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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琭 当前章节:14934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18:54

谢晋白本在怔然中,听到脚步声传来,才意识到顾景清来了,略一迟疑,弯腰行了一礼,淡淡道:“见过定王。”

屋内熏着冷香,顾景清一进来,带入一阵寒风,倒将这香气冲散了,衬着这屋里更加冷清。

谢晋白的态度有些不咸不淡,顾景清待他倒是极热络,挽着他手拉着他一起坐了下来,殷殷道:“你我相知多年,怎么还这么客气?这么晚了,可是有什么急事?”

谢晋白有些不自在,犹豫半响,终究没挣开顾景清扶着他的手:“晋白此来,有事要禀。”

顾景清本来想将他的话堵上,见他执意不改,心里终究有些不乐,不着痕迹地将他的手卸下,极其自然地端坐起来,虽是含笑,却不带半分暖意:“那想必是极要紧的事了。”

“倒也不是,只是…”谢晋白锁着眉刚开了口,就被顾景清匆匆止住,“既然没什么紧要的,就不必开口了。”

顾景清的话里带着森森冷意,谢晋白一愣,见他表情亦是不怎么好看。

虽是如此,他却依然没有就此打住的打算,冷静地道:“殿下,靖王已经被圈禁了。”

“是么?”顾景清不甚在意地应了一声,倒是看着的谢晋白有些着急,“先是保定王府,后是靖王,圣上已经有了斩草除根的打算,殿下…还是趁早收手吧。”

顾景清低声冷笑,略瞥了他一眼,态度从容至极,并不因为他的话而有丝毫动摇:“晋白,如今说这个,怕是太晚了吧。就算是我肯罢手,他也未必肯放我一条生路。”

谢晋白身子微微前倾,顾景清眉头一皱,下意识要躲开,可看他目光极是澄澈透明,这才压住了后退的想法,听他诚恳说道:“如今圣上担心的,不过是殿下手握兵权,声誉隆盛,威胁到了这江山宝座,若是殿下肯息戈罢兵,主动卸下兵权,退守关外,以卑辞相请,重宝相亲,必然也能得一席之地,做个安散闲王。圣上即是有意斩尽杀绝,也需顾念骨肉之情,青天煌煌,必不会做出什么过分之举。”

顾景清听他一番剖白,却是毫不动心,反而笑得更厉害了:“靖王难道不是他的手足,你看他如今的情状,可能做得安散闲王吗?”

谢晋白微叹了口气,早就猜到了他这固执的态度,便又劝道:“靖王名声极恶,文武百官无不摇头非议,殿下却是向有令名,朝堂上下无不称道,纵然圣上有所动作,也必然有人出来说情,哪里能同日而语呢?”

顾景清似是极倦,扶着头闭着眼听他说完这番话,方才幽幽叹了一句:“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更不会容情。”

“顾绍余毫无人望,纵然逃得一劫,也翻不起什么大浪,而我…早在十年前,他就巴不得除之后快了。”

他那个五哥,怕早就打好了盘算,这才将自己的名声糟蹋到如斯境地,倒是他背着这好名声,倒成了为自己送葬的墓碑,不过是待早待迟罢了。

可身处在他这个位置,若是没有这些浮名,怕也只会死得更快吧。

因着母妃的缘故,从小时起,他便自认是储君,从未想过这个位子,有一天,竟会落在那个平平无奇的大兄手里,而那时,他母妃初卒,自己身在边塞,四立无援,唯有先破后立一途,方是救命之道。这才不遗余力结好权贵,希求贤名,可如今,他这救命之法,反成了索命之法,倒真叫他哭笑不得。

谢晋白心底悚然一惊,看他缓缓睁开了眼,有些烦厌却仍勉强支撑着道:“杨陌这边我会继续敲打着,杨严那边你也多多留心,若是得了明王宝库,想是能多几分胜算。”

“晋白知道。”谢晋白沉默半响,终是闷闷允下。

顾景清心中也是烦闷不堪,可还是强打起劲跟谢晋白寒暄道:“说起来,你那个姐姐可曾有了下落?”

谢晋白听到他此话竟一时没有回答,只默默盯着他看,看得他全身上下都不自在时,才沉沉道:“还是不曾。”

顾景清本以为他瞧出了什么,此时听他回话才松了口气,有些自责道:“可惜我只能查出来跟靖王有些联系,不然你寻起来也能方便许多。”

谢晋白摇了摇头道:“我去靖王府探过了,却是没有找到什么线索。”

顾景清沉吟半响,道:“我会叫人留意的,若有了线索也会通知你,你也不必太过忧心。”

“那晋白就先行谢过了。”谢晋白行了一礼,道,“时候不早了,晋白也不便打扰,先行告退了。”

“下去吧。”顾景清挥了挥手,见他走到了门口,又匆忙补了一句,“苻景升那边,怎么样了?”

谢晋白止步门前,不紧不慢道:“小侯爷仍在山阴公主的一处私宅里。”

他似是想到什么,又问道:“殿下是要将他放出来?”

“不必了。”顾景清话说得冷漠,“他知道了我的主意,又不肯发兵襄助,让他困在那里,不必担心他走漏口风,也好。”

谢晋白直到他与苻景升的交情,不想他会这么说,脸上灰了几分,心里只觉得有些发寒,声音有些干涩:“小侯爷他毕竟…”

“不必多说。”顾景清知道他要说什么,匆匆截断他,见他止了话头,才有转了脸色,又笑了一笑,道,“刚刚不是说迟了吗?你这些日子,想也奔波许久,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

谢晋白话卡在嗓子里,不吐不快,却只能硬生生咽下去,行了一礼,沉声道:“…是。”

谢晋白再起身时,见顾景清已经阖了眸,头倚在椅背上,年轻的面容上现出少见的倦怠,便不再说,默然走了出去。出去时一个女子冷然立在外面,面色青白,神情漠然,却是极单薄瘦削,两人目光相对,却又都是沉默不言。

谢晋白先退了一步,向那女子一笑道:“见过姑娘。”

那女子只像是没看见一般,默默将目光收回,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谢晋白只是摇头一笑,倒并未有什么被人无视的不快,这样的冷漠,他年少时见得多了,比这更加刻薄的对待,他也遭到过不少。想到这里,他目光不由越过那女子,触到书房内那闭目仰躺着的身影,神情也开始变得复杂起来。

姐姐的下落,难道还会有比顾景清更清楚的人吗?他拿这个吊着自己,难道还是怕自己不够诚心?

谢晋白不觉有些懊丧。他探查许久,早就隐约有了答案,等到今日他去赫连艳的私宅走了一遭,更是彻底落实了自己的想法。顾景清以为他不知道,当着他的面说的那满篇谎话,无一字不让他灰心。

他知道帝王家必然疑心极重,可不想顾景清明明知道姐姐对他的意义,还选择用这个拿捏他。

想到他与顾景清相交数年,却从未真正得到过他的信任,谢晋白不由生出一丝凄凉。

夜色越发幽沉起来,恍惚间他似乎看到在他逃出主家的那夜,向他伸出手的青年,笑容温和,语气坦然:“给你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如何?”

眼前的镜花水月蓦然间被打散,眸间渐渐清明。他再次回头望了一眼,抿了抿唇,神色坚定起来。

既然是他给了自己开始,怕也只能伴他到收束了。

作者有话要说:PS:这个兄弟相争的梗最先想到的还是李建成李世民两兄弟。。。很多人说李世民玄武之变是因为自己有性命之危,迫不得已,这才弑兄夺位的,但我觉得李建成童鞋更加迫不得已的说。。。李世民有这种危险是因为他声誉太盛,功劳太高,结党太多了,他如果安安分分肯做一个闲王,李建成又何必跟他为难呢?但事实上他不仅掌握着兵权,手上还有一大堆整日撺掇他造反的文臣武将,李建成这个太子,才真的是当得心惊肉跳,所以说,造反神马的,果然还是因为他自己想当皇帝吧。。。╮(╯▽╰)╭

73

73、柳暗花明 ...

咔嘣一声脆响,手上的脆皮核桃含羞带怯的脱下外壳,碎成几瓣,露出了里面完整饱满的核桃肉。连小婵眼疾手快地将碎皮摘干净,食指和大拇指将核桃仁夹出来,心满意足地看着外形完美色相动人的成品,右手一抬捡到了桌子上的碗里。

青花缠枝莲碗里已经小山似的堆起了一叠核桃仁,个个粒大饱满,闪烁着诱人的光泽,亲亲密密的挤在一群,诱惑力更是成百上千的上涨,就差头上没飘个“来吃我吧,来吃我吧”的牌子了。

连小婵看着自己辛苦一个早上的成果,心里也很是满意,可一转脸看对面坐着的顾绍余仍是一副闭目安然不为所动的样子,不由心里一恼,手上狠狠一夹,又捏爆了一只无辜的大核桃。

虽然没说,但剥了这么半天,自己一口没动,意思不是很明白的吗!难道还非要自己求着他吃不成?闹情绪的连小婵凶残地了结了另一只核桃,心里很是委屈。

怨念地望了一眼仍旧倚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顾绍余,连小婵剥净了最后一粒核桃,犹豫了一下,还是自己动手捡了一颗,卡崩卡崩咬了起来。

沉寂了好久的顾绍余睫毛微微闪动两下,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缓缓张开,被他这么不声不响地盯着,连小婵手一抖,竟然有种心虚的感觉。

可她一想这一大篓子核桃都是她辛辛苦苦磕的,尝上一两口有什么的,顿觉理直气壮起来,不过就算如此,她嚼的动作还是渐渐慢了下来,然后慢慢地慢慢地,理所应当地停了下来。

她刚刚一停,就见顾绍余眼睛一闭,又躺了过去。

连小婵默默悲愤了。

自从他们被关到这个地方以来,在顾绍余最开始短暂的感动了一把以后,就开始就她之前的种种行为算总账,每天要笑不笑地瞧着她,看得她全身上下几乎被他看掉了层皮。

不就是不小心打了他一拳嘛!

不就是不小心咬了他一口嘛!

不就是…不就是死缠烂打非要跟他趟这摊浑水嘛!

连小婵鼓起腮帮子狠狠磨了磨牙,顾绍余没睁眼睛,胳膊一伸将那小碗掳了过去,端着个小碗咔吧咔吧啃了起来。

连小婵见他吃了,心里有些高兴,只是抹不开脸,伸手又要过去抢,小声嘟囔道:“我又没有说要给你吃。”

顾绍余低低一笑,两下将核桃仁咽了下去,斜眸看她:“我就吃了,怎样?”

“…不怎样。”连小婵讪讪缩回了手,悲愤地看了他两眼,积威太久,她一下子还真没有勇气反抗。

不肯眼睁睁看着顾绍余吃独食,也是咽不下那一口气,连小婵自己捏了一粒,鼓着脸就要往嘴里放,手收回一半悬在空中,木木然再难往近一寸。

手上粘湿湿的触感让她一激灵打了个哆嗦,一脸瘫然地与蹭的一下从凳子上跳起来叼住她食指的顾绍余对视。

火光雷鸣,星辉电闪,连小婵僵着脖子盯着满面坦然的顾绍余看了半响,动了一动,默默将自己的爪子从对方嘴里抽出来,犹豫半响,还是在他的衣服上蹭了两下。

“反正是你自己的口水,没什么好嫌弃的。”连小婵眉毛都不动一下,很是淡定,一脸从容的解释着,内心却已经疯狂咆哮起来——口水抹到手上了口水抹到手上了口水抹到手上了口水抹到手上了口水抹到手上了好想抽死他怎么办!!!

顾绍余笑得很是真诚,哪有还一丝阴沉的样子。他脉脉看了眼连小婵,目光里的内涵很丰富:“不嫌弃。”

不是应该她是受害的一方吗?为什么总有种颠倒过来的错觉?连小婵纠结了。

顾绍余看着她纠结,这些天抑郁的心情缓解了许多,顺手就在她脑袋上揉了两把。

连小婵没想到他居然会来摸她的头,有点呆呆地看着他:“你没事了?”

顾绍余这些天的阴云罩顶直接影响着她的身体健康和心理状况,此时见他雨过天晴,自然是很高兴,只是这高兴之中又不由有些莫名其妙——怎么愁苦了这么久突然BIU的一下就给好了?

顾绍余笑而不语,见她郁闷地垂下了脑袋,心情越发好了,笑道:“嗯。”

顾绍余的声音很平和,很中正,很自然,很正常…很不顾绍余。

他的眉目很是深刻,平时的气质也极是简傲,就是什么都不做单单往那里一站,也自然而然有一股凌人气势,连小婵看着他平时五官锋利的脸因为微笑而柔和起来,越发不自在起来,狐疑地上上下下盯着他看,莫非…他也被穿越了?

脑门上不轻不重被弹了一下,顾绍余好像什么都没做一般轻描淡写看着她道:“你在乱想什么?”

连小婵下意识捂住额头,反而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这才是正常版的顾绍余嘛…

揉着脑门的手停在一半,说起来顾绍余对她好她觉得不自在,对她凶她反而觉得正常,自己才是不正常的那个吧?难不成是被他虐上瘾了?

她还在纠结地思考着自己复杂的心理问题,久久没有听到答案的顾绍余已经不耐烦的揪了揪她的耳垂。

小小的耳垂传来一丝钝痛,连小婵任认命地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啊?”

顾绍余一看她这样子便知道是走神了,索性一笑,在耳垂上捏了两下,也便不再问了。

连小婵看着他自在地懒洋洋坐了回去,在原地傻傻站了几秒,还是觉得自己也坐回去比较好。

“手疼么?”连小婵不知道又在哪神游太虚,猛然间听到这么一句,下意识又“啊”了一声。

顾绍余对她的反应有点不满,哼了一声,眼睛落在了她手上。

莹润如玉的手上,因为剥核桃而染上了斑斑驳驳的褐色,连小婵微屈了屈,许是磨破了皮,本来没什么感觉,被他一提醒,倒是隐隐有些粗粝的疼痛。

连小婵这双手倒是生的极好,纤细修长,只是比照着正常人的手码小了一号,看着很精致可爱,所以那粘在连小婵手上的核桃的遗色就显得格外清晰,她恍惚间一想,刚刚顾绍余突然扑过来啃得好像就是这只手来着…

狠狠甩了甩手,连小婵这才想起回答顾绍余:“还好…不过我想去洗下手了。”

白白的一片多了一块黑,看得真的是让人很难受…

顾绍余嘴巴不停,消灭着硕果仅存的最后几粒核桃,抽空冲她道:“不必了,拿茶水一冲吧。”

好浪费!连小婵脑袋里第一反应如上。

第二反应则是…拿茶水洗,真的不会越洗越脏吗??

尽管很想这么反驳他,连小婵还是很明智大度地决定不在这种小事上跟他计较,隐晦地道:“冲茶很不方便的。”

这话说的不差,虽然派了有人在这里守着,但基本上都是平日里打打杀杀的糙汉子,要不是这样,也不至于剥个核桃还要连小婵亲自动手了。

“哦?”顾绍余轻轻扬起了声调,眼睛又滑到了连小婵的手上。

连小婵也不知道脑子里那个开关被摁到了,福至心灵的悟到了他眼神中的含义,坚决果断地将手缩了回去:“拿口水洗就不用了。”

顾绍余默默看了她一会,突然弯唇一笑:“你在想什么啊…”

连小婵一口血卡在胸口,又被她默默咽了下去:“…我随口说的。”

这明明就是恶意诱导好不好…连小婵心中两条宽面条泪倏忽而下,照这样下去,她早晚有一天被顾绍余虐成惯性抖M。

一脸哀怨地看着顾绍余将最后一颗小核桃吃干抹净,连小婵悠悠长叹了口气,想抒发下自己的怨怼之情,可想了半天组织好的句子到了嘴边居然变成了一句:“…我出去洗个手。”

…她果然没救了。

飘飘忽忽地推开了门,刚好跟要敲门的人打了个照面,连小婵扶着门框神色一下复杂起来。

那人立在门口,却没有丝毫被撞见的尴尬,冲她点了点头,算是行过礼了,不卑不亢道:“在下龙启军吴泓,麻烦两位走一趟了。”

74

74、十年一剑 ...

连小婵扶着门的手轻轻一颤,小心翼翼往里面瞧了瞧,见顾绍余手中杯盏轻轻一转,稳稳落在了桌面上。

吴泓往左轻跨了一步,绕开连小婵,目光直直和顾绍余对上,连小婵心里一急,右脚错开一步,想要上前挡住,脚刚抬起,却又收了回去,只皱着眉扶着额头,看着两人眉来眼去。

顾绍余被吴泓紧紧盯着,却也不慌,略一低头,洒然自如地起身,修眉微挑,笑道:“有劳了。”

这可算是应了他的话了。

连小婵不知情况,狠狠皱眉,却也不好当面辩驳,只好自己苦苦动起脑子。

她这边想着心事,吴泓在旁边站着,也不着痕迹地将他二人打量了一番。一向传言靖王顾绍余乖张暴戾,然而当面看来,却实在是超然自适,率尔不群,颇见皇家气度,并非街谈巷议中所说的狰狞可厌。而另外一位么…他略略不解的看了看连小婵,心里有些疑惑,传说中京城第一的美人杨陌,居然长得这般普通吗?

连小婵的模样虽然算不上绝代,倒也差强人意,只是龙启军整日在内城晃悠,将那些外域美人本朝贵女见得多了,再来看她,就难免有了比较。俗话说以丑衬美不如以美衬美,若说前者能将美放大十倍,那么后者便能将其放大百倍。连小婵这么一比,倒是衬了别人的美,终究落了下乘。加之杨陌美名在外,旁人听了每每心向往之,见了真人与理想落差太大,差十分也成了差百分,更何况这些日子,连小婵削减不少,容色也落了几分,比之前也更加不入了,落在别人眼中,就更是一般了。

连小婵要是知道这个时候别人还在对自己的容貌品头论足,可真是要一巴掌拍死他了。她眼见着顾绍余也不做什么反抗,就这么老老实实跟人家走了,心里乱得不行,表现在动作上,从她拧成一团的手就能看得出来。

可她冲着顾绍余使眼色使得眼皮都快抽筋了也没见他给个反应,只好蔫蔫垂下了头,看着顾绍余走了过来。

眼见着顾绍余要出来了,吴泓才将注意力又挪了回来,龙启军人才济济,对身份的要求也很严苛,但凡挤得进来的都是世家子弟中一等一的好手,他在龙启军中,武功算不上了得,然而人情世故却是通达,故而每次办事,总是全军上下最妥帖的,禁军首领对这靖王看得极重,生怕押解中出了什么纰漏,这才派他来接这趟苦差。

此时见这顾绍余生死不知,却仍旧不慌不忙,吴泓心里也有几分敬重,便冲着他行了一礼,恭恭敬敬道:“殿下客气了。”

顾绍余坦然往门口走去,走到连小婵身边,侧身瞟了她一眼,示意她赶紧跟上,连小婵却是心神不宁,下意识扯住他袖子,让他再难前行一步。

顾绍余侧身瞅了她一眼,她却并不急着解释,反而对着吴泓客客气气道:“阁下可以稍等一等么?”

要说世家子弟有什么好,那无疑是对贵族女子的尊重了,吴泓虽然并不觉着连小婵生得有多好看,但她毕竟也算是个贵族女子,便也享受到了这样的优待。这差事并不很急,他也并不急着走,就爽爽快快点了头,只是顺道补了一句:“两位还请快些。”

连小婵见他允了,使劲点了好几下头,赶忙拉着顾绍余退开几步,往里面走去,这屋子并不很大,她本来还有些担心吴泓听见,可一回头见人已经不在了,这才放实了心。

那吴泓倒也不怕他们使诈,默默退了出去,连小婵心里默默感谢了他几句,这才这才揪了揪顾绍余耳朵,贴着他说起了正事:“怎么回事!”

顾绍余任她揪着,反而还朝她身上又贴了贴,笑眯眯道:“不就是你想得那样么。”

“那你还敢跟着他出去!”连小婵压低声音狠狠骂了一句,“你吃核桃吃傻了吧!”

顾绍余仍旧一副笑模样,将下巴压在连小婵肩上,懒洋洋道:“不然怎样?”

他声音闷闷的,尾音后还拖着小小的翘尾巴,哪有半分着急的样子,连小婵就着他耳朵把他拖下来,急得脑袋都快冒烟了:“你…你上点心行不行!”

“行,行。”顾绍余敷衍地应了两声,用商量的口气对她说道,“那我们等会再出去?”

他表情很是认真,眼睛眨眨的看着连小婵,很是严肃地征求她的意见,连小婵差点没给他哭出来,这时候还在这卖萌你是要闹哪样啊!

连小婵在心里不停咆哮,各种羊驼欢快地在脑海里跑来跑去,踩踏的噪声几乎把她脑袋掀爆,她一脸虚弱地看着顾绍余,指望他赶快出个主意,然后告诉自己之前都是在跟她开玩笑…好吧,她也觉得这种事情发生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后悔了?”顾绍余看着风中凌乱的连小婵,似笑非笑问了一句。

连小婵霍然抬头,看顾绍余脸上仍是调笑的表情,看不出心中所想。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猛然间一巴掌呼在他右脑上:“叫你胡思乱想!”

她这一巴掌看着重,实际却是不痛不痒,顾绍余却被她打得发愣,好半天没反应。

“赶快走吧!”连小婵被他气得不轻,恶狠狠磨了磨牙,最后也只能强作凶狠地冲他喊了一句。

说完不等顾绍余反应,她就径直走了出去。

吴泓仍然在外边候着,见二人出来了,便上前招呼道:“二位好了?”

连小婵黑着脸点了点头,吴泓有些纳闷,看到后一步出来的顾绍余倒是神清气爽,不由更奇怪了。不过他心里知道分寸,只装作没有看见,什么话都没说。

顾绍余心情不错,主动上来寒暄了一句:“久等了。”

吴泓没想到顾绍余居然会跟说这种客气话,受宠若惊的赶紧摆起了手:“殿下言重了。”

顾绍余不怎么在意的点了点头,完全没有阶下囚的意识,淡淡道:“带路吧。”

连小婵看他姿态摆的这么高,本来还有些担心吴泓刻意为难或是故作不理,没想到他却毕恭毕敬的应了,虽是疑惑,却也松了口气。

顾绍余却完全没有连小婵的这种担心。

他毕竟出自行伍,外面的名声传得再怎么难听,在那些兵卒眼中,那也是铁打的将军,一等一的好汉。名声可以作假,功劳簿却做不得假,毁寺灭佛虽然做的狠毒,但明眼人一看便知道是为上位者担的罪名。僧人不事生产,田产却有不必纳税的特赦,更何况,金身塑像一座便是上百斤的铜铁,皇帝哪里容得他们这般自在?

顾绍余虽然不信这些今世来世的,却也对欺负这些和尚没什么兴趣,要不是传下来的密旨上旁敲侧击的让他狠狠给个教训,他也不会把事情做得如此狠绝。

这些年来,他的战功却也不小,若不是有个性情怪癖的名声在外,他怕早就被铲的一干二净了。

只是如今,皇帝既然要对顾景清动手,便得好好斟酌一二,看看有没有将各藩王一斩而尽的能耐,虽说当下诸侯亲王早就零零落落大不如前,但齐集一起,好歹也有一搏之力,那位若是没有万全之策,怕也不会来啃他这根硬骨头。

细究起来,他自被送来,心中就已经对那位的盘算想清了七八分,唯一放心不下的,倒反而是日日伴着他的连小婵了。

他看了一眼在前面默默低头走路的连小婵,低头微微一笑,弯唇摇了摇头。

连小婵只顾着走路,哪里会注意他这些小动作,走了好一会,才听到吴泓说了一句:“换一条路吧,这条走不通了。”

连小婵有些茫然地抬了抬头,只见东边人声喧沸,刀戟斧钺之声震响,两拨人马混战一团,斗得不可开交。

“出什么事了?”连小婵毕竟还没修炼到顾绍余那个宠辱不惊的程度,看不远处打得激烈,便想要赶紧问清楚了,生怕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吴泓眼睛都没眨一下,笑容不变,一席话说的更是滴水不漏:“不是什么大事,小姐不必担心。”

这分明就是打起来了!你当我眼瞎啊!连小婵心里默默竖起了中指,终于忍不住暴躁了。

知道吴泓不会说真话,连小婵只能磨磨蹭蹭蹦到了顾绍余旁边,戳了戳他胳膊,低声道:“什么情况?!”

顾绍余见她主动黏过来,挑了挑眉梢,对她的表现还算满意,便好心给她做出了回答:“你没看出来吗?定王造反了。”

“什么!”连小婵不自觉叫了一声,再回头看看,旁边的人皆是果然如此的表情。

连小婵顶着酷似一张被雷轰过的囧脸看着眼前无比淡定的两人,顿时觉得…自己这么慌张,简直就是弱!爆!了!

作者有话要说:造反大作战~~~顾景清小盆友终于耐不住啦,十年一剑神马的,人家表示完全没问题!╰( ̄▽ ̄)╮

75

75、时来运转 ...

逼宫什么的,难道不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吗!为什么你们可以这么淡定…

连小婵表情飘忽地看着顾绍余,脑袋被他伸手一拍,飘出来的魂又蹭的一下飞回了肚子里。

吴泓一直很有礼貌的在旁边看着他们交流感情,看连小婵回过味来精神稳定了,这才□来问道:“不知道二位…可以走了吗?”

连小婵见他一直等着,尴尬地笑了两下,点了点头。

吴泓引路在前,目不斜视的绕开了着起来的那几座宫殿,从旁边穿了过去。连小婵跟在后面,老老实实走了几步,眼看着快要超过去了,还是忍不住往那边瞟了两眼,只见得烟消火灭,喊打之声虽在,却是比之前小了不少,乱局似乎已经快要平定了。

连小婵吃了一惊,见顾绍余吴泓根本连看都没看,像是早就想到了这种情况,不禁对这皇帝的评价又上了一层…深不可测啊!

啧啧叹了两声,连小婵赶快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好好琢磨着之后的应对之策。专门把他们叫出来,必然是有话要说,万一他们的回答有哪里出了错漏,要再想弥补可就难上加难了。

想想走之前也没跟顾绍余对对口径,连小婵一时后悔不迭,碍于吴泓在旁她也不好跟顾绍余交代什么,也只好先把自己这边的事情拎清了。

仔细说来那些琐细事情,别人也未必放在眼里,最是难说清的,怕还要数冒充王妃这项了。

连小婵揉揉耳垂,拧紧了眉毛,开始细想对策。

这件事说起来可算欺君,罪名极大,若是想不出个好借口来,免不了个抄家问斩,可是纵然想圆却也不那么容易,说差了比欺君也好不到哪去。

最简单的莫过于把脏水一股脑全泼到杨陌一家身上,但是这么做一来未免太没情意,二来落在别人眼里,连小婵也免不了一个世故小人的标签,左右都不好看。

她一路上都在想法子,却也没漏过注意周遭情况,眼见着他们越走越远,走到了处精致院子,吴泓才有了停下来的意思。

到了?连小婵心中暗疑。刚想打量下环境,却见吴泓绕开这院子,又往前行了几十米,穿过了座假山,这才止住脚步,冲着门口的人点了点头,转身向二人施了一礼:“二位请。”

门口守卫主动将门打开,顾绍余抬脚便进,连小婵本来还有些犯怵,见顾绍余早就进去了,一咬牙也跨了进去。

房内光线有些黯淡,当中坐着一人,正身坐着,像是在看什么东西,听得二人进来的声音也没什么反应,连小婵屏息立在一旁,生怕将他吵到了,紧张的要命。

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来,眼睛掠过连小婵,投向了顾绍余:“五皇弟,别来无恙。”

连小婵没想到当真是皇帝,一哆嗦赶忙低下了头,只听旁边顾绍余不慌不忙道:“臣弟甚好,有劳陛下挂心。”

“哼。”皇帝不辨喜怒地打量了他一番,陡然变了脸色,随手扔下个东西,对着连小婵当头砸来。

连小婵吓了一跳,没能反应过来,多亏顾绍余很快地将她往后带了一步,这才躲过了这飞来之祸。

她不知触了什么霉头,惹得这皇帝不快,赶快跪下行了一礼,敛声等着皇帝开口。

她低头往地下一看,皇帝砸过来的,却原来是一卷折子。

连小婵出了一身冷汗,地上冰的刺骨,她却动也不敢动,只等着皇帝发落。可左等右等皇帝偏不开口,倒是顾绍余慢慢悠悠道:“陛下何必动怒?”

他声音一贯的懒散,听得跪着的连小婵都替他捏了把冷汗,幸好皇帝并没为这个跟他计较,也不与他多说,直接劈头问道:“下面的可是杨陌?”

连小婵身上一颤,死死一咬唇,好一会儿才缓缓低声道:“小女是杨家表亲…名唤连小婵。”

“移花接木…”皇帝眯起眼来盯着她看了半响,冷冷道,“好大的胆子!”

连小婵没想到一上来就是兴师问罪,刚刚在路上想好的说辞顿时都飞到了九霄云外,她支吾了一会儿,刚想出了些苗头,顾绍余已经抢先一步替她答了:“陛下恕罪,臣弟不敢欺瞒,实在是情有可原。”

连小婵没想到到了紧要时刻顾绍余如此可靠,心中两条宽面条泪潸然而下,好赖是松了口气,不想皇帝紧赶着又添了一句,似是有些不悦:“朕几时问你了?”

连小婵刚放下的心马上又提了上来,只闻顾绍余轻笑一声,道:“此事实在是关联甚深,由臣弟来说,方为妥当。”

皇帝似是有些松动,不再揪着他的冒犯之罪不放,问道:“怎么个关联甚深?朕倒是有些好奇了。”

顾绍余淡定自若,毫无惊乱之色,并不直接述说来龙去脉,反而反问了一句:“臣弟有一事,不只当问不当问。”

连小婵在旁边本来被地板硌得难受,听他猛然间来了这么一句,一歪头几乎将脖子闪了,没头没脑的,他怎么又闹了这么一出?

皇帝似乎已经对他的跳跃性思维有所见识,也没跟他置气,只顺着话头道:“什么事?且说来听听。”

“多谢陛下,”顾绍余行了一礼,连小婵支棱起耳朵,有些好奇他的问题,“敢问陛下,臣弟的风评如何?”

皇帝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哈哈大笑两声,并不回答,只道:“龙武,你来说说。”

连小婵一时有些纳闷,屋子里就这三人,他究竟叫的哪个?

正在疑惑之际,却见阴影处站出来一人,叉手施了一礼,有些犹豫地看了顾绍余一眼,道:“靖王的名声…似乎并不很好。”

连小婵这才将突然出现的这人和所谓的暗卫对应起来,恍然大悟。她本来还有些疑惑,这皇帝怎么会对他们这么放心,原来是早有安排,不怕他们使什么花招。

只是她一听这龙武的评价,心里却是有些不高兴,就算顾绍余名声不怎么好,他也不必当着本人的面说吧,模棱两可说句不知道不可以吗,非要说得这么直接…

她心里有些不踏实,用眼角看了看顾绍余,见他没什么动静,这才安下心来,正要收回目光,却又见顾绍余似笑非笑,朝着她瞥了一眼,她不知为什么心里一虚,赶紧低下了头。

她心里正在砰砰乱跳,又听见顾绍余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慢慢心跳又缓了下来,他的声音和人仿佛,虽是清朗,但总带着三分慵懒邪意,听的人似醉非醉:“臣弟生性乖戾,众人避之惟恐不及,这杨严身居高位,杨陌令名远播,自然不肯屈就…这位连小婵连姑娘不愿见叔父为难,表姊受罪,便甘愿以身相殉,报答大恩,替这杨小姐上了花轿,与臣弟成了亲。”

没想到顾绍余编起故事来也是一套一套的!连小婵听他一通乱吹,将自己说得是大义凛然,心中羞惭不已,各种尴尬,不禁抹了把冷汗。

“哦?”连小婵的心情如何可没人在意,皇帝冷笑一声,却道,“怕是不止如此吧。”

连小婵顿时生出了警觉,这皇帝话里的意思,怎么感觉像是话中有话?

她能想到的,顾绍余当然也不会想不到,听到皇帝这一句,他心里冷笑一声,明镜一般,顺着他意续了一句:“陛下明鉴,却是不止这一个原因。杨小姐本来已经心许他人,听了皇上的指婚,自是心中不愿,在成亲前几日,就已经逃婚了。”

连小婵见他这盆脏水泼的是又准又狠,不由暗暗同情了下杨陌,顺便暗叹一句,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啊!顾绍余果然是真小人,好样的。

果不其然,皇帝听了这一句,拍案大怒,气道:“不知廉耻!那男子是哪一个?”

顾绍余见他装模作样,心中更是冷笑不止,知道他等得就是自己这句指认,倒也不磨蹭,爽爽利利抖了出来:“正是定王。”

“什么?”皇帝像是吃了一惊,皱着眉追问道,“此言当真?”

顾绍余陪着他装样子,亦是一脸正色:“这等大事,臣弟如何敢乱说?”

皇帝沉吟许久,还没拿定主意,便将这事撂在一旁,先解决当下的问题。他这才想到跪了好久的连小婵,和颜悦色道:“连小婵是吗?起来说话吧。”

连小婵身子都麻木了,终于等到了他这句话,僵直着腿从地上爬了起来,动作僵硬地施了一礼,本来想笑上两下,可怎么咧嘴看起来都像是脸抽筋,只好放弃了这个打算:“多谢陛下。”

皇帝点了点头,似乎对她还算满意:“免礼吧,替婚代嫁,本来是罪无可恕…”

他顿了一顿,才道:“但朕念你孝义可嘉,姑且免了你的罪吧。”

连小婵听他说得一半,本正心惊胆战,又听他下半句将她纠结许久的问题一并解决了,简直是喜不自胜,对这皇帝的评价蹭蹭蹭就翻了两番。

她还在高兴,又听皇帝张口又加了一句:“龙武,伺候笔墨,拟旨。”

拟旨?拟什么旨?连小婵一个大喘气,直勾勾盯着地面,刚翻上来的好感度哗啦一下全又掉了回去,这皇帝说话怎么跟挤牙膏一样,挤一下说一句,真是急死个人啊!

作者有话要说:考试周神马的伤不起。。。默默的忏悔,顺祝亲们蛇年的第一个周末快乐,么~~~\(≧▽≦)/

76

76、云收雨霁 ...

连小婵兀自心惊胆战,那旁边的龙武已经手脚麻利地将纸笔准备好了,连小婵看着皇帝将笔杆抓在手上,手腕悬空略顿一顿,只觉得自己那颗心也跟那笔一样不上不下悬着,怦怦怦跳个不停。皇帝并没停顿多久便款款落笔,唰唰唰立马就写下一排字来。

连小婵动了动脑袋,眼睛眨巴眨巴,恨不得立刻就化身成长颈鹿,一下子将脑袋伸到案子那头,她这么想着想着脖子不由自主就往前倾了过去,她慢慢往前探着,没出去几厘米,领子就蹭的一下蓦然被人揪了回来。

一扭头对上的便是顾绍余威胁的眼神,连小婵很识相的拍了拍脖子,乖乖地将脑袋又缩了回去。

其间龙武往这边瞟过一眼,但皇帝却什么也没说,他将书写完毕,将笔往笔架上一搁,这才转移注意,看着站在下面的两人,低了声音似是有些不悦:“怎么还不下去?”

连小婵本来以为这旨是颁给他们的,没想到竟不是这样,不由有些纳闷,但她决计不敢在皇帝面前表现出来,老老实实行了一礼,便随着顾绍余一起下去了。

她迷迷糊糊跟着顾绍余又回了他们先前住的屋子,一路上都在疑心这个,那道旨不是给他们的,又是给哪个的,难不成是给顾景清的?她越想越是有理,自己暗暗点了点头。

这回还是吴泓将他们送了回去。送回来后他便留在了这里守着,也没提什么时候把他们放出去,连小婵心里猫爪挠似的,浑身上下都不安生,好几次看着他欲言又止,终究话到嘴边还是没直接问出来,又被她吞了回去。

“你说皇上他最后那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连小婵实在是憋不住了,把话掏出来跟顾绍余一起讨论,抹着脸揉了两圈,口气闷闷的。

顾绍余哼哼了两声就没了动静,连小婵支着头正奇怪着呢,一抬眼看顾绍余正叼着个杯子喝水,八成就没注意到她在讲什么。

她一个郁闷拍了拍桌子,顾绍余才甩了个眼神过来示意她继续说。

连小婵凑近了一看,才发现他正在看不知道什么文书,不由啧啧两声惊叹:“你竟然还会这个!”

顾绍余又哼了两声,充分表明了自己的不屑。

连小婵被他鄙视惯了,根本不将这两声哼哼放在眼里,细看了看那文书上的内容,发现冗冗沉沉便没了兴趣,将目标转移到顾绍余的脸上。

顾绍余叼杯子的姿势极是自在潇洒,动作懒懒的,配上他那身萧朗隽逸的气质,很是有些公子风流的味道。

连小婵忍不住戳了戳顾绍余的腮帮子,有些纳闷:“这杯子滑不溜秋的,你倒是是从哪下的嘴?”

顾绍余本来好好的造型被她一戳给戳没了,一口将杯子吐了,拿在手上转了两圈,将杯子递了过去,似笑非笑:“真这么好奇就自己试试呗。”

连小婵深以为然,不过没去接他递过来的那个杯子,而是从桌子上另拿了一个。

“有口水。”连小婵的表情很严肃。自从上次被顾绍余啃了手,她对这种事简直异常敏感。

顾绍余嘴角抽了抽,很想一巴掌把她抽醒了,不过最后还是忍住了,继续看自己的文书。

连小婵拿着杯子仔细研究了一番,手端着杯子小心翼翼用上下唇将杯子含住了,可刚一松手,杯子跐溜一下就滑了下来,多亏顾绍余手快,一下子又将它捞了起来,它这才逃过了被惨无人道碎尸的命运。

“不行吗?”连小婵揉了揉脑袋,有点想不通,将顾绍余手上的杯子拿了过来,一发狠咬了下去。

“呃…”只听一声脆响,然后就是钝钝一声闷哼。

顾绍余看她表情古怪,将手上的东西放了,专心致志瞧着她看,略拢了拢眉峰:“怎么了?”

连小婵一脸痛苦,呸一声将杯子吐了出来,捂着嘴皱着脸瓮声道:“…磕着牙了。”

……

顾绍余很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连小婵很是郁闷:“为什么我跟你在一起感觉智商变低了好多…”

顾绍余见她自言自语不知道在咕噜什么,心情很好地将自己的杯子捡回来,又自得其乐的叼了起来。

连小婵看着有点小嫉妒,不过摸摸自己还在闷痛的牙,还是将再试一次的想法咽了回去。

她还在琢磨杯子的问题,猛然间看顾绍余霍然起身,竟是放下了手中的事,要往外边走去。

“哎,怎么了?”连小婵虽然知道他喜欢一惊一乍吓人,但还是赶忙地撇了杯子,去抓他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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