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调了调弦就要张嘴,连小婵卡着时间,佯作惊奇道:“之前姑娘不是已经唱过了吗?怎么现在还要唱?姑娘倒真是个喜欢琴瑟的雅人。”
那女子被她一噎,手停在弦上不知道该不该按下去,过了好半天这才忍气吞声道:“姑娘说笑了,相逢即是缘,公子肯慷慨解囊,奴家实在感激不尽,可惜奴家身无长物,只能清歌一曲,聊表谢意。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姑娘看在我见识浅薄的面上多多包涵吧。”
连小婵见她姿态放得这么低,倒也不好意思再呛她,只端了杯茶抿在口中,却是不说话了,那女子略松了口气,开始拨弄琴弦,她这么一张口,连小婵差点没把嘴里的茶喷出来。只听她歌喉婉转,悠悠唱到:
谁家的轻笛,渐响渐远,响过浮生多少年
谁家唱断的锦瑟丝弦,惊起西风冷楼阙
谁蛾眉轻敛,袖舞流年,谁比肩天涯仗剑
谁今昔一别,几度流连,花期渐远,断了流年
不如就此相忘于尘世间,
今夜无风无月星河天悬
听罢笛声绕云烟,看却花谢离恨天
再相见,方知浮生未歇
若挥袖作别,流云万千,可有人万千流连
若今昔一别,一别永年,苍山负雪,浮生尽歇
今夕隔世百年一眼忘却,
叹只叹他轻许了诺言
把千年咒怨轻湮,成全了谁的祈愿
他不见,她守韶华向远。
这、这不是《仙剑》的同人歌《浮生未歇》吗?连小婵一口水呛到嗓子里,咳咳咳咳了半天才缓过来,见顾景清的眼睛里露出几分探究,马上狠狠拍了几下,将气顺了过来。
女子一曲唱罢,眉目间仍染着淡淡的哀伤,那种幽怨而又文艺的气质很好的在她身上结合成了一体,连小婵一阵抽搐,几乎马上可以肯定:这货绝对是穿的!
怪不得见了顾景清就这么主动地凑了过来,感情她以为自己是来寻找真爱来了!
顾景清的反映并没有辜负那女子的期望,他很是赞赏的看着她,道:“好别致的曲子,可是姑娘所作?不知叫什么名字?”
“这首曲子的名字,叫浮生未歇。”女子痴痴的望着顾景清,眸中带着若有若无的哀怨和期盼。
“好美的名字。”顾景清玩味一笑,“姑娘果然蕙质兰心。这样的曲子,莫不是有真感悟的人,是做不出来的,姑娘倒是性情中人。”
那女子毫不推辞地受了:“这只是我随意作的罢了,倒叫公子见笑了。”
顾景清倒是来了兴致:“难道姑娘所做的还不止这么一首?”
女子颇有些骄傲的扬起了头:“说来惭愧,奴家对词曲这一道倒是有些研究,这样的歌,少说也有十来首了。”
“哦?”顾景清右手轻轻扣着桌面,一下一下,那女子见他迟迟不说话,却也并不着急,连小婵越发不待见这位穿越过来的同仁,轻轻皱起了眉。
有节奏的敲桌声陡然一停,顾景清骤然露出个笑容:“姑娘果然是有才情的,我请姑娘来我家做个琴师,姑娘意下如何?”
那女子脸上明显露出喜色,话里也带着股喜气,忙俯身行了一礼:“多谢公子收留!”
“对了,还不曾问姑娘的名字呢。”顾景清笑得很是亲近,那女子越发欢喜起来,快快地答道:“奴家姓吴,名唤涵烟,不知道公子怎么称呼?”
顾景清微怔一下,没想到这女子竟如此大胆,直接问人名姓,看向她的目光越发深沉起来:“在下顾景清。”
“顾景清?”吴涵烟掩唇惊呼,马上又意识到这举动实在有些无礼,赶快掩饰过去,有些焦切地问道,“难道您,您就是…”
顾景清冲她摇了摇头,她马上不再说了,会意地朝着顾景清一笑,自己拉了个椅子就坐下了。
连小婵看得一愣一愣的,这姑娘还真是自觉啊,好像没人请她坐下来吧?
杨陌脸上的厌恶清晰可见,吴涵烟也不知道是装没看到还是真没看到,一点也没动弹的意思,就坐着不说话了。连小婵也不好假装没看见,便主动上前客套:“姑娘是本地人?”
吴涵烟娇滴滴应了一声,一双剪水双瞳还是眨也不眨的盯着顾景清,连小婵手一抖,几乎想摔筷子了:你是在跟我说话啊!是在跟我说话!你看他干什么啊!
谢晋白见状倒是一笑:“姑娘想必还没有吃饭吧,不如跟我们一道用些东西?”
吴涵烟这时才有些尴尬,人家都在吃饭,她这么坐过来,好像确实有点碍眼,但她又不愿站在一旁等他们吃完,便眼巴巴的看着顾景清。
顾景清如何注意不到她?见她这幅模样,当下做了个人情:“说的也是,姑娘也一道吃一些吧。”
吴涵烟推辞几句便拿起了筷子,连小婵见终于可以安生吃饭了,也松了口气,开始往自己碗里加菜。
可没吃几口,她就有点吃不下了。身旁的吴涵烟一个劲的给顾景清夹这个夹那个,一边夹还一边柔情蜜意地说:“顾公子,尝尝这个,”“顾公子,这个也不错,”“顾公子,你看看这个怎么样,”…
他有手有脚好不好,用不着给他献爱心!这些菜人家又不是没吃过,就算你给他夹一盆,他也不会因为这个对你一见钟情的!姑娘,醒醒吧!
一旁的杨陌看得也很郁闷,拿着筷子使劲在碗里拨来拨去,就是一口也咽不下,哪里来的野丫头,怎么一点教养都没有?先是投怀送抱要给顾景清做小,之后不问主人一句就直接坐下,毫无规矩,现在还在大庭广众之下一个劲的给男人夹菜,她一点脸面都不要了吗?
碗里的菜被杨陌捣成了一团,看着更是倒人胃口,她索性将碗一推,冷冷撂下一句:“我出去走走”就直接闪人了。
吴涵烟面上一喜,正暗自庆幸之时,却见顾景清也将碗筷一撂,跟着出去了:“我过去看看。”
吴涵烟脸马上垮了下来,拨拉拨拉自己碗里的饭,顿时也觉得没了胃口。她穿的这个身体家里并不算多有钱,之后父亲做生意破了产,弟弟被人抱走什么的都是真的,但是有一点她却有所隐瞒,本来抱养她弟弟的那户人家也提出要收养她的,但她嫌弃那是家农户,这才偷了路引,偷偷跑了出来。
一路上她都在找那些微服出行的公子哥,可惜碰上的净是些恶少纨绔,好不容易今天碰上了,偏偏身边还带着两个臭丫头!
她本来对自己的容貌很有自信,但看到了那个看着就很傲气的姑娘,却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远远不如。但是就算再漂亮,她一个迂腐无趣的古代女子,满脑子都是三从四德,怎么比得上她这个二十一世纪穿过来的,能歌善舞,精通辞赋的文明人?她本来就爱好古代诗词,一发现自己穿到了架空时代,更是马上将自己会背的诗词全都默写了一遍,誊抄在一个小册子上,等她展示一番才艺,这个顾景清还不是手到擒来?
22
22、一地鸡毛 ...
在吴涵烟默默筹划的时候,连小婵也在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她。这个同样穿越过来的吴涵烟,看上去已经有十□岁了,在这里这个年纪还不嫁人,还在大街上抛头露面,应该算是比较丢脸的事了,但她好像并不在乎这些,莫非也是才穿过来的?
她的模样倒还不错,瓜子脸、杏仁眼、樱桃唇、远山眉,身量苗条,走起路来也是摆摆摇摇,有那么些意思,但是跟杨陌比起来,那可真是拍马都不及了,看到杨陌那么个大美人杵着,她到底是哪来的勇气过来跟顾景清自荐枕席的?
连小婵百思不得其解,最后还是决定先跟她套套话,摸摸底,心里也好有个数:“姑娘刚刚的那首曲子可真好听,我以前倒是不曾听过呢。”
哼,你当然没听过,你这种古代人能有什么见识?吴涵烟怜悯的看了她一眼,话里却还很客气:“姑娘谬赞了,不过是我一时做来玩的,上不得台面。”
“怎么会!”连小婵佯作吃惊,“我看这个词倒是做的极妙,比那些苛求格律的不知要好了多少。”
“姑娘这么说可就错了。”吴涵烟马上不赞同的摇头,“这首词虽然好,但是怎么能跟正统的相比呢,须知只有精工押韵,方配得起绝妙好词一赞,这种旁门左道,不过是给俗人拿来听个乐子罢了。”
连小婵很莫名的看了她一眼,我是在夸她吧?她为什么还要跟我抬杠,把自己的东西贬得一文不值啊?这个姑娘的思维实在是太跳跃了,她好像有点赶不上啊…
连小婵讨了个没趣,就不再说话了,吴涵烟却有些急了,她刚刚说那么一通,就是想激她出口考校,好显示一把才艺啊!怎么这个丫头跟个泥捏的一样,也不知道反驳、不知道质问她啊?
见连小婵迟迟不开口,吴涵烟只得主动出击:“我倒是填过几首词,虽然算不上上佳,但也还算看得过眼,还想请二位帮着斧正一下。”
哦?连小婵似笑非笑,算是明白这位吴姑娘心里打得什么主意了:“那姑娘不妨说来听听,我虽不攻此道,倒也乐意长长见识。”
吴涵烟见自己有了机会,却又不急着说了,只问道:“姑娘也喜欢诗词?”
“粗通皮毛而已。”确实是粗通皮毛,以前要求背诵的诗词她基本上都全忘光了…不过,她私底下看到的倒也看了一些,比起古人口口相传,在数量上倒占了些便宜。
“那姑娘以为陈书万陈公子的词如何?”吴涵烟给自己斟了杯茶,轻轻一吹,捧着茶杯小口小口抿了起来。
陈书万?连小婵在脑子里想了一遍,翻出了这么个人物。这陈书万的生平倒像是柳永,也是风流才子,屡试不中,只好流连烟花柳巷,为那些歌女填词,不过当今皇帝却不如宋仁宗那么“亲民”,关心他这么个小小的不第士子,所以只是少了奉旨填词这么一出。连小婵不知道她突然提起这一茬是想做什么,还是决定以不变应万变:“当然是极好的。”
吴涵烟眼睛很快地往后面一瞥,突然加大了声音:“我看倒也未必。”
“哦?姑娘看来是有更好的了?”这次说话的是沉默了许久的谢晋白,他这话说得很是来了兴趣,吴涵烟更受鼓励,清了清嗓子,吟出了那首千古知名的蝶恋花:
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栏意。
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好词。”啪啪两声击掌声从背后传来,连小婵回头一望,来得正是杨陌和顾景清。怪不得之前她一直扭扭捏捏不直接说,原来是等着正主呀…
连小婵倒是越看越有趣了,打量杨陌神色,却见她并无不悦之意,吴涵烟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么一点,马上觉得有些不对劲。
“只是不知,姑娘是为哪位伊人消得憔悴呢?”
吴涵烟被卡在那里,半天回答不出来,难道她要直接说是顾景清?对一个才见面不过半个时辰的男子这么直诉爱意,她再不要脸也做不出来啊。消声了半天,她才磕磕巴巴道:“不曾有什么人,不过是我随便写的罢了。”
“是吗?”顾景清一挑眉,“姑娘这词里的情意倒是深重的很,倒像是跟真的一样了。”
吴涵烟赧颜一低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安安分分坐在那装聋作哑。连小婵看她确实尴尬,便岔开了话问顾景清道:“公子,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能回京?”
“今日暂且在这休息一晚,明天再动身吧。”顾景清重新落座,“我已经定好了几间上房,大家等会就各自回房休息吧。”
连小婵也累了一天,听到能好好休息一下,真是喜不自胜,拿出帕子擦了擦嘴,就问道:“哪一间?我先过去看看。”
“连小姐和杨小姐你们住一间,吴姑娘你住在她们对面的那间,”顾景清大概一交待,最后加了一句,“我和晋白就住在你们房间的两边,有什么事叫一声就行。”
连小婵点了点头,顾景清叫来小二先将她带了过去,她推门一看,见这虽不算大,但也算得上干净整洁,倒是挺满意的。将小二打发走了,连小婵绕到后面一看,见已经烧好了两锅洗澡水,更是高兴,轻轻试了下水温,还有些发烫,应该是刚刚才倒上的。她本来想好好泡个澡,但最后还是决定等等杨陌,便又坐回了房内。
桌子上放着个包裹,连小婵好奇之下打开一开,原来是两件新衣服,抖开一看,一件刚好,一件稍长,想来是顾景清为她和杨陌准备的。她不由赞一句,这顾景清实在是细心,连这些小事都一件不漏的想到,实在是不简单。
她正捧着衣服发呆,却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往外一看,果然是杨陌回来了。杨陌将门一掩,奇怪地问道:“哪来的衣服?”
不等连小婵回答,她就自己给出了答案:“是定王殿下准备的?他倒真是个有心的。”
看到杨陌这儿女情长的样子,连小婵面色凝重,将衣服往桌子上一放,招了招手唤她过来。
“怎么了?”杨陌见她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有些不解,但还是坐到了她身旁,“出什么事了?”
想到顾景清他们就住在旁边,连小婵压低了声音,凑到离她最近的地方,这才敢问:“你知道定王为什么专程来找我们吗?”
“不就是因为我们走失了吗?”杨陌说完自己也觉得有些牵强,她又不是什么公主郡主,哪有那个身份让一个亲王来亲自救她?心里咔崩一声,杨陌也压低了声音,小声道:“你知道是怎么回事?”
连小婵深深看了她一眼,语气中是波澜不惊:“定王是来迎亲的,皇上已经把姐姐你许配给靖王殿下了。”
“什么?”杨陌慌乱之中踏错一步,竟将凳子不小心踢倒了,凳子骨碌碌大声响着,不一会儿门口便传出来了顾景清关切的问候:“杨小姐、连小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没事,是我不小心将椅子踢倒了,公子无需挂怀。”杨陌还算镇定地回答了顾景清,从脚步声中判断出他走了,这才急迫地问连小婵:“你听谁说的?消息可靠吗?”
“谢晋白。”连小婵一字一顿道。
杨陌却还不愿相信:“你怎么知道他说的就是真的…”
“这种事他有必要说谎吗?”连小婵毫不留情的打碎她的幻想,“这么大的事,出去问问就知道了,他为什么要跟我说谎?”
杨陌站在那,两只眼睛飘闪不定,一张小脸白的跟打了蜡似的,连小婵看得也不由有点心酸,安慰道:“其实靖王也不错…你不是还见过他吗?说不定他也记得你呢。”
“谁稀罕他记得!”杨陌死死咬唇,话里是满满的怨憎。下一刻她又无力坐了下来,心神恍惚,看着更让人不放心了。
连小婵生怕她想不开,绞尽脑汁想开解一下她,无奈平时实在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只好干巴巴吐出一句:“你…你宽宽心吧,这事已经定了,你再想也没有用。”
杨陌直勾勾看了她一眼,面上几无表情,连小婵吓得一哆嗦,一把攒住了她的手:“你,你千万别做出什么傻事啊!”
“我能做什么傻事?”杨陌嗤的一笑,鄙视地看了她一眼,表情转为严肃,“我是在想,究竟是谁这么跟我过不去,非要这么整我?”
连小婵没想到她接收的这么快,倒是有点小惊,再一琢磨她的话,发现好像还真像是有人故意整治她。先是太子妃鸡飞蛋打,又是莫名其妙被支出京城,还在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被许配给了那个靖王。连小婵一挠头,半响才憋出来一句:“你…你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23
23、客栈一宿 ...
“我怎么样你还不清楚?”杨陌很是嗔怪地白了她一眼,动作虽不雅,她这么个美人做出来却仍是好看得很,“说起来,京城里面不讨厌我的才是稀罕呢。”
想想杨陌平时的风头,连小婵也暗自点了点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杨陌如此出众,那些不如她的人里面,难免有些人含酸拈醋,吃味起来。只是这也不算什么大仇,大家顶多嘴巴上刻薄几句,倒也没必要煞费苦心来陷害她。说起来真正算得上有怨的,也就那么两位…
杨陌对上连小婵探寻的的眼神,肯定的点了点头:“最有可能的就是沈家姐妹。但是就算赐婚这件事是她们在煽风点火,之前太子的那桩却定然不是她们做的。”
连小婵一脸赞同,之前传出来那些风言风语以后,大家基本上一面倒的都是不齿沈姝投怀送抱。就算是再想往上爬,她们也不会这么不顾身份,拉下脸面自降身份。不过之后的事,可就不一定了。
杨陌款款道:“沈姝一向恨我恨得咬牙切齿,自己不痛快了,便要拉着我一起不痛快,倒也是可能的,不过这些事,谁又说得清楚?”
杨陌垂下眼来,长长的睫毛温顺的伏在眼睛上,看着倒是温和无害,连小婵也不禁心神荡漾了一把,这张脸实在是极美,尤其是在她不说话的时候,简直就跟白脂玉雕的美人一般啊。
不过现在可不是欣赏美人的时候,她赶快拍拍脸清醒过来,对着杨陌道:“好姐姐,既然你也想通了,那我就多说一句,这个定王,你还是别去招惹了,真要怪罪下来,你们谁都讨不了好。”
杨陌眼神微暗,却也只能叹一句:“我省的。”
此时她似又想起来了什么,忙抬头盯着连小婵:“那个吴姑娘,你看她如何?”
“吴姑娘?”连小婵笑得有些僵硬,怎么突然又提到她了,“我看她倒是有些才情,就是有些小家子气。”
杨陌对她的答案很不满意,抿唇摇着头,双眸幽远,透出沉思:“我看这个吴姑娘,有点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连小婵迫不及待问道,难道她发现这个吴涵烟是穿的了,不可能啊,她没看出来有什么破绽啊,“我说不上来,但是这个女子浑身上下都透着股邪气,你以后还是离她远点。”
原来是猜的啊…连小婵有些失望,却听到杨陌又道:“说起来,她那首词倒是不错。”
必须的啊,那可是流传千古的名篇…连小婵不由腹诽。
“不过女子只需学好针黹女工、管家掌事便可,学这些无用的,也只会落人口舌。”杨陌一脸不屑,却是很瞧不上这些歪门邪道。不过这时诗词一行还被人看成是牌九马吊这样的游戏,男子都不会将过多的精力放在这里,一个女子,不好好学着理事,却来做这些没用的事,简直更是可耻了。
连小婵对杨陌这种观点的认同感不很强烈,但像吴涵烟那样拿着现成的东西向众人显摆,她也是做不出来的。穿越的时间越久,她对这个世界的认识就更深一层。这里确实不算封闭,对女子的管束也算不得多宽,女子可以改嫁,普通人家的姑娘也可以随便上街,但是不管怎么样,这个世界的人,对那些太显扬的女子,还是非常反感的。
就像一本书里写到的“一个女人不该吸引过度的注意,任是铁铮铮的名字,挂在千万人的嘴唇上,也在呼吸的水蒸气里生了锈。”一个与众不同的女子,纵然会博得众人的赞叹和目光,但同时也必须承担着别人的嫉妒和猜疑。那些历史留名的女子们,又有哪个是快活的呢?
可是这些跟她都是没什么关系的,杨陌已经去洗沐了,连小婵这才想起来,后面还晾着洗澡水呢,赶紧打散了头发,抱着衣服过去跟杨陌一起洗。
两人没洗一会,就听到邻边的房子传来的声音:“顾公子,奴家新谱了支曲,想请公子帮着听听,公子可有空闲?”
连小婵目瞪口呆,这都几点了,还听什么曲儿啊?这姑娘的用意也太明显了吧,她也不怕顾景清吃干抹净就走人?还是她对自己真的那么有自信?
杨陌的脸上也不由露出了烦厌之色,女人对女人的恶感来得最简单,何况这吴涵烟还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纠缠不休。
不一会就传来了悠悠歌声,连小婵掏了掏耳朵,不出意外似乎是王菲的《水调歌头》。边洗澡边听吴涵烟唱歌,连小婵忍不住心里夸了一句:她唱的倒还挺不错的啊!难怪这么有胆气。
杨陌虽然不耐烦却也不能冲到对面去捂住吴涵烟的嘴,叫她不要唱,她默默地将身上擦干净了,黑着脸换上新衣就到床上擦头了。
连小婵没有她那么强烈的反感,便仍慢悠悠擦着身子,顺便回忆一下很久以前听过的歌曲,估计以后也很难有机会再听到了。
可这歌才听到一半,就被人咔嚓打断了。连小婵侧着耳朵屏息偷听,听到谢晋白道:“殿下,明日枢密使何大人安排了赏春会,给殿下送来了请柬。”
“何异?”顾景清反问一句,“什么时候?”
“明日巳时。”
“那倒是赶得及。”顾景清自言自语道了一句,又对谢晋白道,“你去跟杨小姐、连小姐说一声,明日便耽搁一会,一起去看看吧。”
“公子?”吴涵烟的声音中有些急切。
顾景清还是一贯的和气一团:“吴姑娘也跟着一道去吧。”
吴涵烟的声音中这才听出分欢喜,顾景清又道:“晋白你之前说的那个练兵之法是怎么回事,再给我仔细讲讲。”
吴涵烟适时地又插了一句,里面带着明显的不乐意:“既然公子还有事要忙,涵烟就告辞了。”
顾景清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吴涵烟没了声息,好半天才听到她的脚步声,想是已经走了。接下来的话连小婵却是听不清,她草草将身上的水一擦,却是有些可怜这吴涵烟了。她想仗着自己这些长处,在古代争得个立足之地,这本无可厚非,但她却忘了,她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个下人,纵然她生得再美,歌唱得再好,也改变不了她的身份,哪怕一丝一毫。
想到这她竟是有些庆幸起来了,万幸自己倒还算投了个好身体,不用管这些没完没了的麻烦事。换上了衣服,连小婵就往床那边走去,见杨陌还坐在床上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见她过来了,将手上的擦头的布往她手上一递,就不说话了。
连小婵也不敢乱猜她心思,便闷声不响擦起头来,擦到一半,便听到有人敲门,连小婵郁闷地将布往桌子上一撂,走到门口喊了一句:“哪位?”
“是我。”门外传来的是谢晋白温柔沉稳的声音,连小婵心里安定许多,声音也温和起来:“谢公子,有什么事吗?”
“明日里枢密使何大人安排了赏春宴,请二位小姐参加,明日的行程可能又要缓一缓了。”谢晋白的声音跟人一样,让人听着很舒服,有他自己的一种气质。
连小婵刚刚就听他们说到了这件事,马上爽快地应下:“我知道了,有劳公子走一趟了。”
“不妨事。”谢晋白轻笑一声,连小婵虽看不到,脸上却不由自主红了起来,咳了几声掩饰一下,便听到谢晋白关切道:“连小姐身子不舒服?还是早些休息吧。”
“多谢公子劳心。”听着谢晋白走了,连小婵这才小脸红扑扑地钻进了被窝。
再看的时候杨陌已经睡下了,连小婵也赶快闭上眼睛,累了一天,不一会也睡得昏昏沉沉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PS:“一个女人不该吸引过度的注意,任是铁铮铮的名字,挂在千万人的嘴唇上,也在呼吸的水蒸气里生了锈。”--出自张爱玲《更衣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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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同享宴游 ...
深深浅浅的粉红连缀成一片,开的喜人。深吸一口气,空中有淡淡桃花清香,浮浮沉沉在鼻尖绕了又绕。揉了揉鼻子,连小婵端起手中的清酒轻轻晃了两下,心不在焉地听着何异的开场白。
何异看着年近四旬,和连小婵其他叔叔辈的人瞧不出有什么不同,态度倒是很温和,不痛不痒地说了些吟赏烟霞的好听话,他持觞一饮,将杯底向在座众人一倾,已是空空如也。
席上的人心照不宣地将手中清酒一饮而尽,气氛顿时变得热闹起来。
何异笑呵呵地先冲坐在贵宾席的顾景清打了个招呼,寒暄几句,话锋一转,便提到了饮酒赋诗。连小婵看到坐在顾景清身边的吴涵烟眼睛一亮,不由意识到,一场好戏,怕又是要上演了。
这个时代的人,行酒时又有许多说道,这里何异取得是最简单的一种,类似击鼓传花。一个侍酒的婢女蒙上眼睛,用玉箸轻轻敲着茶杯的边沿,一只白玉盏在客人手中一道道传过,敲击停下,酒杯停在谁的手里,就由主人出题,罚他作诗一首。
清脆的声音有节奏的响着,酒盏过了一只只手,眼看着要传到顾景清手上了,吴涵烟凭空抄过,却是不再传了,紧紧攒在手里,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婢女手中的玉箸骤然停下,吴涵烟露出了个心满意足的笑容,裙裾翩然,立起身来。
本来女子是不必由主人出题,可以直接赋诗的,但何异见她这胸有成竹的模样,倒是生了些考校之心,抚着胡子对她笑道:“不知这位姑娘,可是定王属下之人?”
吴涵烟心中油然而生一种优越感,傲然点了点头。
何异见她回得爽快,心中更是确定她是有几分真才实学,不由沉吟半响,方道:“既然如此,姑娘想必是有大才的,老朽迂阔,想不出什么新题,便请姑娘以桃花为题,为宴会赋诗一首,添些趣味吧。”
吴涵烟面色一僵,却是没想到何异会给她出题。她穿过来后,只是待在家里,哪有机会见识这样的宴会,不过以为输了的做首诗罢了,哪里想到何异会给她出题?她本已经想好了要念哪一首诗,想要一鸣惊人,猛然间出了这样的变故,竟是一响间脑袋空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众人看她只是站着,却迟迟不见赋诗,心中都明白了个七八,何异也不好明着给她难堪,便笑着道:“那不如定王殿下替这位姑娘代一首?”
顾景清举起酒杯,落落大方的冲着何异一比,轩眉高扬,说不出的风神俊秀,笑道:“那本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略一琢磨,将酒杯往桌子上一顿,眸间熠熠光闪,朗朗道:“桃花深浅处,似匀深浅妆。春风助肠断,吹落白衣裳。”
他刚一吟毕,何异便首先鼓起掌来,赞不绝口道:“妙绝,妙绝!定王殿下才思敏捷,果然名不虚传!”
众人皆是赞叹不已,争着评赏这短短二十字,连小婵看着这些人生怕比别人少说了一句好话,倒是有些好笑了,这诗写得再好,怕也比不上顾景清身份尊贵,若顾景清不是定王,不过是一介清贫士子,这些人还会如现在这般吹捧吗?
站在一旁的吴涵烟停在耳中,面色讪讪,心里却是忍不住有些发酸,这顾景清出类拔萃她当然乐见其成,但若是盖了她的风头,她却很难不心里吃味。她以才女自居,不由对其他人生了低看之心,纵然这顾景清是她中意之人,她也容不得自己被他超过。在脑袋里想了又想,搜了有搜,吴涵烟咬了咬牙,突然插口道:“奴家也赋成一首,还请何大人指摘。”
何异面色有异地望了一眼面前的女子,心里却是有了些看法:这人真是好生急功近利,爱出风头,这样的女子,定王怎么会带在身边?他心里这么想,面上却是不露,只是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既然如此,还请姑娘念出来,让大家赏玩赏玩吧。”
吴涵烟居高临下将众人扫了一圈,见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了,方满意的点了点头,声音婉转道:“山桃红花满上头,蜀江春水拍山流。花红易衰似郎意,水流无限似侬愁。”
她声情并茂地将这诗演绎的极好,心中得意无比,正想要接受众人惊艳的赞美,可却发现周围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尤其是在座女眷,看向她的目光都满是烦厌。她大失所望,自以为是自己才华压人惹人记恨,又对这些没有肚量涵养的古代女子不屑几分。不过她也并不沮丧,只巴巴地看着何异,期待他能说些赞赏的话,但何异也只是淡淡道了一句“姑娘果然不俗”便不再说话了。
她心里纳闷,想要问问顾景清,可见他正自顾自斟酒,却也不敢打扰,只好闷闷低下了头。
连小婵看着她困惑不已的样子,默默摇了摇头,这个吴涵烟果然是个不了解情况的。这种宴会上来的都是有身份好名声的人,吟的大多是一些粉饰太平或吟风赏月的诗词,可吴涵烟念得这首竹枝词不但措词直白大胆,含义更是销魂露骨,直直地说些男女□,在这些人眼里简直就是伤风败俗,他们哪里听得下去?无不把她当做轻浮无知的勾栏女子,轻鄙不已。
连小婵只觉得这吴涵烟好梦成空,实在可怜,替她可惜了一番,毕竟她能记住这么些诗词,想必也是确实下过功夫的。但再一想她不守规矩,也算是咎由自取,便又不想再理了。
这时耳畔突然传来马的嘶鸣声,连小婵惑然偏了偏头,以为是自己出了幻觉,可一看周遭,见周围人俱是脸色大变,不由也紧张起来,这又是出了什么事?
她茫然地四下望着,马蹄声已经越靠越近,一人一马映入眼底,众人皆是惶惑大惊,瞿然变色。连小婵拉着杨陌退到一边,看着那马越走越近,越走越近,踏碎一地桃花,激起人声喧喧,直直逼近主座。
连小婵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一人一马,见那马已经飞驰到了众人正中,几几将一个侍婢撞飞,不由皱眉不已。那马上的人猛一发力,骑下骏马长鸣不已,躁动的在原地喷着鼻,男子撩起袍袖,动作利落地翻身下马,朝着何异走去:“何大人。”
何异脸上突突跳个不停,一脸变化莫测,连小婵看的心惊不已,暗自猜测这名男子的身份。何异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绕开坐台,凑到那男子身前行了一礼:“见过靖王殿下!”
靖王?
他不是在巡南吗?怎么会到这里来?
连小婵望了一眼杨陌,见她的脸色也是晦暗不明,越发觉得古怪,这事情怎么碰得如此之巧,偏生将这纠缠不清的三人凑到了一处去?
顾绍余不见丝毫异样,眼神专注,安抚地拍了拍身旁神骏,对何异道:“刚回来便听说何大人在开春宴…过来一看,果然是有趣得很。”
何异面色大变,弯腰疾声道:“靖王殿下过奖了,老朽愧不敢当。”
顾绍余并不答话,低头亲昵地摸着那匹马,却是另起了个头:“那本王也来凑个热闹,何大人不会不欢迎吧?”
“岂敢,岂敢。”何异一边连声谦道,一边招呼下人赶快去搬坐台,哪知顾绍余并不多等,直接便坐到了顾景清的旁边:“何大人不必麻烦了,我跟定王一道坐着便好。”
“七弟不会不愿意吧?”连小婵根本看不清顾绍余的长相,只能听到他话中情绪淡淡,说出的话却是锋利无比。
“五哥说笑了。”顾景清挪开地方,吴涵烟这次没多磨蹭,麻利的就站到了顾景清后面。靖王的恶名就算是再无知的人也都听过,她还不想触这个霉头。
何异抹了把汗,见这靖王落座,却是不再多嘴了,坐回了主座上。他看上去仍有几分心神不定的样子,随便说了几句,就手一挥,宣布大家可以自由行动,随处赏花了。
连小婵被空气中的低气压憋得不行,一听这话马上就要溜,却被杨陌一把拉住。连小婵刚想开口,杨陌已经先一步凑到她耳边低低道:“跟我到后面去。”
连小婵不知道她如何打算,稀里糊涂被她拉到了个无人处,这才有机会问:“怎么了?”
“我去换个衣服。”杨陌的脸上红红的,显然很是不好意思。连小婵知道她这是想上厕所了,反应很快的点了点头,贴心道,“我在这边等着,你先进去吧。”
杨陌匆匆点了点头,就往后面去了,连小婵等得无聊,慢慢在周围溜达起来。远远走过来一个女子,身着青色齐胸襦裙,头发简单绾了个双环髻,侧着脸看不清容貌,只见她颈间一片雪白,虽无缀饰,但却一派本真可爱。
连小婵心生喜欢,想上去跟她攀谈两句,可谁知这女子走的极快,远远便绕开她走了。连小婵心想现下也没什么事,便决定追上这女子结识一番。
她加快脚步跟上,却见那女子向厕所那边走去,连小婵道这女子怕也是来上厕所的,怪不得走得那么快,便停住了脚,准备等她出来。
可这缓了这么一下,却让她后悔不迭,恨不得把自己拍死。
这么个清秀可人的小姑娘,竟然走错了门,直直进了男厕!
作者有话要说:备注:①暑期实践回来啦~从今天开始恢复日更,谢谢各位姑娘的支持呐~~~O(∩_∩)O②元稹《桃花》桃花深浅处,似匀深浅妆。春风助肠断,吹落白衣裳。③刘禹锡《竹枝词》山桃红花满上头,蜀江春水拍山流。花红易衰似郎意,水流无限似侬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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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何二小姐 ...
要是自己刚刚没有磨叽,叫那么一声,这位姑娘就不会误闯了!连小婵急得全身冒汗,几乎想冲进去把她揪出来。但在门口停了一下,稍稍一想,这姑娘一看到里面不对不就出来了吗,她又何必多事,再闯一趟呢?
想到这通,连小婵果断闪到一边,等这位姑娘出来再好好安慰一番,刚刚看那姑娘生的那般娇弱,碰上这种事,肯定是吓得不得了了!
越想越觉得心虚,怎么自己刚刚自己就没有叫住人家呢?!
在门口等得焦心,可这姑娘却是迟迟不见出来。连小婵不明所以地继续在门口守望,心中的违和感却是越来越强。就算是刚开始没摸明状况,这么久了也该反应过来了吧?
她心中狐疑越生越大,更决心等这姑娘出来问个究竟,可这姑娘没等到,却是等来了杨陌。
“你在这守着做什么?”杨陌一出来便看到连小婵在门口站着,表情沉重,不由奇怪不已,出声问她。
连小婵见她出来,一时之间也放松了几分,指了指旁边的房子,低着声音道:“我刚刚看到一个姑娘走错了门,可半天了还没出来,觉得有些奇怪呢。”
杨陌的表情也很奇怪,很艰难地道:“你说的是那个姑娘吗?”
她的手朝连小婵背后一指,连小婵顺着她指的方向转过身去,见那个青衣小姑娘正偷偷摸摸地挨着墙角走,而当她发现自己正被连小婵她们两个盯着看时,脸上闪过一丝惊窘,一时愣在原地。
连小婵见她反应如此不自然,心中更加疑惑,走上前去,道:“姑娘,你…”
她刚刚往那女子身边走了两步,那个小姑娘就蹭的一声跟兔子一样跑了出去,速度之快令人咂舌,根本就不搭理她。
连小婵没想到她居然会跑,见她行为如此怪异,更加肯定这人绝对有问题,唤了杨陌一声就一起追了上去。
这女子跑得倒是极快,动作灵活的不得了,除了偶尔被裙裾绊一下外,简直就跟不带喘气的一样。连小婵这边可是追的气喘吁吁,她不想贸然叫人,自己这具身体又是没什么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青衣女越跑越远,越跑越远,逐渐脱离了自己的视线。
连小婵估摸着自己是追不上了,逐渐放慢了脚步,尽管心中颇疑惑,但这事和她也没有什么直接关系,这女子也并不曾做什么坏事,她也不想将这事情闹大,最后弄得不可收拾。
可就在连小婵这边已经决定放过她时,那少女还在没头没脑的狂奔,这条路没什么人,她也没有看路的必要,就撒丫子一个劲猛跑。连小婵就这么看着她使劲跑使劲跑,终于忍不住叫了一声:“姑娘,我不追你了,你别跑了!”
那姑娘根本不理,反而跑得更快了,直到“嘭”的一声被人撞倒在地。
连小婵用手挡住了眼睛。
叫她别跑了、别跑了就是因为前面有人啊!
不过既然有人替她把人拦下了,她再不过去问个明白不是太失礼了吗?
打定了主意,连小婵快步走了过去。将那女子撞倒的顾景清正温言细语地安慰她,难得的是只有他一个人,吴涵烟并不跟他在一起。连小婵上去帮了把手,想将那姑娘拉起来,那女子却毫不领情,自个撑着地站了起来。
连小婵热脸碰到人冷屁股上,不觉有点尴尬。她不好意思地将手抽了回去,立在背后,还是努力很和气地对那少女道:“姑娘,你躲着我做什么?”
那女子只低着头不说话。连小婵以为她是害怕,又道:“姑娘不必担心,我只是看到姑娘进了…觉得奇怪罢了。”
当着顾景清的面,她当然不好意思说什么上厕所的事,只支支吾吾地含糊过去,但她确信这少女一定是明白的,要不然就不会那么激动地跑掉了。
那少女仍是不语,只垂头默然,好似根本听不懂她说的话。顾景清、杨陌站在一旁,也是不明白连小婵为什么要追着这么个姑娘,顾景清首先发问,话中有些疑惑:“连小姐,你追这姑娘做什么?”
“我…”连小婵脸上有点烧,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最后还是决心将前一段瞒过去,“我看到这姑娘有些奇怪,想上去问问的,可她一见了我就想跑,这才跟着追了过来。”
杨陌张了张嘴,想是想到了之前连小婵跟她说要寻人的事,觉得这话里有些古怪。但她也不拆连小婵的台,只静观其变,看顾景清怎么说。
顾景清听到连小婵的解释,了然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他偏过头打量了下那青衣少女,又对连小婵道:“我看这姑娘许是有些怕人,不如我来问她几句,若是没什么不对就让她自行离开吧。”
连小婵听他的话说得合情合理,便点头应了,看他怎么让这姑娘开口说话。
顾景清仍是万年不变地客气有礼,亲近而不失分寸:“姑娘,敢问你是否有何难言之隐,为何要躲着我们?”
那少女这时才抬起了头,连小婵一见,眉眼雕琢当真浑然天成,几无瑕疵,竟是清丽无方。顾景清许是早已见惯美人,却是不见殊色,只是略侧了侧头,做出认真倾听的样子。那少女只抿着唇,飞快地瞟了他一眼,仍不说话,冲着他慢慢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连小婵有点糊涂,莫不是这姑娘不会说话?她多了个心眼,问了一句:“姑娘可是不方便说话?”
那少女拼命点了点头。连小婵心里疑惑更甚,生得貌美,不会说话,怎么觉得好生熟悉的样子…
顾景清一听这话,口气更是软和了:“姑娘原来是身有不便。是我们打扰了,姑娘请自便吧。”
顾景清让开身子,那少女微福谢过便要离开,连小婵还在这边拼命思考这姑娘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却已经有人先她一步给出了答案:“这不是何二小姐吗?倒真是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