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蕴灵本来打算带方亦亦去尝尝海源市地道小吃的, 燕霁不同意,非说撸串才显出情谊,陶蕴灵犟不过, 问方亦亦, 方亦亦一点主见也没有,表示自己是中立。
毕竟她不仅特色小吃没吃过,串她也没撸过, 所以对她而言哪个都挺新鲜。
燕霁:“撸串吧,串串多香多可爱啊,你想想q弹味美的涮毛肚、鲜味十足的海带扣、你最爱吃的泡椒牛肉、培根卷, 配上麻辣锅底”
画面感太强, 燕霁每说一样,陶蕴灵脑海中就自动出现那种食物的样子, 她喉头滚了滚,不自觉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下一秒, 陶蕴灵拍案而起:“别说了!串串就串串!走!”
三个瘦不拉几个头不高的女孩子, 雄赳赳气昂昂地出了门。
陶蕴灵负责开车,在燕霁给出的众多选项里,挑了一家记忆中最干净的。
燕霁撇撇嘴,嫌弃:“陶姐姐你真会挑, 这么多家,偏偏选了最难吃的。”
陶蕴灵懒得和小女孩计较:“呵呵。”
然后燕霁见识了什么叫海量。
方亦亦吃起东西来像个小松鼠,腮帮子塞得满满当当,咀嚼的动作一刻不停,不知道她是怎么咽下去的,反正往嘴里塞的动作没停下来过,看似安静文8雅, 实则,不一会儿就吃了隔壁五人桌的量。
给燕霁看得目瞪口呆,恨不得原地时光回溯,好让她跑回去捂住一个小时之前自己叭叭叭的那张嘴。
这种场面陶蕴灵已经经历过一次了,比较淡定,她咬着毛肚,津津有味地欣赏燕霁呆愣愣的表情,用胳膊肘戳戳她的胳膊,在燕霁回视过来的时候,笑眯眯对她道:“淡定点,你这模样像个村头二愣子。”
燕霁似乎并没听清她说什么,木愣愣地问陶蕴灵:“陶姐姐,我如果我能有方姐姐这个饭量,是不是就离天师更进一步了。”
陶蕴灵:“……”
回去的时候,陶蕴灵把方亦亦送到事先帮她订好的酒店。
燕霁想让方亦亦去她家住,被拒。
方亦亦已经一天没见学姐了,怪想她的。
她方才吃串串的时候,还吃了几个烤羊腰子,这会儿有点上火,只有握紧了佛珠,才能汲取些令人
舒服的凉意。
临别时燕霁依依不舍,磨磨唧唧就是不让陶蕴灵开车,气得陶蕴灵想把她扔在这。
“方姐姐,我明天一早再来找你。”
“不用!”方亦亦立即拒绝,随即后知后觉地感觉自己语气太生硬,补充道:“我睡得晚,起不来。”
“啊……”燕霁恍然大悟状,不禁为自己的想法懊恼,“那是得多睡会儿,方姐姐,我家阿姨做的粥特别好吃,我让阿姨提前煨着,你醒了就给我打电话,我给你提个大罐过去。”着重加强了‘大罐’的发音。
方亦亦:“……不,不用了,我刚醒吃不了太多。”
她说话声音低,燕霁又在车里,附近是个路口,有辆车堵塞红绿灯,车喇叭鸣得震天响,燕霁就没听清,挥挥手:“就这么说定了,记得打电话哦~”
她话音未落,陶蕴灵一踩油门,飞奔了出去。
方亦亦:“……”。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进了酒店,去前台领房卡,在前台的指引下找到电梯位置,径直回了房间。
一回去,她就拿起手链,迫不及待地喊:“学姐,学姐你在吗?”
这句纯属明知故问。
黎听栖身的佛珠泛着凉意,她在的时候,凉意更甚,方亦亦社恐还在,不管是面对陶家兄妹还是面对燕霁,不可避免地会紧张,紧张过头的时候,她就捏一下佛珠,冰一下自己,清醒清醒。
红色烟雾聚集,黎听显出身形来。
“学姐!”方亦亦笑得特别开心,扑过去,企图把黎听抱住,嘴里道:“一天没见你了我好想你唔!”
一只手指抵上方亦亦的额头,强硬且不容拒绝地将她推开。
“学姐?”方亦亦委屈地扁扁嘴。
黎听面无表情地道:“别撒娇,一身串串味儿,去洗澡!”
“噢……”方亦亦抬起胳膊嗅了一下,发现确实味儿挺大。
“等一下。”黎听叫住她,在方亦亦期待的目光中,嫌弃道:“佛珠也洗干净,以后手上油乎乎沾着饭菜味儿,不许摸佛珠!”
方亦亦:“……”她吸吸鼻子,有些失落:“知道啦。”
莲蓬头喷出来的水温度刚好,出水的力度也合适,水流打在皮肤上,有点按摩的感觉,舒舒服服的。
方亦亦
满身肥皂泡,站在蓬蓬头下面,她原本想赶紧洗完出去,本着速战速决的想法,把酒店提供的沐浴露和洗发水一股脑往身上倒,然后她就仿佛成了个泡泡生产机。
这酒店的洗护用品也不知道用的什么牌子,一个劲儿起泡泡,就是冲不干净,洗发水混热水流了满脸,方亦亦眼睛都睁不开,她闭着眼睛,感受着满身的丝滑,时间一长就开始烦躁,长久的黑暗也让她产生恐慌的情绪。
方亦亦觉得这么下去不行,于是自己动手,开始顺着墙摸索着找浴巾。
但是她身上沐浴露太多,地板铺着瓷砖,全是水,她就开始打滑,再小心翼翼,然后下一秒,踩到了下层的台阶,一脚踏空。
方亦亦一惊,身体快过思维,她照着平时一样,脚下一转,要是平时就站稳了,可眼下她打滑了。
方亦亦发出一声惊呼,四仰八叉就要摔下去,同时,她还拼尽全力在空中转了个身,力求别摔到脸,
之前脸被打肿了,学姐可是直到她消肿才肯和她一起睡的!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她被半路截胡了。
一只冰凉的手在她落地之前拉住她的手腕,用力一带,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躺进了一个冰凉的怀抱里。
熟悉的气息萦绕在鼻尖。
方亦亦笑脸红扑扑地,嘴角上扬,小声喊了句:“学姐。”
一条干毛巾落到脸上。
不等她抬手自己擦,有人已经抓住了毛巾帮她擦了起来,力道和擦桌子一样一样的。
方亦亦鼻子疼,抬手攥住黎听的手腕。
“唔学姐我自己来。”
眼睛部位混着洗发露的水被擦干,方亦亦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黎听的下颌线。
黎听居高临下看着她,嫌弃道:“笨死了,你弄我一身水。”
方亦亦抬手抓住她宽大的袖子,语调变得柔软,“脱了吧,我帮你洗衣服。”
黎听看着她,浓墨一般的凤眸微微眯起:“你帮我洗?”
方亦亦粉嫩的舌尖伸出一点点,舔过下唇,原本握着黎听袖子的手也往上走,顺着袖口探进去,握住黎听羊脂玉般的胳膊,轻轻揉捏着,道:“不干净学姐尽管打我。”
黎听唇角勾起,抬手握住方亦亦不安
分的小手,声线微哑,“今晚偷吃什么了?”
方亦亦手被握住,却并不安分,大拇指不断摩挲黎听的手腕,嘟起嘴巴,道:“羊大腰。”
黎听:“呵。”
她低头覆上去,一颗丸子被渡进方亦亦嘴巴里。
方亦亦登时瞪大眼睛,浑身僵硬,“!!!”
凌晨四点,方亦亦腰酸腿软地爬起来上厕所。
咂咂嘴,嘴里似乎还残留着大补丸奇异的味道。
今天这颗,是西瓜味儿的,配上冰冰凉凉的黎听,她总有种吃了种不含辣味的西瓜霜的感觉。
她冲水走出去,黎听正戴着耳机,像模像样靠在床头上,被子底下的腿屈起来,上面放着笔记本电脑。
黎听在看国外的恐怖电影。
方亦亦钻进被子,抱着她的腰,脑袋蹭啊蹭啊,不一会儿就蹭到了黎听腿上,她抬眼去看,屏幕里刚好是一个被吊死的人的脸部特写。
方亦亦:“……”
她又蹭啊蹭地,窸窸窣窣躺了回去,顺道盖好自己的小被子。
黎听全程没给过她半点反应,堪称冷酷无情。
方亦亦瞪着窗户发呆,重新酝酿睡意。
她的窗帘没关严实,露出一条缝儿,能看见外面的灯光。
忽然,一张血肉模糊的鬼脸顺着窗帘的那条缝儿,擦着玻璃从楼上滑了下来,掉了下去。
那个鬼只有头,下落的时候脸朝窗户,方亦亦看它的时候,它也在看方亦亦,方亦亦动态视力良好,她清晰无比地看到,那个鬼头瞪了她一眼。
好不容易酝酿起来的睡意,顷刻间烟消云散。
“学姐,”方亦亦从被子里伸出一只胳膊,隔着被子拍拍黎听的腿:“有鬼瞪我。”
黎听摘下一边的耳机,抬眼看她,美目一瞪:“是这样吗?”
“……”学姐真好看。
方亦亦马上反应过来,甩甩头,不让自己耽于美色,道:“不是,学姐,刚刚有个鬼的头,擦着窗户玻璃下去了!”说着,她开启阴阳眼,果然看到,窗户玻璃的外侧还残留着丝丝黑色鬼气。
“嗯,我知道,”黎听道:“别吵。”
“可是”
“你想去就去。”
方亦亦一咕噜爬起来:“那我去了?”
黎听重新戴上耳机:“去吧。”
一副打算宅在屋里追剧的样子。
方亦亦顿时垮下了脸,哀哀道:“学姐你不跟我一起去啊。”
黎听漫不经心道:“你今年几岁,走夜路还要鬼陪吗?”
方亦亦:“……”
她下床,垂头丧气地穿衣服。
不是她非去不可,而是强烈的直觉告诉她,这只鬼或许就是线索。
有些事就是这么巧合,而巧合,百分之八十是人为。
既然有人想用车撞死她,就不排除这个人会用鬼来谋害她。
方亦亦把广钹装到帆布包里,道:“那学姐,你要在这里等着啊,别乱跑,我很快回来。”
嘱咐小孩子似的。
黎听睇过来一个杀气腾腾的眼神。
方亦亦并没有去追鬼,鬼是从上面掉下来的,她决定先去上面看看。
因为不知道是哪一层,方亦亦采用了最耗费时间但是有用的办法,开着阴阳眼,一层一层挨个找。
好在她房间的位置距离电梯并不远,节省了不少功夫。
终于,在她那个楼层往上第七层的时候,她那个房间对应位置的客房,门缝里溢出浓重的黑色鬼气。
像是房间内失火溢出的浓烟似的。
方亦亦神色变得严谨,把铜钹拿出来,一手一个,小心地去敲房门。
她边敲边仔细听着,发现传出细微的动静。
方亦亦眼睛微眯,保持同一个节奏,继续敲门。
大约三十秒后,里面传出来一个带着点熟悉的,女人的声音:“谁呀。”
方亦亦没说话,手上的动作却不停,敲门声还在继续。
“咚咚咚咚咚咚”
这是她在那本《鬼怪灵异大全·上》里看到过的内容,是一种鬼的暗语,表示要进房间的意思,但是大多数鬼比较迟钝,所以要多敲一会儿。
成功的关键是节奏不要乱,力度要一致,还要有恒心和耐心。
这方法在《鬼怪灵异大全·上》的章节最后面,还有一个小备注:如果实在不知道怎么做,鬼怎么敲你门,你怎么敲它门就行了。
字里行间充斥着恨铁不成钢和不耐烦。
方亦亦并不担心扰民,从她站在门前的一刻起,她就已经进了鬼的结界。
果不其然,一分钟后,门开了。
有些意外,给她开门的,是面无
人色的马倩然。
方亦亦:“晚上好?”
马倩然似乎也认出来她,布满血丝的眼球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眼睛闪过一丝决绝,下一秒,‘噗通’一下跪在了方亦亦面前。
方亦亦:“……?”
马倩然声音嘶哑到不像是人能说出的,“你是天师对不对?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方亦亦视线越过她,看到了满屋子变质腐烂到近乎液体的肉。
墙上,桌子上,床,天花板,到处都是,像一碗因为操作失败,在微波炉里崩得炸裂的鸡蛋羹。
在床尾的地板上,通向门口玄关的位置,坐着一个腐烂得不成样子的,没有头的人。
那人大叉着腿坐着地上,一只手臂只剩一半肉虚挂着,另一只手正伸进自己的胸腔里,不断地往外掏几乎变成糊糊的内脏。
“找我救你?”方亦亦盯着那只鬼,问的却是马倩然。
马倩神色惊惶,张嘴想说什么,却从嘴里涌出一些粘稠的血糊糊,像极了那只鬼掏出来的内脏。
马倩然声音不成音调,吐出的字,还带着水泡泡,‘布噜布噜’的,“救就我……”
方亦亦歪了歪头:“我可以帮你杀了这只鬼,但是你得告诉我你知道的所有事情,我问你什么你说什么。”
想了想,她补充:“我很贵。”
“嗯、嗯嗯、”马倩然忙不迭点头。
“好。”方亦亦轻声道,话落,她飞身向前,身影极快,带起微微的风,举起铜钹,照着那只鬼断裂的脖颈,狠狠砸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