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冷晴霜的声音里已有了哭腔。
傅太后道:“哀家适才已经说过,不必再委屈了,你也做错了事,好好想想为何鄢氏会对你下手,而不是对其他人,这样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冷晴霜只道:“嫔妾只是伤心。”
“伤心?”
“嫔妾从前在府里,就只是个不得待见的庶女,自问平凡无奇,人又乏味,不得喜欢是正常的。没想到有幸入宫,又得到皇上的宠爱,嫔妾只当这里是仙界一般,周边的姐妹们妍丽各姿,嫔妾问心无愧诚心待人,却受到了从前从未受到的委屈,嫔妾心里难过。”
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在太后面前述说心里头的委屈,傅太后竟也没有恼怒,神态微微有些疲倦,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泼了一些在她的脸上,照耀得肤色白晢了些,皱纹也清晰了些,老态呈现:“既然入了宫,就要学会在宫里生存,不论别人怎么做,你自个儿心里要有一把算盘,算得清楚什么值得,什么不值得。伤心难过嫉妒不甘这些在后宫里最最要不得,你不蠢笨,这其中的道理自己下去琢磨!哀家已累了,你退下吧。”
“是!”冷晴霜似懂非懂,在雪巧洛雯的搀扶下站稳,“多谢太后娘娘赐教,嫔妾先告退了。”
傅太后望了一眼窗外,阳光叫嚣着要透过霞纱闯进来,外面的一切还是那么生机盎然,绿意蓬勃。而这个宫殿里,傅太后心里长长地,慢慢地叹息了一声,这个宫殿一如最初修葺而成时的华丽尊贵,皇帝孝顺,得了什么好的,必定第一时间送到这里来,现在比起初不知道气派了多少。然而金凤在宫殿内壁深深烙下的痕迹,却是那么孤单,那么寂寥。当年她也曾年轻过,比之恰才离开的冷晴霜容貌只会更美绝不会差去多少,也是那样的言笑晏晏,也是那样的风华绝代,也是那样的满怀憧憬。
她正当妙龄时出嫁,大婚当日,八抬大轿,锣鼓震天,浩浩荡荡,怎一个风光可以概括!单从家里到宫里就花了足足两个时辰!街道两边全是艳羡一片的议论声,她在花轿中,盖着艳红的盖头,手指划过盖头上面的一排流苏,内心不无忐忑。那晚皎月如洗,正殿无比奢华,硕大的夜明珠摆满桌案,正当中那对龙凤呈祥的红烛燃烧了整整一晚,他拿着精致的小秤杆揭开了她的红盖头,微笑着和她喝着合卺酒,说着一生一世一双人。她的娇羞,他的爱慕,在烛火通明的房间更为耀眼。那是她生命中最为幸福的一夜,她与她的爱人交缠一夜,心心念念着说永不离弃。
永不离弃,呵。
最好的年华,最好的爱情,最尊贵的地位。仿佛镜中花,水中月,虽然美好,但不过是触摸不到的虚无。她当时不曾想过,她的夫君不是她一个人的夫君,她这个皇后,也不是代表着一个人的皇后。
不过才三个月,她怀了爱人的骨肉,欣欣地准备孩子的衣物。可堪堪两个月过去,他就不再宠她了,取而代之的是她的手帕交,也是一个明媚倾城的女子。他对那个人温言蜜语,一如对她。她不能吵不能闹,因为她是皇后,一国之母,当母仪天下,心胸宽广。可是,这样隐忍都不行,不过才有孕四个月,就惨遭小产,生生诞下一个成形的胎儿!那个时候,她也是伤心难过的,也是满心的委屈,可是能怎么办,唯有打落了牙生生活着血吞进肚子里,连哭也不能哭,因为没有人会为她拭泪。
翘言端来了一杯茶,软声道:“太后娘娘,喝盏茶吧,这是今年新贡上来的明心茶,有松针,红梅,荷叶等,最是清爽不过,能够安神。”
傅太后睁开眼睛:“哀家的心思,全瞒不过你。你说得对,哀家是应该安神,过去的不用再想。”
翘言笑笑:“奴才第一次看见太后娘娘的时候,也不过是个七岁的孩子,被其他的宫女太监欺悔,是太后娘娘出手相救,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奴才已经二十四岁了,早就把太后娘娘当做唯一的亲人。亲人的心思,奴才自然是能够懂得的。太后娘娘是因为贵嫔小主被下毒而想到了往事吧?”
傅太后展颜:“哀家最痛恨这些下作手段,可是为了生存,却也不得不用过这些手段。你今日去找任妃,可打听到了鄢氏的最后处置?”
翘言道:“那两名宫女被乱棍打死,鄢小主被赐自尽,皇上恩德,准其尸体入葬妃陵。”
沉默了一会,傅太后才道:“也罢了,给她打扮得光鲜一点去吧,人虽死了,也要些体面。到底是皇家的人。”
“是!”翘言矮了矮身,又道,“太后喜欢冷小主,所以才这样悉心教导她,也好省得她被其他嫔妃小觑了去,可要奴才再提点一二?冷小主似乎并不懂得太后最后一句话的意思。”
傅太后用修长的护甲点了点案几,不急不缓道:“不必。这些道理,时日长了,她自然会懂。若是不懂,也会有人教她懂。如今太傅府得势已久,若是对她关照过甚,难免引起其他人的怀疑和嫉妒。尊敬哀家,孝敬哀家是嫔妃们的本分,她也只是现在孝顺,隔着肚皮的心,哀家看不透,便让时间为她说话吧,你不必特意为她做些什么了。”说到最后,声音渐渐变得冷静,也恢复了之前的睿智犀利。
翘言意会,应道:“是,奴才谨遵太后娘娘教诲!”
——◇——◇——◇——
出了未央宫没多久,冷晴霜已经走得额前满是汗水,膝盖直发软,疼痛难忍。她咬咬下唇,坚持着又走了几步。
可惜宫人背主子不符合礼制,否则雪巧一定二话不说就背起她,没法子,她只能不停地说:“小主,再坚持一会,马上就回去了。”
冷晴霜虚弱地笑笑,宽慰道:“不妨事的。”
又走了不远,忽然传来几个声音——
“嫔妾不是有意冲撞,请长公主息怒。”
“你是个什么东西,小小宫女,敢挡住长公主的路,岂有此理,还不快去自领责罚!”
“嫔妾……嫔妾不是宫女。”
“长公主说你是宫女你就是宫女,怎么,不服气吗?便是到了皇上那里,也是这个话,休要给脸不要脸。”
“海珠,不要说了,本宫还赶着去见皇兄母后,这个宫女既然不懂事,你找人教会她规矩就好,走吧。”
“是,奴才一定会找人教她规矩的,来人,把她拖到暴室去。”
“你们,你们……”
一片慌乱声。而且里面的声音似乎有些耳熟。
冷晴霜透过掩映着的花丛看过去,只见一个颇为华贵傲然的女子唇边含着一抹笑意,扶着一个下巴尖尖的婢女袅袅走着,而在她身后,几个侍卫装的男子正拖着一个小嫔妃往暴室去。那个小嫔妃不是别人,正是前些时日与她有一面之缘的方才人。什么人,胆子这么大,随随便便拿嫔妃开刀!
“升平长公主,以豢养面首出名。”洛雯低声说。
冷晴霜立时了然,原来这就是那个“败坏作风,胡作非为”的升平长公主,百闻不如一见,果然是……嚣张跋扈!只是这个长公主虽然不规矩,但到底没有做过什么大的错事,傅太后一开始也是勃然大怒,听闻她曾经和傅太后促膝长谈了一晚,不知怎的傅太后就被说服了,现在也只是面子上训训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她去了。
而现在……一个不得宠到甚至从未侍寝过的嫔妃,想是傅太后也不会多加责备。而皇上和她自幼长大情分极深,必然也不会说什么,只是可怜了方才人了。
冷晴霜扶着雪巧走开几步,又顿足,回转过来,正好升平长公主迎面走来,矮身行礼:“嫔妾见过长公主,长公主万福金安。”
升平长公主勾起嘴角:“你是谁?”
“回长公主的话,嫔妾是流霞阁贵嫔冷氏。”
“流霞阁……”长公主回想了一下,偏过头对海珠说,“可是皇兄的新宠,为她破了祖制的那个?”
海珠道:“应该没错。”
长公主闻言便笑了,多了些暖意:“平身吧,你既然是皇兄的爱妾,服侍皇兄辛苦了,不必对本宫行礼。”
这句话听起来似乎很是亲切,然而轻视意味也涵盖其中。冷晴霜只假意不懂,微笑着站稳:“嫔妾刚刚从长乐宫回来,途径此处,偶遇长公主,深觉福厚。”
“母后安好?”升平长公主听到长乐宫,立刻生了敬意。
冷晴霜微笑:“太后娘娘福泽深厚,气色红润,行动也很利索。”
不正面评价是好是坏,从侧面举几个例子,便足以说明。长公主这才收了轻视,看着她的目光中多了一份赞赏:“本宫不能常侍母后身边,不在的时候,有劳贵嫔多多照看了。”扫了一眼冷晴霜的膝盖,“贵嫔身体似乎不大好,这样可不行,皇兄康健,你这样如何伺候得好?海珠,回头差了人送冷贵嫔一匣‘碧颜’。”
碧颜算是极好的金创药,碧指意青春美貌,亦可作胭脂用,极其珍贵难得,整个宫中,也只有太后和淑妃有,还有就只是这个长公主了。冷晴霜道了谢,说道:“嫔妾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长公主答应。”
“你说。”
“犯了错的方才人是桂宫的妃嫔,定是嫔妾平日里没有起到领头作用,才惹得长公主心里不快,嫔妾愿意领罚,还望……长公主能把她交给嫔妾来管教。”冷晴霜小心说道。
长公主一挑眉:“哦?原来她是个才人。那就麻烦冷贵嫔教导她了,本宫也省得费心,只盼着冷贵嫔不要辜负本宫的期望。”
“是,嫔妾一定不负所望。”
长公主这才拍了拍海珠,海珠追过去号令放了方才人,领过来谢了恩后才扶着长公主离去。
“多谢贵嫔小主出手相助!”等到长公主走得远了,方才人才道。
冷晴霜问道:“你如何冲撞了长公主?”
方才人道:“嫔妾委实冤枉,只是嫔妾眼拙,没有认出长公主,从她身边经过没有问安,便被扣下来责罚……”这句话讲得真实坦率,冷晴霜只是笑:“我向长公主要了管教你的权利,但你是知礼的人,很多事情不需要我来说。以后眼睛擦亮些,莫要弄混了旁人,否则吃亏的便只能是你自个儿了,我不是每次都是恰好经过相救的。”
方才人道:“是!嫔妾记住了。”
“你回去吧。”冷晴霜转身。
方才人垂首了一会,才追上来:“贵嫔小主,嫔妾有一事要说。”眼睛瞥了两眼洛雯和雪巧。
冷晴霜微笑:“都是自己人,不用避开谁。”
方才人道:“若是长公主赐下碧颜,还望小主勿要使用。嫔妾祖上是学医的,略通些药理,可以调试出与碧颜味道相似的创伤药给小主使用,虽然功效远远不足,但也不会拖延太久。”
“我受了什么伤?”冷晴霜笑问。
方才人道:“根据贵嫔小主刚才的步子,嫔妾可以推断出,贵嫔小主起码直接在地上跪了半个时辰。若是有蒲团隔着,那就是将近一个时辰。如今膝盖恐怕已经严重青肿,半个月之内淤青是褪不去的。”
“你!”雪巧和洛雯一齐疑惑看来。
冷晴霜颌首:“你说得不错,只是我为什么要相信你,而不信长公主?”长公主说要赐她碧颜的时候,方才人隔得远远地,怎么会知道?
方才人沉默了一会,声音变冷了一些:“贵嫔小主若是不愿意相信嫔妾,大可以亲自试一试涂上碧颜的感觉。横竖嫔妾是揣了坏心思来接近小主的,不信也罢。”
这回连洛雯都皱起了眉。这个人胆子实在是大,竟敢用这种语气说话。
冷晴霜却笑得轻松:“如此,麻烦方才人了。”
方才人眼睛一转,灵动笑道:“小主放心!”
作者有话要说:友情客串↓升平长公主——郁色浅裳╭(╯3╰)╮
☆、眼烱烱
长公主一路径直到了长乐宫。翘言见到她笑吟吟矮了矮身:“长公主殿下万安。”长公主跟翘言熟识,年纪相差不远,笑着携了她往殿内走:“怎么几月不见,就这般生分了,还行礼?看本宫不治你的罪去!”
傅太后正躺在榻上闭目养神,听到“咯咯”的一连串笑声,睁开眼睛,柔情地看过去。
长公主攀附上来,抱着傅太后的胳膊,响亮地叫了一声:“母后!”然后调皮笑着,“母后,许久不见,你想不想我?”
傅太后“哼”了一声:“原来你眼里竟还有我这个母后,我当你只容得下那些个面首了。”
“母后就知道取笑儿臣!”长公主撅撅嘴,往傅太后怀里更深处埋首蹭了两下,“那些个男人有什么值当,儿臣心里顶顶重要的只有母后一个人。”然后低低笑出声,“好吧好吧,还有皇兄。”
“你若是不珍惜他们,只管放了,没得留下笑柄给世人。”傅太后右手摸摸长公主的后脑勺,“升平,这么大了,就不要总是胡闹了。听说你刚才又跟一个才人过不去,那方氏入宫这么久,统共只见了你皇兄一次,是个可怜见的,哪里又惹到你了?”
“母后!”长公主恼羞,提高声音,“你都答应我再也不管我的事情了,怎么还派人监督我?不过就是一个没承恩的小嫔妃,连皇兄都不会跟我计较,你又说!”
“升平!”傅太后眉目一凛,竟透露无限的威严。
长公主低了身形,嗫嚅着:“你答应了儿臣的……”
这模样看起来极其委屈,傅太后不由心软。生升平的时候 ,难产,险些丢了性命,升平小时候体质又弱不禁风,好几回都差些丧命,她哪里舍得重罚她。从小就娇生惯养,带在身边,比君尧兴都还要亲密一些。就是这样,才让她有恃无恐,做出那么多荒唐事情来。然而她老了,不愿计较太多,贪心的希望儿女承欢膝下,安度晚年。叹口气,朝长公主伸手:“来,陪母后坐一会。”
“是!”长公主展颜笑道,依偎过来,“母后,我上次来你这里吃的酥饼味道极好,再做些过来,咱们晚上一道用饭吧。”想着就要做,招来翘言,“你快去吩咐小厨房的人做些来,还做一道白玉蹄羹,母后最爱吃,记得炖烂一点,别的你看着办,记得差人去请皇兄来啊。”
她说一件,翘言应一件,最后抿着嘴道:“公主殿下一片赤诚孝心,是谁都比不上的。”
傅太后轻拍着长公主的背,轻叹,也就这样吧,挺好的。
君尧兴来得很快,身为一国之君,自然不能和小时一样依偎在母亲怀里,他靠得极近坐着,噙着笑看妹妹和母亲亲密地咕哝着。
饭菜亦是上得很快,傅太后夹了一筷子的茄子羹给君尧兴,又夹了一筷子碧玉小白菜给长公主,慈母一般:“多吃些蔬菜,对身体是大有裨益的。”一家子其乐融融用餐,翘言拿着一双如意合纹样银著含笑站在一边,不时给他们布菜。
长公主忽然抬头,促狭一笑:“皇帝哥哥新近得了不少美人啊。”
君尧兴微笑:“是上次选秀进来的,姿色不过尔尔,怎么抵得上你这丫头!”
“怎么抵不过?我瞧着那冷贵嫔鲜花似的,美得很,想来皇帝哥哥近来很是享受吧。”长公主意有所指,君尧兴的笑容顿顿:“你今日才进宫,怎么看到她了?可是她顶撞了你?她人虽老实木讷,但最是心善,你不必与她计较。”长公主“哦”了一声,笑意更甚,“她哪里会顶撞我?一口一个规矩的,是我没规矩才对。”君尧兴失笑:“你今日闹的什么别扭。”叫来海珠,“你来讲讲,今天发生了什么。”
海珠自然是向着自家主子说话,可是当着皇上太后的面,不敢说谎造次,于是很有技巧地在细微处添油加醋了一番,听得长公主抬着下巴傲然笑起来。
君尧兴最懂自家小妹,无奈摇头笑笑,挥退海珠:“是冷氏不讲规矩,你打算如何惩治她?”
听到哥哥还是向着自家,长公主更为骄傲扩大笑容:“皇帝哥哥放心,我已经想好了,在碧颜里头添一点料赏赐给你的宝贝贵嫔,顶多也就两个月不能侍寝,也不算什么大的惩罚了吧?”转向傅太后,撒娇道,“母后,你说呢?”
君尧兴微微一笑:“这个惩治倒也罢了,无妨。”
傅太后语重心长说了两句:“也只此一次,下不为例,若你再这般不客气,哀家这里头一个说不过去。”
长公主撒了一回娇,惹得傅太后重又笑了出来。于他们来说的一件小事作罢,氛围倒是更加融洽了。
——◇——◇——◇——
冷晴霜看着摆在面前的两盒‘碧颜’,一个张扬,用了数颗红宝石镶嵌点缀,一个沉稳,竹青色稳妥地压下,银纹规矩的缠绕。怔了怔:“这是?”
裴德文指着竹青色的匣子小心交待:“这个是皇上特意交待给小主的,那个……那个是长公主殿下赐下来的。皇上说,长公主殿下不善于保管,这里面的药肯定遭到了损坏,药效不好,小主直接扔了便是,用皇上的稳妥一些。”
“如此,真是麻烦公公还专程跑这么一趟了。”冷晴霜唤来雪巧,叮嘱她扔掉长公主赐下的药。裴德文看着雪巧扔了后才放下心,躬身道:“那就不打扰小主修养了,皇上传话说,明日中午会来陪小主用膳,小主请好生准备一下。”冷晴霜答应下来后,裴德文方才离开。
“看来,皇上心里还是有小主的。”洛雯在一边淡淡道。
冷晴霜轻扬嘴角:“不过是为自家妹子解围罢了,换作他人,该也是一样的对待。”
洛雯只道:“这碧颜来之不易。便是解围,也是看是什么分量的。小主明日表现也要相衬才是。”
冷晴霜看了洛雯一会儿,微微一笑,笑意颇凉:“你、放、心。”
次日君尧兴到得很快,一身玄色夹金线绣龙纹长衣,腰间挂着明黄色宫绦长穗,悉邃作响。他径直扶起半跪在地上的冷晴霜,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温和:“你身上有伤,可以免礼。”
冷晴霜依言站起:“皇上吩咐,嫔妾是应该遵从,只是礼制不可废,嫔妾受得住,皇上不必担忧。”
“你啊,可是昨儿升平说了你什么重话?她生性顽劣,为人坦率任性,你不必太过纠结,指不定她现在已经全忘了,下次再见还能亲亲热热拉着你说话呢。”君尧兴坐下后只是笑谈两句。
冷晴霜安静落座,盛了一碗莲心薄荷汤放到君尧兴面前,轻抿嘴笑道:“皇上,这一盅莲心薄荷汤最是清新下火,你也来尝尝吧。”
君尧兴听明白她的含义,伸手握住她:“朕能得此贤良爱妃,实在有幸。”
冷晴霜娇羞浅笑,因为伤势原因脸色微微有些发白,但却是恰到好处,病西施一般惹人怜爱,君尧兴捏着她的手的力道微微有些加重,想来也是此间原因。冷晴霜只作不知,想要抽回柔荑,君尧兴牢牢握了一会才放开手:“爱妃这些时日先好好休养,身体好了朕再来看你。”
冷晴霜也不奢求他会为了自己而开罪妹妹,“嗯”了一声,十分感动道:“皇上待嫔妾真好。”
这样一说,君尧兴更为开怀,朗声笑了笑,喝了两口汤后又道:“朕赏赐你碧颜的事,你下次见到长公主的时候,不必提起。”
冷晴霜也不问原因,认真点点头,郑重其事道:“皇上放心,嫔妾保证不说。”
见她这样,君尧兴反笑:“哦?这其中的原因,你来解析解析。”
自然不能说是你皇帝当面一套背面一套怕被拆穿吧,冷晴霜眯眼笑着,一板一眼答道:“碧颜来之不易,数量极少,整个宫中只有太后和皇上有,连淑妃娘娘都很少。长公主是皇上心尖上的妹妹,自然得了大半的。若是长公主知道皇上背着她还留了一些,岂不是会生皇上的气,伤了兄妹之情?”
说完之后,见君尧兴有些怔然,冷晴霜不禁作出忐忑模样,偷瞄了他一眼,低头道:“嫔妾说着玩的,皇上不要往心里去。”
君尧兴这才情不自禁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直说:“整个天下都是朕的,还会小气这么点子药么?小丫头胡闹!”摇摇头,忍不住又笑,“朕果真得了个宝!”
不知道这番话是夸是贬,冷晴霜想了想,夹了一筷子脆皮鸭给君尧兴:“皇上别笑了,快吃些东西吧,忙了一上午的朝政,这会儿肚子肯定饿了吧!等皇上吃饱了有力气了再接着来笑话嫔妾,嫔妾不恼。”
这么一打岔,君尧兴笑容更加夸张,忍了忍低头吃菜:“好,等朕吃饱了再来笑话你。”
冷晴霜像是一个乖巧的小妻子,不时夹着菜递到君尧兴面前摆着的盘子里,笑眯眯的,像是自己在享用似的。
站在一边的裴德文这才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前的冷汗。今天早上皇上心情好像不怎么好,尤其是要来流霞阁的时候,那眉头皱的,可把他吓坏了。刚才冷贵嫔那番话可以算得上御前失仪,丝毫没有礼貌可言,但是又亲切,显得一家子人似的。他这心提得,生怕龙颜大怒,气伤了可不得了。幸好皇上笑得爽朗,可见心情不差,喜欢冷贵嫔这样,幸好幸好。
饭用罢了,君尧兴并未急着走,而是对冷晴霜说:“前儿听说母后让你跪了一会,膝盖伤得重不重,给朕看看。”
只跪了一会儿?伤得重不重?冷晴霜心底一凉,脸上仍旧堆着笑:“皇上别看了,膝盖……有些难看呢,恐怕会污了皇上的眼。”
君尧兴又说了一回,冷晴霜坚定地摇头。他这才作罢,吩咐洛雯:“好生伺候好你们小主,好好吃饭,好生疗伤!”温声对冷晴霜道,“朕先去瞧瞧淑妃,她这段时间害喜害得厉害,彻夜不眠。”
害喜厉害也好,彻夜不眠也好,不过就是一个去探望的借口,并没有什么好解释的。只要是想去看,连心里念他念得很的理由也未尝不能当做理由。冷晴霜面不改色,关切道:“淑妃娘娘怀了龙胎,身体肯定娇弱得很,皇上快去看看吧,和肚子里的宝宝也能增进增进感情,将来保准和皇上感情深!”
这种理论也只冷氏这样心无城府的女子说得出来吧?君尧兴“哈哈”笑了两声,背过手往外走:“朕必定将爱妃的好意带给淑妃。”
“恭送皇上!”冷晴霜矮身忍痛又行了一礼。
而离去那人似乎对想要探望之人牵挂得紧,一次头也没有回。
冷晴霜站起来的时候已经淡了表情,坐回座位,端起饭碗默默夹菜吃。
雪巧问道:“小主,这饭菜恐有些凉了,奴才拿去热热再端过来吧,莫要吃坏了肚子。”
冷晴霜又吃了两口,搁下碗筷,微微一笑:“也是,皇上刚才特特交待了,要好好的保重身体,好好的吃饭,你拿去热吧。”
“是。”雪巧默默收拾着。冷晴霜随手拿过竹青色的小匣子,想了想,对洛雯说:“你去把方才人请过来。”
洛雯依命去了。
等到她带着方才人赶到的时候,冷晴霜已经放下了碗筷,拿起餐布擦拭着嘴唇,明显是吃好了。
方才人也不耽搁,上前拿过皇上赏赐的碧颜,仔细打量了一番,脸色变得凝重起来,竟挥袖即走,像是一刻都不想留下来。
洛雯拦住她:“请留步。”
方才人原地跺脚:“罢了罢了,让我走吧,这流霞阁端的晦气,我是呆不下去了。”
“放肆!”洛雯一语掷地,竟无限威严,“贵嫔面前,也容得了你胡说八道?!”
方才人还要跳脚,冷晴霜已有些不耐:“不必做戏了,有话直说。”方才人这才转身,眨眨眼:“小主不怪罪?”冷晴霜道:“不怪罪,你说吧。”方才人又问:“果真么?你发誓?”冷晴霜一字一句,“我说不怪罪便是不怪罪,方才人若是不信,只管离去,我这流霞阁也留不住你这等人了。”
方才人放下心来,指了指匣子:“嫔妾奉劝一句,小主还是莫要用了,这碧颜毒得很,小主若是用了,恐怕再也无法有子嗣。”
“何以见得?”
方才人道:“里面含有极重的麝香,最是要命,用得多了,不仅无子嗣,没准对身体也有伤。皇上这样做也实属正常,冷贵嫔身份贵重,家父又位居高位,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事件历史上也不少见,龙子多少无所谓,最重要的是对的人,合适的人去生。贵嫔小主显然不属于合适的人。”
冷晴霜毫不愠怒,只是笑道:“哦?那依方才人之见,我怎样才能保全我的孩子?”
方才人狐疑地扫了冷晴霜一眼,毕竟听到这种噩耗,是个女人都会恐慌害怕吧?她定了定心神:“嫔妾曾经说过,嫔妾可以制出与之相似的药来,只要小主相信,嫔妾愿意尽力一试!”
“那自然是最好不过了,有劳才人妹妹了。”冷晴霜上前,亲热地拉起方才人的手,“希望方才人可以快一些来完成,我怕,皇上这两天会问起我的伤势状况,被发觉就不好了。”
方才人点点头,保证道:“小主放心吧!”笑意十分活泼可爱,真诚无欺。
等到方才人走了一会了,冷晴霜才低声对洛雯说:“找个人,看紧她。”
“小主不信她?”洛雯疑惑,她还以为冷晴霜对方才人极是信赖。
冷晴霜笑得一脸无害:“我自然是信的,难得遇上一个这么真心待我的人,我就把她当亲姐妹一般,洛雯你说,是不是应该这样?”
洛雯一怔,随即懂得,亦是勾勾嘴角笑了起来:“小主说得很是。”
作者有话要说:祝大家圣诞快乐~\(≧▽≦)/~天气变冷了,出去玩记得加衣服哦,我昨天就很不幸的中枪感冒了,大家一定不要步我后尘。╭(╯3╰)╮祝大家看文愉快~~~
☆、片云出岫之心
洛雯日日回禀方才人那里的情况,然而几日之后,直到方才人研制好了创伤药送到流霞阁来,都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事情。
冷晴霜任由方才人亲自帮忙抹匀了药,笑问道:“大概要多久才会好起来?”
方才人满意地看了看伤口:“小主放心,不出一个月,就能好起来。”
“多谢妹妹了。”冷晴霜挑选了一个精致的小匣子,递给方才人,“虽然你我情同姐妹,然而这种大恩不能不谢,你且收着吧,算是做姐姐的一番心意。”
方才人脸色一变,近乎冷笑道:“小主若是感谢嫔妾的药,也不必出这么高的价钱,嫔妾位分不高,宫里还没这么短缺,些许几个首饰还是有的。”然后站好拍拍下摆,“小主看起来气色很好,嫔妾也不用多加唠扰,先回去了。”
“妹妹果然是真性情。”冷晴霜含着笑,“无功不受禄,你为我做了这样大的事,我什么都不给,心里便不舒坦,妹妹若是执意要走,那我只好不受妹妹的功,这盒药你拿回去吧。”
方才人回头,见冷晴霜把药匣子重重往桌上一搁,面色微愠。她不由奇怪,大眼睛流彩一般滴溜转了一圈,语气轻快起来:“小主是真心把嫔妾当姐妹?”
冷晴霜轻哼一声,不置与否。
方才人这才心里痛快了一些:“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人……”顿住,吐吐舌,笑道,“是嫔妾失言了,小主莫怪。”
冷晴霜笑得温和:“无妨。”指指一旁的花梨木交椅,“坐那吧,咱们说说体己话。”
方才人应了一声,坐好。
冷晴霜问道:“你多大了?来宫里多久了?喜欢什么?平日里没事做些什么?”
方才人抿抿嘴,灿烂笑道:“嫔妾前不久才到十五,在小主后一天进的宫,住在蓬莱殿,以前栗嫔小主在的时候,可凶了,嫔妾没少受她的欺负,后来托小主的福,扳倒了她,现在过得悠哉快活。至于喜好……嫔妾最喜欢吃点心,同殿住着的商御女极擅长做茯苓糕,真真的好吃,嫔妾没事就去她那里坐坐,解解闷,聊聊天。”
“原来妹妹也爱吃这些糕点。”冷晴霜笑着招来雪巧,“还不快露一手给方小主瞧瞧。”
雪巧微笑着答应了离去。
方才人兴冲冲道:“原来小主这里有高人在,这下好了,嫔妾可以享享口福了!”
“什么高人,不过是些小本事罢了,哪里比得上妹妹的妙手丹青?对了,既然妹妹和商御女同住一殿,她又怀了龙胎,妹妹可要千万对她多加照拂才是。若是她不慎出了什么差错,你也难咎其责。”冷晴霜笑着说了几句,又摇摇头,“是了,你上次冒着危险去帮她除去栗嫔,你们关系应该不错,我白说几句,你别多心。”
“商姐姐脾气很好,栗嫔以前心里不顺,对我还施加过打骂,全是商姐姐帮着我抵挡的,嫔妾上次也没做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换做了小主,肯定也会这样吧?”说完,有些洋洋自得道,“小主肯定会这样做的!嫔妾第一眼看见小主,就知道小主是个好人!”
“所以你就故意撞到我身上来了?”冷晴霜眯眼笑笑。
方才人不好意思的笑了:“原来小主一早就看出来了呀,嫔妾看小主生得面相好,是个福厚的人,才会决定撞上去的。这可不,撞出了一个好姐姐!”
“你还会看面相?”冷晴霜掩嘴笑笑,“妹妹可真是神通广大,下次皇上来了,也请妹妹过来,皇上肯定觉着新鲜有趣,喜欢得紧。”
方才人脸色一僵,很快就和缓过来,手指无意识捏紧腰带站起来:“嫔妾今日出来的时候有些长了,就先回去了……”
冷晴霜的笑意却更加暖融:“不急。”朝外喊了一声,“雪巧,怎么还不进来!”
门帘哗啦一声,雪巧端着一个精致的和田白玉盘袅袅走了进来,抿嘴笑笑,搁到案上,矮了矮身道:“这是奴才自己做的茯苓糕,也不知道合不合小主的口味。小主若是觉得味道不好,尽管提出来,奴才下次会尽力做好的。”
方才人推却不得,兴头高昂捻了一块放进嘴里。雪巧的手艺自然不错,这一口下去,喷香甜软,沁人心脾。方才人连连夸赞了几句,又挑了两块吃下肚去。冷晴霜看着她贪吃的模样心情也变得很好,命令雪巧用食盒装了这茯苓糕给方才人身边伺候着的宫女带回去,好生招呼着送走了。
冷晴霜看了桌子上面的糕点一会儿,轻轻一笑:“你总是找不到线索,却从来不知道在这里细节处着手,眼高于顶,总有一天会害了自己。”
洛雯无话可说:“小主教训得是。”
洁白无瑕的茯苓糕旁边,摆放着的一抹黄色,柔和温和,却刺痛了洛雯的眼睛。
“上次以蕊的事情,你想明白了我是怎么发现的吗?”冷晴霜直视着洛雯问道。她很少会有这样大胆的举动,目光凛凛,竟震慑得洛雯无言相对:“奴才……还没有发现。”手心微微浸出汗来。
“那里!”隔着窗户,冷晴霜纤手隔空一指,“你看看去。”
正在修缮的一面墙墙角处盛开的几朵柠檬黄色的花朵,虽不起眼,但是在这残缺的墙的衬托下,生生的显现出了别致的美好。
洛雯看了一会儿,蹲下拔去那几棵黄花,疑惑道:“这是什么花?”
小柯子正站在一边监工,闻言笑眯眯道:“这是黄花菜,也叫萱草,姑娘你别看它长得普普通通,其实用处可大了,不仅能下菜,还能做药用,无一不是宝啊。”
“是么。”洛雯敛眉沉思了一会,恍然过来,轻嗤一声,转身离去。
小柯子疑惑地挠挠头,这洛雯姑娘是怎么了?虽然是棵小花,也犯不着这么轻蔑地冷笑吧?罢了,也许是她心情不好,唉,这洛雯姑娘就是没有雪巧姑娘性子好,也不知道为什么小主倚重她多一些。想到小主的心思不能胡乱猜度,小柯子连忙岔开想法,又继续指挥着宫人:“动作利索一点,小主不喜欢这堵墙,皇上亲自吩咐了可以重建,都用心些做活,少不了你们的赏,要是谁胆敢偷工减料,先掂量掂量脑袋够不够用!”
“花草根处,土壤颜色有异常,和周边的不太一样,会是什么原因?”
二十天前,冷晴霜这样问关菡语。
关菡语想了许久才答:“或许是沾了药粉?只是小主虽然偶尔食用药,过程都是雪巧姑娘亲力而为,不至于到这么偏远的地方来倒药,如此,只有一个可能……”
“有人在传递药粉的时候,不慎撒了一些在地上。”冷晴霜拈了一块茯苓糕含在嘴里慢慢化开,脸上带着笑意,“真有意思,我这么一个资质平庸的嫔妃,老有人不惜手段来对付。深宫幽幽,我身边竟然没有一个人发觉到了!”
洛雯觉得肩上蓦地出现一股无形的压力,沉重难负,低了头道:“是……奴才的疏忽。”
“不敢!”冷晴霜道,“你是父亲派来的,最得力的助手。你在,他老人家才能放心我在宫中的吃穿用度。他以前也说过,你是最细心最大方最忠心耿耿的奴才了,没有人能比得过你,不是你的疏忽,是我的疏忽!”抑扬顿挫的一番话出来,洛雯觉得脑子有些混乱,几乎站不稳:“奴才……不敢!”
冷晴霜也没有趁胜追击,只是凉凉笑着,一双雾眸晦涩难懂,似有寒冰隐隐欲出。
洛雯好容易镇定下来心神,微不可闻吁出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平静:“小主的哥哥立了大功,不日将要抵达长安,请小主做好准备,届时庆功夜宴上,兴许会请到小主出席。奴才在此先恭贺小主将晋位入住未央宫了!”
氛围凝固了一会,冷晴霜将茯苓糕推开:“我乏了,歇一会,你出去吧。”
洛雯这才觉得担子搁了下来,矮身行了一礼走出去。冷晴霜低声又叮嘱了一句:“不要忘了。”洛雯同样低声回答:“小主放心。”只是此刻的这句话,饱含着从未有过的尊敬。
冷明远确实到得很快,不过十天光景,就传出来喜讯,圣上对冷家少爷褒奖非常,亲自设宴为其接风,宴会便设在五天之后的未央宫前殿。
是日,裴德文带着圣上口谕来到流霞阁。
“小主膝盖上的伤势可好些了?若是大好了,便随奴才一道去宴席。若是依然不舒服,皇上恩准,冷小主可就待在流霞阁中,奴才会派人往来传递宴会消息,使小主身临其境。”
这话里面的意思倒是明显,冷晴霜虽然捉摸不透皇上的想法,然而她乐得不亲自面对冷家人,微扬嘴角道:“有劳公公传话,嫔妾的膝盖……”
“小主的膝盖没有问题。”洛雯突地打断,“小主对家人日思夜想,这次机会难得,必定出席。”见裴德文不虞地看着自己,洛雯声音软了一点,“有劳公公通禀一声了。”
裴德文却不为所动,只冷冷瞥了她一眼,才道:“怎么,小主的想法,也是你一个小小宫婢能驾驭的?出身越是高,行为处事就越要放乖觉,阖宫上下,不是每一个小主都和你们小主一样好说话的。”洛雯心里虽然有些害怕,但仍不妥协地与裴德文直视。
裴德文愠怒,转向冷晴霜,语气也变得不太友善:“冷小主的想法是?”在他心里,只怕已经判定冷晴霜是一个任由下人拿捏的好性子了,虽然受宠,却一点也端不起架子,颇有“烂泥扶不上墙”以及怒其不争的无奈之感。
冷晴霜完全不像是当事人,拔开被风吹到脸上的头发,懒懒道:“洛雯是我从家里带来的家生子,和冷府感情极深,肯定有些想家,才会这么说,公公勿怪。我身体实在不大好,出席只会徒惹尴尬,还望公公替嫔妾好生感谢皇上。”
裴德文有了些笑意,略神秘道:“小主不要慌着谢皇上,等会皇上还为小主准备了一份大礼,保准小主看到了会喜欢得不得了。”
“哦?”冷晴霜眼底拂过喜色,“那嫔妾就等着瞧惊喜了,多谢公公相告。”
裴德文亦是笑了笑,目光瞥了一眼洛雯,眼底含了些劝告意味。冷晴霜心领神会,不得不说这个裴德文的的确确如传闻中一样刚正不阿,对所有宫人一律一视同仁,毫不畏惧开罪其他人。这一眼分明是在提醒冷晴霜,一定要对下人严加管教,万万不可发生类似的事情。冷晴霜偏过头,冲洛雯勾勾嘴角:“你今日话有些多了,自己领罚去吧。”
洛雯咬咬下唇,等了一会儿,才应了一声“是。”抬起双手,轮番扇着自己。
冷晴霜目光微闪,似是不忍再看,对裴德文道:“让公公笑话了。”
裴德文只当冷晴霜素日里在底下就是这样不得重视,再联想到她的家世,不由在心里叹口气,再没有说些其他的,只躬身告退。
冷晴霜转过身,只当看不见洛雯,扶着雪巧走进寝殿。
周遭似乎有细细碎碎的议论声,是谁在嘲笑,又是谁在幸灾乐祸,或者有人兔死狐悲?洛雯双手毫不留情,很快双颊肿了起来,秀丽的小脸不堪一击。终于,议论声慢慢小了,慢慢少了,慢慢没了。洛雯在心里冷笑,她活了这么多年,见的场景多了,如今这种状况算是什么?难不倒她!她不会被为难倒下!
“夫人,小心些。”
突然有声音传来。洛雯觉得耳熟,抬眼一看,瞬间呆若木鸡。
“素梅,这个不是,不是洛雯姑娘?”那个与屋里那个人生得有六七分相似的脸抬起来,又有些怯怯地低下,小声与身边人交谈。
素梅“哼”了一声:“也算是因果报应阿弥陀佛!她成日里在家欺悔我们,现在派进宫来伺候小姐。幸好小姐没有被欺负到,她这个恶人自食其果,该!”畅快的笑了两声,又说,“夫人,我明儿开始就跟随你一道拜佛吧?佛祖果然显灵!恶有恶报,咱们小姐现在过得肯定也很好!”
只听得到门帘响,雪巧惊喜的声音传来:“夫人!素梅!你们怎的进宫了?姑娘,啊不对,小主,你快看。哎呀,夫人快跟奴才进来,咱们姑娘在里面呢。”意识到又说错话了,不好意思笑笑,“哎呀瞧奴才这张嘴,尽会胡说,是小主在里面呢,呵呵,快进来。”
自是一番极尽欢喜的寒暄声,洛雯一手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坚定的目光终于出现了涣散,似有泪水在氤氲积聚,可她只能忍着,忍着。不能哭,洛雯是最坚强的女子,不能哭,不许哭。
“娘,你怎么入宫了?这些天女儿不在,你过得可好?家里那帮人有没有欺负你?大人……有没有去看过你?”冷晴霜不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曾经她以为再也见不到,是诀别,可是她最思念的亲人却突然毫发无伤出现在面前,她受的所有委屈莫名袭上心头,抱着黄氏的腰不停地问着。
黄氏亦是喜极而泣,抹着眼泪道:“好好好,娘什么都好,就是不知道女儿过得好不好,心里牵挂。如今见你过得也很好,那就好。那就好。”
雪巧和素梅也是一块长大的情分,此刻相见自然也有说不完的话要说。素梅拉着雪巧的手不停地说:“好,跟着姑娘过得很好,丰润了许多,也变漂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