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你是…”皱着眉看着面前的红衣女子,连小婵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
“你就是杨陌?”红衣女子盛气凌人的看着她,一只手将鞭子高高举起,直指着她,目光中是打量和审视。这女子眼睛极大,好像一只小兽一般,充满着野性与灵气,她生的也算是貌美,不过看向连小婵的目光却是满满的敌视,让她不由在心里打起了嘀咕。
“看来也不怎么样嘛。”高傲的扬起了头,那女子又是啪的一道鞭子甩过来,连小婵连忙躲闪,堪堪躲过了这一下,对着这女子的态度也冷厉起来:“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本公主是山阴的二公主赫连艳,”红衣女子撑着腰鄙夷地瞥她,尖尖的下巴直直对着她的脸,“本以为杨陌是什么天姿国色,原来还不如我们山阴养马的丫头。”
我长得这么普通还真是对不起了啊!连小婵抽搐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半天才无奈地开口:“公主殿下,请问您来靖王府有何贵干?”
“哼!”赫连艳鼻间重重冷哼一声,话里说不出的趾高气昂,“本公主来就是告诉你一声,靖王妃这个位子我赫连艳绝不会让你,要是有本事就跟我决个胜负,至高天神作证,赢的人留下,输的就躲到阿姆河的对面,再也不在这里出现!”
这位姑娘…你似乎找错人了啊!连小婵很想说自己根本不是杨陌,但是现在在靖王府里,当靖王妃的可又确确实实是她,连小婵用了三秒钟理清思路,果断抓住了重点:“公主殿下,尽管很抱歉,但是我要先跟您说明,成为靖王妃是我们皇帝的旨意,并非我一人能改变的。”
赫连艳一时没反应过来,眨了两下眼,却是有点懵:“什么?”
“公主殿下,我们中原与你们山阴是不同的,”连小婵很耐心的解释,“我和靖王殿下是皇帝赐婚,不能更改的。公主殿下,难道你没有被定下亲事吗?”
“亲事?”赫连艳意外地思想简单,偏了偏头不解地说,“父汗说我被许配给了一个叫苻景升的贵族,但有什么关系吗?在我们山阴,只要是喜欢一个人,就应该正大光明地同他的恋人挑战,跟他是否成婚是无关的啊。”
“你是说…”连小婵面部表情有些漂移,有些艰难地求证道,“你是说,你被许配给了苻景升?”
赫连艳点头。
“你是说,你喜欢顾绍余?”连小婵感觉脑袋有点懵。
赫连艳继续点头。
“你是说,你要向我挑战?”连小婵有些犹豫地指了指自己,怀疑地看向赫连艳。
赫连艳终于不耐烦了,修长的眉皱了起来,噼里啪啦砸下来一大串话:“你们中原人就喜欢啰啰嗦嗦说些没用的话,我们山阴人从来不会关心这些,杨陌,你准备好接受我的挑战了吗?”
姑娘,你似乎完全没有搞清状况啊…连小婵怜悯的看了她一眼,态度很好的继续解释:“姑娘,你不必挑战我了,你已经被许配给了苻景升,现在的你,就已经相当于他的妻子了。”
赫连艳愣了两秒,有些激动地摔着鞭子:“怎么会这样!父汗答应我,我将是靖王的妻子!那个苻景升在哪?我去杀了他,然后再回来向你挑战!”
好暴力!连小婵突然觉得,在某一方面,这个赫连艳其实和顾绍余还蛮配的…
“你杀了他是要被砍头的,”连小婵主动过去拉住她,取过了她手中的鞭子,扶着她坐下,“我先问问你,你究竟是为什么想要嫁给靖王?”
赫连艳脸上红了一下,眼神中浮现出少女的梦幻,连小婵胃狠狠抽了一把,然后听到她用羞涩的语气说:“六年前在阿姆河的庆典上,靖王他出现在赛场上打败了我,抢走了我最心爱的小白马,他的英姿胜过山阴所有的勇士,他的模样比诗中最好看的男子还要出众,我一直想要来中原找他,这次终于有机会了,我就…”
“你就跑到靖王府了?”连小婵没好气地接了她下半句,东西被人抢了还追着人满大街跑,这姑娘的思维方式也真是够奇怪的了。
赫连艳表情扭曲了一下,噌的一下又跳起来抢过了鞭子:“结果我就知道了原来在我之前,居然有人已经成了靖王的妻子,什么话也别说,我先胜了你,再去找那个什么苻升景!”
“苻景升。”连小婵面无表情地跳开,表示莫名其妙被人追杀的自己真是比窦娥还冤,“公主,你赢了我也没用,你还是去跟你父汗商量吧…”
“你们中原人个个都是狡猾的狐狸,我才不会上你的当呢!”赫连艳甩开鞭子抖了起来,连小婵这次没费什么力就躲了过去,实话实说,这位公主的鞭子,实在使得是…不怎么样。
“王妃!”一声刺耳的尖叫撕破空气,凶残的穿进连小婵的耳膜,她刚刚转身扭头去看,就发现小芙挥舞着手上的那盘点心,呼呼地就扔了过来。麻溜地一闪,连小婵很利索的躲过了这突然袭击,不过在她身后的赫连艳就没这么好运了,当头被一堆点心渣糊了一脸。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连小婵鼓足勇气这才终于张开了口:“公主,你…”你还好吧?
“难道你也是靖王的妃子?”赫连艳语出惊人,没等她说完就指向了吓得愣在一旁一动也不敢动的小芙。
“不,其实她是…”连小婵努力想要解释。
“是我输了。”赫连艳淡定的将脸上的点心沫一抹,气势逼人的对连小婵撂下话来,“我还会再回来的!”
所以我说姑娘你根本没搞清状况啊!
不过看着这位不知道从哪旮旯冒出来的赫连公主总算是要走了,连小婵也明智地不再多说,脸上带着最温柔可亲的微笑目送着她走出门去。
可算是完了。刚刚准备唤小芙来收拾东西,一声比之前小芙喊得那句更加石破天惊的女高音再一次穿透了连小婵的耳膜:“靖王殿下!”
揉了揉耳朵,连小婵提起裙子就往外边走去,不知道顾绍余看到这位千里追夫的外国爱慕者,会是个什么反应?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莫名的好萌这种暴脾气的姑娘啊~~~\(≧▽≦)/~
39
39、双面人格 ...
“靖王殿下,没想到这么快就能与你相见,这真是至高天神的安排!”连小婵看着那位山阴公主声情并茂地表白心迹,那高亢的声音几乎能穿透云霄,“若不是上天的旨意,怎么会造出这般迷人的巧合?心爱的人啊,当我一看见你的眼睛,就中了名为爱情的毒药。”
连小婵一阵干呕,没想到这位公主看上去爽直,说起情话来倒真是一套一套的,不行了,这文绉绉的,真是太酸了…
顾绍余面不改色地听完赫连艳的真情告白,这才挑眉瞟了眼站在旁边看戏的连小婵:“哪位?”
果然连人家的脸都没记住,连小婵同情地看了一眼站在旁边倍受打击的赫连艳,清清嗓子准备给他介绍一下:“这位是山阴的二公主…”
“我是你未来的妻子!”赫连艳白了一眼连小婵,抢先接过了话,“请允许我向你报上我的名字,我是六年前阿姆河旁输给你的山阴公主赫连艳,我来到中原,就是为了获得你的爱情。”
顾绍余带笑打量了她两眼,指着连小婵道:“那么公主殿下,这些事你就先跟我现在的妻子商量吧。”
他说完话就不再理会赫连艳,径直往屋里走,赫连艳没想到他拒绝的这么直白,气得一顿脚,小跑两步拦住了他,满带怒气的眸子瞪向连小婵。她持鞭的手一指,又是精准无误地对上了连小婵:“这个女人有什么好!你答应休了她娶我,父汗就会送你一千头猪、一千匹马和数不尽的金银珠宝,这难道不是所有男人想要的一切吗?”
“抱歉,”顾绍余冷冷觑着她,隐隐已经有了不耐烦,“我没打算跟猪、马和金银财宝结婚。”
“你!”赫连艳大大的眼睛含着泪怨责望他,好像是被他无情抛弃的可怜女子,她话里带了哭腔,充满了对顾绍余的控诉,“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连小婵见她快哭了,也觉得她确实有点可怜,毕竟不是每个女子都能像她一样,有勇气向喜欢的人告白的。
“别说我没对你做什么,就算是做了什么,我的事,也轮不到别人指手画脚。”顾绍余看了一眼眼睛红透的赫连艳,有的只有冰冷和嫌厌。
听了这句话,本来观望的连小婵悄悄低下了头,心里凉了半截,不管怎么说,这赫连艳也不过是个女孩子,况且她还是个爱慕顾绍余的女孩子,顾绍余说的话,未免也太重了。
这才是顾绍余,绝对的自我,也绝对的…自私。
从心上人口中听到这样的话,赫连艳含泪瞪了一眼连小婵,一道风一般跑了出去。
瞪我干什么!无辜躺枪的连小婵也不由带着怨气看了眼顾绍余:“她抢你钱了?”
顾绍余无所谓的耸肩笑笑:“这种麻烦,还是早早推掉的好。”
麻烦是麻烦,但你非要说得那么难听吗?不赞同的连小婵不敢发表意见,只好低头踢石子。顾绍宇等她等得不耐烦,低低笑道:“怎么,不舒服了?”
连小婵指尖轻轻一颤,抬头对上顾绍余闪着恶意的目光,她猛地吓了一跳,无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怎么?”再眨一眨眼,顾绍余目光里只剩了单纯的不耐,催促着她赶快。
这一刹那的□,几乎使连小婵不敢相信她的眼睛,刚刚那一瞬间,她几乎以为顾绍余一个手起,就会将她置于死地。
好…可怕。她的心脏仍然不安分的跳动着,扑通扑通,一下一下,提醒着自己这一切,绝不是她的错觉。刚刚顾绍余,真的可能会杀了她。
轻轻抖着身子,连小婵攒紧了手让自己平静下来,默然跟上了顾绍余。
连小婵心不在焉地扒着饭,顾绍余也没有说话,午膳就在这么一个古怪的气氛中用完了,顾绍余按照平时的习惯去其他厢房小睡了,连小婵满腹心事的回到临风阁,却是怎么也放不下自己满肚子的疑问。
“小芙,”连小婵捧着书发呆,突然唤了一声正在打扫屋子的小姑娘,把她吓了一大跳。
小芙拍拍胸口,天真地埋怨了一句:“王妃,怎么突然出声,吓死我了!”
“抱歉,”有些歉疚地看她一眼,连小婵问出了自己一直埋在肚子里的话,“你知道王爷他…有什么特别讨厌的东西吗?”
“特别讨厌的…”小芙歪着头捧脸想了半天,最后才挠了挠头憋出一句,“王爷讨厌的实在太多啦!”
“那他讨厌的,有没有什么共通点?”连小婵努力引导着她想,“比如说讨厌大眼睛的人?讨厌吵闹的地方?讨厌踢石子的声音?”
“这个呀…”小芙继续皱着眉仔细思考,突然拍手叫了一声,“我想到了!”
连小婵期待地望着她,她得意洋洋地向连小婵道:“我记得之前和厨房的厨娘说话的时候,她说王爷最讨厌吃的就是番茄炒蛋和麻辣鱼。”
再次为靖王府的简朴捏了把汗,连小婵开始仔细分析番茄炒蛋和麻辣鱼的关系,一个是咸的,一个是辣的?一个是蔬菜,一个是鱼?
完全摸不着头脑的连小婵趴在桌子上,猛然间瞅到放在桌旁的一簇仙客来,突然隐约猜到了些什么,忙拉着小芙问道:“之前王爷是不是说过要把这盆花扔了?”
“好像是说过。”小芙拍了拍脑袋,懊恼地过来搬花,“之前王爷过来的时候,嫌这盆花颜色难看,交代过要扔了的,我竟然给忘了!”
颜色!为什么会不喜欢,为什么会突然不高兴,就是因为红色!之前她成亲的那日他也发作过一次,今天见了红衣的赫连艳,他又发作了一次,这红色,难道真的有什么问题?
有了推断,就要勇于论证,连小婵冲着小芙道:“去帮我拿件红衣吧。”
“可是王府里没有红衣啊。”小芙摸了摸耳朵,说的有些为难。
“之前不是从府里带来了好些衣服?你去翻翻看看,说不准能找到一件呢。”连小婵淡淡吩咐道。
小芙这时也想起了这茬,欢欢喜喜的去寻衣服去了。连小婵坐在那边,仍然心神不定。刚刚顾绍余那一眼,这才唤醒了她脑内的警铃,顾绍余并不是她什么人,只要他想,下一秒就能让她躺在地上,变成一个死人。
她现在攒在顾绍余手里,她却连顾绍余喜欢什么、讨厌什么、留下她是为了什么都不知道,岂不是太不称职了?
“王妃,找到了!”小芙捧着一身新衣欢天喜地地跑了过来,献宝似的往她身前一推,“真的有一件呢,您瞧!”
摸了摸料子,连小婵只觉轻滑柔软,触手温凉,再看样子,见是条对振式收腰托底红裙。躲到屏风后面将衣服细细整好,连小婵低着头出来,小芙却是高兴地扑了过来,满面喜色道:“王妃穿这一身可真好看!”
“是吗?”连小婵茫然地被她拉着坐在梳妆镜前,看镜中女子长发逶迤,一张小脸被裙子底色衬得美玉莹光一般。小芙在一堆钗簪步摇间挑拣,这才抽了支芙蓉暖玉簪,仔细地插在了发间。
连小婵看着镜中的脸,轻轻抚了上去,啪啪拍了两下,当即见了红。
小芙见她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赶快拉过来检查,撅起嘴心疼道:“王妃想什么呢?好好的打自己脸做什么?”
看着镜中的脸红润了几分,连小婵倒是心满意足地收手了,安抚了小芙两句,安然不动地等着顾绍余过来。
顾绍余并没让她等多久,不一会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便在门口响了起来,连小婵在心里无声的数着拍子,一步,两步,三步,四步…十九步。
脚步声短暂地停了两秒,就接着响了起来:“怎么,书都读完了?”
连小婵缓缓从椅子上立起,长裙摩挲地面,沙沙作响,她眸子抬起的瞬间,没有漏看顾绍余眼中闪过的憎恶。
“谁叫你穿这身的?”顾绍余面上如结了霜般冷凝下来,“我不记得府中有红衣。”
“是我从杨府带过来的。”连小婵歪着脸一笑,像是故意忽视他的怒气。
“换了。”顾绍余淡淡撇下一句。
连小婵弯眸继续盯着他。
顾绍余冷静地看着她,暂时没有发怒的迹象:“别让我说第二遍。”
连小婵没有动作,又离他近了一步:“你不喜欢红色?”
顾绍余忽的一甩手,一道冷冽寒光划过,一把匕首钉在了连小婵的脚下。
自己的猜想得到了证实,连小婵不再执着,转身回到屏风将衣服换下,手一抖那件红裙便落在了地上,连小婵弯腰去拾,手却是抖个不停。
为什么非要坚持着弄清楚,为什么不管不顾明知有险还要触顾绍余的逆鳞?因为她不想以后仅仅是为了一件小事,就稀里糊涂的被顾绍余杀人灭口!因为她不想自己好好地什么都没做,就是因为惹了顾绍余不高兴而死于非命!她纵然有千般不满万种埋怨,可她还是不想死。
默默在心里给自己鼓着劲,连小婵将衣服捡起,从容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突然觉得……我有点太欺负我们家闺女了。小婵一向是个自强自立的好孩子,但越是好孩子别人越想欺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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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如履薄冰 ...
自从那日触怒了顾绍余后,连小婵就再没见他过来,掐指算算,也已经三天了。这三天里,连小婵守在屋子里,心里越发的忐忑了。顾绍余真是恼了吗?若他真是恼了,她是否也该早做筹备了?
亲昵只是假象,他们的关系其实再生疏不过。他是高高在上的王公贵侯,她不过是冒名顶替滥竽充数的西贝货,哪有什么情分可言?
闷闷地拔了根草,连小婵心情更加低落了,她不想得罪顾绍余,但是她更怕日后撞到枪口上死得更惨,如今看来,也不用等到日后,顾绍余就这么慢慢拖着,她也痛快不到哪去。
要是能离开靖王府就好了!将手中的草折成一段一段,连小婵一边走一边撇,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是多么的不道德不环保。
可是离开了靖王府她又能去哪呢?没有路引,走到哪都会被当作流民抓起来,她也没有什么特长,难道她要一路走一路讨饭?这个时候连小婵才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当初不学个二胡?到时候随便往哪个馆子里一坐,随便拉上那么两下,总会有那么几个人给钱的。再怎么少,怎么也算个收入不是,哪像现在…
哪像现在,她还得窝在这个地方,看着顾绍余的脸色!愤愤的将手上的草根扔在地上,恶狠狠碾了几脚,连小婵觉得自己舒坦多了,冷不丁听到后面传来一句:“这草与你有什么过节,被你折腾了一路?”
这声音温柔中带着淡淡的调侃,连小婵已是熟悉得很了。
她后背一僵,蹭的将脚收了回去,机械地扭过头,笑得有点尴尬:“谢公子。”
谢晋白望了眼她脚下,那株倒霉的小草已经被她踩扁了,有些惋惜的看了它一眼,谢晋白转脸对上连小婵,好似邻家哥哥一般问她:“怎么?和靖王闹别扭了?”
闹别扭?连小婵被这个词狠狠雷了一把,这才叹了口气道:“我怎么敢。”她顿了一顿,想到自己这些天的困惑,还是想试着看能否从谢晋白这里打听出些消息,略一过脑,她便开口问道:“谢公子,你知道前朝宫里,有没有哪位娘娘和王爷一直关系不好的?”
连小婵想了三天顾绍余可能讨厌红色的原因,排查筛选了一遍,最后能想到的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与人有关,二是与事有关。
与人有关无外乎两种,一种是爱极,一种是恨极,但看顾绍余一见红色就暴走的样子,第一种可能基本上是没戏了,那就只剩下第二种,就是他讨厌的某个人,喜欢穿红色。
第六天魔王的外号流传的时间不算短,这么看来,这个人,极有可能出现在他少时,而在他少时出现过的人,最多的就是宫中的嫔妃。连小婵不由联想,这个根由,会不会就在哪位与他结怨甚深的后宫女子身上呢?
她不敢直接问出来,只好旁敲侧击,幸好谢晋白也没有问她原因,直接就回答了她:“这倒是不曾听闻。”
没有?连小婵叩了叩额,那想必就是第二种了:“那前朝可曾发生过什么走水的事故?”
红色的事故,想想倒是并不难猜,也就是血和火两种。宫里规矩甚严,就算是要处死哪个,往往是一杯毒酒一尺白绫,也不会采取会让人大量流血的手法,那么剩下的就只有火灾了。
“姑娘问这个做什么?”这时谢晋白目光中已经有些疑惑,如果说上一个问题可以用连小婵想知道顾绍余的少年生活作解释,这个问题就无论如何解释不了了,不管怎么说,私论宫闱之事都是一项重罪,连小婵问这等陈年老事做什么?
连小婵自知自己嘴快问的直了,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迟迟不肯正面回答。谢晋白见她遮遮掩掩,情知是她不愿说,也就不再问了,直接将答案告诉了她:“前朝宣武十一年,确实是有一场大火。”
宣武十一年?连小婵在心里大概一算,那时候顾绍余刚好七岁。
“不知道是在哪里遭了灾?”连小婵知道这必定与顾绍余的不正常莫大干系,马上追问起来。
谢晋白约略一想,沉吟许久方道:“若是我记得不错,那似乎是一座废宫。”
“废宫?”连小婵一时想不出个名堂,也就不再纠缠,引着谢晋白到一旁的石凳坐下,这次她没担心什么被人看到的问题,谢晋白这样仔细的人,哪里会犯这种错误?
说起来,每次在她最沮丧的时候,总是能碰上谢晋白呢…第一次,她差点虎口丧生,多亏他突然出现将她救了下来;第二次,她被顾绍余安排下的那堆功课整的焦头烂额,又是他把她从郁闷的情绪里拖了出来;这一次,她胡思乱想了三天,又是他出现在自己面前,不着痕迹地给了自己答案,难不成,这真的是缘分?
静然坐着的谢晋白面如冠玉,一双眸安然静穆,沉淀着十年奔波劳碌之苦,父母冤死之恸,可是仍如平静无波的湖面,包容一切,兼蓄万物。
只是这样的人,竟然要去给那些所谓的公侯做长随侍从,这样的安排,岂不是太不公平了?
张了张口,连小婵还是忍住没问,只道了一句:“公子真是厉害,这般早的事也能记得清楚。”
谢晋白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一脸谦和:“凑巧罢了。”
“怎么会是凑巧呢?”连小婵也笑着反驳,“哪里有这么多凑巧?”
谢晋白突然伸手附在连小婵头上,轻轻揉了两下,她微微一愣,蓦然垂下了头,听他轻轻在自己身边道:“就是凑巧。”
连小婵鼻子一酸,终于忍不住抬头咬唇望他:“你…你不会觉得太不公平了吗?”
连小婵也知道自己的话问的冒失,但她就是忍不住!谢晋白人才出众,只是因为狗官作恶,家破人亡,自己也沦落奴籍,纵然被救了出来,孑然一身独立于天地之间,依附于公侯之家,还要来负责照顾她这个什么都不是的小丫头,这难道就公平吗?她什么都没有做,莫名其妙来到这里,跟着杨陌一路吃苦受罪,最后还要顶替她嫁人,每天胆震心惊地怕被别人认出来,这样的日子,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这难道就公平吗?
凭什么顾景清就天生贵胄,不及加冠就能将兵百万?凭什么杨陌就千娇万宠,闯下天大祸事也不会有人稍加怪责?连小婵的心里一大串的疑问甩得又快又急,让她的心也跟着焦躁起来。
谢晋白放在她头上的手乍然一颤,又平静了下来,缓缓收了回去:“我被抄家的时候,只有十岁。”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这平静中自有一份镇定人心的力量,连小婵很认真地听着,仿佛和他一起经历那些残酷的往事:“父亲、母亲、姐姐和我都被分开了,我和十几个同样被陷害充作奴籍的小孩装在一个车上,等着被压到地方供人挑拣。这些孩子很多曾经也是金尊玉贵,一朝沦落,接受不了的人也有很多,车还没走过一天,就有个男孩自己吊死了。”
连小婵听得心惊,又听他继续道:“还有一个总是在车厢里大喊大叫,押解的狱卒嫌他吵闹,就将他扔下了车,他被放下的地方是常年不见人的荒丘,弃冢累累,十里之内半个人家也无,他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还能有什么生路呢?”
“又走了几天,我们在一户农庄里落脚,谁知那个村子早就染了疫病,同行的少年死了多半,剩下的只有三个人,当时我几乎已经断气,只是那狱卒见死的人太多,怕完不成任务被上司责罚,就拉上了半死不活得我充数,不想离了那村子,我倒是一日日渐好了,鬼门关里走了一遭,我的心里就再没有不公两字。”
“因为我至少还活着,比起那些已经死去的人来说,我起码还能说话,还会动,还…可以用自己的手改变不公。”
连小婵默然。一个孤身一人到别人家为奴的少年过的是怎样的生活,她几乎不敢想象。
使劲眨了眨眼睛,连小婵努力笑道:“不说这些了,说起来公子这次来,也是受了定王请托吗?”
谢晋白点了点头,又加了一句:“还有一件事姑娘可能要小心些了,之前被许婚给苻小侯爷的山阴公主,最近突然闹着要退亲,听着似乎与靖王殿下有些瓜葛,姑娘平日里还是留意着些,不要出了什么纰漏才好。”
“退亲?”连小婵倒真是没想到那位赫连艳当真要抗旨,乍一听当真被吓了一跳,但再想想不由羡慕起来,若是自己也能有那个自由该多好?不过羡慕归羡慕,纵然她有任性的权力,她又真的会做出与赫连艳同样的选择吗?
谢晋白翩然起身却是要走,连小婵也慌忙站起,看着他向自己请辞,转身离去之际终是快一步叫住了他。
“怎么?”谢晋白无丝毫忤色,只是有些担忧的望着她,以为她是有什么为难。踯躅半响,连小婵方才低声道:“公子以后若是得空,可以偶尔过来看看吗?”
她不敢看他,只是盯着地瞧,脑子里嗡嗡乱响,半响才感觉到一只手轻轻摸摸她的头,带着温热触感,连带着她的脸也烫了起来:“乐意之至。”
手掌乍然抽离,放任她暴露在微嫌冷清的空气中,连小婵在地上看了好一会儿,再抬头时谢晋白已经走了,巨大的空落覆盖全身,连小婵微苦微甜,一边伤感离别,一边期待着下次的见面。
下次与他相见之时,是否又会有所不同呢?
作者有话要说:对于温柔又坚强的人,某清完全没有抵抗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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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冰释前嫌 ...
甩甩头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清理出去,连小婵开始着手思考当下难题。一个是顾绍余不正常的原因,一个是赫连艳悔婚带来的一系列连锁反应。
顾绍余讨厌红色八成和宣武十一年的那场大火逃不开干系,但这事实在久远,眼下也难以探知详情,倒是不急于一时。反而是赫连艳悔婚这桩,她应该要好好留心了。
到目前为止她还能好好站在这里,很大的一个原因就是顾绍余实在不讨人喜欢,连带着她也被人憎鬼厌,既免了觐见皇帝的折磨,也逃过了与一干贵女命妇的寒暄。可若是赫连艳当真把事情闹大了,她这个“靖王妃”,怕也不得不出面撑撑场子,见过杨陌的人实在算不上少,她要是出去了,怎么可能不被揭穿?
连小婵想的牙疼,使劲拍了拍脸,暗示自己事情不会那么糟糕。再怎么说,杨陌也深陷其中,顾景清和杨严断然不会让她被揪出来,自己东窗事发了,杨陌怎么能逃得过?
这么一想,她安心许多,算算时候也到了饭点,便掉了个头准备回屋。
眼前突然闪过一个人影,连小婵以为是自己眼花,使劲眨了两下眼,这才敢确定那个远处的人影,如假包换就是顾绍余。
过去,还是不过去?连小婵再次陷入了思考,这个距离并不算远,顾绍余必定也看到她了,可是他们不是已经冷战三天了?她这么贸贸然过去,顾绍余会不会又借机发作一场?
心里犹犹豫豫半天,最后还是牙一咬往顾绍余那边走去,毕竟这里是他的地方,自己若真是跟他闹翻,还真的能讨得好去?平时躲着也就算了,这次既然已经碰上了,自己要还是绕着走,岂不是当真要与他难堪?
这厢连小婵抱定注意,往顾绍余那便行,那厢顾绍余却是懒懒散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眼见得连小婵已经走到跟前,却是声也不吭一下。连小婵本来就没什么底气,一见他这个态度就更是心虚,刚想主动打个招呼,猛然间眼前银光一闪,眼睛竟是有些刺痛,连小婵一个激灵侧身一跳,便见的一个灰衣蒙面的人挥刀砍来。
哪来的刺客?连小婵本想喊人,但想到这靖王府连个鬼影也无,喊了不如不喊,索性闭上了嘴。
见到情况不妙,半点武功也无的连小婵果断开溜,她刚一挪脚,便踩上了地上的一颗小石子,高高的鞋底作用下,她一个崴脚,啪叽一下就往顾绍余那边栽去,那灰衣人根本没注意到她,对准目标,挥刀直劈顾绍余,顾绍余手无兵刃,已是落了下乘,灰衣人自忖得手,变没了防备,讵料半道上杀出个连小婵,阴差阳错,竟是硬生生挡下了这一击。
急变之下,那灰衣人缓了一缓,连忙抽刀,顾绍余何等老辣,立马抓住空挡,抽出袖间利匕横刺出去。一道血瀑飞溅,那灰衣人腰间被重伤,吃痛之下连退几步,竟是脚步虚浮,连提刀都勉强,他在原地略略喘息一下,见势不妙便飞身走了,身上仍是流血不止。
连小婵臂上中了一刀,血渗到袖子上,几乎将衣服浸湿。她咬着牙硬撑着,可还是狼狈地滑倒在地,胳膊上的伤一阵阵疼,她额上密密麻麻尽是冷汗,心里忍不住咆哮:叫你舍不得花钱!叫你舍不得花钱!
但凡府里面有个人在,那刺客哪会这么容易得手?
连小婵捂着胳膊,刚刚想起身回房找点药抹上,另一只完好的胳膊已经一个大力被拽了上去。顾绍余面色铁青,锁着眉看她,话中冷意更深:“谁叫你挡在我前面的!”
你以为我想啊!连小婵欲哭无泪,胳膊上温温热热的血还在慢慢往外涌,这么猛然间被拉起来,她一时晕眩,眼前竟是对不上焦,模糊一片。
“什么都不会,扑过来也是碍手碍脚!”顾绍余恶声恶气地教训她,提溜着她的衣领子就把她拽了起来。他本就比连小婵高一头还多,这么一提,连小婵双脚悬空,竟是跟拎小鸡一般,可怜巴巴地被顾绍余带走了。
顾绍余步履匆匆,毫不费力地提着她,唰唰唰就走到了临风阁,小芙正蹲在门口打盹,听到顾绍余的脚步声,蓦然从梦中惊醒,尾随着他进了屋子。顾绍余也不理她,将连小婵往床上一甩,冲着小芙横眉冷对道:“还磨蹭什么,赶快给你主子上药!”
小芙这才从惊慌中反应过来,没头苍蝇似的去寻药箱,好一会儿才捧着个大箱子翻出一大堆瓶瓶罐罐。她将连小婵袖子挽起,撕开的皮肉粘在衣服上,又是一阵抽痛。连小婵身体止不住痉挛起来,眼睛一酸几乎落下泪来。她强自忍住,右臂却仍是轻轻抖着,停也停不下来。那胳膊上被划开长长一道口子,看着就狰狞可怖,小芙手打着颤,不敢再看,拿着药膏的手也僵在了半空中。
“愣着做什么!”顾绍余站在旁边冷冷发话,小芙这才白着脸一脸难受的轻轻将药膏抹了上去,她刚刚一碰上,冰凉刺骨的药膏贴在肌肤,又是一阵刺痛。连小婵扭过头将脑子放空,疼痛越是被放大的充斥全身,总算是将伤口抹完了,小芙匆匆跳开,看也不看就将药箱啪的一扣,躲到外面去了。
顾绍余青着的脸却不见丝毫转好的迹象,无情的扫射着正在遭受病痛折磨的连小婵。被压力迫的喘不过气的连小婵终于受不了这恐怖的气氛,首先开口:“殿下,我…”
“下回要再碰到这种事,你就先跑吧。”听到她说话,顾绍余面色突然软和许多,淡淡对她道。
为什么感觉这句话听起来怪怪的?连小婵觉得他可能误会了什么…
他不会以为她挨这一刀,是因为她挺身而出,想要替他挡下危险吧?连小婵表情很微妙。看着明显柔和许多的顾绍余,连小婵觉得自己的猜测得到了也许得到了证实,说起来,当时那个情况,千钧一发之际,还当真有可能误认,不过,顾绍余真的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吗?
“其实我…”连小婵很真诚的望着顾绍余,想向他说明一下情况。
顾绍余坐在她床边,目光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嫌弃:“挡在我前面,我连刀子都抽不出来了。”
你真的够了!连小婵默默用目光谴责着他,无力地挪了挪自己的胳膊,忍不住小小抱怨了一句:“要是我不挡,现在躺在这的就是你了好吧?”
半天没听到顾绍余的反驳,连小婵莫名其妙的抬头一看,见顾绍余正一脸复杂的看着她。连小婵突然觉得很胃痛,这个时候她是不是应该借着顾绍余的内疚心理套套近乎,来好好吹捧一下自己为爱奋不顾身的高尚情操?
连小婵张了张嘴,还是一字说不出来。
她既说不出来自己是主动为了顾绍余挡刀这种假话,也说不出自己不过是偶然绊倒栽倒在他身前这种真话,她所能做的,只有沉默。
可在这个时候,这沉默,分明就等同于承认了。
“其实你只是不小心栽倒了是吧?”顾绍余突然开口,语气平淡。
连小婵惊得下巴几乎掉了下来,又听他继续道:“我早就该想到的,你恨我都来不及,怎么会主动上来替我挡刀?”
他的话说得实在漫不经心,可里面的意味又实在苍凉,连小婵听得心里难受,硬着头皮道:“其实也不像你说的那样…我觉得你对我还是挺不错的,是吧。”
她干笑两声,顺着顾绍余的眼睛,滑到自己胳膊上的一大摊血迹上,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奋力将胳膊抽了回去:“别看了!”
顾绍余瞳孔骤然一缩,语气又恢复了正常,居高临下道:“我对你当然很不错。”
恢复正常了,脸皮也变厚了吗?连小婵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盯着自己缩到身后的胳膊研究,表情很高深莫测。
“刚刚那个小丫头没有给你绑绷带?”顾绍余摸着下巴,突然来了一句。
连小婵心中警钟大作,看着他翻箱倒柜,扒拉出一个小瓶一卷绷带。
“你想干什么!”连小婵惊恐地看着他拽出了自己的手,将小瓶盖子一扭,将里面的粉末状物体,哗哗哗倒了她一胳膊。
什么东西?连小婵无力挣开,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胡作非为。
麻了…连小婵感觉自己的右臂正一点点失去知觉,身子也没了力气,似乎被陡然抽空。她一动也不能动,只能瞪着眼睛任他摆弄,看着他将绷带往她胳膊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直到缠满了她整条胳膊。
我只是被砍了一刀,不是要截肢啊!连小婵奋力挥舞着被缠的大如砍刀的胳膊,表情恼怒。
“这样就不会见血了。”顾绍余很贴心的补充了一句,笑得很亲切。
连小婵一缩脖子,感觉后背凉飕飕的,很识时务的将胳膊挪好,乖乖塞到了被子里,倒霉了这么多天,也不少这么一次了!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受伤的人。。。也不一定能享受福利的【捂脸
42
42、病中小记 ...
人生最大的痛苦之一,莫过于上面流血的同时,下面也在流血,连小婵现在就是这么个状态。
因为工伤,她难得的被允许睡在床上,顾绍余也没再折腾她,很自觉地去其他屋子睡了,把床给她挪了出来。连续几天没沾过床的连小婵,终于告别了那块破布,重新感受到了脚踏实地的感觉,尽管胳膊上打着厚厚的绷带,她还是笨拙的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好几次压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的时候,她一想到自己可以睡床,马上忘了疼,傻兮兮的笑了起来。
这也许就是她转运的契机了!也许明天一觉醒来,顾绍余就会大彻大悟,发现这么压迫她是不对的,马上着手提高她的生活品质,将她从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
事实证明,人在生病的时候,特别容易白日做梦。
当连小婵第二天醒来时感觉身下黏黏腻腻,掀开被子一看发现床上那滩血的时候,她比顾绍余更早的大彻大悟了——人倒霉的时候,往往是很难从这种状态中解脱的。
白着脸把小芙叫过来收拾,连小婵一脸木然地吊着胳膊穿着单衣站在床下,腹下一阵阵的抽痛,用左手将肚子捂着,连小婵等到小芙把收好的长布条拿过来,躲到屏风后面换了身衣服垫好,飘也似的爬回了床上。
小芙一刻也停不下来,又是忙着给她打水洗脸,又是忙着给她准备早点,脚不沾地地跑前跑后,连小婵看得于心有愧,叫她坐到自己旁边先歇一会再忙。
小芙抹了把汗,爽快的应了,但马上要过来检查连小婵的伤口。连小婵拗不过她,便由她将绷带解开了,这么一看真是吓了一跳,昨天看着还是皮开肉绽,今天竟然已经结上了痂,已经有了转好的迹象。
连小婵这下开心多了,看起来恢复得倒还是不错的,要是以后都带着这么条疤,她还是会有阴影的。
小芙掏出了药膏又开始抹了起来,大概是因为肚子痛的厉害,这次上药的疼痛倒不是那么明显了,努力想转移注意力的连小婵跟小芙搭起话来:“小芙,靖王府是不是很穷啊?”
小芙手一抖,几乎戳到连小婵的伤处:“王妃为什么会这么问?”
连小婵左手托着下巴,很严肃的分析:“从府里的伙食水平、人员数量来看,你不觉得很寒酸吗?”当然,新婚的那天除外,当时摆的那堆东西还是很值钱的。
小芙也很认真地想了想,得出了跟她一样的答案:“这么一想,好像确实是这样…平时吃穿用度都跟原来在杨府是没法比,连使唤的丫鬟都舍不得请…”她越想越觉得严重,突然拉住了连小婵的手,表情很紧张:“王妃,要是王爷要抢您的嫁妆怎么办!”
你想太多了…引火烧身的连小婵不知道该怎么给她解释,只好闭嘴,可这小芙越想越恐怖,继续展开了她可怕的联想:“啊,王爷他会不会把我们卖了?我倒是没关系,可是王妃您怎么办,您不会做活,绣工也不怎么好,那岂不是…”
连小婵听到“卖了”的时候,就想打断她了,无奈小芙手舞足蹈,实在是亢奋的不得了,她一个失血过多的病人,实在是没什么力气阻止她,再听到小芙巴拉巴拉说到“绣工不怎么好”的时候,她玻璃心碎成了渣渣,绣工不好真的不是她的错啊!
“王妃,我们赶快收拾东西逃跑吧!”
“哦,跑到哪去?”小芙慷慨激昂的表情一僵,灰溜溜的转身,对上顾绍余,“见过王爷,奴婢下去做活去了。”
小芙可以开溜,连小婵可没法跑路,顾绍余大大咧咧往床上一坐:“你这个小丫头越发不靠谱了。”
连小婵蹭的一声挺直了背:“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顾绍余该不会想把小芙裁了吧?要是那样,以后的活肯定只有她一个人做了,照顾绍余的小气程度,是绝对不会再给她请个丫头的!
“是吗?”顾绍余拉长了调,啪的打在她头上,连小婵被他突然一掌砸的眼冒金星,向后一仰,肚子痛的更厉害了。顾绍余毫无同情心的站起来睥睨着她:“说起来你也躺得够久的了,也该出去走走了。”
“我肚子痛…”连小婵捂着肚子弱弱□,顾绍余判断了一下她话中的真实性,很冷酷地道:“走走就不痛了。”
说完不顾连小婵死抱住被子的坚定意志,连拖带拽将她从床上拎了出来:“本来脑子就不好,再继续睡就更没法改了。”
你才脑子不好!你全家都脑子不好!
满心不情愿的连小婵只好起来,刚下床才发现身上凉飕飕的,顺着往下一看,原来自己只穿了一件单衣。顾绍余毫不避忌,连小婵脸色青了又白,最后也破罐破摔了:“等一会儿,让我先穿件衣服。”
“哦。”顾绍余坦然地坐在了一边。
随便挑了件绿衣,连小婵刚想动手,却发现自己仅用一只手实在很难完成这么一个高难度的动作。尴尬的看了眼顾绍余,后者正笑着望她:“怎么,还没穿好?”
连小婵攒着衣服,知道小芙八成远远躲起来了,估计是指望不上,她一个人又实在穿不上,似乎只有向顾绍余求助这么一途了,可是她就是不想向他求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