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亦亦怎么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她可没忘记之前差点被杀的那次,本以为救桑一晨一命,关系已经改善了,这是又来?
不会吧, 什么深仇大恨, 至于?
她对他人的情绪向来敏感, 并没有从桑一晨身上感觉到那种粘稠的, 如附骨之蛆般恶心的恶意。
方亦亦不是很懂。
小干尸一获自由,哼哼唧唧爬到桑一晨身后, 抱着他的小腿,探出个黑脑袋瞅方亦亦。
桑一晨诚实得很, 他直起身来和方亦亦对视, 直截了当地点头:“是, 这一只是我养的。”
方亦亦觉得这时候她应该生气,不然对不起黎听的谆谆教导。
她擦擦脸上的脑浆,学着黎听的样子,眼神冷凝, 沉声道:“给我一个解释。”
“师父让我来的, 说这是历练。”说罢,高矜地扬了扬下巴:“恭喜,你通过了。”
“......”感受着手臂传来的疼痛,方亦亦道:“那三只也是?”
“也是, 但不是我养的。”
回想着那三只鬼招招致命的狠劲儿, 方亦亦道:“我差点死了。”
桑一晨反手拎出把铲子, 往地上一杵:“那我就找个风景好的地方把你埋了,入土为安,我茅山宗弟子绝不能曝尸荒野。”
在确认小干尸完好之后, 桑一晨又恢复了那副表情缺乏症的样子,板着个脸特别严肃,方亦亦一瞬间觉得,对方似乎真打算这么干。
她扯扯嘴角,笑容虚假:“那真是谢谢啊,所以你刚才就在一边看着?。”
“不谢。”桑一晨低下头,伸手去拍小干尸的脑袋,小干尸哼哼唧唧,扒着他的裤脚使劲儿伸长脖子,将脑袋在桑一晨手里亲昵的蹭了蹭。
桑一晨道:“夏夏是交流型的,我让它和那三只鬼说,你在这附近偷偷布置法阵,要趁它们不备消灭它们。”顿了顿,他补充:“这是师父的意思。”
合着还是挑拨离间。
话已至此,方亦亦自然是明白了前因后果,她垂眸在口袋里掏了一会儿,拿出一张空白黄符,在食指指肚伤口的位置随意缠了两圈,道:“明白了,还有其他的吗?没有别的我想回去睡觉。”
桑一晨拿出车钥匙:“走吧,回富强村。”
方亦亦楞了一下,下意识抬头,朝山洞方向看去:“这就走了吗?可是我那么多东西...”
“明天会有人来收拾,你要是不放心,可以跟着来。”
方亦亦这才放心,跟着桑一晨一起走了。
夜色中,桑一晨的裤脚始终挂着一只黑漆漆干巴巴的小干尸,随着迈步的动作一掂一掂,渐渐隐没在暮色里。
桑一晨的车是辆黑色牧马人,他站在驾驶室一侧的车门前,对方亦亦道:“你去后座吧,车里还有几只小东西,你不要大呼小叫。”
小东西?
方亦亦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伸长手臂拉开车门,一只脖子扭到奇怪角度的面粉色脸男人,正眯着眼睛冲她笑。
这男人身着清朝官服,半秃瓢,长长的马尾缠住脖子,勒紧发白外翻的皮肉里。
方亦亦:“......”
她默默转过身,冲桑一晨竖了个大拇指:“兄弟牛哔。”
桑一晨哼了一声,拉开车门,踩着脚蹬进到车里,关门之前对方亦亦道:“并不是只有你的红衣女可爱,只要加以训练,再凶恶的鬼也会成为人类的朋友。”
方亦亦:“......”是她浅薄了,还有,她纠正道:“那不是‘红衣女’,那是我学姐,我女朋友。”
说话间,方亦亦也进到车里,带上车门,清朝鬼立马凑了过来,方亦亦嫌弃满满地用自己的铜钹将其推开。
铜钹是用惯了那两扇,鬼打的多了,粘了些正道的肃杀之气,吓得清朝鬼立即躲得远远的,紧紧贴在另一侧的车门上,转过脸,瞪着俩黑漆漆的眼珠子,打量方亦亦。
桑一晨从后视镜看了眼方亦亦,眉头微挑:“你既然都和鬼恋爱了,为什么对夏夏和白脸面这么凶?”
方亦亦指了指旁边的清朝鬼:“白脸面?”
桑一晨微微点头。
方亦亦撇撇嘴,回答上一个问题:“学姐是不一样的。”
“嘁——”桑一晨边发动车子,边不屑道:“双标。”
夏夏枯瘦的爪子扶着副驾的椅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方亦亦,发出‘嘶嘶’的声音,似乎在附和自己主人说的话。
方亦亦鼓着腮帮子不服气:“人还分熟人和陌生人呢。”
......
一路上并不安稳,车里两人两鬼,即使是桑一晨养的,知道暂时无害,可对这种超自然的灵异物种,除了黎听,方亦亦怎么都不放不下戒心,不能安心休息,后来被盯得烦了,干脆转过身面向窗外,不去管身边这个鬼。
回到被称之为宿舍的独栋小楼,方亦亦心情复杂。
她并没有见到其他人,桑一层把她放在门口就走了,说自己要赶回去睡觉,方亦亦和他道别,转身推开了小院的门。
一个月之前自己种下的蔬菜已经长成了半大的小苗苗,田埂分明,接着月光,还能看到里面湿润的土地,向来是她不在的这段时间,有人帮在她好好打理。
方亦亦和这群师兄师姐都不熟,想不出是谁,干脆不想了,抬脚朝屋里走去,客厅的门没关,一推就开了,方亦亦走进去,把灯打开,屋内沙发地毯等软装统统都换了一遍,桌子上摆着个放满新鲜水果的果盘,空调开着,看起来像是有人住在这里,在她来之前刚刚离开。
方亦亦眨眨眼睛,下意识向厨房的方向望去——果不其然,厨房也被重新装修过,玻璃门换成了木质推拉门,半敞着,里面甚至还开着灯,像是等人过去似的。
“有人吗?”方亦亦试探性问了一句。
屋内安静极了,一点回应也没有。
方亦亦走进厨房,发现地砖都换了,出轨变成了实木的,锅子冒着热气。
这时,她的手机震动了起来,她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按下接通,桑一晨没什么精神的声音传了过来:“忘了和你说,他们给你做了饭,在厨房。”
方亦亦有一瞬间的错愕,她掀开锅盖,发现是一个装得满满当当的扣肉盘子,周围摆着两个大白馒头,通过空气中的香味来判断,下一层似乎是粥。
“‘他们’是谁?”方亦亦问道。
“杜潇雨,邱维维。”不知为何,提到这两个名字时,桑一晨的语调带着烦躁,情绪不太好,他又咕哝了几句什么,道:“睡了。”
干脆利落的挂了电话。
方亦亦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嘟嘟声,一时没有了动作。
呆滞几秒钟,她把手机放下来,将另一只手中的锅盖轻轻放到一边,自言自语道:“也......不是很坏嘛......”
对这个师门,突然就有了那么点归属感。
方亦亦吃了一个月以来第一顿像样的饭,之后洗了个澡,给自己简单收拾了一下,顶着毛巾边着头发回到卧室。
卧室倒是没什么改变,和她走的时候差不多。
以前她和黎听在卧室里度过了来到富强村之后最多的时光。
方亦亦有些睹物思人,心头闷闷的难受。
她把毛巾扔到一边,趴到床上,拿出手机登录游戏,发现黎听最近一次登录是七天前。
这些不仅是难受了,甚至开始窒息。
她眨了眨开始变得酸涩的眼睛,点开拨号界面,犹豫了一会儿,小心翼翼、一键一顿地缓慢拨通了号码。
那头比预想中还要快的做出了回应: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人接听。
方亦亦重重呼出口气,把手机扔到一边,焦躁地扒拉自己的头发。
她现在一点儿睡意都没有了,只有一颗恨不得立即飞到黎听身边去的心。
不,光站在身边还不行,还要贴贴,还要——
方亦亦扯过一旁的枕头砸到自己脸上。
什么时候了还想那些有的没的,学姐都不一定能找到。
这么一想,心里的烦躁不减反增,她坐起身站了会儿,围着房间转了一圈,又没骨头似的把自己砸进软软的被褥里,开始背自己的玄学理论知识。
然后发现,不管她怎么做,都无法抚平心里的浮躁。
方亦亦睁着眼睛瞪着天花板发呆,习惯了独处的她,感觉时间是前所未有的难熬。
突然,她灵光一闪,迅速拎起手机。
既然如此,就先来试试打游戏好了,熟悉一下,以后争取和学姐一起玩儿。
方亦亦已经想到自己将来和黎听并肩挨在一起,打游戏的样子了。
更好的融入黎听的世界这件事,哪怕只有微不足道的一丁点儿,也让她不能自控,发自肺腑地开心。
然而事实却是残酷的,方亦亦游戏细胞不能说一点没有,那真的是半点也无,她打到一半睡着了。
梦里梦到自己变成了游戏角色,一个拿着书,走起来一蹦一跳,叫安琪拉的双马尾女孩,被对面一个举着剑和盾的角色满游戏地图追着杀。
她跑了好久,突然想起来自己有闪现技能,用了个闪现,直接从床上掉了下来。
方亦亦猝然睁开眼睛:“!”
入眼的是乳白色的房顶和LED灯。
梦醒了。
她揉着额头爬起来,发现手机耗光电量,自动关机了。
于是只要去翻充电器,边充电边开机。
看了眼时间,发现才五点半。
五点半,时间刚刚好。
方亦亦快速把自己收拾妥当,换上方便行动的衬衫和牛仔裤,卡着六点的时间,去敲诸晔书家的门。
“师父——”方亦亦手圈在嘴边,呈喇叭状:“师父你起床了吗?我们出发吧!送我去车站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