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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水水水/千水离 当前章节:14988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1:47

以爱之名

他站在满地狼籍的房间中间,目光呆滞的四下张望了一圈,最后,视线定格在某处微弱的黄色物事上,过了很久,他才反应过来,那是只黄色的橡皮鸭子,圆鼓鼓的,憨憨的咧着嘴对他傻笑。

那是某一年的生日礼物?

那个人拿了报纸给他看新闻,一群黄色的橡皮鸭子飘洋过海,到处逍遥。

“可爱吧,黄鸭子舰队!”

那人呵呵的笑了起来,“它们兵分两路,一只在太平洋副热带环流上飘,还有一路正在往北冰洋方向走。你说,它们还会不会遇到?”那人问,然后俯身亲亲他的耳朵,自信的回答,“我猜,一定会的,不管用掉多少年,季候风,信风,还有这些环流,一定会有再见的时候,因为它们本来就应当在一起。”

声音放低了,因为含入欲望,吵哑音色显得异常性感,他轻咬他的耳垂,含糊不清的嘟囔,“就象我们,注定会在一起。”

——但是,没有什么是注定的。

“叮咚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把他从回忆中拉出来,他打个寒噤,扔掉不知不觉跪在地上握在手中那只鸭子,沉重的叹口气,抹把脸缓缓站起来。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门铃声变得不耐烦了,按得用力又急促,他呆怔片刻,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也许不用那么绝望?是他回来了,是他来看他了!

身体变得轻盈,他的脸庞瞬间明亮,扬声轻快的叫,“来了来了!”迈过一地的杂乱与不堪,握住门把手,他微吸口气,满怀希望的拉开了门。

一、

那是白玉堂初与展昭认识时发生的案件。

白玉堂第一次见展昭,非常之眼拙,硬生生把省公安厅赫赫有名刑警队长错认成一名小交警,这事儿后来成了兆惠兆兰兄弟的固定笑话,好在其时白玉堂已习惯面对此人会有各式状况层出不穷,也就酷酷的拿它当笑话。

丁家兄弟知道什么,这等小事随他们说去罢。所谓偷腥的猫儿,到了五爷这里那叫被偷腥的猫儿。白玉堂心高气傲路人皆知,可七窍玲珑心那也不是白长的,房门一关满室生春闷声大发财的事就不要告诉别人了。

此人者,展昭也。

四月底,春夏之交,突然就变了天,噼哩啪啦一阵暴雨再转成淅淅沥沥小雨。

那天下午白玉堂原本去郊外试机,他是超级航模发烧友,非常会撒钱的主儿,夸张些说爱机上配的发动机拆下来可以现组装了去参加F1方程式,单是调整下尾翼上的方向舵就可以站着不动一整天。

当年大学里校友奇怪,这么喜欢干嘛不去索性开飞机,白玉堂专心摆弄手里的螺丝,头也不回答,兴趣和职业不是一回事,摄影是职业,航模是兴趣。

白玉堂玩的航模是仿真类的,正赶上微调期,雷雨天气容易影响精度,垂直尾翼与水平翼磨合又有点问题,看快下雨的模样索性收了机子直奔市区,西华路有家电子配件店,可以买到不少航模材料,不知道最近有没什么新货。

西华路在市繁华区,好在是周末,还不算太堵,可路边转了半天没找到停车的地儿,白玉堂想想,索性走远些,绕到那一边的学校附近,穿过一片绿地也就到了。

学校到西华路的这截马路车辆禁行,离住宅区也远,难得闹中取静的地方。

熄火跳下车,没走多远,前面传来喧哗声。

白玉堂微微皱皱眉,很快弄清了情况。

七八个半大不小男孩,整齐一排坐在路边的铁栏杆上,有行人来过来时,挑看不顺眼的一齐用手指着,嘴里按行人的步伐给拍子,“一二、一二、一二、一二……”

被指的人要么不自由主跟了拍子踏步,要么僵直了腰背同手同脚,换来顽劣少年们一阵哈哈大笑。

无伤大雅的恶意玩笑,除了难堪的当事人,其他路过的人有的摇头叹气,也有的跟着觉得好玩一起笑。

要去西华路不可避免的得要过那段路,少年们正指点着一个路过的的年青姑娘步子越来越乱,领头的无意中转过头与白玉堂视线一对,被那冷冰冰视线刺的不由自主一缩随即回过神来,恼羞成怒指着白玉堂大声道,“来指他!一二!一二!”

他的小伙伴们乱七八糟跟着回头开始一起喊拍子。

白玉堂冷冷一哼,恍若未闻,自顾自走他的路,这人腿长又身材好,配着不良少年们的拍子,几步路走的行云流水,跟T台上模特一般赏心悦目,更别提还比模特们多了些落拓不羁的英气。

一时间走过路过的全朝这边看过来。

走到路中,正与刚才那女孩对了面,想必生性差涩胆小,这么点儿事居然眼里含了泪,看上去委委屈屈的好不可怜,白玉堂微微一晒,心里算了下时间,再晚怕电子城关门,来不及收拾小混混们。

正转念时冥冥中若有感应,游目一顾,却见好死不死,路边转过一名警察,跟他身高差不多,一般的挺拔,没他那种浪荡不羁的味道,是另外一种阳光利落的韵致,边走边好奇往这边看过来。

白玉堂微一思忖停了步子,朝那小警察颐指气使伸手一点,“喂……”警察应声望过来,两人四目一对,白玉堂微抬下巴反手一指冷冷道,“人民警察同志,交通拥堵不管管么?”

说完便迈开步子扬长而去。

这名“小警察”正是本市刑侦大队的大队长展昭。

队里最近才破的拐卖儿童案,那孩子无论如何想看看救他回来的警察叔叔,乘着周末去孩子家,遇到雨衣服全淋湿了,展昭心细,怕抱那孩子别沾了水汽,临时找人换了身交警服,没想到从天上飞下来个交通任务。

展昭啼笑皆非摇摇头,到的晚,但凭他刑警队长的眼力和判断力,立刻就明白怎么回事,这招借刀杀人使的真叫好。

那家伙倒也笃定,知道他不会不管,更加知道这些无聊少年们的心思,没等他走到跟着,少年们发现了他的意图,便纷纷跳下栏杆,捡起书包做鸟兽散了。

这是4月26日,五一前的最后一个周末,再上几天班,就是所谓的五一长假,连休数日,接着便得连上七八天班。

临放长假的最后几天,大部分单位要么会变得很懒散,提前进入休假状态,要么格外紧张,赶着处理好手边的工作,好悠闲安心的渡过假期。

报社属于后一种,周一的早晨,办公室里电话铃此起彼伏,兵仰马翻的样子。记者还罢了,编辑们得提前排好节假日版面,再顺路祈祷长假时不要发生什么需要改版面的重头新闻。

不过这些倒和白玉堂关系不大,他是摄影记者,即时性最强,不可能提前出片子,放假不放假都得干活。知道这几天社里混乱,本来不打算来,同组大姐打电话叫他拿喜贴,这也习惯了,每年五一、十一都免不了有。

“小白,几时吃你的喜糖啊?”

专门上来帮着发贴子的是人事部的蔡大姐,出名的热心好管闲事,白玉堂接过贴子扯扯嘴角,没等说话旁边自有人帮他解围,“别介……,小白要结婚了,女记者们的泪水会淹掉办公室的!”一脸喜气洋洋的样子。

白玉堂转身一挑眉简单道,“辛编,恭喜!”

准新郎倌是社会新闻部的主编辛子杰,社里另一个出名的青年才俊,年纪青青但工作能力强,人际关系也好,不过五六年的时间已经是部门主编了。

这时候门口传来小小骚动,新晨报占了紫金大厦整整三层楼,七楼是社领导和财务以及行政部门,八楼九楼则是各业务部门。

大厦内部整体呈马蹄形结构,两侧各有十几间或大或小独立的办公室,分属各业务部门与够资格单独拥有办公室的部门领导,临电梯的一大片圆形办公室属于综合办公区域,隔成小格给新进的记者编辑们,统统属于采编部。

部长王景成手里拿着一张样版,皱着眉头脸色严厉的瞪着两名快递员吃力抬进一个大纸箱推到角落,再接过他们递来的回联龙飞凤舞的签了名,“添乱!”最后一笔重重一顿,险险划破联单。

时不时的报社会接到些来路不明的邮件或者快递,比如这样那样原因不想交给警局的失物,或者把自以为波澜一生的事迹踌躇满志描写出来,指望有个慧眼的编辑发现传奇的厚厚文稿。不过这么大件物品倒也少见。

白玉堂身边的蔡大姐三步两步窜出去俯身一看,叫道,“哎呀,好心人啊,好象是捐给贫困山区的书,难怪这么重,看把师傅累的!”

王景成脸色缓和了一些,他们最近的确正在发起一项贫困山区助学活动。他微微点点头,对手下一个新来的女孩命令道,“去把箱子打开整理下,挑能用的收起来!”

蔡大姐道,“我帮你!”

这时辛子杰卷起报纸捅捅白玉堂感叹,“小白,好无情,你要肯当我们的照相师,现成做个婚礼影集多半比结婚照效果还好啊!”

白玉堂微微一晒,“算了吧,你那专业阵仗我可比不了。”

这话倒也没错,辛子杰的婚礼据说很隆重,全部请的婚庆行业最高水准人材。白玉堂的摄影技术是好,但各多专重于风景,不少摄影杂志找他收片子,人像上不怎么下功夫,何况婚礼讲究个喜庆热闹,也用不着太玩艺术范儿。

辛子杰咂咂嘴,正要说什么,他面对着的蔡大姐和小王已经划开封胶带,齐心合力打开纸箱盖。辛子杰的脸部表情瞬间冻结,他睁大眼睛,嘴唇不停的抖,僵硬的抬起手,指着那口箱子。

白玉堂愣了愣,猛然回过头。

“啊——”刺耳尖叫声,手里的裁纸刀掉落地面,蔡大姐捂住脸,发出一声声的尖叫,另边的女孩头一仰,无声无息的晕了过去。

大大的透明塑料袋,里面蜷缩着浑身赤裸的年青男子,隔着薄膜,可以依稀看清他的长相,不会超过30岁。

小腿到脚踝处被人用红色丝带紧紧缠着,双手同样被红丝带零乱的绑在胸前,头部没有跟随塑料袋原本的力度垂下,而是脸部向上,绷在薄膜后,微睁着眼无力歪向纸箱一侧,似乎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曾努力抬头,期待着最后的光明。

没错,最后的光明,他已经死了,这是一具尸体。

二、

七楼很快拉起警戒线,报社员工要么找个理由出勤顺道传播第一手消息,要么临时转移到八楼边工作边议论纷纷,几位社领导也全都赶回报社,个个表情严肃再带些自恃。

展昭默默叹息,通常凶杀案发生后,警方会视具体情况选择是否公诸于众,这宗案子显然他们无从选择,好记者多多少少有些唯恐天下不乱的习性,更何况自家眼皮下发生的神秘裸尸案,哪能放过。

刚才已经见过社长和总编,隐隐约约能看出,他们正摩拳擦掌,绝不辜负这送上门的独家新闻。换句话说,这个案子从一开始就会处于风口浪尖的舆论焦点。

他若有所思的看看正在一边忙碌的法医,难道说,这就是凶手这么做的目的?

把案件一举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在沸沸扬扬的议论声里享受明星般的快感。

现场已经初步勘查完了,法医丁兆兰正小心谨慎的检查着尸体。他翻开尸体眼皮,晶体微有混浊,但仍可透视瞳孔,这证明死亡时间不会超过12小时。

嘴边胸前有少量呕吐物,丁兆兰微微用力掰开死者的嘴凑近闻了闻,混着苦杏仁味儿的酸味儿,依稀有麻醉剂的味道。

那么初步断定,死者是被人用麻醉剂迷昏后又被灌进了烈性毒药,剂量应当还很大,受害者几乎是立刻死亡,没太多挣扎和痛苦。

丁兆兰站起来,对一边的展昭点点头,“可以了,抬出来吧。”

乌黑头发柔软摩擦着粗糙纸面,他们把死者抬出纸箱,被纸箱挤压的下面和侧面皮肤有大片桃红色尸斑,与鲜红丝带再加上惨白肤色一起构成异常诡异的画面。

非同寻常的尸斑还进一步证实了法医的判断,这种颜色应当是氰化物中毒造成的,当然,详细结论还要经过尸检。

死亡时间至少超过六小时,尸体已经僵硬了,抬出后仍然保持缩在箱子中的姿势,只是没有纸箱的支撑,不能再坐着,只能侧卧,仿佛尽量蜷着身体躲在母亲子宫不肯出来的婴儿。

从各个角度分别拍了照,初步断定,没 有性侵的痕迹,这是有女性受害者时第一时间要做的重点检查,男性则往往不同,不过,这回丁兆兰优先做了这项检查。

全身赤裸,绑着丝带甚至打出漂亮蝴蝶结的死法,很难不让人想到性。

解开死者手腕、脚腕处的红丝带放进证物袋,他们谨慎而强硬的掰开尸体放入尸袋,这个过程不是太费劲,可能因为麻醉的原因,死者死亡时没有过度痉挛或挣扎而造成的高强度尸僵,沉默而柔顺的尊从他人的意愿半摊开身体,嗤拉一声,拉链合拢,与这喧嚣的世界再次隔绝。

展昭在一边俯身看那只纸箱,等拍完照后,他用镊子从塑料袋里夹出只黄色的橡皮鸭子,旁边还有团纱布,除了死者,这是纸箱里唯二的物件了。

丁兆兰暂时结束任务,皱眉严肃的看着玩具鸭子,指指那团纱布道,“纱布多半是麻醉受害人用的,可这玩具鸭子是干什么?”展昭没有立刻回答,再检查下纸箱,挥手叫人小心抬走这起命案的最大物证,这才答道,“一定有专门的含义,是个重要线索。”他转头向门口问道,“小简?那两个送快递的人找到了么?准备收队了!”

负责寻找快递员的是新进警员,名叫简单,第一次出现场,没什么经验,就分给了这种轻松容易的事儿。

简单才工作就遇到这样离奇的命案,心里即紧张又难免有些兴奋,偶尔望望死者,还有点儿难过,这么年青,随之再涌起神坚庄严的使命感,各种有的没的,乱七八糟。

这时听到队长叫他,踏前一步挺直腰杆大声道,“联系好了!已经安排人带他们去警局等着!”旁边收拾工具的老警员大李瞅他一眼哧的笑道,“立正——稍息——报告首长!”这模样不象要破案倒似马上要打仗。

简单唰的涨红了脸,展昭微微一愣,随即笑着摇摇头,在场的其他警员也都微笑起来,隔离线外几个好事的围观者跟着一起笑,有人还笑出声,难得看到小警察出糗的场面,现场一下变得轻松不少。

并非警察们们缺乏同情心,个个入门时都会被前辈耳提面命,干咱们这行,凡事看开些,不然迟早抑郁症,明白么?!

一片轻松中突兀一声冷笑,“哼!”

应声注目,展昭微怔,方一扬眉想要微笑又停止了这个笑容,桀骜不驯神情与乌黑凌厉双目,象昨天那样,仿佛自带着光源,走在人群中叫人一眼就能看到,不过,他有些愕然,不记得哪里得罪过这家伙啊?

虽说下班时间没到,可今天这状况除了手里确实有事的其他人基本也就放羊了,白玉堂去编辑部大致接洽了下五一的安排,想起车钥匙还在八楼接待台,上来的时候正遇到大李开玩笑。

——所以说,他讨厌警察。

尤其眉目清目朗举止沉稳站在中间那一个,有什么了不起啊,一副从容模样,有本事倒是快快破案啊,他挑衅的再瞪了瞪那个一脸无辜的小警察,眼尾余光扫扫空纸箱和铁灰色尸袋,觉得心情更加恶劣了,拿了钥匙便往电梯口走,快到时,蓦然侧步回旋,身手灵敏的一避扶住迎面撞来的王景成,“小心。”

王景成脸色发白,几缕湿发沾在额前,是从洗手间方向出来,估计才洗了把脸振作精神。

这里是他的地盘,别人能避开他还真不成,得留在这里协助警方,可能是不习惯遇到这种事又有些劳累了,刚才走路明显魂不守舍,险险跟白玉堂对个正着,紧赶着一让又差点没站稳,这会儿定定神勉强点了个头,算是道歉,接着便一言不发走向办公室。

“他怎么了?”辛子杰抱着叠资料从另一边走近,扬声问道。

想当然,没出事之前那股喜气这会儿前不见了,看上去有些阴沉甚至可以说阴郁,这种表情在性格开朗爱热闹的辛子杰脸上很少看到。

“不知道,可能累了。”白玉堂淡淡道,随即同样有些心不在焉的进了电梯。

也许,他可以做些什么,虽然他不得不承认,那个小警察看起来很信得过的样子,但是,他就是讨厌警察,怎么样?

展昭收队回警局的时间正好。

快递单上没有发件人姓名和地址,只有一个联系电话,这在同城快递中很常见,电话关机了,简单第一时间联系到快递公司,再查出收这宗快递件的员工姓名和联系方式,请他配合到警局接受调查。

因为事关命案,事前没有透露究竟出了什么事,再加上周一惯例堵车,快递员差不多和展昭他们前后脚进了警局。直到进了警局,才知道快递箱子里居然是具尸体。

是个看上去老实本份的安徽人,姓张,一脸晦气的跟询问警官诉说道,“知道知道,肯定是那个大箱子,怎么回事啊,那小伙子看着挺斯文的,原来是个杀人犯!”

负责询问的高得胜立刻抓住重点,“啊?是说寄快递的是个长相斯文的小伙子?”门开了,他站起来叫道,“展队!”

展昭拿起笔录扫了下,快递员已经明确告知寄件的地址,当机立断道,“先安排人去这里。”理论上凶手不可能还停留在原地,但那里多半是第一现场,去的越早越好。

他拍拍小高的肩示意让开自己坐下,对那快递员和声道,“张师傅,麻烦说下收快件的经过,越详细越好。”

昨天,也就是4月26下午,更准确说,快下班的时间,老张记得很清楚。

那片是个大型住宅区,正中有个叫天界名都的高档小区,左右各有两个规模很大的普通多层住宅区。开发的比较早,早住满了人,各类配套商业服务业也很全。

收件的地址是在普通小区一角的宠物诊所。每天上午,中转中心把这个片区的快递件分拔出来,随后交给快递员登门派送,如果有人打电话要寄件,也由他们负责收件。

一组两人,一个开车,一个送件的。

“提前跟公司打电话叫的。”老张回忆道。

和每天的路线一样,先送完天界名都和另一个小区的快递件,最后是星光小区,这个小区有两个出口,他们通常从车和人较少的后门进,同样按照惯例,收件的业务优于寄件,正好说是离后门不远的宠物诊所有单快件,叫他们进小区前先去收件。

他按地址找了过去,诊所的门紧紧关着,按了半天门铃才出来人。是个年青秀气的男子,穿着白大褂,估计是诊所的医生,“有快递要寄?”老张问。

那人反应有些迟钝,呆呆看了他一会儿才答道,“啊,有的”

他领着老张进了诊所,地上乱七八糟,到处是纸箱和杂物,跟要逃荒似的。

老张好奇问,“咋咧?不干啦?”

青年兽医笑了笑,“是啊,准备换地方了。”他踢踢门口一个大纸箱,“整理出来些东西,准备给人的。”老张过去打开纸箱盖。“好多书!”

“是啊,用不着了,全给人。”

老张弯腰试了试重量,“快递费得不少。”

“没事儿,该多少算多少。”医生好脾气的温和笑道。

诊所现成有电子秤,正好称了重,青年很爽快的付了运费,没还价。

等他填好单子,两人一起把箱子抬出门口,老张试图叫快递车尽量靠近,开始没想到会有这么重,车停的有些远,青年想了想拦住他,“你们还要进小区送件?”

“是啊。”

“那等出来时再拿吧,我再检查下箱子里的书,不要有收错的。”年青兽医道,他抬手看表,“过会儿我还有事可能得提前走,要是你们还没来我就封好箱子放门口可以不?”

这个要求对两边都有好处,箱子体积大,要派送的件送完了再装车正好,这片住宅区治安也一向好,从没听过什么盗窃事件,不用担心箱子会丢。

老张爽快的答应了,等他们送完小区所有的件再出来,诊所果然已经关门了,门口放着封好的纸箱。

笔尖磨擦纸张的声音停止了,询问室里变得安静,记录员和高得胜望望展昭再看看一口气叙述完因为没有新的问题回答而有点局促的老张,展昭明显在思索,两人一声没敢出。

展队人很随和,可这随和并不意味着可以随意亲近,尤其工作的时候。

还好,安静没能持续很久,展昭抬头,清澈明亮双目静静看着快递员,简明清楚的问道,“从你见过那个寄件的,到进小区派完件,再回来把箱子搬上车,中间隔了多长时间?”

他的神情和语气不象刚才那么温和,这使得被询问者立刻意识到,这个问题很重要,不能随便回答。

老张有些紧张,他在心里默算下时间,答道,“差不多一个小时吧,昨天的件比较多。”

展昭等了等,看他没有补充,转头对高胜利道,“我出去会儿,你们详细了解下寄件人的长相和其他情况。”小高问,“要不要叫素描画像?”这个快递员的表达能力算不错的了,可是让他用语言描绘一个人的长相和特征显然有难度,估计能说出“斯文”这词已经是极限。

“先等等。”展昭简单道。

他们没等太久。

询问室的门再次打开,展昭走进,递过手里的彩色打印纸问道,“这个人见过么?”

是张脸部特写,年青男子微闭着眼,表情安静而放松,但那不是因为心情愉悦,而是人死后肌肉松驰造成的。

这位安徽籍的不幸卷入凶杀案的快递师傅显然没有想到拿给他辩认的其实是个已死去的人,指着照片兴奋叫道,“就是他!昨天发快递的人,你们抓到啦?!”

三、

和上午的新晨报社一样,星光小区宠物诊所的门口拉起长长警戒线,不同的是,这里是居民区,又是快下班时间,虽说这地儿本来偏,但架不住一传十、十传百,很快警戒线前围满了人,个个伸长脖子看,还有人抱着小孩一起好奇观望。

正如展昭上午预计的那样,消息传的飞快,围观的人窃窃私语。

“是命案咧!”有人大声道,顿时众人注目,爆料者压低声音,反倒引来更多好奇,“死的是男的,把人给寄到报社去了,说啥也没穿!”他摆出一副欲言又止不便多说的样子,旁边的人等半天没有下文,便重新调转注意力看警方有条不紊取证拍照,凭借这些线索,已经完全可以似懂非懂的自行发挥了。

“李医生是个好人啊!我家点点就是他治好的!”

这显然是新加入议论的小区原住户,虽然警方没有正式公布讯息,但是她凭直觉判定了死者身份,或者说其实也不可能有第二种选择。

宠物诊所只有两个人,一个医生一个护士,墙上挂着个体执照,比现在青涩许多,但一眼就能认出正是受害人,名叫李亚伟,今年28岁。

护士叫黄姗姗,目前初步了解,大概半个多月前,李亚伟说不打算干了,准备关掉诊所,黄姗姗就再没来上班。

不过是昨天发生的事,诊所门前还残存着重复拖拉的痕迹,应当是纸箱反复拖进拖出造成的。

更多的、更重要的线索保留在屋内,房间里空无一人,这是早就猜到的,先期到达的大李安排暂时保留原状,案件已经没有第一时间抓到凶手的可能,比起效率细致更重要。

大李对才赶到的展昭道,“没有搏斗痕迹,估计主要证据都在这一片。”他指指屋内门口那片地方,地上整齐叠着几件衣服,从头到脚、从里到外,一件不少。

衣物的最下方垫着件白大褂,这使得人们很容易联想到凶手不想让地上的灰尘弄脏了这些衣物。衣服旁边,距离门口处看起来是专门清出片小小空地,可以解释纸箱里那块塑料布的用途。

抬出受害人后清理纸箱时发现,本以为是塑料袋,其实是一大片塑料薄膜。

衣服的旁边有一大堆书,它们和这房间里的其他物品一样凌乱,只有那堆衣服例外,而一片凌乱里这些整齐的衣物也就分外显得凄凉。

案发现场与受害者尸体出现的方式基本可以对应,部分案情比较明朗。

4月26日下午,临近下班时间,李亚伟召来快递准备寄送一些书籍,后来临时决定还要再整理下,因此约好快递迟些再来。

不太清楚他已经清理完,还是还没来得及清理,总之这期间凶手找上了门,很利落的用麻醉剂使他昏迷,接着,慢条斯理好整以瑕的一件件脱去他的衣服叠放在一边。

塑料薄膜是宠物诊所现成就有的,给宠物消毒或者做其他治疗会得到,凶手则拿它做了其他用途,就象把白大褂垫在其他衣物下不叫它们蹭了灰,他把塑料薄膜铺在地上不让受害人的身体沾上尘土。

等衣物全部脱光,他绑住李亚伟的手脚,倒空纸箱把他塞了进去,然后掏出准备好的毒剂灌入,昏迷中的李亚伟全无反抗,很快失去生命。

死亡是在纸箱中还是房间里,残留的呕吐物痕迹可以证明,中毒时他的姿势应当是坐着的。

整个这段过程,凶手异常冷静,除了必要的动作,没有在案发现场留下其他痕迹,他显得很是从容不迫。

——等等,从容不迫?展昭停止视线垂目沉思,过了一会儿,他蹲身仔细看那堆衣物,与此同时迅速在脑子里回忆受害人在纸箱里的样子,然后站起身道,“不管有没有线索,还是把这些全部清理下吧。”他指指那堆书,“对了,这些书也都翻翻。”想想再补充道,“重点看看有没有什么和黄色鸭子相关的内容。”

一边的大李看看高得胜,高得胜立刻会意,捂住脸发出夸张的惨叫,“这么多书叫我们看?!”

展昭温和的笑,简单跳了出来,“展队,交给我吧!”

皆大欢喜。

这件案子比较特殊,不同于普通凶杀案,但倒不是特别紧急,受害人的死亡木已成舟,不需要迅速找到线索解救,也没有任何理由判断会是连环凶杀案。

没有安排加班,展昭盯住现场清点完,留了个值班警员就叫大家各自回去了。

折腾一天,这会儿也正好到了下班时分,他最后一个出门,门口围观的人见今天没什么戏了也就三三两两散去,车留在局里没开,展昭打算慢慢走段路,正好乘这个时间理清思绪。

暮色里他返身站在街边注视着冷清了许多的诊所,树荫本就浓密,诊所两侧还种了爬山虎,长得也旺,除非特别注意,来往行人很难关注到门口发生了什么,凶手也正好利用了这点,是因为这个才特意选择快下班天色昏暗的时间么?

展昭一边思索,一边顺着林荫道慢慢朝大路口走去。

“抓住他!抓小偷!!抓住!他偷了我的包!”

身体快过大脑反应,展昭条件反射的越过前方大叫着的中年妇女朝更前方追去。

要是快递公司的张师傅在,或者会大声说,“看吧,沾晦气了吧!”明明这地方以前什么事也没有,这一死人什么都跟着来了,还有大白天偷盗的。

不过,估计就是这起凶杀案招来邻近区域五湖四海的各色佳宾,看到一堆人不设防的围在一起忍不住手痒趁天色昏暗摸了包,没想到被发现了。

也算小偷倒霉,偷东西偷到了本市刑警大队头号人物面前。

更倒霉的是正在亡命飞奔,但见树后突然转出一人飞起一脚又狠又准踹个正准,当下惨叫一声翻倒在地几骨碌滚到墙角动弹不得,手里捏着的钱包飞出好远。

事情发生的太快,展昭前后脚跟到,这时候才来得及叫那句经典台词,“警察!不许动!”然后他立刻发现这台词有些多余,小偷捂着腿哎哟哎哟的满头大汗,看起来虽然没骨折,但一时恐怕也起不起来了。

“嗤……”耳边似曾相似的冷笑,展昭侧头,四目一对,两人心中同时涌起一词,——冤家路窄。

当然这词也值得商榷,展昭到现在也不明白他哪里招惹到白玉堂了,可是不管原因何在,白玉堂脸上那神情要读不懂他就不要做刑警队长了,大概翻译下就是爷看得起你才肯正眼看你!或者按昨天那状况则是,小交警,爷看得起你才恩准你来管小屁孩的干活!

那么是怨他没去谢恩?

所谓狭路相逢,所谓冤家路窄,也确实巧,昨天下午和今天下午,偌大的省城,却总能撞在一起,中间还隔了个凶杀案。

——没错,还有件凶杀案。脑海中突然浮现一个大胆的想法,愣怔的片刻,白玉堂已经自顾甩手走路,摆明这小偷就归展昭擅后,他只负责踹人,其他事一概无关。

展昭当机立断抬头叫道,“等等!白……白记者?”他犹豫了一下,但一时找不到更好的称呼,只好拿这个职业代指,不为什么,就是本能的觉得,白玉堂不喜欢初认识的人直呼其名。

白玉堂身体一僵,慢慢转回头来,扬起下巴针锋相对道,“怎么了?展大刑警!”那个“大”明显加重语音。这据说快到神探境界的家伙不会还去在意拿他当小交警的事吧。他模模糊糊的、完全不着边际的想道,有一些不着边际的不屑,又似乎有些不着边际的欣喜。

若论哪行消息最灵通信息最丰富,有资格的PK估计只有记者与警察,区别仅在于主攻方向不同。

两人能互相叫出名字不稀奇,白玉堂自己也隐隐觉得有些不对的是,不知为什么,他就是看展昭不顺眼。看他目中无人的样子不顺眼,看他对谁都一派温和那样子更不顺眼!

远处的人家陆续开始亮灯,墙边的小偷停止惨嚎抱着腿有一声没一声的呻吟,再听到“展大刑警”这称谓当下消了音,打定主意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丢了包的中年妇女气喘吁吁的就要赶到了,展昭斜瞅一眼微吸口气,清澈双目安静注视着白玉堂单刀直入的问道,“你认识李亚伟?”

白玉堂一怔,神情中那股冷竣慢慢散去,骄傲还在,但不再是目下无尘的傲慢。

半晌,他侧头望望拾起钱包就要过来道谢的失主,忽然间冷意消退转为灿然一笑,简单道,“是。”说完摸出笔再摸没发现纸便不由分说拉过展昭的手写下一串电话号码,“报社通讯录那个有事才开机,要想找我打这个电话。不过,——我也不一定能帮得上什么忙。”

之后收了笔朝失主大模大样点点头施施然转身便走。

这串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以致于凭展昭的反应力和反射神经都没有生出打断它的念头,只能愕然呆在原地,一边的失主凑了过来,“你们两位是警察吧,太谢谢啦!你看我这要怎么报案。”

遇到白玉堂的第一天,本市刑警队长不得不客串把小交警。

遇到白玉堂的第二天,本市刑警队长不幸沦落为抓小偷的片儿警。

某人对此的回答是,猫儿,那证明我是你的克星!也就是我能忍受你,不然那种白记者的老土叫法丢人丢到爪哇国啦……,还有,你们队里那些人是被你骗了,一个个觉得你有多英明神武,完全不知道有时候其实呆的很,根本就是只呆猫儿……

接下来的重头戏是社会关系排查,在此期间,还得等待法医的最终尸检报告,各类物证的进一步检测确认。

到处没找到除受害人外的其他可疑指纹,这个结果早有预计不算泄气,但社会关系排查这块就难免令人沮丧。

倒不是太费劲,其实就是不费劲才麻烦,李亚伟的社会关系简单到可以算没有。没有父母,孤儿,也就没有亲属,北京上的大学,毕业后只身来到省城,没跟其他同学有联系,校友栏也可以划掉了。

再按黄珊珊的说法,没听说李医生有朋友,也从来没人上门找过他,来的全是单纯的业务关系,也就是各小区内宠物的主人们。

基本全是女士,倒是有几个姑娘以及姑娘的妈似乎对勉强算半个黄金王老五的单身医生有兴趣,可惜剃头担子一头再热也没有用。

他几乎算是个隐居者,除了简单的、必要的联系,他遗弃了这个城市,或者反过来说,他被这灯红酒绿的繁华世界遗弃了。

住的地方离诊所不远,就是除了天界名都和星光之外的另一个小区,也是这片居民区开发最早,最老的一个小区。

大约四年前,他开了这家诊所,那大约花光了他的全部积蓄,再加上孤儿出身,没有父母赞助,不可能买得起房子,是租的别人家又旧又小的一间屋子,地段虽然不错,可是房间太旧,各项设施老化的厉害,租金不高,也就没有和他人合租。

租住处同样没有线索,排查社会关系时重点看了他的相册,没有和他人的合照,大都是中规中距的上学时各类集体照,为数不多的一些单人照多是在大学时期。

照片上的李亚伟看起来很快乐,很单纯的样子,这就分外让人叹息。

没过几天,尸检报告出来了,大量数据除了证实丁兆兰的初步判断,没有提供其他新的线索,其他物证同样一无所获,案件陷入僵局。

四、

分析会放在了5月3号,展昭自己没什么,1号2号帮人代了两天班,其他队员不少拖家带口的,总得给他们跟家人相聚的时间。此外休假期间很多事不好调查。

这也是个发酵的好时机,长假免不了亲戚校友聚会,这宗命案毫无疑问会成为不少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可能会有新的线索,而更大的必然则是节假日后压力倍增。把破案视为攻关,指定期限完成,有违科学规律,却是无法回避的现实。

3号开会,已经放假两天,可以有个初步判断,舆论压力大致能到哪里。

不得不承认,也许是出于大报的矜持,新晨报相当手下留情了,没有出现风卷残云般大规模的引申报道,例如就此论述快递业的行业规范,警方的破案效率,本市的治安环境,反映了哪些社会问题,需要从中吸取什么教训等等诸如此类,基本控制在了就案论案,就事论事,算是很有职业操守。

光是想象下要是那箱子寄到了本市最大的市民小报南华早报,都有让人做噩梦的倾向。

不仅如此,新晨报还变相提供了不少线索,比如采访小区们曾经领着宠物看过病的住户,李亚伟租住屋的房主以及邻居,甚至还找到了一个也在省城工作的同期校友。

也算神通广大。

林林总总的报道,虽然大都是与案件无关的人,但是会帮助他们更多的了解李亚伟,而只有更好的了解李亚伟,才能更快的找到凶手。

综合评判,李亚伟性格偏内向,不擅交际,自律性强,对自己要求很严,非常有上进心,他的校友说依他的成绩当年可以留校的,是他自己放弃,选择来到他乡,也没有入职正规医院,而是开了这家宠物诊所。

没有不良嗜好,说话少但很和气,工作严肃认真,对小动物们有爱心。

可能他跟猫啊狗啊这些小动物们相处,会比跟人相处更自在些,他的助理护士黄姗姗这样评价道。

一堆捕风捉影的报纸里,展昭被新晨报这篇放在副版不那么起眼的报道吸引了注意力,他们也曾询问过黄姗姗,但发掘八卦的能力比记者差多了。

黄姗姗给李亚伟当了整整三年的助理,两人居然没太多私交,从各自的性格看,主要责任显然不在黄姗姗。新晨报记者字里行间暗示,黄姗姗对这个可怜的受害者有隐密的恋慕之情,可惜遇到个怎么也不开窍的榆木疙瘩,两人最志同道合的一次,大抵是李亚伟想换个地方,正好黄姗姗也忍无可忍决定走人便一拍两散了。

这篇报道的记者很见功力,有本事把原本偏敏感的话题写的四平八稳,完全符合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的需要。报道戛然而止,但人们脑海中会很容易浮现出一个问题,为什么?孤男寡女长年同处一室结果啥火花也没有,究竟什么样的姑娘才能打动李医生的心,还是世上根本就没有女孩能打动他的心?

联想到尸体赤裸,还绑着红丝带,懂的人心领神会,不懂的自去懵懂。时间前进到了21世纪,同性恋依然是个不宜放在纸面媒体讨论的话题。

5月3日的分析会,展昭的刑侦支队同样遇到这个局面。

案发后的调查中没有出现新的证据,那么回头来看案发现场,从中寻找蛛丝马迹。

会议室幕墙上一幅幅播放着各组照片,借此重新回顾案情,画面最后定格到了宠物诊所门口那堆整齐衣物与其后的零乱背景。

大家拉回注意力,稍等待片刻,展昭惯例开场道,“都有什么想法?”经过数年的锤练,起初青涩的小刑警已经日益成为优秀的刑侦队长,沉稳而不失灵活,坚定而又柔软。

“哪一方面?”大李问道。

这帮家伙,服他是服他,可是也会时不时的考验下自家的队长,不知怎的,脑海中唰的闪过桀骜不驯的明亮双眼专注凝视着他,千分之一秒的时间,随即被强力镇压,展昭淡淡一笑,说道,“我们先来明确已知的部分,再讨论未知的。”

就象一个由凶手发起的拼图游戏,尽可能的收集散片,找的越多,越有助于拼出完整图形。

“这起案件比较独特,比如尸体的处理,但是抛开这些独特的部分,只把它当成一起凶杀案,那么关键点还是那些,案发时间、地点、手段、作案工具,以及……”停顿片刻,展昭接道,“杀人动机。”

稍许静默,随即嗡声四起,会议室顿时热络起来。

确定杀人动机就能大致锁定对象群,情杀、凶杀、仇杀,他们分别指向不同的人群,就如同拼图要先揣测它的大小、基本图案,再用那些每个案件不同于其他案件的独特点,找出那个独特的人,最后,推理与证据相互印证,完成拼图。

正在办退休手续,已经很少直接参与破案,队里资格最老的老黄嘿嘿笑道,“可不就是,先说杀人动机就好找人了,我觉得吧,是报复杀人。”他慢悠悠吸口烟,指指屏幕道,“这不小伙子准备走人,东西都收拾好了,他男朋友不乐意,又谈不拢,就因爱成恨,动了黑心。”

话说的通俗,语调又恢谐,会议室气氛更加放松了。

高得胜大声道,“也可能是求爱不遂,怀恨在心?”顿时视线都集中过来,他吐吐舌头,做个鬼脸,“受害人长相挺好,又挺……?哦,洁身自好,人家看上他,他不乐意,被逼的不行了,只好搬家走人,那人怀恨在心,看没希望了,干脆……”他做个砍脖子的动作,“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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