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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水水水/千水离 当前章节:14972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1:47

老黄点头,“也对,求爱未遂干脆来个犯罪既遂。”他笑骂道,“臭小子,你倒挺懂。”

有这两人开头,其余的人也都慢慢放开了,各种各样天马行空的想象,大都定位成情杀。

大李皱着眉头道,“我说,会不会是那种,……,国外不是专门有那种案子,国内以前没有,现在也出过,专杀妓女的。”他接过鼠标,回放了几帧图片,画面再次定格,“别忘了,箱子里有这个,还专门寄到报社。”

鼠标晃悠悠移动,最终点上那只黄色的、憨憨傻笑的橡皮鸭子。

会议室再次静默,半晌,一直旁听的简单终于无法忍受心里的茫然问道,“这只鸭子怎么啦?”然后他突然明白过来,脸色唰的红了。看到的时候没多想,这词出口才明白,真够迟钝的。

妓女被认为是肮脏的,杀了她们并且公诸于天下是在替天行道,不算新鲜的变态杀人犯的杀人理由,而性工作者视其性别有一个俗称,鸭子。

一边的高得胜落井下石大声喊叹,“这孩子,得多纯真啊!”

简单红着脸企图垂死挣扎,“为、为什么凶手就不能是女人?用了麻醉剂啊,要是熟悉的女孩子,李亚伟没有防备也会被迷昏的。”

高得胜乘胜追击毫不容情,“这女凶手一定是个大力士,或者练举重的,——不光把人迷昏了,还得弄进箱子啊。”他嘲笑道。

简单的脸更红了,一会议室的人看着他嘻嘻的笑,所谓捶打菜鸟也是前辈的义务之一,至于安抚队员的事就由队长负责好了,“小简这样很好,有什么不明白尽量提。”展昭温和微笑,随即神情变得严肃,“先不管这只鸭子是什么含义,大李说的不错,推测杀人动机不能脱离案情,普通的情杀案不至于把尸体寄到报社大肆爆光,当然,这还需要确定另一个问题……”

画面返回到宠物诊所,不是室内而室外,从诊所到星光小区门口虚划一道,展昭冷静道,“快递员两次到达宠物诊所间隔将近一小时,但我们不能确定凶手行凶的具体时间,这也就不能肯定凶手是否有意将尸体寄到报社。”

他停了停,没有立刻继续,有组员立刻反应过来,“是啊!快递单是受害人自己填写的!”

展昭点点头,接着道,“至少有两种可能,第一,凶手到达诊所,看到李亚伟准备寄书的纸箱,临时起意,索性寄他的尸体,把这事儿挑入公众的视线;第二,凶手并不是有意寄到报社,而是正好有这个纸箱适合搬运尸体,他把人装进箱子后拖到门外,去开车的时候快递员来了,拉走了纸箱,事情曝光到报社是个意外。”

画面再拉近一些,很明显,诊所离停车场还有段距离,纸箱不容易直接拖过去,倘若长时间将车停在诊所外,则势必引人注目,最佳方式就象快递公司那样,停一下,装了纸箱就走,但是在他开车的那段时间,快递公司的车到了,这很巧合,但并非不可能。

展昭流利的陈述着,身后的光柱越过他的脸颊打上屏幕,投影出好看的轮廓,这是完全不同于往日的展昭,温润化作了锋锐,长剑出鞘。

他忽然停了下来,怔怔的看着屏幕,脑子里飞快掠过一个念头然而太过模糊怎么也抓不住,不对,应当还有种可能,但是,到底是什么?!

五、

约好的时间是4号下午,展昭拿着手机准备拔号时,发现根本不用调通讯录就能按出那串号码,就好象它们被直接写进了记忆里,而不是手心。

和数次见面又拽又酷的冷傲印象不同,白玉堂答应的干脆利落,一点儿也没有为难他,也许这是他的另一面。这场简短的联系快结束时,展昭犯了个超级乌龙的大错误。

“上午不行,有同事结婚,改下午。”白玉堂说道,然后自顾自下命令,“到时我跟你联系,去接你,带你去一个地方。”

展昭微笑道,“好。”没有因为他的无礼而懊恼,这种简单直接反而更叫他欣赏,甚至想到电话那头白玉堂的拽样,忍不住有些想笑,就在这种情绪下,他随口问道,“结束了你给我打电话,记下我的号码?”

话方出口,立刻反应过不对,白玉堂一怔迅速反问,“不是这个电话?”展昭沉默。

再过片刻,听筒那边爆发出幸灾乐祸的器张笑声。

居然没想起来电显示这种事,这么低级的错误配上这么高级的人材,本年度刑警大队十大不可思议事件之一。

“展大队长莫非是生怕我忘记存你的号码?”

展昭默默挂断,盯着手里的手机,默默想象了下白玉堂笑的嚣张得意的样子,他没有发现他的嘴角正慢慢翘起,越翘越高,最后变成一个几乎可以称为灿烂微笑的弧度。

被人叫“展队”的这几年威信日高,下级尊敬,上级器重,这样被人乱开玩笑,随意取笑甚至调笑已经是很久没有的事了。

天色昏暗,会议室空无一人。

展昭站起,那么,就等明天下午了。

现在,他得承认,和那家伙会面的期待慢慢超过了那种莫名的排斥。没错,排斥,他隐隐有种危险的感觉,似乎冥冥中有片鲜花盛开落瑛缤纷的美景,而那美不胜收的景致中却又潜伏着万丈深渊,稍不注意就会跌得粉身碎骨。

原本只是无意间一次邂逅,哪里想到这么巧会在报社又遇到。

展昭忽然停住脚步,报社,电光石火间,他抓住了之前的那个念头。第三种可能性,他们只注意到了报社特殊的社会功能,忘记这其实也是有着固定群体的场所。

那个藏着尸体的纸箱,也可能不是为了借助媒体的力量昭示天下,而是本来就是寄给报社,或者准确的说,寄给报社里的某个人!

白玉堂到的时间远比展昭预计的早,拉开车门跳上坐稳,展昭微笑道,“婚礼这么早就结束了?”

想是参加婚礼的缘故,白玉堂穿着正装,配着凌厉眉目,愈加英气逼人,只是表情奇怪,要笑不笑带些冷淡的嘲讽,“没有婚礼了。”他说,“接亲的时候,新娘子和新郎闹翻了,说是上班后去办离婚。”

展昭张张嘴,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半晌问道,“怎么回事?是不是彩礼有什么不对?”这种事只在报纸上看过,没想到今天实际遇到一例。

白玉堂淡淡道,“不是因为钱,接亲的时候说是要考验新郎的真心,闹的太厉害,翻脸了。”不是关心别人私事的人,可辛子杰和他的关系素来不错,报社适龄男女不少,能请动白玉堂参加婚礼的可没几个。扶着方向盘,白玉堂直视着道路前方,仿佛只是自言自语般道,“子杰今天的情绪不对,平时没这么压不住火。”

展昭答道,“听说结婚前会有焦虑症。”然后他忽然明白过来,这不是白玉堂没有意义的自语,倒车镜里,两人默不作声的相互对视。片刻,方向盘一打,白玉堂转个方向上了出城的路。

路边的高楼越来越少,绿意越来越浓,白玉堂的脸色也慢慢变得开朗。

展昭一直没再说话,眉宇间仍然是那副从容镇静的温润。

白玉堂斜目侧睨,轻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太小,没听清,展昭扬眉,见他没动静索性直接问道,“怎么了?想说什么?”白玉堂扯扯嘴角,懒懒道,“讨厌警察,没一个好东西。”然后再斜睨一眼,补充更正,“错了,是没几个好东西。”

展昭无语,又是好气又有些好笑,这是在夸奖他是“好东西”么?还有,就象他昨天想象的那样,这副得意嚣张的傲慢样子。

“怎么不说话啦?大神探?”白玉堂道。

展昭不去看他,若无其事道,“哪里当得起,什么大神探啊。”

“那是。”那家伙居然心有戚戚焉的点点头,“那就不叫神探了,叫什么好?黑猫警长?”嚣张至此,忍无可忍当如何?展昭冲口道,“那叫你什么?小白老鼠?”

白玉堂一怔,脑子里鲜明出现一个画面,一只猫儿咪咪叫着冲他亮出尖尖的爪子挠过来,本来只是随口开玩笑说什么黑猫警长,可说出口却发现异常配。猫儿,他想。突然间便乐开了花。

狗急了只会跳墙,猫儿急了却要挠人。

车子再拐上岔路,这是准郊区了。白玉堂笑咪咪的问道,“你怎么知道我认得李亚伟?可别说猜的。”展昭没好气的瞪他一眼,“最早在报社你看到大家在笑,那种冷淡不忿的表情,还有,”他上下打量下白玉堂,“你应当没住在星光小区,是专门去那里的,如果不是认识的人,不会有心看这种热闹,或者……”他猜测,“不是看热闹?”

白玉堂扯扯嘴,示意他的判断没有错误,“我住在天界名都。离那里也不远,”笑容再次消隐,他的脸色有点阴,淡淡道,“我哥养了只萨摩,有年出国放在我这里生病了,找到了李亚伟宠物诊所认识的。”

他微微一顿,似乎不想就哥哥的宠物犬这个话题说太多,“虽然不是一个小区,也算住的近,就偶尔会遇到,有次在报社门口还遇见他,提了一大堆东西,顺路带他回家了。”

展昭有些奇怪,白玉堂不象是主动叫人搭顺风车的人,李亚伟也肯定不是主动叫人搭他的人。

他没有发问,明明认识不过很久的人,却似乎彼此很了解,白玉堂是简单直接没错,可他不想说的事也最好不要问。

白玉堂看他一眼,心情似乎又恢复过来了,“快到了。”

路边出现几幢楼房和很大一片绿地,一个孤儿院。

白玉堂跳下车,“就是这里。”他指指那片绿地,“这里比较适合放航模,我和一些航模协会的朋友周未经常来,不只一次在那边的山坡上见过李亚伟,看着那个 孤儿院呆呆坐着,不知在想什么,经常一坐一个下午。”

这样冷静客观描述时,那些小小的嚣张得意不见了,他看上去冷淡而遥远,仿佛被一股寒气所包围。

展昭静静道,“李亚伟是个孤儿。”

白玉堂忽然哽住,展昭知道他那些没有说出的话,是,正是这个原因吸引了他,那种显然易见的孤独。

他早就发现了可是不想承认,这只是聪明的猫儿,他有点儿得意,说不定只有他看过这只猫儿的呆样。从来不喜欢听别人议论孤儿,什么无父无母的孩子好可怜之类,那种高高在上经的怜悯,可展昭说出这种词却让他觉得温暖。

对,温暖。

甚至不是从这句开始,从他们再次见面,他看到他站在人群中冷静的审慎一起命案,他从那间小小宠物诊所出来返身回望时的黯然神情,以及他跳上车坐在他身边的时候,他跟他对话的每一言每一行每一个举止。

那些温暖透过肌肤透过血肉缓缓渗入他的身体里,丝绒一般包裹着他的心,几乎在瞬间做了个决定。白玉堂低声道,“我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去世了。”他说,展昭抬目,凝视他的眼睛,安静等待。于是他继续道,“是个悬案,凶手至今未抓获。”

这时候他想掉开头,一定是中邪了,这么多年从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段往事,可清澈双目毫不退缩地凝望着他,坚定而温暖,让人毫不怀疑拥有这样眼神的人一定有颗勇敢的心,他不能回避。

他们安静的、沉默的相互注视。良久,展昭掉开头,望着远方的旷野轻声道,“上高中那年,我父亲以身殉职,他也是警察。”白玉堂睁大眼睛,这出乎他的意外。

“我很伤心,非常想念他。”凝定的声音微微有些破碎,“没几年母亲再嫁了,那时我还小,明知不应当,可忍不住觉得她背叛了父亲。再后来,就决定也要做一名警察。”他仰起脸淡淡微笑,“就象歌里唱的,金色盾牌,热血铸就,那里有我父亲的血,当上警察的那一天,我跟自己说,永远不要辜负。”

他转回头,乌黑明亮的眼睛,淡淡的,骄傲的说,“我做到了。”

白玉堂无法发出任何声音,仿佛有人扼住了他的喉咙,怎么可能,他想,怎么可能这么眩目,这样叫人舍不得移开视线。

终于,他们相顾一笑。默契天成,就象认识了一辈子那么久。

“开始不知道,后来慢慢猜出来了他是孤儿,可能是这里的孤儿院让他想起什么回忆。”白玉堂慢慢思索道,“他的样子看起来孤单而又寂寞。”

“有次变天下雨,我就叫他上我的车一起回家。不过一路上没说什么话。”

展昭点头,“明白啦,后来呢?后来发生了什么?”

白玉堂瞪他,又猜到了。如果只有这点缘份,不至于让他专门把展昭带到这里。

他变得严肃起来,“大概半年多前,社里有个关注孤儿的活动,我从孤儿院出来的早,在这山坡上遇到了李亚伟,他从侧面走过来,走得好好的突然站住,脸色变得很难看,跟见了鬼似的。”

本来一群人在房间里做游戏,快结束时他先出来了,一群大人小孩在院子里叽喳,李亚伟一般不进院子,只是去侧边的一带小山坡,路线并不一样,可能是看到了他,李亚伟侧头似乎想打个招呼,却猛然神色大变。

白玉堂莫名其妙的回头看看,什么都没有,一切很正常。

“当时我也没多在意。他遇害后,我才想起这件事。”白玉堂继续道,“后来我就仔细想,后面有什么。李亚伟看到了什么叫他那么紧张。”

他停止了叙述看着展昭,展昭毫不意外地低声道,“是报社的某个人。”

白玉堂点头,“本来我还不确定,可现在我确定啦。”

展昭一怔,追问道,“怎么确定的?”

“我的职业。”白玉堂道,“报社的活动当然照了不少照片,我记得很清楚,走出孤儿院后,我还返回头给院子里的孤儿们拍了张远景。”他的眼睛又明又亮,露出一点点骄傲的样子,“不只如此,李亚伟那种表情当时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可等我跟他错身后,出于本能,随手拍了张照,没有变焦,同样是张远景,后面有整个孤儿院,只是近景多了他。”

展昭挑挑眉,安静的看着他,半晌沉声道,“你没有带照片。”

这不是一个疑问而是肯定。如果带了,就不是这种表情,多半献宝一般得瑟。

“报社组织的活动都要留资料的,尤其照片,案子发生后,我慢慢想起这件事,可是等到资料室,那几张照片被删掉了。”白玉堂微吸口气,肯定的说,“我记得很清,明明有保留,一定是有人故意删除的,编好的序号中恰好少了三张。”

他结束叙述,做最后判定,“有人不想他和李亚伟的关系被发现。”

白玉堂绽开一个傲慢的、嚣张的笑容,“可惜那人不知道,我对自己拍过的照片有摄像机记忆。”他说,“那天全报社都参加了活动,那个时候在院子里和孤儿们玩的是采编部全体外加社会新闻部的几个,苏波,路小宁,夏葵,还有他们的主任,辛子杰。”

原本要在今天结婚,但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婚礼被取消了的新郎。

白玉堂自言自语,辛子杰今天的情绪非常不对。

展昭的脑子飞速旋转,各种思路和线索纷至沓来,然后他想起一个问题,不那么重要但很必要,“这线索很关键,可要是我不主动找你,你打算一直不说?”

白玉堂掉开头默不作声,意识到展昭的固执,不可能叫他回避,这才别别扭扭小声道,“这要是只笨猫儿,说了管什么用。”稍停停,声音更轻的补充道,“难道还要我找你?”

——这家伙还真打算不找就不说么,展昭没好气的狠狠瞪他一眼,都什么道理,别人面前那种又冷又傲模样是装的么?真是让人好气又好笑,对,好气又好笑,又要生气又忍不住就想微笑。

“好啦,这不是什么都说了么?”白玉堂回过头,眼睛亮晶晶的问,“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展昭无声叹气,算是默认了他那个“我们”。

再是感觉敏锐有摄像机记忆,真到破案部分还得黑猫警长上,展昭想了想,“我们从李亚伟那里查不到有什么特殊关系的人,如果真的有关联,可以从辛子杰这边入手?”他问,“你知道辛子杰平时习惯去哪些地方么?”

白玉堂低下头,露出寻思的模样,他和辛子杰关系不错,算是半个朋友,这样有些出卖朋友的感觉,可是这关系一条人命,然后他想到了,“明晚有没有空?一起去酒吧。”

展昭一扬眉微笑道,“怎么,约会么?”

“当然是。”他说,然后不出声的补充道,笨猫儿。

六、

酒吧的名字很上口,叫做“明天”,经营者的名号更上口,叫“老板”,是白玉堂的朋友。

展昭愕然,“啊,这名字。”他笑道,“那不是很容易搞混么,比方说,你们一群人去吃饭,最后要买单了,怎么说?老板——,结帐!”

白玉堂瞪他,想要分辩又忍住了,“你见了就知道了。”

展昭笑笑不再说话,有些好奇,能被白玉堂看入眼的人。不过,他倒是一点也不奇怪堂堂大记者怎么会跟一个酒吧老板交了朋友,跟展昭的好人缘不同,白玉堂不易跟人结交,反过来说,只要他看得上眼,三教九流,不分贫富贵贱,他也不会介意。

老板喜欢茶酒二道,据说节假日肯定会来酒吧,人多热闹,正可沾取酒中味,平时则留在家里修清静茶道,偶尔视心情决定是否要去酒吧。

要不是这么说,展昭都快忘记了,明天五四,又还是五一假期,假日中的节日。所以,明天老板肯定在。此外,今天晚上白玉堂的哥哥回来,他没时间,所以也只能明晚。

暮色里展昭安静的转头看看白玉堂,他想,不对,要是第一次可能是他弄错了,可这次他能确定,白玉堂提到哥哥的时候,有哪里不对。这种不对让他有点儿在意,这个时候他反应过来,这么说,他已经把这家伙当朋友了,会关心,会挂念的朋友。这个发现使他在心里对自己微笑。

再次见面的地点约在了天界名都小区门口,那里离明天比较近,展昭提前出发,准备再去宠物诊所看看。差不多这个时间就是案发的时候,将近下班,斜阳迅速沉沦入密匝匝的楼群后,诊所两侧的爬山虎越发密了,喧闹不再,黄色警戒线前已经没有人好奇驻足。

刑警当了这么些年,看过很多悲惨的现场,有些甚至很久后再回来原地,仍然有挥之不去的血腥味,与那些惨烈暴虐相比,这个凶案的现场此刻显得异常静谧。

衣物和箱子中翻出的书都拿走了,也划不出什么人体白线,除了空气中回荡的那股凄凉,一片死寂。

没有再深入,展昭站在门口的空地,借着门扉与窗户落入的浅薄光线安静打量,渐渐的,李亚伟的身影越来越清晰。

秀气单薄,穿着白大襟,在小诊所来回穿梭忙碌着。他对动物很尽心,不擅于应对人际关系,还好,有黄珊珊帮他,而他明知这姑娘想要什么,却始终不吐口,只肯付出多出普通宠物诊所助理的报酬。

工作学习都很努力,医科出名的难读,又是孤儿,李亚伟上大学时,曾经诘据到整整一个学期只吃馍头和清水填饱肚子,就这样坚持完学业,本就没有什么飞黄腾达的心思,救死扶伤的理想也慢慢消磨在琐屑俗世中,最后老老实实开了这家诊所聊以渡日。

基本可以判定,李亚伟有轻微自闭倾向,或者还有孤独症。

是,他不快乐,而这并不足以叫人关注或者引起人们的同情,铺天盖地的报纸证明了这一点。

人们津津乐道的是他为什么会被脱了衣服全身赤裸,还有那根漂亮的红丝带,各式各样的暖味信息在眉梢眼角被笑嘻嘻的传递着,人们期待着看到剧情曲折的桃色新闻,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之心谈论着这些异类的结局。

没有人在乎他的快乐或不快乐,蜷缩在蜗居斗室也好,独坐在荒凉山坡也罢,这个匆忙时代,悲伤与孤独全是自找的。他跟这个世界脱节了。那个把毒药喂入他口中的凶手,是他与世界最后也最紧密的联系。

那么,是什么特质吸引了凶手,或者说,凶手吸引了这样的他?

光线越来越暗,时间差不多了,准备转身又停住。

展昭走过去,从房间角落的椅子上拿起一个袋子,普通的塑料袋,袋口敞着,里面装了半袋高梁饴,大概有二三百克的样子,这是很多人的童年回忆。

满世界花花绿绿越来越精致的糖纸,只有它还保留最初的拙朴,软软的裹在糯米纸内。

解剖结果显示死者胃里没有食物残留物,李亚伟遇害的那天早晨和中午都没有吃饭。这袋糖本身应当没有问题,没有毒,凶手乘着受害人昏迷时直接喂服的固体药物。

展昭长久的凝视着这半袋高粱饴,这可能是李亚伟生命最后几天唯一享受到的甜美。

这么一耽误,就有些晚,展昭匆匆赶到天界名都门口,远远的便在人群中看到了白玉堂。白玉堂若有所感转过头准确的望过来,看着他一步步接近。

身边慢慢驶过的车子里有人在婉转的唱,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抱歉,迟到啦。”展昭微笑。

直到这时才收回目光,白玉堂冷哼一声,转头不再看他,“走吧,啰嗦。”

想是要去酒吧的原因,展昭穿的很休闲,简单的T恤长裤,来之前才冲了凉,头发还没干透,有几根不太听话,软软的搭在额前,比前几次明显少了几分沉稳,多了些青涩,远远看就象才毕业的警校生。

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再也没能忘掉你的容颜;梦想着偶然能有一天再相见,从此我开始孤单地思念。

这真他妈的太奇怪了,他想。

落日余晖下,一脸青涩的小警察穿过人群向他走来,这场景好象在遥远的光阴里重复过无数遍,可他明明有摄像机记忆的,他很确定,没有,然而要怎么解释,刹那间铺天盖地近乎酸楚的温柔。

明天酒吧在地下,从外部看不出里面有这么大空间,说是用以前防空洞改造的,冬暖夏凉,隔音效果尤其好,吵翻天了也打扰不到邻近住户。

推开门就是一股声浪,等走过入门处的台阶俯身一望,人头攒动,展昭小声赞叹道,“好多人。”这种大众型的舞场多过酒吧的娱乐场所,不太象李亚伟喜欢去的地方。

照说酒吧这么吵,可是某人分明听到了,白玉堂显然有些不屑的白他一眼,“一般多吧。”仿佛听到他没说出口的话,“辛子杰喜欢热闹,我听他说过有时会跟朋友一起来。”他解释道。只不过当时白玉堂没告诉他自己偶尔也会来,毕竟只算得上半个朋友。

走下台阶进入舞池挤身于那些攒动的人群中,各种气味与声音迫面而来,白玉堂不动声色的微侧身提前半步,形成一前一后的路线。

第一眼,展昭就明白了之所以“老板”就是“老板”。

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

咬着根雪茄,花格子衬衫敞开半个胸膛,露出的金项链粗到拴条藏獒都没问题,腕上缠着好大一串木刻佛头,手指上并排两枚啥做工也没有就是大的金包玉,再配上锃亮的头顶,一副恨不能贴上暴发二字的样子,倒是脚上穿了中式黑口老布鞋,弄出点斯文模样。

“哈哈,哪阵风把白五爷吹来了!”老板从圈椅里站起来,比普通人高出近一个头的魁梧身材。

他真的错了,这么个人不管坐着还是站着,不管该他还是不该他买单,都不会被误认。也许改天应当跟欧阳春打听下,哪时候还出来了这般人物,展昭微笑着想,还有,怎么会冒出个白五爷?

白玉堂哼一声爱理不理,老板似乎很熟悉他这臭脾气,搓搓手拿下嘴里的雪茄指指展昭问,“你朋友?”白玉堂这次倒是答应了,“嗯。”然后他突然一乐,“黑猫警长,我叫他猫儿,你叫小黑就成。”

展昭瞪他。

老板跟着哈哈一乐,“说啥呢,这一黑一白的,还猫不猫的,不怕你四个哥哥揍你,他们都还好吧。”

展昭有些好奇,哪里来了四个哥哥?

明显没有进一步介绍的意思,展昭也就保持沉默,安静站在一侧,虽说警察也得有休闲生活,他管的是重案不是社会治安,可依他的身份多少还是有些尴尬。

奈何五光十色动荡不安的背影下,这种安静反而变得扎眼,再加上身边站了个白玉堂,便远远近近吸引不少目光。

再几句,白玉堂皱皱眉直接了当问道,“说正经的,有事找你,我报社有个同事以前来这里玩过,有没有认识他的人问些事。”他的神情明显有些凌厉,老板那种世故模样跟着收敛了一些,雪茄指向吧台那里道,“你问阿力,明天呆的最久,记性也好,认识客人最多的就属他。”

他笑了笑,又变成那种恶俗的暴发户模样,“五爷,不是不帮你,行有行规,不管你问你那同事什么事,只要阿力肯说,我都没意见。”也就是说,倘若阿力不说,他同样没意见。

他们再次从人群中穿过去,吧台近边的人大都坐着,视线没有遮挡,可以看到老板。

阿力显然也看到了,明知这是老板的朋友但他丝毫也不理会,动作娴熟的调完酒递给客人后便百无聊赖的拍打桌子,试图让桌面上银制小勺跳进高脚杯。这是个常见的小游戏,阿力玩的不错,基本每次能碰到杯壁,但总差一点跳不进去。

浓紫色头发加银色耳环,因为长期作息不正常爆出一脸青春痘,年纪不大阅历很多,或者说,自认为阅历很多,跟白玉堂刻在骨头里的骄傲不同,他把全部嚣张和底气都写在了脸上。

可以嘲笑他们的浅薄但不能否定他们的真实,这同样是一种生存方式。

展昭抬起手肘捣捣白玉堂,制止他上前发话,白玉堂侧目,但见展昭上前半步啪的一掌,银勺应声跳起,在空中划出美丽弧线,叮的一阵脆响进了酒杯。

阿力瞪大眼愣愣地看。展昭微笑,跟着做个手势示意稍安毋躁,拿过一只高脚杯并排放好,伸出一只手按着两只酒杯的脚,另一只手啪的又是一拍,那只小银勺应声再起,到了最高点稍一停顿,急速落下,又是一串颤动着的脆响,稳稳进了第二个酒杯。

白玉堂瞪目结舌,这只猫儿。

稍许静默,四周爆发出掌声和口哨声,人群一阵骚动,阿力大声赞叹道,“魔法!”远远的老板翘着二郎腿举举杯子喃喃道,“老五从哪来找来这个朋友?”跟白玉堂站在一起,隐隐间的分庭抗礼势均力敌,却又奇妙的默契混然天成。

白玉堂手机里事先存好了辛子杰的照片,老板说的果然不错,阿力的记性很好,他毫不迟疑的指认,“是你同事啊,认得,去年常来,今年很久不见了。”

“他一个人来还是有朋友?”

阿力回忆了一下,“两个人,他有朋友的。”

展昭慢慢推过自己的手机,“是这个人么?”他问。

阿力仔细的辩认着,片刻,眼睛猛的一亮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明显想起来什么,推开手机暖味的笑,“这不是报纸上那个人么。”他抬头看着展昭,展昭微笑着一动不动的凝视他,阿力的脸色和缓下来,“我告诉你,因为你是魔术师,换个地方我可不说。”不再那么油滑,他露出些少年顽皮的样子,肯定的点头,“是,是他们两个。”想想再补充道,“他们俩个是一对。”他伸出两只食指,不停屈伸做出拜堂的样子,“一对,明白么?”

“明白了。”展昭轻声道,他侧头,身边的白玉堂脸色明显有些难看。

“你怎么知道他们是一对?”白玉堂问。

阿力瞪他,“我当然知道,我阿力见过的人多了,我们这里好多这种人。”

白玉堂还想说什么,展昭扯扯,制止他的发问,“走吧。”他能理解白玉堂,毕竟是同事,毕竟是他找到了这里,真的确定了辛子杰隐瞒警方他和李亚伟的特殊关系,又不太甘心。况且,这种事能问出什么证据,他相信阿力,这种酒吧长大的少年,不见得读过多少书,却有着近乎小兽般的直觉。

象进来时那样,他们一前一后离开酒吧。再调完一杯酒,阿力重新开始拍打桌面,嘀咕道,“我怎么不知道?我什么不知道!我还知道你们现在不是一对,要不了多久就是了!”

七、

长假的最后一天,警方传讯了辛子杰。

他看起来异常落魄,展昭怀疑他从婚礼告吹那天起就没换过衣服,也没怎么好好睡觉。婚礼当天突然发生变故,良缘变成怨偶,谁听了都能理解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但是,真的是因为婚礼么?

“抽烟可以么?”

辛子杰文质彬彬礼貌的问,他很配合的来到警局,似乎早就知道了会有这么一刻。展昭点头,小高递过烟,连打火机也一起给了他,辛子杰点着,深吸一口,精神振作很多。

“是,起初我没有说真话,我和李亚伟很熟。”他苦笑了一下,带着自暴自弃的样子厌恶的道,“算了,说什么熟不熟,我跟他曾经是恋人,我是同志。”

案发当天,警方到达报社后曾惯例询问当时在场的人,其中的例行问题包括“认识死者么?”,那时他们以为也就只是问问而已,没有想到会真有人认识,直到今天,正确答案才浮出水面。

这个秘密压在辛子杰心底很久,终于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反而让他的颓废气色消弥了不少。

他怔怔看着虚空中不存在的一点,仿佛要借此看到消逝的过去。过了很久,才低声道,“也没什么好说的,大概三年前吧,我认识的伟伟,后来就在一起了。一直到半年前,我认识了、认识了……”,他犹豫了一下,没有说出那姑娘的名字,“总之半年多前,我们分手了,其实一年前已经来往不太密切了。”

辛子杰摊摊手,做个无可奈何的手势,大意近乎于你们懂的,就那样。

三年前认识,随即进入热恋期,一两年后恋情渐渐冷淡,半年前正式提出分手,这是很常见的爱情轨迹,看来这轨迹无分同性异性,至于其间的千回百转、万般心思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4月26号下午你在哪里?”展昭问。

“在婚庆公司,整整一个下午,摄影师和司仪全在,主要讨论婚礼当天细节,弄到很晚才回家。”

“你一个人还是和你女朋友两个人?”

“两个人,我下午一上班就去了,她到的晚些,走是一起走的,你们可以去婚庆公司调查。”小高唰唰唰不停笔的记录,显然辛子杰有近乎完美的时间证人,他很镇定。

“你能大致回忆下你女朋友几时到的,比你晚多久?”

“也就一二个小时吧,本来说好时间的,可她离的远,路上有些堵车。”

展昭点点头,再问道,“你女朋友认识李亚伟么?知道你跟他之间的关系吗?你们为什么原因争吵,以至取消婚礼?”

辛子杰一怔,猛然反应过来,“你们怀疑董萍?!这根本不可能好不好!”

“我们没有怀疑哪一个,只是想了解清楚事情经过。”展昭镇静道,“请回答问题。”辛子杰固执的闭紧嘴,愤怒的看着他,展昭敲敲桌子,温声道,“难道你不想找出凶手?”

他应当维护那个现在名义上还是他妻子的人,可他也不应当忘记那个曾经是他恋人的人。

辛子杰瞪着展昭,强提起的气势慢慢散去,他掉开头,用力吸口烟低声道,“不会是董萍,她知道我以前谈过对象,可是不知道是谁,更不会想到是个……”他哽了一下,含含糊糊没说完,“我们吵架是我这几天心情非常不好,不管怎么说,伟伟死的那么惨,那天她们又吵吵闹闹,没完没了的要我表忠心。”

他的眼神有些迷惘,董萍的朋友,那些叽叽喳喳的女孩子们叫嚣着要他一遍遍大声说爱,爱到天荒地老,爱到海枯石烂,爱到此生不渝,这辈子发誓永远心里只有一个人。

开始他还在心里冷笑,表面笑嘻嘻不以为意的大声叫着我爱你,那有什么,这些愚蠢的自以为是的女孩,说这些有意义吗?她们喜欢听就说好了。

只是渐渐的越来越不耐烦,后来就翻了脸,有完没完!再后来董萍提着婚纱冲出来。

他看着那张美艳陌生的脸,腥红嘴唇一张一合,完全不明白他的新娘子在说什么,而他笔直站在那里,就是不肯道歉,直到董萍气冲冲摘下头纱,“不结了!离婚!”他才好象反应过来,轻飘飘道,“好吧,那就离婚吧。”

董萍怔住,不能置信的看他,周围的人全吓坏了,愣愣看着他俩。董萍捂着脸,哇的一声哭着冲回了房间。

某种意义上说,董萍是另一个受害人。

之前他们查过辛子杰未婚妻的资料,长相中上,出身很不错,家里有些小背景,安安稳稳的上学毕业,父亲给安排了个相对清闲的工作,在这件事发生之前,辛子杰也算得上金龟婿,年少有为,英俊潇洒,性格开朗,走的一路顺风,这桩婚姻是她人生中最大的挫折。

展昭想了想,慢慢问道,“你确定董萍不认识李亚伟?”

“确定。”

“你说一年前你们就来往不密切了,是谁的原因?半年前是谁提出的分手?”

辛子杰一怔,可能是没想到会问的这么细致,“分手是我提出的。”他有点儿尴尬,“那时认识了董萍,总不能再这样。至于一年前来往不密切,也没什么原因吧,就是觉得有些累。”

他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叙述道,“象我们这种恋情,根本见不得光,伟伟又……,怎么说,比较依恋人。时间长了,谁也受不了啊。”

不能曝光,不能和朋友在一起玩,只有两个人的小世界,他知道李亚伟爱他,全心全意的爱,以前还暗自庆幸李亚伟是孤儿,不会怕父母发现提心吊胆什么的,后来慢慢觉得,李亚伟把全部感情都放在了他身上,开始叫人兴奋满足,渐渐的变成了窒息。

“你提出分手,李亚伟就答应了么?”

辛子杰犹豫了一下才道,“本来我们在一起,大部分情况下就是我找他,我不去找, 自然也就淡下来了,半年前我跟他说分手,当时他没说什么,后来我再没找过他,倒是他隔十天半月打次电话。”他再犹豫,“也没说不同意分手的话,就当老朋友那样问候关心下吧。”但他当然知道,以李亚伟的性格,主动打电话意味着什么。

展昭沉默,他转过话题问道,“除了你之外,李亚伟有其他朋友吗?你们分手后有没有新交往认识的人?”

辛子杰肯定的摇头,“没有,他性格孤僻,而且比我还怕同性恋身份曝光,除了我几乎不跟其他人交往,这半年应当也没有新的朋友,否则他不会给我打电话的。”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有天早晨李亚伟轻描淡写说过,一生一世只会爱他一个人,他原以为那就象婚礼上发出的誓言一样,听过就罢,可是这个誓言或者已经实现了,一生一世那么短。

“说说你们当初怎么认识的吧。”展昭问,以李亚伟这种性格会被辛子杰吸引倒不奇怪,可他们怎么弄在一起的。

“有天下雨路很滑,我从停车场出来方向盘打的有点猛,车子侧滑蹭着了他,还好没伤着,就这么认识了,后来又在报社门口见到他,请他吃饭当赔礼道歉。”同样老套的情节,本应配个皆大欢喜的结局,只可惜。

“你们最后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

“大概十天前吧。”辛子杰低下头,“我跟他说我要结婚了。”

展昭微一扬眉,“他怎么说?”

“他说恭喜,问我想要什么礼物。我说没什么想要的……,就是,……以后不会再见面也请他不要再打电话了。”辛子杰掉开头,隔了很久才振作精神道,“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联系。”那些痛苦回忆和凄惨画面一古脑儿涌上来,他怎么可能想到,那么快会再见到他,以如此不堪的方式,不是他而是他冰冷僵硬的尸体。

大半个上午过去了,展昭拿过高得胜的询问笔录,重头到尾再看一遍,关于两人的关系,大致就这些问题了,除此之外,另外两个线索。

展昭拿起桌角放着的档案挑出张照片竖起道,“这只黄鸭子见过么?”纸箱里和尸体放在一起的那只黄鸭子,那天在报社它被藏在李亚伟的脚底。

“啊,是我送他的,怎么了?我们认识的第一年,我给他买的生日礼物。”小小一只鸭子,根本不值钱,路过小摊时顺手买下,李亚伟喜欢的什么似的,一直好好的收着。

那么,这是受害人自己的而不是凶手特意带来的?

“鸭子有什么特殊含义么?”

辛子杰想想道,“也没什么吧,他名字里有个亚字,小时候孤儿院的人会叫他小鸭子小鸭子,所以一直喜欢鸭子。”对辛子杰而言,这个答案很合理,鸭子并没有什么特殊含义,展昭想了一下,没有告诉他从哪里发现这只鸭子,现在,只剩最后一个问题了。

“城郊的那个孤儿院知道么?”

“知道,我要是有事不能见面的时候,他就会一个人去那里。”

“半年前你们报社在那里办过活动?”

“是啊,是有这么回事。”

“在那里遇到了李亚伟,对吗?”

“什么?”辛子杰惊讶,“那天伟伟也去了孤儿院,我怎么不知道?”

——白玉堂说,他做为资料存档的照片少了三张,因此他推断报社有人不想知道他与李亚伟的特殊关系,他们本以为这个人是辛子杰,可现在辛子杰明明白白的否认,不是。

八、

大李和老黄没叫过来,在家休息陪孩子。

简单崇拜的看着展昭,眼里几乎飞出星星,没想到不过几天的功夫,还是休息时间,展队单枪匹马找到这么重要的线索,“展、展队,你看这个辛子杰说的都是真的吗?”

“应当是真的,当然明天上班后还是去婚庆公司核查一下吧,小高,这个交给你了。”

高得胜收拾好笔录顺手摸出块口香糖边嚼边道,“好,我说展队,要不要再查下那个董萍,也就她有杀人动机啊,就算她不动手,也可以买凶杀人。”结婚前夕发现未婚夫的秘密,而且是个男人,她的爱情简直成了个笑话,被妒恨冲昏了头完全有可能做出过激行为,投毒恰好也是女性偏好的杀人手段。

展昭摇头,“没有新的线索先不要去找那姑娘。”如果她对李亚伟的事真的一无所知,不如继续这么一无所知下去;如果她其实早就知道,并为此买凶杀人,那么她还能镇定的举行婚礼证明她心理素质强大,没有证据就去询问不会有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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