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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琭 当前章节:14996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18:54

项封走时许是早有考虑,门被轻轻掩着,并未扣紧,连小婵试探着推了一下,木门轻飘飘地退开,将院内景致一览无余地展现在她面前。

院内空落落的没什么可看,连小婵努力回忆,找了条道,往大堂那边走,磕磕绊绊绕了几圈,这才总算是找到了地方。

长出了口气,她迈步走了进去,一抬头便又愣了。

“…连姑娘?”

“何三公子?”

何述面上现出欣喜之色,当下想要过来,走了两步又退了回去,笑得很是腼腆,他张了张口像是要说话,可连小婵等着他说,他又沉默不语了,只红着脸往地上看。

连小婵也沉默不语,但她的内心却是翻滚不已——何述今天居然穿的是男装!

之前见得都是何述女装的样子,下意识就把他划到了伪娘那一列,此时看他换回男装,倒也不是不好,就是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

连小婵心情很复杂,不动声色瞄了何述几眼。何述本就生得精致清秀,穿上男装自然也是翩翩如玉,但是连小婵却怎么看都觉得怪怪的,只觉得何述满脸都贴的是“女扮男装”的标签。这种心理暗示实在太强大了,她忍不住就想起了一个很经典的段子——六小龄童有一次演一部现代剧的时候,跟他配戏的女演员总是笑场,结果卡了几次还过不了,导演就忍不住怒了,质问她原因,那个女演员就很内伤的指着六小龄童,语气非常之无辜:“我怎么看都觉得他是孙悟空变得!”

连小婵此时看何述,也怎么看都觉得他是个女的穿了男装,随时都会翘起兰花指向她娇嗔…她打了个寒噤,脑子里翻腾着孙悟空、何述、女扮男装三个词语,心情更加纠结了。她跟何述本不很熟,心里又是乱七八糟一团,此时撞上也不知道怎么寒暄。这些场面话她最是不会说,两个人一个是不好意思,一个拙于言辞,场面一下子诡异的沉寂起来。

何述倒是不觉得别扭,在原地磨蹭了一会儿就喜滋滋走了过来。连小婵心情有点微妙,朝他点了点头。何述扬脸一笑,很是热络道:“连姑娘,快过来坐吧。”

连小婵也觉得自己就这么杵着看着也挺傻,就从善如流地应了,何述很自然地在她旁边坐了下来,主动帮她倒茶。

连小婵心疑他太过热情不怀好意,赶忙地抢过茶壶自己动手,客气笑道:“何三公子太客气了。”

何述手中茶壶被她截过,一时双手空空,很是失落。但他马上调整好情绪,露出两颗小虎牙:“连姑娘,最近可还好吗?”

连小婵看着他那颗亮闪闪的小虎牙,默默扭开了头…怎么办怎么办还是好像女的!

何述不清楚她复杂的心理活动,见她没有回答,又凑近了几分,疑惑地眨了眨眼。

连小婵整理了一下自己心中错综复杂的情绪,很勉强地冲他笑了笑:“我…很好。”

何述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转忧,踯躅一番才缩手缩脚地道:“之前我听了些关于靖王府的事,你…你不要太担心了。”

连小婵猜他说的是冒牌的事,随口应了一声,却是不想多提,何述显然也看出来了,不再说这码事,反而有些羞怯地道:“我…我之前其实是见过你的,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他刚一说完话脸就蹭的一下蹿红了,连小婵倒是着实吃了一惊:“我们以前见过?”

何述点头,目光中透出惊喜:“你可还记得?”

连小婵咬唇,将穿越前后的记忆理了一遍,却是一无所获,对上何述期冀的眼神,不由有些羞愧:“可以说具体些吗?我一向记性不大好…”

何述却没什么失望之色,反而兴致勃勃道:“就是四五岁的时候啊。”他拿手大概比划了一下,喜冲冲道:“你才这么高,当时我被人拐走了,你还救了我呢,你记不记得?”

连小婵脑子嗡的一声炸了起来:“是你?!”

“你想起来了?”何述高兴地从凳子上跳了起来,一把篡住了她的手,双眸闪闪。

“嗯…”连小婵面有难色,“我觉得这中间可能有些误会…”

其实那次的事根本就是个误会啊!本来小包子连小婵跟包子叔一起出门,可包子叔走着走着就跟连小婵走散了,散着散着他就找到了一个人的何述,然后就把何述当成了连小婵…包子叔是个脸盲,近视眼度数奇高,死拽着何述不松手,知道连小婵等不及了找了过来,这才确信何述不是自己的小侄女,而是一个无辜路人…而将这个莫名其妙纠缠不休的怪人拖走的连小婵,无疑成了何述心目中的真英雄。

“最后那个怪人没有把你怎么样吧?”何述无视了连小婵精彩纷呈的表情,很是担心的问道。

“嗯,我爹爹很快就赶过来了。”连小婵实在没脸说何述口中的“怪人”就是自己的叔叔,果断选择避重就轻,跳过这个话题。

何述松了口气,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那就好,当时我都快吓死了,多亏你了。”

连小婵嗯了一声,却是有些心不在焉,这些事都是以前那个“连小婵”的记忆,现在回想起来,她却跟亲身经历的一样,不由自主有了些感伤的意头,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难道她跟那个连小婵真的有什么不符合科学道理的联系?

何述看她面色不好,小心翼翼道:“之后我去你们家找过你,可是那时候你已经到京城了,还有当时第一次见得时候,我不是故意躲着你,实在是那个时候太…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下意识就跑走了,你不要生气。”

连小婵看他坐立不安的样子,想到自己不过是借着连小婵的壳子占人家的便宜,一时心里膈应了一下,有些低落道:“你不必想这么多,我没有生气。”

“那便好。”何述松了口气,“我一直怕你嫌我当日故意和你为难,你不计较就好。”

连小婵嗯了一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问道:“说起来你怎么会在这的?”

“我是来看我姐姐的。”何述笑着垂眸,却让人感觉单薄的可怜,连小婵想到他被迫扮演自己的姐姐,也不由有几分同情,他蓦地似想到了什么,略皱了皱眉,有些忧心地道,“连姑娘,你又为什么过来的?你现在不应该实在靖王府吗?出什么事了?”

“我…”连小婵刚想找个借口应对,已经有人先她一步答了话,“自然是我请来的。”

“姐姐!”何述惊讶地叫了一声,一下就站了起身。

连小婵放下杯盏一转身,孟媛一身绿衣,容色明丽,一双眼似笑非嗔,正立在门口,笑吟吟望她。

作者有话要说:亲爱的妹纸们,群么一个。。。\(≧▽≦)/~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项封童鞋捏,他在第七章打过酱油,现在又回来换酱油瓶子了。。。【龟速更新的某清滚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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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暂避风头 ...

孟媛本不是顶尖的美人,但是胜在身上带着股飞扬洒脱的气韵,一段日子不见,连小婵只觉得她较之先前,更多了些收放自如的从容,竟是容光更胜,更引人瞩目了。低头一看自己前板后平的身材,连小婵僵硬的抬起了头,安慰自己:她还年轻,还没有完全长熟…

美人虽是养眼,不过结合起孟媛之前的种种事迹,短暂的一晃神之后,连小婵马上提高了警惕,在她心里,孟媛可是足以跟顾绍余并列的危险人物,只要一跟他们碰上,她一准就要倒霉。出于食物链底层草食动物的敏锐直觉,她始终坚信,离这两人有多远躲多远,越远越好。

但顾绍余和孟媛显然不这么觉着,前者自不必说,每天把她当成个小白鼠一样拨弄来拨弄去的,生怕整不死她,后者…也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她对连小婵的亲近之意。

连小婵不过一个眨眼,孟媛已经走到了她的跟前。她只懵懵懂懂呆呆看着明眸善睐的孟媛,看着她一个伸手,轻轻一推将自己摁在了座位上,一张俏脸顺理成章地贴了上来。

孟媛耳畔的碎发打在连小婵颊边,痒痒的怕人,连小婵脸跟被煮了一样,忽的一下就炸红了,身体僵硬,全身瘫软。孟媛的身子不容间隙的紧挨着她,两人的脸近距离相对,双眸相望,连小婵几乎能闻到鼻尖缭绕的幽香,能看到孟媛眼底的宛转水光,软玉温香投怀送抱,她不由呼吸急促,心跳加速…啊呀妈呀,穿越这么久了,今天算是碰到男女通杀的了!

连小婵死死揪住孟媛的衣服,心跳一百一、心跳一百二、心跳一百三、心跳一百四…要超负荷了!孟媛看着她傻傻呆呆一脸窒息的样子,蓦然展颜一笑,弯眸在她旁边坐了下来:“怎么样,有没有很惊喜?”

惊喜…连小婵呵呵干笑,看着巧笑倩兮一脸期待等她回答的孟媛,顿时觉得压力很大——其实她觉得她们更像是在搅基…这是个正常性向的世界吧?这还是个正常向的世界吗!

孟媛似笑非笑地看着连小婵,左手托腮,调侃道:“王妃娘娘,近来如何啊?”

连小婵本来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可听孟媛状似轻描淡写一句“王妃娘娘”,登时一头冷水当头浇下,霎时清醒过来,心里不由泛起了嘀咕,不知道孟媛说这话是试探还是敲打。

孟媛看她不答应,倒是一笑了之,有些怨嗔地道:“随口说着玩呢,什么大不了的事,看你吓的。”

连小婵心惊胆战地看着她冲着自己扬眉一笑,小心肝颤抖得更厉害了,她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这恃强凌弱的趣味,这话说一半的爱好,这凶残无比的手段,这孟媛活脱脱就是女版的顾绍余啊!

一旁的何述像是看出了连小婵的惊恐,结合自己从小到大的经历,不由皱了皱眉,以为她是被孟媛吓到了,有些不安地唤了孟媛一声:“姐!”

孟媛投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单手撑着右脸,闲闲道:“述儿你怕什么,小婵是在靖王身边呆久了的人,怎么会一点小吓都经不住?”

连小婵被这句话噎了一下,讪笑两声,假装没有听到,倒是刚刚进门的项封接过话茬:“什么经不住?”

“耳朵真尖,”孟媛啧啧叹了两声,很是刻薄的挖苦道,“比狗都尖。”

项封坦然受之,毫不脸红,笑吟吟回赠道:“哪里哪里。”

孟媛道行略逊一筹,翻了个白眼,脸色霎时转黑,闷声坐在一旁。

谢晋白很无奈地看了一眼正在闹别扭的两人,面上浮起丝苦笑,似是早已见惯了相同的戏码。连小婵看这个情形,心里也有了数,果断减弱自己的存在感,努力突破自我,化身透明。

旁边的何述不知道在想什么,愣愣站着发呆,连小婵不经意瞄到了,这才注意到坐着的好像只有她和孟媛,一时有些不自在,赶快就要站起来。

孟媛忙着跟项封置气的时候也没忘了连小婵,将她手背一摁,将她生生压了下来:“客气什么?你是来做客的,我们还能让你站着不成?”

孟媛嘴上笑得极甜,手上却是死紧死紧的压着连小婵,扯着连小婵的手几乎在桌子上摁出一个掌印。连小婵挣脱不开,只得默然坐了回去,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孟媛手上不慢,嘴上也快得很,向站着的人招呼道:“述儿,谢兄,你们也坐,站着做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一脸苦笑,乖乖找了个位子坐下。项封虽然没被点到,但也很自觉地找了个坐,孟媛冷哼一声,撇了撇嘴,却是没有再说什么。

待到几人都坐好了,连小婵敏感地察觉到气氛骤然严肃了起来,五人分列而坐,连小婵和孟媛坐在左侧,谢晋白三人坐在右侧,看着倒是泾渭分明。连小婵垂眸,决定先保持沉默,暂且旁观。

谢晋白的表情是一贯的温和淡定,他看看其他人似乎没有开口的意思,主动揽过了话头,声音安然:“连姑娘,无缘无故将你带来,在这谢某要先跟你说声抱歉了。”

连小婵不想他开诚布公竟是这么一句,倒是略惊了一下,随后便静静听他接下来的话:“之前在外面不好多说,拖到如今才能给姑娘一个交代,实在是谢某的不是。”

他略顿一顿,一双眼与连小婵对了个正着,一派温和关切:“最近宫里有些动静,圣上似乎有意造临靖王府,定王殿下私下颇是忧心,只好委屈姑娘先在这小住几天,避避风头了。”

皇帝要来靖王府?连小婵一听这话就明白了,八成是有人看靖王府不舒坦,诚心想给顾绍余找点乱子了。

至于这人选嘛…想都不用想,必然就是不久前才跟顾绍余结仇的太子了。顾绍余结怨虽多,但真有胆子报复的,怕满朝文武加起来也数不出来几个,想到这茬,连小婵不知怎么脱口问了一句:“那这段日子陌姐姐想是要住在靖王府了?”

谢晋白嗯了一声,轻声道:“这也是权宜之计,连姑娘莫要太挂心了才是。”

连小婵倒是没什么感觉,只是脑子里隐隐约约有了什么想法,这才多嘴问了一句,听到谢晋白的宽慰她倒真是有些哭笑不得了。拙于辩解的连小婵果断选择扯出另一个话题,转移注意:“那这段时间便麻烦各位了。”

顾绍余既然已经知道她的行踪,想来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何况就算人家真有歹意,她一个人也没什么办法反抗,倒不如先慢慢观望。

其他几人不知在想什么,最后竟是每一个人搭话,连小婵刚有些微窘,谢晋白就主动起来,走到她面前道:“我先带姑娘去看看房间吧。”

连小婵不多迟疑便点了头,安分地跟在谢晋白后面。轻轻的脚步声踏在地上,稳稳沉沉的声音竟然让连小婵沉淀出一丝从容。再抬头时,谢晋白已经立在她身侧,替她推开了门。

连小婵没想到自己会走神,有些不好意思地冲着谢晋白笑了一笑,低头走了进去。房内的摆设很简单,但是却有种朴素的温馨,连小婵晃了晃神,谢晋白已经先一步帮她收拾起屋子来。

每次都要承谢晋白的情,这么一点小事,连小婵实在没脸再叫谢晋白帮忙了,跑过去去拿谢晋白手上的东西:“这些我自己来就是了,不必劳烦谢公子了。”

连小婵刚说完就暗骂自己越活越回去了,自己都觉得自己说的未免有些太生硬了,倒像是故意把谢晋白往外赶。她以前就有这个毛病,越是紧张越是不会说话,记得当时舅舅结婚的时候,长辈们催着她上去敬酒,她一个脑热,叫了新娘一声“阿姨”,从那之后去舅舅家再没得过一个好脸。这件事她难过了好久,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弥补,最后也只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糊弄过去了。

看着谢晋白的脸,连小婵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时候,在众人前面红耳赤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讷讷坐回原位…

谢晋白看她手足无措的样子,反而一笑:“什么大不了的事,随手便做了。”

连小婵看他没有生气的趋势,松了口气,心情轻松许多,越发觉得谢晋白实在是善解人意,想想之前他便多次援手,连小婵很是真诚的向他道谢:“每次见到你都要你来帮忙,真是不好意思…”

谢晋白伸手去揉她的头:“举手之劳罢了,难为你记得。”

谢晋白的手很轻,顺毛似的在连小婵头上拂过,完全不会让人生出不快,反而很有些亲近之意。连小婵没什么抗拒地受了,看着笑得一脸温柔的谢晋白,心里暗暗想道:要是她有个谢晋白一样的哥哥就好了…顾绍余什么的,完全不靠谱啊!

作者有话要说:美人投怀送抱神马的。。。某清还是很期待的。。。【捂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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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花开两朵 ...

刀光翻涌,一霎飞虹而过,恰如碎星炸开。顾绍余绰刀在手,翻身舞起,寒芒凛冽,密铺的光影层层压下,若恢恢天网罩下,几无间隙。

一剑当中挑开,斜刺里闲闲划下,网收影破,顾绍余疾退两步,一刀泻出,横中抵住,刀柄一转,袖手劈开。

他意态极闲,刀锋极厉,逼着对方辍手,持剑人丝毫不乱,挥剑而出,惊鸿抖落,如天外飞来。刀剑相交,金玉悲鸣,锵的一声震响,刀剑双双折断,两皆不全。

斧钺相戕,本是不祥之兆。

顾绍余着玄色劲装,杀气四溢。他眉峰微敛,他随手将断柄一掷,却是挑眉懒懒道:“谢兄好大的煞气。”

持剑人却是谢晋白。

谢晋白一袭青衫,磊磊拓拓,分外挺秀,他脸上淡淡,一低头也将手上的断剑撇了,从容笑道:“靖王说笑了。”

“本王从不说笑。”顾绍余似笑非笑,踏着步子往外走,看似松懈,全身上下却是全无破绽可言。谢晋白默然跟上,拾阶而上,并他到了一间逼仄小屋,两人心有默契,相对而坐。

屋内几无陈设,只两凳一桌,顾绍余不说话,只笑望谢晋白,也不知看了多久,方道:“谢兄最近的动静可是不小。且容本王猜猜…谢兄是想报仇了?”

谢晋白垂眸,未答一言。

顾绍余并不着恼,复问道:“那谢兄是想封侯拜相?”

谢晋白嘴角略弯,似嘲似谑,只是不语。

顾绍余拊手大笑:“这也不是,那也不是,谢兄必是要谋反了!”

他笑得极是快意,倒不像是在说一件抄家问斩的恶事,反而像是在同至交推杯把盏,持觞痛饮,自在非常。

谢晋白此时才抬眼,眸中一片清明。他无忧无惧道:“靖王是怕了?”

顾绍余摇头笑道:“本王为什么要怕?杀你的头,抄你的家,与我何干?”

他身上本就带着种邪佞之气,此时眼略略一弯,笑得更是恶意,觑着对面的谢晋白,目光锋锐无匹。

“谢某料也如此。”谢晋白侃侃道,“事已至此,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还请靖王莫要中道反悔才好。”

“本王正要说这个。”顾绍余斜着身子望他,轻描淡写道,“本王厌了,你们的事,本王懒得搀和了。”

“哦?”谢晋白目光微闪,却是镇定如常,未见慌乱之色,“靖王这是何意?”

顾绍余轻扣着下巴,慢悠悠道:“何意?本王说厌了,还不够吗?”

“靖王之前说的话,都不作数了?”听到顾绍余这般张狂之语,谢晋白反而笑了,“到了这个时候,殿下反而要前功尽弃么?”

顾绍余不知道在想什么,目光像是在看他,又像是一片空茫,什么都没注意。

“明王宝库已经有下落了,宫内容妃也已经许做内应,此时弃了,岂不可惜?”谢晋白说的分明是最动人的话,可他的口气却是平常,仿佛晨昏定省,刻板非常,但巧言令色并未有十分可信,反倒是在这最平常之中,反而最是动人。

顾绍余此时方正眼看他,冷笑不止:“真是我的好七弟…为这一刻,他怕是准备了不少时候吧。”

谢晋白只做不闻。

顾绍余却说得更是峻切:“弑兄夺位,这倒真像他的手段。”

谢晋白并不辩驳,只一笑问道:“定王只问一句,靖王可愿助他?”

顾绍余大笑:“我为何不助?”

他等这个机会,也等得太久太久了。

连小婵在孟媛处已经呆了三天了,这三日里,她一日胜似一日不安,只强自按耐着忧心,劝诫自己忍住,不可漏了破绽。谢晋白自那日之后便再不见得人影,孟媛和项封也只时不时地露个脸,不常碰见,倒是何述倒是时常出现在她眼前,陪她说说话,让她不致一人闷死。

“小婵?”连小婵本坐着发呆,忽然听到外边有人在唤,忙出去开门,一看果然是何述。何述已经知道她假充王妃的事,她也不便再瞒,便任他以真名称呼,何述倒是很高兴,像是得了什么便宜。何述初见时,任谁都觉得他极腼腆,和他相熟起来,倒是能发现他性子极好,只是从小便被姐姐压着一头,难免有些怯怯。但他认定连小婵是少时救他的恩人,对她极是热切,任连小婵怎么解释,都只道是她施恩不图报,对她也越发好了。

“何…”连小婵刚要开口,便被他打断道,“叫我阿述便好,你总是这般客气。”

看着何述一脸的亲近,连小婵只能干笑两声,赶快的绕开这个话题:“这几天也不曾见你回去,你不用回何府吗?”

何述听她问话,脸色暗了一暗,有些低落道:“姐姐让我现在这边待着。”

连小婵不知孟媛用意,只是看他不快,不好再问,再加上她自己也是心思不定,一时竟又发起呆来。

事关自身,这几日她也想了许多,却是雾里看花,更闹不清楚了,在孟宅比不得在靖王府,更教她心思惴惴,她稍微放心些的便是谢晋白,可是他又偏偏不在,这一天天熬着,更让她越发想念在靖王府的日子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连小婵叹了口气,可是纵然回去了,她也未必能安心。她冒充皇妃自身难保,一旁太子虎视眈眈等着揪顾绍余的小辫子,还有一个不知道从哪窜出来的赫连公主,她和顾绍余也不知道倒了什么血霉,个个都拿他们做文章,一般像顾绍余这样的反派大BOSS不都是王八之气笼罩全场,金手指一开大杀四方吗?怎么现在看起来比她还衰,难道和她呆久了,连运道都被她给整没了?

连小婵很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摸着下巴深思,她是不是该去拜拜神佛给自己转转运道?

“拜佛?”沉寂许久的何述兴致勃勃地开口,主动地替她推荐,“离这五里处便是大感业寺,香火一向是极盛的,小婵,你要去看看吗?”

连小婵茫茫然“啊”了一声,这才意识到自己无意识间就将心中所想顺口说了出来。何述本来看她这几日心情郁闷,很是担心,此时一听她有意出去走动,倒是比她还积极。连小婵不过是那么一想,此时见何述已经开始郑重地盘算行程,赶忙摆手推却道:“刚刚不过是我随口说的,当不得真。”

何述听她这么说,以为她是怕麻烦别人,越发肯定她极是想去,笑着安慰道:“那离这边近的很,来回也不过一日,你不必多心。”

连小婵哭笑不得,只是反复说自己实在不想出去,不过是顺口那么一提。她现在正在这边避风头,巴不得躲在洞里谁都找不到,哪里敢出去找事?万一哪个不巧的将她认了出来,怕她连哭的地方都找不到。无奈她说得越急切,何述越是觉得她是不好意思。说到最后,何述也不跟她辩,撂下一句话便走了。

连小婵本想再跟他解释一二,一想这主意实在是荒唐,谢晋白孟媛必然不会应,也就不再担心,继续想自己的事。

她最近脑子很有些不正常,看着个什么东西都不由自主会和顾绍余扯上。看到红的,就下意识想到,红色啊,顾绍余不喜欢的;看到黑的,就会很自然的想到,黑的啊,顾绍余经常穿的;看到白布,顺理成章就想到顾绍余之前训练她让她悬在空中睡觉;看到骏马,理所应当地就记起来顾绍余珍之重之的乌云踏雪;妈的吃块豆腐顾绍余的脸都阴魂不散地在她脑子里吵吵,逼着她切豆腐!

一次两次倒还罢了,这无时无刻的可就不对劲了,各种跟顾绍余有关的事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她心里怎么想怎么觉得诡异,难不成是她被顾绍余虐久了,整的神经衰弱了,成了个抖M?她一个激灵打了个哆嗦,将自己的脑补清扫了出去。顾绍余在的时候不叫她安生,怎么不在的时候还要折腾她…也许这个世界真的存在八字相克这一说的…

她这厢想得毛骨悚然,突然传来的何述兴冲冲地声音一下子又把她炸醒了。她抬头一看,满面喜色的何述正笑得开怀:“小婵,我跟姐姐说过了,我们明日便能一道去大感业寺了。”

连小婵本来正纠结得牙疼,此时一听这话,连着胃也一起疼起来,恰巧看到孟媛进来,忙忍着痛道:“我怕是不方便出门,你们就不必带我了,免得扫了大家的兴致。”

孟媛却不看她着急的脸,好似听不出她的弦外之音,笑得意味深长:“有什么方便不方便的,一道去便是了。”

“我…”连小婵的反驳理所当然的被孟媛一个眼刀压了下去,她长叹口气,知道自己争也无用,乖乖收拾东西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三章之内,小婵就能确定心意了~~~【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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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大感业寺 ...

大感业寺离城内并不很近,故而建寺虽然已有百年,却一直名声不显,香火也一直不怎么旺盛,直到如今的主持方丈一行大师掌寺,这才转好。这位一行大师潜心苦修四十余年,传位做方丈时已年近六十,当时的方丈有感寺内香火不存,临死前谆谆叮嘱,要一行将佛法发扬光大,显扬名声。

一行大师心有所感,放下经卷,将寺内事务一一嘱托完毕,游行四方。一路布道,一路化缘,在五年中攒得白银百两,前往书画名家韩礼之门前,求请韩礼之为大感业寺题画。韩礼之被奉为国手,画得一手好人物,泼墨习作也值得黄金万两,他自恃身份,哪里理会这个穷乡僻壤的寒酸和尚,任一行大师如何请见,只是故托不在,全然不理。

一行大师在韩礼之门前不走,渐渐的也被当做一件奇闻传了开来。知道此事的人都笑一行痴心妄想,每日当着他面明朝暗讽,一行只是不理,仍然守在韩礼之门口不肯离开。韩礼之觉他实在顽固,又碍于身份,不好直接将他杖出,便提出要求,让一行大师去本地最大的妓馆住上三天,若是肯去,他便动身去大感业寺作画。

须知一行修的是禅宗,清规戒律最是森严,韩礼之逼着他破戒,分明就是刻意刁难。一行大师苦思一天一夜,两厢权较,最后还是应下了。众人皆讥他是酒肉和尚,他也不辩驳,只端着钵往妓馆行去。

他在外奔波多年,风霜侵袭,衣衫褴褛,形容狼狈,赤脚而行,却是面色祥和,慈悲悯人,态度谦卑,歌女中有个笃信佛教的,一时生出敬慕之心,将自己的屋子收拾出来,请他暂居。一行只是婉拒,在妓馆中找了间茅草房,一切与平日相同,有时还会像馆内的女子和客人讲述佛法,刚开始大家只是笑,更有甚者,还故意将一行找来,要他讲佛,见他不嗔不恼,也便失了趣味。

三日一过,一行便回到韩礼之门前,韩礼之本有意羞辱,见他无丝毫不悦之色,不由敬服,便陪着一行回到大感业寺,用了一个月的时间,重绘了满墙壁画。

又有一个自称石道人的石匠感念一行心思至诚,主动到大感业寺,自言愿为寺内重塑佛像,不取分文。像成后纤毫俱现,须发并张,不似凡笔。寺内众僧皆道是一行诚心动人,神灵显身。

自此后大感业寺香火日盛,凡有所求,无不灵验。

传说虽然动人,但望着高耸入天的长长石阶,连小婵还是有些头晕,忍不住退缩:“太高了,我还是在下面等着吧…”

从小到大,她最深恶痛绝的就是爬山,这古代的石阶可不比现代,又高又陡,走在半路连个歇脚的地方都没有,佛像壁画什么的她上辈子又不是没见过,至于那个一行大师,她虽然敬仰,但也没必要拼了命去见他一面不是?

孟媛直接忽略掉了她弱弱的要求,对着何述道:“走快一些,半个时辰应该就能到了。”

要走一个小时?连小婵双腿一软:“我留在这等你们下来…”

孟媛这才看了她一眼:“你要在这等一天?”

连小婵苦了脸,眼巴巴地看着她。

孟媛嫣然一笑,裙裾飘飘,已是翻身离去。

何述叹了口气,连小婵和他对视一眼,见事无转机,也只好耷拉着脑袋跟了上去。

连小婵呼哧呼哧吃力地追着孟媛,几近脱力,孟媛身怀武功自然是如履平地,何述虽不习武,毕竟是个男的,比她体力也好了不少,只有她一个人在后面拼命追赶,走得几乎要吐血,好不容易爬到了顶上,孟媛已经在上面等的不耐烦了。

何述倒是主动上来拉她,面上红红的有些不好意思:“刚刚光顾着看风景了,也没注意到你跟不上,真是抱歉。”

连小婵边喘气边冲他摆手,示意自己并不计较,这一路上她战战兢兢生怕一步踏空就掉到下面,哪里有空注意什么风景不风景的,想到这她瞄一眼下面,发现自己脚下甚至还有些薄云,不由心动不已,遗憾当时没顾得上看。

好半天才略微缓了过来,连小婵喘匀了气,刚想开口,一眨眼就望见了另一路人从旁边走了上来,软轿抬着好不自在。揉着还在不停打颤的小腿,连小婵不由悲愤了,但她不敢理直气壮地反驳,只一脸幽怨地看着孟媛:“上山可以坐轿子吗?”

明明有大道可以走的,她究竟是为什么要来跟这两个人一起爬山啊!

孟媛淡淡扫了她一眼,何述眼神疑惑:“我们就是专门来爬山的啊。”

太过分了!连小婵望着那流苏乱晃的轿子停在了平地上,重重抹了抹小腿,心里默默地抹泪,她想坐轿子啊!!!

那顶轿子极是精美,连小婵一时眼馋,多看了两眼,眨眼间轿帘已被外边的丫头掀开。看清里面人长相,连小婵不可自抑地低声啊了一声,怎么这么巧!

来不及多想,连小婵一错步退到了何述后面,打量着好久不见的表姐杨陌。她一身芙蓉色妆花绸衫,一袭兰底绣花百合裙,眉飞淡扫,眼波流横,多了分惊艳之色。

什么叫差距?什么叫差距!她一个冒牌的躲躲藏藏生拍被人揪出来,而人家正经逃婚的还能优哉游哉游山玩水,观赏名胜古迹。连小婵不觉摇头,不能比啊不能比,真是一比气死人。

杨陌倒是没有注意到她这边,扶着侍女的手就往庙后面走去,连小婵专门往后面看了看,似乎顾景清并没有跟她一起过来,连小婵不由有些纳闷,顾景清就不怕她出事吗?

拍了拍右脑袋,连小婵又有点头疼了,说起来,这个时候杨陌不是应该在靖王府吗?还有还有,顾景清是皇帝的七弟,杨陌是皇帝的私生女,他们两个岂不是叔侄乱、伦?听起来就很重口的样子…连小婵打了个哆嗦。

孟媛凤眼朝她这边一挑,似笑非笑:“小婵,可以从述儿背后出来了吗?”

连小婵一抬头,看何述一张脸已经红透,不由尴尬,假作无意地往左迈了一步。

孟媛想是也看到了杨陌,并未追问她躲藏的原因,只道:“动作快些。”

连小婵心里发虚,赶忙应了,追着孟媛往大堂去了。因着不是什么特殊日子,来上香的人并不很多,寺内很是安静。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连小婵这才抬头,一看不由大吸一口冷气,微微张开的嘴一时竟合不拢了。

和后世斑斑驳驳的遗迹完全不同,眼前的一切完全是光艳簇新的,佛像静驻在正中,端严肃穆,眸中似悲悯似仁厚,看尽善看尽恶。那样深广的目光,似乎能包容一些,温柔敦厚,同情不幸之人,哀怜作恶之徒,在他眼底,似乎没有什么是不能宽恕,不能忍受的。连小婵不觉恍惚,几乎以为这世间当真有诸般神佛。

她穿过佛像,目光落在后墙,浮空的壁画浓墨重彩,衣带当风,广袖飘摇。佛陀拈花微笑,金刚怒目而立,却是善恶分明,扶助善人,惩戒恶徒,那金刚口中的呼喝,似乎能透破墙壁,凿脑而过。

后世看过的那些古迹未尝不好,只是那陈旧脱落的样子,未免附杂太多,硬套上历史的厚重,反而失去了本来的纯美,再加上周围人群熙攘,也难以生出单纯的欣赏之心,此时大堂里不过寥寥数人,连小婵呆呆看着,心中震荡,竟是一时难平。

“一行大师。”耳畔传来何述恭谨的声音,连小婵回过神来,转身一看,却是个慈眉善目的老者,穿得很是朴素,一双眼很是安详,被他看着的连小婵好像晒在太阳下的被子一样,浑身暖洋洋的。

一行大师向他们点了点头,冲着连小婵望了过来。

连小婵不觉有些紧张,猜测一行大师会说什么。莫非是他看出来了什么?难道他知道自己是穿的?还是说她有什么慧根,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特殊能力?

一行大师缓缓开口,连小婵有些口干舌燥,紧张地盯着他看:“姑娘…”

一行大师微微一笑,笑得很是宝相庄严:“种善因,得善果,姑娘何不为自己攒些福报呢?”

连小婵愣了一下,很纠结地笑了一下,脸上漂移了一下,右手一抹,卸下了戴着的镯子,递了过去。

一行大师却是摆了摆手,笑道:“太重了,太重了。”

连小婵无可奈何地将镯子套了回去,摸出了几钱散碎银子,看着一行大师拿着银子心满意足地走了,心里很是失落。

原来没看出来她是穿的啊,果然是因为没有开挂,所以身上的光环不够强烈吗?

其实没看出来也好,她也不用担心身份被人发现心惊胆战了,挺好…连小婵拼命开解自己,可还是越想越觉得郁闷,最后也只得叹一口气,好吧,其实还是有点失落来着…

作者有话要说:羞涩地对手指】谢谢团纸妹纸的长评,谢谢鱼湘妹纸的地雷,某清顿时感觉世界充满了爱有木有,感动得眼泪汪汪地说~~~么么哒~~~\(≧▽≦)/

59

59、跟我回家 ...

有些蔫蔫地跟着孟媛和何述到寺内祝祷,孟媛吱了一声,将何述支了出去,连小婵以为是他们有什么紧要话说,老老实实在里面等着。

眼见着好一会儿了孟媛那边也没什么动静,连小婵不好意思继续傻站着,往后门走去。翻开一道草帘,里面一些,仍是焚香祈福的祝台,幽幽静静没什么人气,连小婵认不得立着的是什么神像,也不知道要许什么愿,全身懒懒的实在没精神过去,只是杵在一边看着。

菅草编成的蒲团上倒是跪着个粉衣女子,连小婵站得远看不分明,只觉得她身姿纤瘦,倒是极好看得。直到那女子拜了三拜,旁边的侍女扶着她站起了身,侧脸往她这边偏来,露出肌骨丰盈的线条,她才认出这人来。

怎么又是她?!连小婵哭笑不得,心知这次却是躲不过了,自觉迎了上去。

“你怎么在这?”连小婵刚走过去,杨陌已经皱着眉甩下了一句。她的脸色算不得好看,口气里也是满满的不高兴,连小婵不想她态度这么差,倒是愣了一愣。

杨陌看她不回答,心中不悦更甚,她本来对连小婵确实还存着几分愧疚,可一想连小婵左右不过是一个依附在他们家,毫无依傍的小丫头,嫁入了靖王府,吃穿用度升了一等,反倒是她的福分。但饶是如此,念着一起长大的情分,她也没忘了求顾景清对她看顾一二,自己对她,可谓是仁至义尽了,纵然她连小婵不感恩戴德,也不应该拖她后腿,反咬一口!

当她知道顾祺抓了把柄,逼得她不得不回靖王府时,她对这连小婵再无半分愧疚之心。要不是她什么地方出了差错,自己怎么会被逼到现在这个地步?留在靖王府安安分分的做她的靖王妃不行吗,为什么为要出去惹是生非!都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她难道就不知道避避风头,还非要往人家枪口上撞吗!

连小婵看她面色不善,也不好再腆着脸寒暄,只低头不语。

杨陌见她不语,心中更怒,冷笑起来:“好!好!好!连二小姐!靖王妃!毕竟是有了身份的人,我们这小小的杨府,怕早就不在你眼里了罢!”

连小婵不料她出口如此刻薄,怒极反笑,知道跟她再说也是给自己找气受,理也不理便要走。

杨陌使了个眼色,她身旁的丫头便上前一步扯住了连小婵袖子,巧笑盈盈道:“连姑娘,我家小姐想与你叙叙旧,你也不肯应吗?”

叙旧?好个叙旧!连小婵索性任着她拉,直勾勾盯着那小姑娘看,那丫头见她目光极是凌厉,不由怯怯地向杨陌望了一眼,默然缩了手。

连小婵将手一拍,杏眼一挑,将顾绍余的姿态学了个十成,似笑非笑道:“陌姐姐是要跟我叙旧?”

叙旧?叙尼妹的旧!连小婵默默呸了一口,倒是想看看杨陌有什么话说。

杨陌不意她居然这么硬气,瞟了她一眼,口吻中有淡淡的不耐烦:“多大的人了,以后行事注意些,别不长脑子,倒叫人家抓了把柄。”

连小婵几乎被她气笑了,真不知道她这个冒天下大不韪私奔出逃的大家小姐哪来的立场说她。

杨陌见她但笑不应,又皱了皱眉,有些不高兴:“你听不到我说话么?”

连小婵认识她许久,如何不知道她是恼了,但那又如何?现在她又不再是那个寄人篱下的连小婵,干嘛还要被她呼来唤去?杨家对她的“恩情”,难道还不够重么?

杨陌张了张嘴,沉着脸想要再说些什么,连小婵已经笑眯眯打断了她:“姐姐,你这么说可就不对了,我又不是聋子,哪能听不到你说话呢?”

“哼,你这副阴阳怪气的样子做给谁看!”杨陌一时不习惯以前百依百顺的连小婵居然这么公然的向她挑衅,顿时柳眉倒竖,芙面绯红,气恼起来。

她生气连小婵却不生气,只是面上委委屈屈,抿着唇软声道:“姐姐这话怎么说,姐姐这般的人物我哪里敢冲撞…姐姐和靖王殿下有婚姻之约,又和定王殿下结成了秦晋之好,我不过是个小小孤女,哪里敢开罪姐姐呢?”

连小婵说得极是可怜,挖苦之意却毫不掩饰,杨陌听在耳中,脸上却是一阵青一阵白,指着她道:“你…亏杨府养了你这么些年,你就是这么报答的吗!”

连小婵一听她话,却是不再笑了,将她食指抹开,一脸淡然道:“姐姐,现在的结果,你出奔那天,难道不曾想到吗?”

她倒真是想不通了,都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为什么杨陌还能这么理直气壮地来指责她呢?

“我是没有想到!”杨陌愤愤然指着她,小脸铺红,面上怒色更甚,“我没想到你居然是个这么狼心狗肺、不知感恩的人!”

连小婵本来想着刺她几句就算了,没想到杨陌倒是不依不饶,一时也上起了火。别说她不是原来那个连小婵,就是她是,也断然没有任人宰杀的道理!活命之恩,以活命之恩相报,饭食之恩,以饭食之恩相报。杨家确实养了她几年,但对她不过是随手之施,将她视作小猫小狗,她感激没错,但也没必要把自己也赔上去吧!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她做不到,何况杨府待她,又究竟有几分真意?

连小婵努力说服自己淡定,鼻尖一嗤,认认真真看着杨陌,清清楚楚道:“姐姐,你又为什么非要逼我替你去死呢?”

杨陌不自觉退后一步,眼神却是有些躲闪,尖声斥道:“你在说什么疯话!”

连小婵叹了口气,娓娓道:“姐姐,你不傻,我也不傻,冒充王妃是什么罪,你难道不知道吗?等到了那天,我这个替死鬼的性命,又哪里在你眼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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