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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你我的结局(下)

作者:长是年年 当前章节:10451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3:39

黎听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眼睁睁看着方亦亦沉默,黑曜石似的眸子黑沉沉地,似乎酝着无底的深洞。

陈思可转到黎听身边,从背后将她圈起来, 以一种从背后拥着她的别扭姿势, 帮黎听整理了下身前的衣领。

“不要看啦, 看不到了啦, 看看我嘛...”

黎听抿了抿唇角,宛如提线木偶一般, 僵硬地转了个身。

姿势就变成了陈思可面对面抱着她。

陈思可眼中划过一丝欣喜,开心地道:“这样才对嘛, 我们马上就要永远在一起了, 开不开心。”

黎听静静地看着她, 一言不发。

陈思可和她对视,沉默在彼此之间漫延。

细长的瑞凤眼勾了一下,陈思可发出一声明显的假笑,却又在一秒之后恢复成温情脉脉的模样:“笑一下呀, 你不笑, 我可就亲你了~”

说着,头向前倾,凑了上去。

黎听把脸瞥向一边。

陈思可眼神暗了暗,在碰到皮肤之前停了下来。

“黎听。”她不带情绪地喊了一声。

黎听瞳孔一缩, 身体不受控制地转过头和她对视。

陈思可双手捂上黎听的脸颊, 额头相抵, 鼻翼间全是黎听独有的幽香。

她深吸一口气,满足地笑起来。

“黎听,你逃不掉的, 你是我的,从过去到现在,从现在到未来,自始至终,你是我的。”

下巴搭在黎听肩膀上,一句一句地重复着,仿佛只要说得多了,就会变成现实似的。

黎听活动了下手腕,感觉牵制自己的那股力道消失了,知道是陈思可接触了‘命令’,于是她抬手搭在陈思可肩膀上,陈思可猛然一喜,紧接着就被强硬的力道带着从黎听身上扯了下来。

陈思可表情僵住,要笑不笑地看着黎听,掺杂着悲伤和难过。

黎听转身道:“时候不早了,开始吧。”说完,微微侧头,补充道:“就照你期望的那样。”

陈思可愣了一下,而且快步跟上,道:“好!”

黎听回到房间,路过黎夫人对面的房间时,她顿了一下,反手拧开门把。

只放着一张床的房间纤尘不染,地面干净到反光,床上没有任何被褥,只有个人那么大的白色蚕蛹端端正正放在上面,蛛丝似的丝线蹭蹭缠绕,将里面的东西尽数遮住。

陈思可跟过来,发现黎听在看蚕蛹,有些不高兴:“走啦走啦,没什么好看的。”

黎听瞥她一眼,慢悠悠地带上门,嗯了一声,不咸不淡的。

虽说态度不咋地,但一言一动还算听话,陈思可堵着一口气,憋在心头,想发作也无处诉说。

她知道黎听在生气,白色蚕蛹里装的,是黎听生前一直爱护的妹妹,黎予。

陈思可想不明白,她从有记忆开始便与鬼打交道,甚至相较于人,和鬼在一起的时间更多,鬼都是冷心冷肺的东西,就算是死前为了对方不惜赴死的恋人,成为鬼后,再遇见时都会毫不犹豫的出手。

在她的认知里,鬼不存在感情,黎听所表现出来的,也不过是为了自身利益逢场作戏罢了。

她觉得黎听对方亦亦和对她的感情都一样,在黎听眼里,她们都是工具人。

不过陈思可不介意,早在黎听为救黎予身亡时,她就不期待感情了。

她们径直穿过房子,来到另一侧的后院,后院和前院不同,这里是个早已准备好的巨大法阵。

黎听径直来到法阵中间,盘腿坐下,左手在上右手在下,合拢的时候,一道劲风刮过,两只手掌被划了道大口子,血从合拢的掌心溢出。

粘稠的红色液体和衣物融为一体的瞬间,狂风乍起。

法阵以鲜血为媒介,沿着事先刻好的纹路流淌蔓延,整个地下建筑展露出原本的模样。

北斗星状的阵眼一个接一个亮起,幽冥鬼火不止从何处灼烧开来,附着在血液表面,像灼灼燃烧的油灯,被狂风席卷裹挟,铺天盖地,将这个底下的黑洞照得犹如白昼。

下个瞬间,厉鬼的嚎哭自地底深处传来,凌厉嘈杂,恨不得将人活生生撕碎。

黎听坐在北斗星第二颗的天璇位上,星阵向外延伸,每一个星位连接一个点,黎夫人在第三位的天权,黎予处在第四位的玉衡,而淹没方亦亦的泥潭,处在最后一颗瑶光的位置。

陈思可眼神发亮,眼底倒映着漫天幽蓝的鬼火,筹备多年的东西终于在这一刻成为现实,她过于激动,以至整个人都在小幅度颤抖。

阵法以黎听为起点,一环扣一环地启动起来,现在只剩最开始的天枢阵眼黯淡着,犹豫没有压阵媒介,鬼火卡在阵眼之外,怎么用力燃烧都不能进去。

陈思可抬起因激动而发着抖的手解开固定外套的扣子,失去固定,外套落在地上。

露出裹着纱布的手臂。

她边解纱布边超天枢阵眼走去,身后纱布掉了一地,露出满是刀伤的胳膊。

算起来,她也是黎听生前的至交好友。

怎么说呢,别看黎听温柔和亲,一副阳光三好小姐姐的样子,实际上真正交心的朋友并不多.......倒也不是很少,反正用来炼尸王是万万不够的。

没别的办法,陈思可只要亲身上阵,隔段时间取一些血,取血过程也粗暴,她嫌抽血浪费时间,直接拿刀割自己,导致她身上旧疤添新疤,除了命脉处,几乎没有完好的地方。

为了方便法阵供血,陈思可在外套里面穿了件吊带,白色的布料将疤痕衬托的更加狰狞。

她走到天枢阵眼上,盘腿坐下,抽出腰间的匕首,对着手腕毫不犹豫划了一道。

鲜活的血溢出来,鬼火登时有了指引,打着卷窜上来,将血囊入其中,一瞬间阻隔便失去了作用,鬼火层层拥促,将陈思可包了个圆,火苗贪得无厌地舔舐鲜血,最中间的一簇火苗染上了血的颜色。

红色火焰以陈思可为起点,沿着北斗星阵一路灼烧下去,经过的地方幽蓝中包裹了一层鲜红的火焰,像是地狱的烈火烧到了人世一般。

火焰落入瑶光阵眼,沉寂半秒后,变为熊熊烈火,泥潭中的树干和吊死鬼被尽数焚烧,树干噼啪作响,吊死鬼发出凄恻的哀嚎。

不同于被幽蓝鬼火灼烧时瞬间消散的死法,这种鲜红的火焰将他们的灵魂一寸一寸灼烧殆尽,带来的痛觉根本无法忍受,只能通过本能的嚎哭祈求缓解,或是有谁来杀了他们,给个痛快,但是尽管如此,他们再怎么悲鸣,也依然没人管他们。

黎听作为阵眼的中心,两股火焰转了一圈之后统统回到她身上,围绕她的周身升高盘旋,将她包裹其中,火舌爬上她的皮肤,白瓷一样的皮肤瞬间变得焦黑,但焦黑脱落之后,较之更为鲜活的皮肤生长出来。

漆黑的头发一瞬间化为灰烬,柔软顺滑的发丝重新生出,服帖地耷在身后,长及腰间。

明灭的火光中,黎听端坐其中,身姿纤细淡雅,脸色白皙透着淡淡的粉,闭着眼睛,长而浓密的睫毛落下一层阴影,美艳得像是人世间桃花化成的妖精。

陈思可在自己的上臂补了一刀,让血流得更多一些,疼痛使她表情扭曲,她咬紧牙关,目光贪婪地盯着黎听,像是恨不得把她生吃活剥似的。

浓重的鬼气自四面八方冒出来,黑雾似的在洞顶盘旋,明明是在地下,洞顶却隐约出现了一轮淡血色的满月。

陈思可面色发白,短时间内大量失血让她目光有些涣散。

她抬头望着月亮,口中小声念起咒语,血色火焰卷着血水,如龙卷风一样从黎予和方亦亦所在的阵眼点拔地而起,渐渐升高,和月亮连接。

淡血色渐渐加深,逐渐成为弥漫着死亡的深红。

在月亮全部变为身后之后,整个圆球朝着下方的黎听缓缓落下,将黎听吞并进去。

陈思可眼里迸发出光彩。

黎听眉头微促,面露痛苦之色,身上浮现一层浓稠的黑雾。

黑雾似乎在和月亮较劲,黑雾变淡时,深红的月光变得明亮,而黑雾愈发浓稠,月光就变得稀薄,月亮也呈现半透明的颜色。

僵持许久,黎听‘噗’地喷出一口血。

陈思可表情一凝,身体倾斜,在跌到地上之前,伸出手臂勉强撑住。

如果黎听被这股力量吞噬,她多年的计划扔将功亏一篑。

不甘的情绪爬上陈思可的脸,她瞪着黎听,眦目欲裂。

又过了一会儿,黑雾终于将月亮吞噬,变为深红的血雾,潆绕在黎听周身,渐渐隐去。

黎听睫毛动了动。

陈思可眼睛一亮,从未感受过的喜悦涌上心头,成功了!

现在只剩下重新打上主仆契约。

因为黎听可以说整个灵魂重塑了一遍,和她结成的契约也没了,要重新打。

但由于重塑之前就有契约,契约不是属于灵魂本体,无法再生,属于契约的那块空着,契约有操控命令的作用,换言之,如果不打上契约,黎听现在就相当于一个等待开启的精致人偶娃娃,契约相当于钥匙,没有钥匙她就不会动,也不会思考。

陈思可离开天枢阵眼,她脚下的血又鲜红快速变黑,凝固成块,被幽蓝的火焰吞噬,以此为起点,整个北斗阵中的红色火焰多米诺骨牌一般快速消失。

忍耐着眩晕,陈思可跌跌撞撞来到黎听身边,而后双腿一软,跪坐在黎听身前。

眼前一阵发黑,缓了好久才对准焦距,她抬起手,食指摁在黎听的心口处,蘸着未愈合的伤口流出来的血,一笔一画,缓缓画起主仆印来。

陈思可脸色是不正常的白,但是眼神透亮,发着精光,整个人极其兴奋。

烂熟于心的笔画,即使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可这次画完之后,预想中主仆牵连的感觉并未出现。

陈思可愣了一下,整个人清醒不少,指腹蘸取更多的血,重新画了一遍。

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陈思可终于意识到不对,开始慌乱起来。

就在她不信邪的准备画第四遍的时候,画到一半,一只冰凉的手搭在了她的手上。

陈思可浑身一僵,缓缓抬头看去。

黎听闭着眼睛,还保持着那副玩偶似的状态,可右手却握住了她的手,以不容置喙的力气,将她退了开来。

手被放开,黎听胳膊失去活力,耷拉下来。

“黎听...”陈思可低声念着她的名字,满是不可置信。

黎听的温度冷得像块冰,和之前并无不同。

这不正常。

太不正常了。

虽说黎听没有‘钥匙’,是个精致玩偶,可那也是尸王状态的玩偶,尸王自带体温,和正常人差不多,绝对不会是现在冰冷的温度。

陈思可接受不了。

她设想了一万种失败的结果,唯独没有这一样。

她慌乱地握住黎听的手腕,用力掐住,拉着黎听往自己怀里带,想褪去黎听的衣物仔细查看。

“不可能的...这不可能...”陈思可咬着下唇,手忙脚乱地扯黎听的衣服。

她想不明白,明明过程都扣上了,每一环都没有出错,为什么会是这么个结果。

哪里的问题?

突然,她想起了方亦亦跳下去时,从方亦亦口袋里找出的玉石小贝壳。

她不是没察觉到方亦亦一直试图搞小动作,但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小打小闹,就和一个三岁孩子在大人面前刷小心眼似的,一眼就能看穿,她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就连那枚贝壳,都是她意料之中的事。

贝壳是用千年血玉中的白芯打磨而成,本身就带着极高的怨念,那怨念的主人几千年前惨死的人,或许是生前受罪太多,对人抱着极大的恶意,根本不屑和屈服于活人的鬼为伍,偏偏怨气太强,她拿那玉贝壳没办法,属于天然克制。

但是玉贝壳在她手里,方亦亦半路出家的三脚猫功夫,根本没有本事做这种事。

想到这层,陈思可排除了方亦亦做手脚的猜想。

难道是黎听?!

陈思可把目光放回黎听身上。

黎听闭着眼睛,安静地靠在她怀里,衣衫半敞,像个睡着的妖精。

鬼趋利的本性不会让黎听做不利于自己的事。

陈思可百思不得其解,因为为傲的冷静在遭遇连番打击后终于崩塌,整个人暴躁起来。

就在她准备重复一遍过程的时候,脚步声响起,踢踢踏踏,听声音似乎好好几个人。

陈思可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去。

一个再熟悉不过的面孔映入眼帘。

陈思可瞳孔剧缩,不可置信地低声道:“爸爸...”

陈永宁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嘴角扬起满意的弧度,道:“辛苦你了,真是爸爸的好孩子,接下来没你的事了,去休息吧,我带了医生。”

说罢,一挥手,他身后两个高大的男人走前去,挽住陈思可的胳膊,企图将她架起来。

陈思可不笨,从小是个聪明的小孩,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她突然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她用力抱紧黎听,用力挣脱开开,望着陈永宁的目光染上恨意:“为什么,你骗我!”

黎听死去的那天晚上,她失魂落魄的回到家,虽然极力隐藏,可陈永宁作为一个父亲,还是看出了她的难受,带她去海边散心。

到底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她忍不住把事情尽数倾诉给了陈永宁,陈永宁沉默一会儿,像疼爱孩子的普通父亲一般说了些宽慰的话,第二天将活尸的事情告诉了陈思可,告知其危害后,让陈思可自己做选择。

陈思可愣愣地抱着手里破旧的古书,了无生气的眼中,再一次有了光。

不光如此,这些年的筹备,这么多条人命,也是因为有陈永宁的帮忙才如此顺利。

陈思可一度以为自己有世界上最好的父亲。

可事实狠狠打了她的脸。

她的父亲,她在这世界上唯一的血肉之亲,她的爸爸,一直以来都在算计她。

陈思可此时的情绪并没有隐藏,她顾不上,陈永宁一看就看明白她在想什么。

于是陈永宁走到陈思可面前,用拐杖撑着蹲下身,视线和陈思可持平,用面对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般的语气,叹气道:“你还小,不懂,最好的东西,当然要握在自己手里才安全,只有你自己有实力,别人才不敢对你怎么样,实力才是满足欲/望的资本。”

陈思可一字一顿地咬牙道:“你!骗!我!”

“主仆契约只是低级术式,这种术式对付一个尸王,真的有效吗?哪有强者会甘愿屈居人下。”他垂眸看了黎听一眼:“就算暂时制约了,谁能保证这种制约能维持多久,等她挣脱束缚,不会转头杀了你,你是爱她,但是她爱你吗?你说呢?”

陈思可听着,并没有去管,她红着眼眶,带着哭腔质问道:“你为什么骗我!!”

陈永宁顿了一下,摇头道:“真是个孩子,”他意识边上的两个人:“带小姐去输血。”

两人微微颔首,再一次试图架起陈思可的胳膊。

“别碰我!”陈思可的声音像淬了冰碴子。

“愣着干什么!”陈永宁目光一凛,带上些许怒意。

那两名青年不敢再耽搁,不顾陈思可的挣扎,强硬地将她拽起来,陈思可失血过多,手臂又带着伤,根本没力气反抗。

“放开我!”眼看就要被带出去,陈思可对着陈永宁的背影道:“别动黎听!求你了爸爸,别动黎听,我会恨你的!”

陈永宁回以沉默。

在别人看不见的角度,他眼中带着疯癫的狂热,看黎听的眼神,像淘金者淘到了比黄金价值千万倍的稀世珍宝,患病的瘾君子得到了大/烟。

他朝黎听伸出手,细看之下,那只手掌心画着复杂的符咒,黑色线条仿佛活的一样,轻轻游移,无声诉说它的诡异和不详。

嘴里念念有词:“终于把药引做出来了,只要吸收掉你,我就是最强的尸王,不老不死,与岁月同在...”

陈思可眼睁睁看着陈永宁那只手距黎听越来越近,她大脑一片空白,忘记了呼吸,快速念着咒语,两侧蹿出来两只吊死鬼,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掐住了两个青年的脖子。

青年手劲儿一松,陈思可跌落在地,她想去阻止陈永宁,但是到底有一段距离。

陈永宁的手落在黎听肩膀上。

“不要!!!”陈思可绝望地大叫。

......

一秒钟过去,两秒钟过去...

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事发生了,黎听完好地躺在那里,一根头发也没少,没有任何变化。

陈永宁眉头一皱,道:“不可能。”

某些程度上,他们父女真的很像。

陈永宁不信邪,抬起手又试了一次,依旧无视发生。

陈思可松了一口气,嘲笑地看着陈永宁,“哈...”

“怎么回事!”陈永宁拄着拐杖站起来,面无表情地看向陈思可,脸色阴沉。

陈思可不答,只是在那笑,笑得宛如得了失心疯的疯子。

陈永宁快步来到陈思可身边,扶着她的肩膀让她坐起来,直视她的眼睛,带着压迫,冷声道:“你做了什么手脚。”

方亦亦扶着墙冒头,看到的就是倒在地上的黎听,和陈家这么一出‘父慈子孝’的场面。

以及陈思可旁边,脖子不正常扭曲着,躺在地上一看就没了生气的人。

察觉到多出来的人,陈家父女一齐回头看向方亦亦。

方亦亦状态实在不怎么好,她浑身都是泥巴,一手捂着腹部,手指缝中,血汨汨流出,目光和他们对视,有些无措,尴尬地笑了一下,一个闪身,连滚带爬地滚到了黎听身边。

陈思可眯了眯眼,终于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你没死。”

陈永宁也认出了方亦亦,道:“质阴体?”

方亦亦抬起捂着腹部的手,中指和无名指缝中夹着一个白色的贝壳,挥了挥,打招呼:“嗨?”

陈思可阴沉地道:“明白了,当时是有两片玉贝壳,你给自己开了个口子,把贝壳塞进去藏起来了是吧,接着血腥味让我察觉不到,是我低估你了。”

社恐晚期方亦亦略一思索,道:“不好意思,让你意外了。”

“......”

内讧结束,父女俩开始一直对外。

陈永宁起身,转向方亦亦道:“你此时出现可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那就再献祭一次吧。”陈思可扶着旁边被她招来的鬼,勉强站起来。

“不哦,”方亦亦道:“我是来接学姐回家的,才不是和你们玩游戏的。”

说着,她摊开手,将手里一块干瘪到看不出形状的东西摁在黎听心口。

别人认不出来,但是陈思可认得——那是黎听的心脏!

她瞳孔一缩,飞快下命令:“阻止她!”

无数只鬼从墙中涌出,朝方亦亦奔去。

下一秒,方亦亦直接被鬼埋了起来。

陈思可心里突突打鼓。

那是黎听原来身体的心脏残片,不知道怎么落在方亦亦手里,心脏是心脉聚集地,某种意义上可以充当主仆契约,同样是钥匙的存在。

如果黎听因为得到心脏残片醒过来,将变成真正的孤魂野鬼,惟心而动,不再听从任何人的命令。

那样的黎听,不可能再看她一眼。

陈思可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浓重的红雾开始扩散,所到之处,陈思可召出来的鬼一触即燃,化作飞灰消散不见。

红雾最深处,是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

大红的衣袍猎猎飞舞,方亦亦靠在黎听怀里,有气无力的,状态不是很好。

那块心脏残片真的有用。

陈思可颓唐地跌回地面,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失去活力。

黎听扶着方亦亦,目光扫过陈思可,停住在陈永宁身上。

她勾起唇角,漆黑的眸中满是冰冷和嘲讽:“近来可好啊,陈董事长。”

陈永宁拄着拐杖,面色不虞地望着黎听,说出的话几乎从牙缝中挤出来的:“黎听你敢!别忘了是谁让你走到今天!不是我们陈家,你早就变成孤魂野鬼,不知道在哪烟消云散了。”

黎听抬起手,冲着陈永宁张开手掌,红色血雾将陈思可父女俩包括缠绕。

方亦亦强打起精神,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不明白陈思可的父亲是以多厚的脸皮说出这种话的。

且不说如果不是陈思可,黎听根本不会死,就说当时黎听的情况,如果不是被强行变成鬼,早就投胎去了。

居然还好意思说‘是谁让你走到今天’,就很...不可思议。

黎听被气笑,她看着陈永宁开始泛青的脸,淡淡道:“你说得对,所以我的好好谢谢你们。”

“就算你没事又怎么样,你旁边这个小女孩还不是得给我们陪葬”,陈永宁扯扯嘴角,怨毒地道:“我既然来,怎么可能不会有所准备。”

血雾带着毒性浸入陈永宁的大脑,他逐渐陷入幻觉,眼神溃散,露出惊悚害怕的表情,他似乎想尖叫,喉咙却像被扼住似的,只能发出短促的气音。

“爸爸...”陈思可摄入的血雾比较少,还保留些许甚至,她眼角流出眼泪,虚弱地推了推陈永宁,换来一个陈永宁被吓到的表情,“啊啊”叫着滚到另一边。

陈思可眼前出现童童的脸,童童穿着高中时最喜欢的裙子,居高临下看着她,眼睛溢出鲜血,表情确实开开心心的,朝她伸出手,像发生过无数次的那样,邀请她出去玩儿。

陈思可笑了一下,举起手臂,握住童童的手。

“被你们害死的原魂,在等着索命呢。”

好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声音她熟悉到想落泪,可又实在想不起来是谁,也无法分辨话里的意思。

只是在话音落下的下一秒,拉着她的手,给她递一块小蛋糕的童童,脑袋突然掉了下来,周围场景突变,车水马龙的街道消失了,灿烂阳光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地殷红,红色的液体,断裂的人体驱赶,以她为圆心铺散开来。

陈思可吓了一跳,低头是,发现自己手里的蛋糕不知道何时变成了一盘带着血丝的眼珠子,正直勾勾盯着她,眼神怨毒。

陈思可被烫到一般松开手,发出一声掺杂恐惧的尖叫。

......

看着倒下的陈家父女,方亦亦甩了甩头,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泥沼对她并不是毫无作用,即使有玉贝壳稍作防护,她也被浸入了一些怨气,而且玉贝壳压根不是保命的东西,这玩意儿怨气也不少,能起作用,也是因为两股怨气在厮杀,她在中心点,不至于被一方怨气彻底侵蚀。

而且玉贝壳本来就是放在死人身体中几千年的血玉打磨而成,为了不被发现,她直接在在腰腹开了个扣子,将血玉藏进去,血玉回到熟悉的地方,怨气更甚,多亏陈思可养的鬼怨气重,两者打到微妙的平衡,她才活到现在。

简而言之,方亦亦中毒了,如果不及时排毒,性命堪忧。

“学姐,我好困...”

黎听抱着意识了了无几的方亦亦,在她另一侧腰间的软肉上掐了一把。

“别睡。”

疼痛使方亦亦顿时清醒不少。

她抽着冷气,抱怨道:“学姐你下手好狠,好痛——”

然后她听到黎听说:“你要是敢睡,我就把你打醒。”

方亦亦:“......”

察觉黎听实在抱着他往回走,路过黎予的房间时,方亦亦顺手握住门把:“黎予在里面!”

黎听顿了一下,低声道:“我知道。”

方亦亦觉得自己说得不准确,于是补充:“她应该没死。”

黎听把着方亦亦的手,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离门把:“我也知道。”

方亦亦眼神放空,出气多进气少地称赞:“哇哦,学姐真厉害。”

出去地洞时,方亦亦眼前全是黑色斑点,已经要撑不住了,恍惚中,她看到了好多人的身影,诸晔书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似乎在和黎听说话。

而后,方亦亦彻底失去意识。

......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涌入鼻腔,方亦亦呼吸不能,硬生生被呛醒。

她剧烈咳嗽着,恨不得把肺咳出来似的。

等缓过劲儿来,发现黎听在她旁边坐着,手中端着一碗水,眉目低垂,表情寡淡地看着她。

方亦亦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攥住黎听衣角,咳嗽着也不忘断断续续地喊一声:“学姐。”

黎听终于露出一丝笑意,把碗放到一边,轻轻拍着方亦亦的背帮她顺气。

等方亦亦好不容易喘均,咂咂嘴,吐槽道:“这是什么,牙碜,泥巴水吗?”

黎听道:“是符灰。”

方亦亦抬头看着黎听,一言不发。

黎听挑眉,不明所以。

方亦亦一头扎进黎听怀里,长时间躺着,乍一起来有些头晕,不过问题不大,因为她在黎听怀里,不会落到地上。

“好高兴呀!你自由了对吧!”

黎听发出一声轻笑,轻轻地嗯了声。

“好耶!最喜欢学姐了!”方亦亦欢呼,声音透过黎听的衣料传出来,闷闷的。

“啧,差不多算了,酸不酸人,注意影响。”一道嫌弃满满的声音响起。

方亦亦眨眨眼睛,回头看去,打着吊水的黎予躺在隔壁,目露谴责地和她隔空对望。

方亦亦这才注意到还有别人,但是并没有从黎听怀中爬起来,只是更紧地抱住黎听,脸埋进黎听怀里,一言不发,装鸵鸟。

黎予翻了个白眼。

最后还是黎听把方亦亦刨出来,拿着碗举到方亦亦面前:“没喝完呢,喝完再抱。”

方亦亦瞪大眼睛,看着碗里黑色的液体,想起这玩意儿泥浆似的味道,身上每个细胞都写着抗拒,找黎听商量:“我不喝行不行。”

黎听抬手自己喝了一口,捏住方亦亦的下巴,趁她没反应过来,低头吻住。

方亦亦瞳孔放大,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挣扎中,被迫喝完了这碗符灰。

一滴也没剩下。

作者有话要说:  黎予:没眼看。

正文结束,还有番外。

因为我申错榜单,所以番外大概...比较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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