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门被带上, 方亦亦收回阴阳眼,拿着那张面值三千万的银行卡走回卧室。
心情有种说不上来的奇妙。
短短一晚时间不到,她就经历了梦幻一般平贫穷到暴富的全过程。
人生真奇妙, 总是这么大起大落。
黎听还在打游戏, 炮火声和恐怖的嘶鸣声不断传出来。
她走到临近电脑桌旁的床沿上坐下,双手放在腿上,坐得端端正正, 乖巧安静地等黎听打完。
黎听斜她一眼,没说什么,专注游戏。
又过了大约十五分钟, 随着巨型僵尸缓缓跪在地上, 庞大的身躯压倒一栋摇摇欲坠的破旧二层楼。
接着,游戏人物自动脱离玩家掌控, 进入一所阴暗的楼梯间消失不见,游戏通关的字样出现在屏幕上。
黎听活动了下筋骨, 感觉神清气爽。
网瘾女鬼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学姐, ”方亦亦把卡放在桌面上,推到黎听面前,“刚刚那个伏安宴又回来了,我收了定金, 三千万。”
黎听没看那张卡,对她道:“你决定了?”
方亦亦上半身前倾,额头抵着黎听,趴在她怀里,黏糊糊边蹭边道:“不能只靠学姐嘛,我也想赚钱。”
黎听被她的呆毛挠得下巴痒,嫌弃道:“起来, 离我远点。”
“啊啊啊,让我靠一会儿嘛,马上就要独立出台了,学姐的怀抱借我充会儿电。”
黎听哭笑不得:“你真的是大学生?从哪学的词,知道什么意思嘛,学来就用。”
“嘿嘿,”方亦亦臀部虚虚靠着床沿,几乎全部重量都靠在黎听怀里,她感受着黎听特有的凉意,抬起脸看着黎听,嘟起嘴吧,撒娇似地道:“我又不在外面说。”
“哈,”黎听嗤笑一声,似笑非笑地道:“小丫头还有两副面孔。”
嘴上这么说着,却没有推开她,黎听眼眸半阖,从她的角度,轻而易举就能将方亦亦宽松衣领里面的风光,一览无余地尽收眼底。
黎听刚刷新了那款恐怖游戏的国内通关记录,亢奋劲儿还没下来,此时这上面又加了些别的东西,黑色的眼眸变得幽深。
“换个词,这个不好听。”她微微勾起唇角,嗓音透着浑
浊的沙哑。
方亦亦自然是听出来了,她舔了舔嘴角,漾出个潋滟的笑,水汪汪的褐色眸子里满满当当映着黎听的模样,笑嘻嘻地道,“可是我一直语文就很差哎,词汇量少,要不我在后面加几个字补救一下,怎么样。”
黎听手臂一伸,圈着她的腰把她抱到腿上,让她两条腿分开在自己腿上坐着,直视她的眼睛,耐着性子道:“说说看。”
“我想出台”方亦亦顿了顿,就着姿势下巴抵到黎听的肩膀,在她耳边轻声道:“学姐的台……”
黎听胸腔微微震动,发出两声轻笑,一手楼上方亦亦的后背,把她抱起来压到床上,低声道:“干死你。”
方亦亦折腾到天快亮才睡着,意识遁入虚空前的最后一个想法是:可算物尽其用,没有辜负了这么贵一张床。
第二天方亦亦头昏脑涨地被黎听叫醒。
黎听的声音仿佛远在天涯海角,“你微信有人给你发消息,问你有没有时间,他们半小时后到。”
“嗯?”方亦亦睁不开眼睛,迷迷糊糊坐起来,发音含糊不清:“谁?”
“你客户。”
方亦亦皱着脸蛋,苦巴巴地道:“我又不做生意,哪来的客户,肯定是骗子,学姐不要管他,我再睡会儿。”
话落,也没躺下,直接就那么坐着秒睡了。
黎听:“”
十五分钟之后,方亦亦整个人原地弹了起来。
混沌的睡意一扫而空,因为惊醒的缘故还有些亢奋,惊叫道:“学姐!客户是那个‘蜜豆波波’吗?”
黎听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起来了?友情提示,你还有十五分钟。”
方亦亦重重咽了口唾沫。
她微信连五个人都不到,是‘客户’还约定了今天早上见面的,不是陶蕴灵还有谁?
她现在未着寸缕,身上还有意味不明的印子,狼狈得很,要是被抓个正常……丢人是小,总觉得这三千万会被要回去。
时间紧迫,方亦亦抓了条裙子,直奔卫生间。
洗澡是来不及了,她用五分钟时间穿衣洗漱,五分钟时间打理乱糟糟的头发,剩下五分钟,对着镜子化妆。
这是黎听给她定的必修课,只要出门或见人,不管去哪,不管对方是谁,一定要先
化个妆。
甭管美丑。
黎听说了,必要的伪装也是必修课的一部分。
粉底好擦,方亦亦用擦雪花膏的方式,把粉底液挤在手心里,在脸上乱涂一气,个别地方抹匀了,满意地点了点头,拿起画眉神器,龇牙咧嘴地给自己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眉毛。
然后悲伤地发现还不如她的自然眉好看。
方亦亦赌气的吹了吹鬓角垂下来的碎发,擦掉重画。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勉强能看了,在门铃响起的那一刻,她踩着门铃出了洗手间。
直奔刚从卧室走出来的黎听,着急忙慌问她:“学姐,我这样行吗?”
黎听看着她白的跟没有血色似的脸,愣愣地点了点头。
方亦亦呼出一口气,放下心来,去开门。
伏安宴和陶蕴灵在门外站着,陶蕴灵手里还拿着一把伞。
“天师您好,我们没打扰到您吧?”陶蕴灵笑得温温柔柔,可是气色却不如昨天那般好了,纵使化了精致的妆,依然掩盖不住由内散发的那股疲惫,看上去像是一夜没睡。
方亦亦下意识看了眼伏安宴,不确定陶蕴灵是真的没睡,还是被伏安宴影响了周身气运。
看他们郎情妾意的样子,方亦亦也不好提醒什么,后退一步让他们进来,“没有,我们不是约好了吗?”
陶蕴灵进了门之后就站在玄关了,方亦亦的客厅什么也没有,在哪里说话都一样,“天师,我们接下来做什么?去总公司拿证据吗?”
方亦亦点点头,这件事可以说是万分火急了,他们赶在警方找到之前拿到伏安宴搜集的证据。
“要现在立即动身吗?”陶蕴灵迫不及待道:“我查过了,十点半有一班飞机,现在赶去时间刚好。”
方亦亦看了她一眼,扯过一旁的帆布斜挎包,“走吧。”说完,打开门率先走了出去。
方亦亦的包挺大,特别能装,里面装着她的广钹、鼠标、笔记本电脑和适配充电器,还有几样化妆品小样。
偏偏外表还看不出来装着这么多东西,背在身上丝毫不影响颜值。
纵然如此,她对黎听一千块钱就买了几片帆布的烧钱行为,还是在心里进行了谴责。
感觉心在滴血,一看到就肉痛。
陶蕴灵看着她
的行头,恍然间还以为她是要去逛街。
“您不带别的了吗?”陶蕴灵不由道。
她按自己的旅行标准推已及人,她出门得带两个大号行李箱,自然下意识以为方亦亦没带够。
“不用,”方亦亦发现陶蕴灵没动,疑惑道:“不去了吗?”
“哦,来了。”她快跑几步追上方亦亦,“我哥的车在楼下,他说他送我们。”
方亦亦点点头,想:真的很急啊,还配备了专属司机。
刚出楼道,一眼就看到单元门外停着一辆惹眼的黑色越野车,驾驶位的门边靠着个高个子的男人。
他看见方亦亦来了,和陶蕴灵八分像的眼睛亮了一下,站起身,上前几步,不等陶蕴灵介绍,便伸出来一只手:“方天师您好,我是陶蕴灵的哥哥,陶歌。”
方亦亦有点傻眼,不习惯地伸出右手同他握手:“您好,我是方亦亦,我不是什么天师,太抬举我了。”
简单握了一下,方亦亦收回手,听陶歌道:“你们天师级别的人物都这么谦虚吗?”
方亦亦:“……”原来天师还分级别吗?
她感觉受之有愧,无奈地给自己澄清:“我不是天师。”
陶歌给她拉开后座车门,摆出一个‘请’的手势,笑眯眯道:“您说不是就不是,但是出于对您的尊重,我还是得喊您天师,天师,请上车。”
方亦亦哑口无言,叹了口气,很想说‘你不用这么尊重我’。
陶蕴灵围着车子绕了个圈,去了副驾驶。
陶歌开车又快又稳,方亦亦习惯了沉默,她不说话,车内也没有人说话,安静得不行,垫子软绵绵地,方亦亦就睡了两三个小时,没一会儿,她就开始昏昏欲睡。
手腕佛珠的温度骤然下降,方亦亦被冰得打了激灵,清醒过来,余光一角,瞥见红雾陡然聚集。
她吓了一跳,猛地转头看向身边。
黎听双手抱臂,交叠着两条腿坐着,盯着陶歌的后脑勺,神色阴晴不定。
陶歌从后视镜看到方亦亦的动作,疑惑倒:“天师您怎么了?”
方亦亦眨眨眼,看了看陶歌,那头栗色的短毛张扬地翘着,没有任何不对。
“没事。”
见方亦亦不愿意多说,陶歌也没多问。
方亦亦为
了保险起见,开启阴阳眼看了看陶歌,还是什么也没看出来,却看到了副驾驶上,和陶蕴灵挤一个座位的伏安宴。
方亦亦:“”
伏安宴:“”
黎听打了个响指,方亦亦感觉周围气息陡然一沉,似乎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将她隔在了里面。
黎听放了个结界。
不等黎听说话,伏安宴尖细的声音带着想起,细听之下还带着惊恐:“你是谁?”
弱小惧怕强大,这一规则在鬼中也不例外。
黎听阴沉着脸,盯着付安宴,目光像在看一只可以随手碾死的蝼蚁。
她对付安宴的印象很差。
“你要是再插一句嘴,我让你灰飞烟灭。”
意识到黎听不是在开玩笑,伏安宴抖了抖造型怪异的上半身,没精打采地趴在了陶蕴灵肩上,努力用后座的宽度把自己扁平的上半身挡起来,企图营造一种他不存在假象。
“学姐,怎么了?”方亦亦担忧地问黎听。
“五行之人。”
方亦亦一愣,看向陶歌,“他?”
黎听微微点头,继续道:“我能感觉到,我的骨片里贮存着的气运,有一部分来自于他。”
“!!!”方亦亦震惊地不知说什么好。
半晌,憋出来一句:“原来五行之人是这样子的啊。”也没比别人多个鼻子多个眼睛,看起来还蛮正常?
方亦亦的审美只在黎听身上,如果换个人就会发现,陶歌简直想个没有感情的吸睛体,无论是外部长相还是内部气质都十分完美,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美感。
让人忍不住心生惊艳羡慕,或是自惭形秽的想法。
方亦亦浑然不觉,并没有觉得陶歌有什么不同,她的关注点在另一个地方。
比如:为什么头盖骨的骨片会跑到那个女鬼身上?陶歌和那个女鬼是什么关系?现在出现是偶然还是巧合?和陈思可又是什么关系?
这时,陶歌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扫了一眼后视镜,发现方亦亦神情淡漠地看着窗外,于是决定打个招呼:“天师,我接个电话。”
方天师理都没理他,完全听不见似的。
其实结界里的方亦亦是应了声的,“你接呗,不用特地告诉我。”
但是陶歌看不到也听不到,结界
一开,他被障眼法迷惑,看到的完全是另一种模样。
陶歌见方亦亦不说话,还以为是不同意意思,但是来电人
他苦笑,心道: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打过来。
权衡再三,陶歌还是决定接听。
他装作理解错了方亦亦的意思,道:“不打扰您就好,我尽量长话短说。”
他纠结的原因还有一个,他没带蓝牙耳机,接通的话,全车都能听见。
分手这么多年了,对方应该也不会说一些上不得台面的话,这么想着,陶哥摁了接听。
“陶歌。”陈思可的声音从话筒另一边传了过来:“我以为你不会接。”
方亦亦:“!!!”
她当时身板就坐直了。
陶歌声音透着无奈:“陈思可,有什么事么。”
陈思可道:“没有就不能打电话吗?”
“我现在不太方便。”
“呵呵,”陈思可笑了两声:“我就想听听你说话。”
陶歌握着方向盘的手力道加大了些,抿着唇角没说话。
陈思可继续道:“你又不说话了,以前就是这样,生气又无奈的时候就总冒充哑巴。”
“陈思可!我在开车,你要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陈思可似乎叹了口气,轻声道:“九年了,这九年里,我时常想起你,陶歌,你想过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