!”

冷晴霜笑得趴在榻上直揉肚子:“菡语你瞧瞧,这个没脸没皮的,竟敢这样自夸,也不怕人笑掉大牙去!”

“她说得好,朕不会叫她被人笑掉牙去。”

几人惊得回头,只见君尧兴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背着手笑吟吟看着几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后天有一场考试,大后天有一场,大大后天有两场,周末则要考CET。考神保佑,求全过!

☆、道是梨花不是

  君尧兴穿着一身赭色缂金九龙缎袍长衣,下摆略有些濡湿,一双眸子极为清明,朗声笑道:“怎么,看到朕来,全吓呆了?”

几个人这才手慌脚乱一排行礼,冷晴霜亦是软声道:“怎么皇上进来,也不让宫人通告一声,还看了嫔妾的笑话去!”

君尧兴命几人站起来,扶了冷晴霜一把:“朕若让人通告了,只怕见不到爱妃这般活泼的样子。”两人一道坐在榻上,君尧兴依旧笑着,“朕素日里只当你娇憨可爱,不想在下面也是这样灵巧动人,活泼得很。”

冷晴霜微微低头忍着笑,两颊已经全部绯红。

关菡语早就出去沏茶,雪巧也忙着收拾东西。君尧兴瞧了瞧雪巧:“方才是这个宫女说是嫁出去了也要请命回来伺候你吧?是你从家里带来的家生丫头?”

冷晴霜道:“是,雪巧比嫔妾大不了几岁,她自生时被弃,是嫔妾的娘从人贩子那里买来的,从小和嫔妾一块儿长大,情分极深。”

“难怪这么忠心!”君尧兴抚掌笑道,“宫里最需要的就是这样的下人,一心侍主,耿耿心肠!”叫了裴德文进来,“赏她!”裴德文连忙应下了。恰逢关菡语端来了沏好的茶,雪巧谢了赏,垂首跟着出去了。

立时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君尧兴看到桌子上摆着的杏仁酪,道:“这个做得倒是精巧,是尚食局送过来的?”

冷晴霜吟着笑:“这是雪巧特意讨了食材做给嫔妾的。嫔妾的一般吃食,都是经了雪巧的手才上来的。”

君尧兴了然:“你倒是有福的,有这么个贴心的丫头伺候着。”

冷晴霜见他眉目间似有疲惫之色,问道:“皇上,可是因为商御女的事情烦恼?嫔妾那日听方才人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也觉得甚为好奇。怎么小厨房……会闹鬼呢?”

君尧兴看了她一眼:“不是鬼,是栗嫔派人下了毒。”

“什么?”冷晴霜讶道,“商御女怀有龙胎,她竟敢……”

“她是不敢。”君尧兴道,“所以也只会对方才人下手。还好你前些天让方才人到朕这里回了话,不然朕如今还蒙在鼓里!”

冷晴霜敛了神色:“嫔妾在桂宫也算是位分较高者,遇到这么玄乎的事情,顶顶要紧的自然是回了皇上,再看皇上的英明决断。所幸这个栗嫔还知晓些分寸,没有动龙胎,否则……”轻抬眼,“皇上该会伤心了……”

君尧兴失笑:“你怎知朕会伤心?”

冷晴霜回应:“皇上刚才是从蓬莱殿过来的吧?皇上心里记挂着商御女的孩子,若是出了什么闪失,当然伤心。栗嫔又是陪伴皇上多年的老人了,皇上顾及旧情,让她帮忙照顾商御女,可是她辜负了皇上的信任,皇上焉会不伤心?嫔妾虽然没有什么智慧,也没有过人的本领,但是嫔妾知道这个宫里皇上是最重要的人,皇上高兴,嫔妾才高兴。”

君尧兴乍然听了这话,有些沉默,须臾过后,动容地拉过冷晴霜的手:“适才朕来之前,你说要出去哪里?”

冷晴霜抿抿唇:“嫔妾想要出去看荷花,可是雪巧担心嫔妾的身子,不准。”

“她是好心。”君尧兴站起,揽过冷晴霜,“有朕在,必不会让你受了凉,咱们就一同去赏赏雨中荷吧。此等美景,有佳人在侧,实乃人生第一幸事。”

果然一行人这样到了蓬莱殿后面的凉亭中,冷晴霜披着君尧兴给她搭上的披风,拉着他的手对这美景赞叹不已:“皇上,这感觉和仙境一样,真美。”

碧潭上面烟波缭绕,淅淅沥沥的雨滴溅起一圈圈涟漪,而那盛开的红莲在薄雾中若隐若现,清新的香味无孔不入,堪为视觉和嗅觉的一大享受。

“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濛雨亦奇。”君尧兴笑道,“虽没有丛山掩映,这景致却一点也不输给西湖。朕便为这湖赐名为——空濛湖。”扫视了凉亭一番,“这凉亭便为晴方亭吧。”

冷晴霜拍手赞好:“好名字!”

君尧兴含笑问:“何处好?”

冷晴霜面不改色道:“嫔妾虽然不知道这湖的名字有何妙处,可是这凉亭名字甚好,嫔妾听了心里欢喜。”

君尧兴不由朗声大笑,末了刮刮她的鼻尖:“适才你还称说你的宫女没脸没皮,原来她这样都是跟主子有样学样,你比她还要甚。”话这么说,喜色却不减,“朕真得了一块宝。”

——◇——◇——◇——

“晴方亭?果然是好名字。”茜纱窗下,一娇柔女子听了边上宫女的来报,颌首,浅笑,“这便是没有一丝真心,也有几分真喜欢了吧。”

“凭她真心还是真喜欢的?姐姐你就是太柔弱了,以你的资质,争一争,难道不好么?别说一个冷晴霜,十个也抵不上你!”旁边一个俏生生的灵动女子快嘴道,“我看这个冷晴霜也不过如此,皮囊虽好,但是这宫里头缺的,可不是外貌!真不知那皇帝怎么就喜欢……”

“妹妹快休要胡说!”娇柔女子忙掩住灵动女子的嘴,“咱们能听别人的墙角,也就有别人能听咱们的墙角,你再这样没遮没拦的,被旁人听去了,可怎么得好?”

灵动女子嘻嘻一笑:“姐姐肯定会护我的吧?有姐姐在,我才不怕!”

“你啊!”娇柔女子展眉一笑,那笑容竟清新万分,说不尽的明妍动人。灵动女子看得呆了一呆。娇柔女子缓缓道,“你若是有心,也能得皇上几分宠爱,姐姐就不必去寻求别人的帮助了。”

“姐姐!”灵动女子脸一红,转过身去,“皇上瞧着虽然好,可是这么些日子看来,他不是我的良人,所以我才一直称病不外出不见淑妃她们,就盼着皇上能够快点把我给忘记了!”

轻灵的笑声传开,或者叹息声,或者调笑声,衬得整个房间格外温馨。

——◇——◇——◇——

七八个星天外,两三点雨滴前。夏天天气诡异难辨,没多大功夫就晴了。

晨间还是丝雨绵绵,夜晚就有繁星满天。

冷晴霜吃了两颗莲子,撂开边去,披了外衣在廊檐上走了一圈赏了一回星星。

再进房间的时候,就看到关菡语一脸异色的原地跺脚,轻咳一声,关菡语就跪倒下来,嘴上连连说着:“都是奴才的疏忽,请小主责罚!”

冷晴霜顺手关了门,也不急,慢慢走到榻上歪着坐着,又执起一枚莲子,却没有吃下去,静默观看了片刻后道:“毒药,原来是这样的味道么?”

关菡语急得连连磕头:“小主可不要再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了,这是毒药,吃不得啊!”

“别怕,我没那么容易死。”冷晴霜冷冽一笑,将莲子丢回玉碗中,“她想害我,以为我不知道么?”而又喃喃,“既然想要害我,又不至于被别人发现,她不敢下重药,放心,一两颗莲子而已,吃不死。”

“小、小主。”关菡语跪倒在地上,脊背上忽然起了一阵又一阵凉飕飕的寒风。自打她挑破了窗户纸,明明白白表明立场后,冷晴霜一直待她很好,好到她几乎忘记了,这个人根本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好在门被推开,根据这力道判断,关菡语松了一口气。

进来的正是雪巧,她看到玉碗,皱皱眉,拿得远远地,才回来瞪了冷晴霜一眼:“小主不管怎么样,都不能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这毒药也是可以随便吃的么!”然后又气冲冲地对关菡语说,“我不在,关姑姑怎么样都要拉着小主,万一这剂量跟咱们估计的有差错呢?你就眼睁睁看着小主出事吗?”

雪巧甚少这么凶,关菡语知道错了,低头不语。

冷晴霜笑笑:“洛雯已经带着小柯子去拿她了,你们不用吵了。”

雪巧禀了声,仍后怕,站到冷晴霜身边低声说:“要不是小主今天试探她出来了,我竟然还被蒙蔽在鼓中,派她来的那个人委实可恶,等会儿定要问出来,没得叫小主白吃这个亏!”

“害我的人,不一定是恨我的人。”冷晴霜拍拍雪巧的手背,“也许只是我挡着别人的道了,别人来提醒一下,你先别恼。”

雪巧缄言。

不出一盏茶的工夫,门帘再次响动,这回进来的是四个人。洛雯和小柯子领头来行了礼:“小主说要传她来问话,我们就去找过来了。可巧,正碰上她在跟她阿姊叙旧,奴才们心想着左右小主也是要赏她,干脆卖个人情,两个人一道赏了,就一并带过来了。”

“嗯,办得不错。”冷晴霜说着,指了指玉碗,“皇上和我一道赏了荷花回来,将他那里的莲子全都赏了我,我想了想,左右我也是吃不完,干脆给下人们分一些。可是我身边的宫人太多,全部分发了,对皇上也不敬,我自个儿也不够吃。听洛雯说,今天她去领赏的时候险些摔跤了,是你扶了她一把,还自告奋勇帮她拿了许多东西,我觉得你甚好,就赏给你一些,你姐姐既然在这里,就一道拿一些吧。”

以蕊搓了搓衣角:“这、这是皇上赏赐给小主的,奴才命贱,不配吃这个……”

“有何不可?”冷晴霜温和笑笑,“洛雯是我从家里带来的贴身丫头,你待她好,就如同待我好,不必推辞了。”顿了顿,又道,“哦,我想起来了,有一次常采女过来,是你亲自接待的吧?虽然那日我不在,可是听人说,你伺候得极其周到,能够为主子分忧的奴才才是好奴才,虽然她现在被打入冷宫,但我不会忘了往日的情分,雪巧,赏。”

“是!”雪巧福了福身,拿出一枚荷包塞到以蕊手里,“拿着吧,好好伺候小主,以后有的是赏赐!”

出乎意料的是,以蕊像是接到烫手山芋般拿着荷包,手直发颤。

这边冷晴霜已经叫洛雯拿了莲子递给跟以蕊并肩站立的人。以蕊终于扔掉了荷包,推开身边那人手中拿着的玉碗,“扑通”一声跪下直磕头:“小主,奴才,奴才知道错了!”

她身边的宫女亭亭玉立,有两分姿色,见状惊疑不定地跪了下来。

玉碗摔到地上,发出沉闷的破碎声。

冷晴霜仍旧含着笑,却是对着关菡语:“你怎么还跪着,起来吧。”然后又轻声对以蕊道,“你这是做什么?不喜欢这个荷包吗?可是这是你亲手做的啊。哦,还是不喜欢这个玉碗?这不是你从尚食局亲自挑选了领回来的么?”

关菡语道了谢,默默站起来走到一边。

“奴才、奴才不应该私自接待常采女小主,却事后不跟小主禀报,请小主原谅!”以蕊吓得不住地磕头,很快光洁的额头磕出一道血痕出来,“奴才真的是忘记了,若是小主今日不提起,奴才怕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那日常小主来了,说了一些对小主不中听的话,奴才为小主感到不公才、才出言顶了两句,可是真的没有说半分污蔑小主的话啊!”

“嗯,我知道你护主心切,所以才出言顶撞,然后让常姐姐听到气得恨不得立即杀了我。”冷晴霜淡淡的说,这话却如惊雷一般,吓得以蕊手足无措。冷晴霜心里冷嘲,就这个定力,还敢说出那些话来?若不是她觉得奇怪,派人悄悄打探了常睿娴手下心腹的口风,还不知道常睿娴的恨是这样来的!之前种种,不过是让她觉得厌恶,而以蕊对她说的话,才真正激发了她的恨意,这样还叫做,没什么?

以蕊双唇发颤,哆哆嗦嗦哭了出来,但没有继续再说下去。

冷晴霜用指甲在桌子上来回划了两圈,抬头对她身边那个宫女笑道:“以蕊怎么哭了,我并没有说什么重话,你来哄哄她可好,樱桃?”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樱桃……咳咳,我是来告诉大家一个令人振奋的好消息的……期末考将在一月十二号时结束,意思就是说,不出意外的话,从一月十三号或者一月十四号开始,本人就能日更了!期待已久的日更终于要降临了,幸福得眼睛发酸了……然后在此之前,不论多忙,都会保持隔日更的速度,就算忙得饭都囫囵咽下,咱也会熬夜写文的,坑品保障,所向披靡……最后,卖个萌,看在咱如此勤奋的面子上,妞,给爷留个言收个藏呗~o(≧v≦)o~

☆、道是杏花不是

  冷晴霜用指甲在桌子上来回划了两圈,抬头对她身边那个宫女笑道:“以蕊怎么哭了,我并没有说什么重话,你来哄哄她可好,樱桃?”

那位有两分姿色的宫女瞬间白了脸:“小、小主怎么知道……”

冷晴霜只是慢慢笑着,樱桃却觉得一阵一阵的寒意:“知道什么?难道你不是樱桃?”

“是……奴才是樱桃。”樱桃扯出一个笑,“奴才拙资,能入娘娘的眼,实在喜不自胜!”

“不敢当。”冷晴霜看着她,“你是有富贵之相的人,我这个晦气的流霞阁,不敢和你相提并论。你刚才那话,可真让我喜不自胜才对!”

樱桃这下再也笑不出来,惊恐万分。这些话的的确确是她曾经为难青槐时说的话,怎么这个冷小主全都知道?沉寂着想了一会,她大着胆子说:“奴才不知道冷小主说的是什么,那些话简直折杀奴才了。这天色也不早了,我们小主还等着人差遣服侍,奴才就先告退了……”

想要提醒她,就算想要动她,也要忌惮忌惮顾幼菁?冷晴霜招来小柯子,声音格外柔和:“你去请顾姐姐来,就说她的宫女在我这里出了些事,需要她来主持公道。”

小柯子应声而去。

樱桃再也说不出话,身体一软,就瘫在地上,只呜呜咽咽的哭,盼望着顾幼菁赶来时能顾忌些情面。

半晌,小柯子回来,只说:“顾小主已经歇下了,说并不知道什么叫樱桃的宫女,想是不相干的人,但凭小主随意处置。”

樱桃这下瞪圆了眼,真的语塞了。

意料之中,却也是意料之外。冷晴霜作无奈状道:“既然如此,就把樱桃记到流霞阁的名下吧,似这般伶俐美貌的宫女,我很是怜惜。”

“小主疼爱,奴才本该欢喜,可是奴才打进宫就是在指月宫当差,骤然换了地方,怕一切事务都接不上手,还请小主放了奴才回去吧!”樱桃见冷晴霜忽然一笑,娉婷动人,以为她被说动了,连忙磕头谢恩,“小主的恩惠,奴才铭记于心,不敢忘记!”

冷晴霜懒懒道:“我许你什么恩德了?流霞阁虽然是小地方,请动樱桃姑娘,也不需要这么大费周章吧?你既然不领情,那我又何必给你一分情面呢?小柯子。”

小柯子上前打了个千儿。

“樱桃不安分对主,和外殿宫女一道计谋犯上,拉出去,杖责三十。”

“是!”小柯子毫不手软站起来就拖着樱桃往外走。樱桃尖声哭道:“小主,冷小主,放过奴才吧,奴才再也不敢了,奴才保证以后安分待在流霞阁,再也不惦记着指月宫了,求求小主饶了我吧!”冷晴霜却是连头也没抬。

外间很快就传来了樱桃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冷晴霜也不命人堵着她的嘴,反而笑吟吟道:“随她叫去,别打死了就行。”

以蕊身体已经抖得如筛糠,可再也没有人理会她,只视她为空气。

三十杖打完了,樱桃下半身已经被血染红,洛雯拿了一块红布把她裹住指挥小柯子抬进来。以蕊见状,吓得尖叫一声,受不住刺激,双眼翻白晕了过去。

樱桃哆哆嗦嗦谢恩完道:“只盼着小主能消消气……”

冷晴霜道:“如今肯说了么?你是聪明人,问题不需要我来问。”

“奴才……”樱桃声音越来越低,最终默了不愿说话。冷晴霜皱眉,刚准备说话,斜冲过来的小柯子猛扇了樱桃一个嘴巴子,怒斥:“该死的奴才,竟敢咬舌自尽!”

冷晴霜忙看,果然,樱桃的嘴角溢出了一道血痕,不由勃然大怒:“你既不肯招,那便绑了拖出去,拿热水一道一道的浇!”顿了顿,“让青槐来办!”

小柯子飞快应了声,拿绳子绑住了樱桃的嘴,又缚住了手脚拖出去叫了青槐来施刑。青槐平日里没少受樱桃的气,这会子得了令,虽胆子小,但也不愿轻易放了这个机会,倒了极烫极滚的水来不断往她身上泼。

听到外面隐隐约约的呻/吟声,雪巧低叹了一声,又问:“小主,为何不责罚以蕊,反而这样折磨樱桃?”

洛雯斜了她一眼:“你以为,凭以蕊这种笨脑瓜,能想出下毒这样的招数?”

雪巧疑惑:“那樱桃与小主无怨无仇,怎会挑唆以蕊谋害小主?顾贵嫔上次受了教训,该不会轻易来害小主才对。”

“就是因为如此,所以没有人会直接把她们联系在一起。”洛雯道,“如果真是顾贵嫔,她毫无损失。”

雪巧仍然觉得有古怪,看向冷晴霜。冷晴霜揉了揉额头:“都有可能。或许是贤妃,或许是顾贵嫔,或许是鄢贵嫔?呵。”自嘲一笑,原来不知不觉,在这个宫中,她已经树敌了这么多。人无伤虎意,虎有杀人心。既然已经被逼到了这个份上,也合该出出手,全了旁人看戏的心。

渐渐地外面的哭声止住了,小柯子进来报:“小主,这贱婢已经晕倒了。”

冷晴霜看了他一眼:“你可解了气了?”

小柯子本是堆着笑的一张脸,听到这话不由怔住,抬起头迟疑地说:“奴才……”冷晴霜抿抿嘴:“猴儿崽子,若不是我看你最近几天不高兴,每次对绒芳殿冷眼相对,让洛雯去问,还不知道这件事!你有心事,我是你的主子,会不为你做主?”

一番话说得小柯子生生流下泪来,结结实实磕了个头:“小主这般为了奴才着想,奴才和奴才一家人都对小主感恩戴德!”

原来,这樱桃说巧不巧,就是原先许配给了小柯子的兄长的人,只因为小柯子他家家道中落,樱桃宁肯入宫为奴,也不愿意嫁给他的兄长。前些日子,小柯子意外看到了樱桃,就告诉了兄长,兄长一直念着樱桃,闻言大喜,花了大价钱打造了一支玉钗拖小柯子转交给樱桃。按照礼制,宫女到了一定的年岁,是可以放出宫去的。樱桃如今已经二十有三,不出两年,就能放出宫,到时候和小柯子的兄长结为一对,也是一桩美事。

可是偏偏这樱桃心高气傲,说她最起码也要嫁给三等的侍卫,也不愿嫁到小柯子家去,没得招惹了晦气。小柯子的兄长闻言,伤心欲绝,生了一场大病,几乎要送了性命,樱桃还只是嘲笑,没有半分歉疚。小柯子至此便恨透了樱桃,巴不得有个机会狠狠惩治她一番。

冷晴霜今日的做法,让小柯子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见小柯子果真感动,冷晴霜笑容多了两分温和:“你不必谢我,我进宫以来,很多琐事都是你亲自打理的。你既护主,我断然不会任旁人欺悔了你去。快起来吧。”

小柯子起身后,冷晴霜又命他浇了以蕊一盆冷水,以蕊悠悠醒来后,又命小柯子拖着她出去看了看樱桃现在的惨状。以蕊脸色苍白地进来,直直跪下将一切都招了:“鄢贵嫔小主指使的奴才和樱桃……”

“樱桃是奴才的邻家姐姐,一直对奴才照顾有加,上次樱桃来找奴才,说是求奴才帮忙做些事,奴才当时不知道是要害小主,就答应了。后来知道了,便不想做了,可是樱桃说,如果奴才不帮她的忙,等到她先出宫,就到奴才家里去,要了奴才爹妈的命,奴才实在没法子,才不得不……”

抹了抹泪:“常小主的事情,也是鄢贵嫔亲自吩咐下来的。她写了一副字,让奴才背会,直接照着念给常小主听。奴才不识得字,但是樱桃姐姐认得的,樱桃教奴才认会了,背给了常小主听,常小主气得不得了,当场恨恨的发誓要除掉小主……”

“后来,樱桃给了奴才药粉,让奴才每日往小主的吃食里面放,说这只是吃久了才见效的药。如果,如果连续食用三个月以上,就会夜半吐血身亡……奴才真的不想加害小主的,奴才知道小主对奴才有恩,所以一直没有往小主的吃食里面放药,这两天鄢小主实在催得急,奴才就咬咬牙,横了心放到这莲子里面了。奴才发誓,再没有做别的事了!”

雪巧听得气急,抬起脚就踹向以蕊:“好个没良心的狗奴才,做了这样没天理的事情,还敢说再没其他的了,你还想要有什么其他的!”

以蕊只知道一味的哭,低着头不敢再吭声。

冷晴霜扬扬眉:“既然你说我对你有恩……”

以蕊咬咬牙:“奴才的父母前些时候做生意时出了些事,是小主帮着消除的,奴才不敢忘记!”

“如此便好。”冷晴霜朝后微微倾斜,声音里说不出的疲惫。

——◇——◇——◇——

空气里还残留着血腥味,夜风袭来,空中挂着的寒星似乎也撼动了两分。

君尧兴搂着冷晴霜,劝慰道:“别怕,有朕在。”然后冷冷地看了一眼顾幼菁,“爱妃将朕叫到这里,竟然是为了看这么一出戏?朕竟不知,你那表亲,与霜儿已经有仇至斯!”

大概是因为晨间才处理完一件食物有毒的事情,君尧兴格外痛恨这类事,声音更冷,命了裴德文将鄢诗月带过来。

顾幼菁有些不知所措,她故意放任樱桃被冷晴霜责罚,也是等听到樱桃的惨叫声才命人去请了皇上,两人一道来到了流霞阁,也确实在门口就看到了血肉模糊的樱桃,谁知经过以蕊的招认,这风向竟然转向了鄢诗月!更令人不可置信的是,通过以蕊,她还知道了鄢诗月背着她做的一些事情,竟没几样是对她有好处的。

怎、怎么会这样?鄢诗月前段时间不是跟她密谋得好好儿的,要合计出去常睿娴,再扳倒冷晴霜的么?

鄢诗月很快被带到,看到樱桃血肉模糊的身体,先是勾了勾嘴角,再看到顾幼菁看她的怀疑眼神,不由一怔,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小柯子按倒:“小主问你话呢!”

偏头,只见冷晴霜瑟缩在君尧兴怀里,哭得我见犹怜:“鄢姐姐,妹妹究竟做了什么,让姐姐这样恨我?”

一颗心沉沉坠下,鄢诗月绞尽脑汁,不知该如何应对。

君尧兴道:“鄢贵嫔,既然霜儿这样问你,你快些回答吧。”

冷晴霜一边抹着泪一边小声对君尧兴说:“皇上,鄢姐姐嗓子哑了,说不出话来,叫人拿些笔墨纸砚过来让鄢姐姐写下来吧。”摇头哭道,“刚入宫那会儿,鄢姐姐对嫔妾甚是照顾,因为嫔妾走路多了脚疼,还特意找大夫给嫔妾开了方子拿了药,嫔妾一直不敢忘记,想着怎么报答才好,却不知……”哽咽着说不下去。

君尧兴起了疑心:“药可还在?”

冷晴霜惑答:“在啊,还有方子,一并收了起来,嫔妾打算过些时日拿出来用的。”说着,唤了洛雯,“去拿出来。”

洛雯领命去了,很快拿着东西出来。君尧兴却只是吩咐叫了太医来鉴定。冷晴霜睁大眼睛:“莫非这个药……”问到这里,她已经再次落泪,“为什么,宫里会是这样的……”

君尧兴拍拍她的背低声安慰着,脸上已经有了隐隐的怒色。

太医到得很快,取了部分药粉细观察片刻,又嗅又尝,终于伏身道:“皇上,这个药可不能随便用,里面含有红花,麝香,虽然分量不多,可是用久了,就再也不能有孕了。”

冷晴霜本也是猜测药有古怪,故意趁机提出来,这下真有些震惊。鄢诗月竟然从入宫第一天就对自己下手了!想到这里不由有些后怕,幸好这次逮住了线索,不然以后丢了命都不知道为什么。害怕的想着,手臂不由自主环上了君尧兴的腰,脸埋在他的胸口,深吸口气,龙诞香的味道充斥鼻腔,瞬间有些安定。虽然这个人不是她的良人,却是此刻她唯一能够依靠的人。

君尧兴感觉到怀中人默默啜泣,并且如今人赃俱在,不由烦恼,但也没有全失了理智,挥手:“将这几个人全部压入掖庭狱中。”紧接着冷哂一声,“顾贵嫔受了惊吓,来人,带她回绒芳殿,好好保护着,若有不周,唯你们是问!”

有侍卫迟疑地走到了鄢诗月身边,看到她楚楚可怜的那对水眸,起了怜悯之心,稍微迟疑了一会。君尧兴微怒,革了他的职位,一并打入狱中。如此再没有人敢多言,只低着头迅速完成手头的任务。

作者有话要说:祝各位看官朋友们“是芥末日”快乐o(≧v≦)o~~

☆、眉棱棱

  澄泥金砖质地极硬极细,整整齐齐铺陈开,严密得不见一丝砖缝。院子里高高挺拔着的两棵合欢花树似能在其上看到影影绰绰的倒映。一阑朱红门槛前,摊开云缎所制的宽袖,袖子上面密疏有致地绣着紫藤花,绿叶紫花,煞是华贵。而花瓣掩映着的是一张姿容远胜过众花的美貌脸庞,远山黛眉,静和气质,眉眼里似有笑意流开,别是动人。

雪巧已经急得不行,拉着洛雯道:“小主已经被罚跪了半个时辰了,再跪下去,这身子骨可吃不消啊!”

洛雯拂开袖子道:“你跟我说有什么用,太后明令禁止,不许我们陪小主跪,也不许通知皇上。违背太后懿旨是死罪,你我怎么担当得起?”

雪巧面上不能显出焦急,可是双腿已经发颤起来:“这可怎么是好!”

“你别急了。”洛雯拿起帕子假装拭嘴道,“不会有事的。”

太后一直端坐在一张描金赤凤檀木阔塌上俯看着,她身旁一个明秀的宫女矮身凑到她耳边讲了什么,太后颌首,那个宫女将案上博山炉里的香换成了瑞脑香,才笑吟吟走到冷晴霜身边:“贵嫔小主,太后有请。”

冷晴霜跪了这半个时辰,早就感觉不到膝盖的痛楚了,仍面带微笑谢了恩,要站起的时候趔趄了一下,险些摔倒。

雪巧连忙上前搀扶着她,洛雯眉刚皱起,看到那个宫女只是微笑着默许,也连忙搀扶着冷晴霜的另一边,两个人齐心协力架着她进了正殿。

傅太后冷眼看着:“你可知罪?”

冷晴霜盈盈行了一礼:“嫔妾知罪。”

“罪在何处?”

冷晴霜面不改色:“嫔妾身为桂宫中位分最尊贵的妃嫔,却不能为皇上,太后娘娘和任妃娘娘分忧,擅自对宫人使用私刑,时至半夜,还惊扰皇上办公,罪无可赦。太后娘娘恩德,只让嫔妾跪半个时辰,嫔妾心服口服,感激不尽。”

一番话说得井井有条逻辑分明,傅太后的厉色这才收起一些,却仍不能解气:“哀家原以为你是个妥帖的孩子,孰料如此罔顾大局,擅用私刑,这是何等的胆大妄为!便是那名宫女下毒害你,终归是没有害到,自有皇帝任妃来管教,你这样一番责罚下去,让后宫这么多人,如何看待?让皇帝哀家和任妃颜面置于何地?”

冷晴霜感怀:“太后娘娘心疼嫔妾,嫔妾心里都知道,只是当时实在是气得狠了些,也没有想那么多,才做出这么没脑子的事情,还请太后娘娘切勿为了嫔妾的无知而气坏了身体。”

“这等没脑子的事情,还值得哀家生气!”傅太后道,面上终于和缓下来,“掖庭狱那里怎么说!”

冷晴霜低头:“回太后娘娘的话,嫔妾不知道。”见傅太后有些疑惑,她慢慢说,“那夜皇上将她们一气儿全部关进牢里,嫔妾实在是吓到了,事后也不敢打听,生怕万一……好歹鄢姐姐和嫔妾也是有情分的,以蕊也是伺候了嫔妾一段时间的……”

“有胆子惩治,却没胆子收拾烂摊子!”傅太后的气急终于崩了,忍不住摇头,“真是个……”叹了两声,叫来翘言,“你来说说!”

翘言抿抿嘴:“是!”组织了下语言,“鄢小主当日晚上便招了,原来是她气不过自己哑了不能说话,再不得圣心,又眼红冷小主的荣宠,才设计陷害冷小主。但又怕东窗事发,所以她就挑唆了顾小主跟着一道来陷害冷小主,借了顾小主的人,这样万一出了事,就可以把责任全部推卸到顾小主身上去,也因此而许了樱桃全家的富贵。千算万算,没料到樱桃会如此信赖冷小主身边的宫女,全都告诉了,而那个叫以蕊的偏偏受不住刑,把这一切全都招了。没奈何,只得认罪。”说完,矮身又道,“任妃娘娘特特交待奴才,此事已经水落石出,不必太后娘娘操心了。若是冷贵嫔小主心有余悸,不妨试一试新贡上来的明心茶,最是安神不过。”

冷晴霜听完脸色已经惨白。

傅太后目光如炬,看了冷晴霜一会才道:“任妃做事向来妥帖,你既已全都听到了,就不必再担惊受怕了。以后出了什么事,只管回禀了任妃去!她会为你主持公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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