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亦亦给自己折腾雪崩了。
明明承受的人不是她, 可为什么偏偏......
个中缘由方亦亦不想明说,她把脸埋进黎听的肩窝里,像个鸵鸟似的逃避,全然不想面对这个事实。
黎听不管面对何种情况, 面上都是寡淡到仿佛事不关己的模样, 她皮肤泛着淡淡的粉, 嫌弃地推了把赖着不起来的方亦亦, 嫌她重。
“全是血味儿,离我远点。”
“学姐你卸磨杀驴, 嘤嘤嘤。”
黎听微凉的指尖在方亦亦后颈处敲了敲,方亦亦打了个抖儿, 寒毛都竖起来了。
“好嘛, 我这就去。”方亦亦扁扁嘴, 不情不愿爬起来,僵直着腰腹,动作小心翼翼。
黎听道:“你还挺委屈。”
方亦亦抿抿唇,也不说话, 就着跪趴的姿势, 委委屈屈地瞅她。
给黎听看乐了。
方亦亦现在胆子越来越大,说她胖还喘上了。
黎听凉凉地道:“再不处理,你就得赔酒店被子钱。”
方亦亦一僵,登时不敢再皮, 麻溜进了卫生间。
陶家的酒店设施装修还可以, 黑色大理石洗手台一尘不染, 古朴铜制造型的水龙头精美得像个技术品,一看就特别高段。
方亦亦洗手的时候,盯着水龙头里流出的水愣神。
她到现在还有一种不真实感, 整个人轻飘飘的,每次查看账户的时候,后面那串零多到她腿软,喜悦有之,但更多的,是一种想自首的冲动。
她跑去出去和黎听说,黎听嘲笑她,“你不是包子,你这是狗肉丸子。”
“啊?”方亦亦没听明白。
黎听道:“拿不上台面。”
方亦亦:QAQ
大姨妈期间,方亦亦一般头三天难受,过去这三天,不管流量如何,立刻活蹦乱跳地仿佛换了个人。
三天后,看方亦亦缓过来了,黎听问她:“你以后想做什么?”
“没想做什么。”方亦亦叼着糯米糕,在酒店配套的书桌前,亮着台灯看自己的课本,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
“玄门异术好玩吗?”
方亦亦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玄门异术大概指的是捉鬼术。
好玩谈不上,不过是自保罢了,但是黎听这么问,说不定有别的打算,方亦亦不想违背黎听的意愿,按照自己的猜测,说了个大概会让黎听高兴的答案。
“好玩,我喜欢。”
黎听不知她所思所想,循循道:“当今世界,这是旁门左道。”
“没关系啊,”方亦亦无所谓:“在别人看来,我也是旁门异类,旁门左道和旁门异类,还挺搭配。”
“你是这么想的?自闭症不算异类。”
没想到黎听会安慰她,方亦亦心里暖暖的,她从书本中抬起头来,道:“异类不异类的,反正格格不入,玄门异术也格格不入。”
黎听看了看她,道:“也好,那就学,你现在道行浅显,我给你联系了个玄学老师,你趁着暑假和他好好学,就当是兴趣班吧。”
方亦亦这两天满脑子都是怎么给黎听易主,让她变成自由身的鬼,一听还有兴趣班这种好事,眼睛登时一亮,“老师教什么,什么都教吗?”
黎听羊脂玉似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点着桌子,回忆道:“嗯,他在行业里算是拔尖了。”
“行业?”
方亦亦脑子一懵,后知后觉地想起来,黎听一个鬼,怎么会认识玄学大师?还关系不错的样子,玄学大师不都是捉鬼的吗?
她有种法海和白素贞是铁哥们儿的感觉,诡异极了。
黎听看着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又在想一些有的没的,懒得搭理她,只道:“那行,你收拾一下东西,我们今晚出发,你时间不多。”
“奥...”方亦亦神情恍惚地点点头。
燕霁是在方亦亦退房后来的,方亦亦拎着包走出酒店大门,下台阶时遇到一蹦三跳往上走的燕霁。
她换了个发色,一头靓丽的红发活力满满,格外惹人注意。
“咦?方姐姐,好巧呀,我正要去找你,你要去哪?”看见方亦亦,燕霁眼中闪过一抹惊喜。
“好巧啊,”方亦亦扯了扯斜挎包的带子,道:“我要走了。”
燕霁瞪大眼睛,惊呼:“啊?这么快?”
“嗯,事情已经解决了,”方亦亦笑着道:“这两天谢谢你了,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方姐姐你怎么还跟我这么生分啊。”燕霁嘟嘟囔囔,失落之情显而易见。
“额……”方亦亦只是想客气一下,没想到招来这么个说辞,登时有些词穷,卡壳了。
“算了,方姐姐去哪,能不能带上我啊?我不会添乱的,方姐姐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燕霁来到方亦亦身边,期待地看着方亦亦。
方亦亦不理解为什么这女孩子这么执着,叹了口气,道:“不可以,我有别的事情。”
燕霁就是随口一说,也没抱什么希望,但还是有些不高兴。
她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那好吧,方姐姐你要早点回来啊,微信联系哦,不要总不理我,”说着,她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方亦亦“,马倩然托我给你带这个...”
是一个包得严严实实的棍子状物体。
“马倩然?”方亦亦不明白马倩然为什么送她东西,带着疑惑,接过棍子。
燕霁兴致勃勃地催促:“快看看里面是什么?快看看!我好奇很久了,要不是这是你的东西,早拆了!”
为了满足纯情少女的好奇心,方亦亦当场拆包装。
随着塑料泡沫被撕开,酒红色棉绒布料逐渐显现,方亦亦动作一顿,继续撕,露出面料边缘的黄/色裹边和流苏,模样像极了锦旗。
方亦亦和燕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个缓缓升起的巨大问号。
方亦亦把锦旗抖开。
‘人生本来一场戏’七个烫金大字赫然呈现在眼前,在最右侧靠近尾部的部分,还有一行小字‘锣到鬼除’。
方亦亦:“……”
燕霁瞪大眼睛,惊叫:“哇哦!牛逼!”
“……”方亦亦把锦旗收起来,郑重放回燕霁手里:“还回去,跟她说,这东西太贵重,我收不起。”
说罢,转身就走。
燕霁站在原地愣了一下,赶忙追上去:“哎,别呀,方姐姐,我觉得这个挺好的呀,还是锦旗呢,我爸说了,拒收什么也不能拒锦旗,这是赠送者的心意,马倩然看起来真心实意感谢你救她的命啊……哎——方姐姐你别跑啊,你等等我!你去车站机场还是高铁站,我让司机送呀!”
方亦亦充耳不闻,捂着耳朵撒丫子跑。
这都什么和什么,她和马倩然能有什么交情,天地良心,救她纯属意外,她真不是故意的,马倩然倒好,还特地弄个锦旗谢谢她,这人什么毛病?
她不需要感谢,真的,那锦旗太羞人了,尴尬得要命,她算个屁的天师……
不一会儿,一辆黑色小轿车慢悠悠地追了上来,保持和方亦亦相同的速度,燕霁顶着一头红毛,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像夏天闪耀的一撮焰火:“方姐姐,上车呀,走路多麻烦,上车呀。”
方亦亦突然意识到,这么跑的自己,像个智障。
她干脆不走了,原地停下。
车往前行进一段,又退了回来,燕霁道:“别客气,来来来,咱俩谁跟谁,锦旗不要就不要,我替你收着。”
方亦亦头痛地扶额:“不用了,真的,你帮我退回去吧,太丢人了。”
燕霁歪了歪头,对方亦亦的话感到不解:“丢人什么,方姐姐多帅!”她做了个敲锣的姿势,自带配音:“咔嚓!人生本来一场戏!妖魔鬼怪谁敢与我对线!超酷的!”为了彰显效果,她还比了个大拇指。
自己说还没什么,从别人口中这么一比划,再加上锦旗,方亦亦尴尬到头皮发麻,脚趾抓地,恨不得抓出个三室一厅,给自己埋进去。
“别说了。”她小声抗议。
燕霁没听清:“啊?你说啥?”
方亦亦余光瞥见一辆亮着红牌子的出租车远远开了过来,她心里一喜,仿佛看见了救赎,连忙招手,出租车一个急刹车,停在燕霁家小轿车的后面。
方亦亦走过去,边开门往里坐,边对燕霁道:“青山不改露水长流,什么都别问,问就是没有,我们开学见!”
“方姐姐!方姐姐?”燕霁急了,急忙开门下车。
方亦亦一上车就对司机师傅道:“师傅快走!”
司机一看这情况,登时乐了,道“坐稳了!”一踩油门,出租车绝尘而去,
方亦亦隐约听到燕霁的呼喊:“给我带礼物啊!”
想了想,她拿出手机,点开和燕霁的聊天界面,回了个OK的表情图,燕霁秒回两个表情图,一个小蓝人哼和一个大白猫哭泣。
方亦亦觉得都挺萌,顺手都存了下来。
司机后视镜看了她一眼,问道:“去哪?”
方亦亦摸摸瘪掉的肚子,咬牙道:“海源机场!”
和一顿不吃比起来,学姐重要。
这可是学姐给她报的补习班,坚决不能因为任何外力迟到!
她们的目的地在国境最南边,凤濮市的一个小山村,叫富强村,据说是为了响应国家号召,后来改的,以前叫安个村,就字面安了个村的意思。
方亦亦运气比较好,到机场的时候,凤濮市的飞机两小时后起飞,她权衡再三,还是舍不得花钱,买了经济舱,排队过安检,还有时间吃个饭。
乘坐了好几次飞机,方亦亦终于品尝到长排队的滋味,暑假期间客流量大,人也多,方亦亦乖巧排队,马上轮到她时,然后被一个长发戴眼镜的小姑娘插了队。
小姑娘拖着个不大不小的行李箱,一来就站到了方亦亦前面,轻车熟路,天经地义的模样,一个眼神都没分给方亦亦。
方亦亦前面是一对中年夫妻,方亦亦一开始还以为这小姑娘是他们女儿,排到一半的时候,中年夫妻因为聊天停了停,前面队伍空出来一个人的位置,小姑娘拖着行李箱就过去了,然后被中年夫妻前面男孩扯了出来。
“长得人五人六一点素质也没有!”
小姑娘:“你扯我干什么,有病啊?”
你一言我一语,差点打起来,方亦亦才知道,这男孩才是夫妻俩的孩子。
方亦亦还想再看看,但是已经轮到她了,觉得有些可惜。
她讨厌插队的人,无论是在学校餐厅打饭还是在校外办点什么事,总有那么些人,喜欢插队。
过了安检,方亦亦才知道经济舱不提供零食。
机场里倒是有餐厅,方亦亦去问了问,价格看得她目瞪口呆。
为何!如此!之贵!
亿万富翁方亦亦,最终饿得指尖都打颤地上了飞机。
她现在饭量很大,也愈发不抗饿了,以前一天不吃饭都没什么,现在一顿不吃,就饿得走路发飘,眼睛冒花。
飞机餐量少,根本不够她吃,因此,到达凤濮市第一件事,就近找了家餐馆,一个人吃了四个人的饭量,看得老板目瞪口呆,生怕这个瘦瘦巴巴,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姑娘,在他们店里撑出个什么好歹来,一个劲儿劝她别吃了。
方亦亦双手捧着搪瓷大碗,喝下最后一口馄饨汤,笑着对老板道:“不好意思吓到你了,我吃得多。”
老板愣愣地看着一干二净的碗,说不出话来。
方亦亦放下碗,伸出一根手指,“这个好好吃,我能再续一碗,要蛋黄虾仁的,再来一份手切牛肉,要大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