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日的寮城阴雨绵绵,太阳刚爬出山头就躲进云层里不肯出来,寮城上空乌云密布。
江月寒去鬼界走了一遭,虽有白露相赠的灵魂力量保护,让她的神魂稳定下来,但气血方面还是有所亏损,加上夜里被谢君卓惹哭,情绪大起大落,第二天就有些精神不振。
相比之下,谢君卓顺利表白心意还偷了腥,心情大好,看起来容光满面,欣喜之情难以抑制。她一|夜未眠也不觉得困乏,送江月寒上|床休息后就一个人蹦跶去厨房做饭。
她用自己之前收集的食材给江月寒做了一桌子的好菜,香味飘到隔壁院子,把隔壁那群还在睡梦中的馋虫都勾起来。
其他人老老实实地从正门入,邹不闻干脆直接翻墙,他懒散地靠着小厨房的门框,怀里揣着自己的笛子。昨夜回去太迟,他并未入眠,而是一个人坐到天明。
江月寒的神魂问题让他放心不下,可是他清楚就这样直接询问,江月寒肯定不会给他答案。他这个师妹一向喜欢把话闷在心里,从来不肯轻易袒露。
昨夜谢君卓为江月寒看守长明灯,他们二人进去时,她们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明显不同寻常。田蒙迟钝没看出来,邹不闻却察觉到其中的微妙。
他好歹是个过来人,他熟悉那样的尴尬和逃避。但让邹不闻不理解的是那样的情况怎么会发生在谢君卓和江月寒之间?
她们两人在这之前还是简单的师徒关系,可在江月寒透露自己的神魂有问题后,她们的关系就突然变得奇怪起来。
回想起之前的种种迹象,邹不闻很难不怀疑到谢君卓的身上。江月寒不会说实话,那邹不闻就只有在谢君卓身上下功夫。
对于谢君卓,邹不闻的情感复杂又矛盾。他之前看不惯谢君卓来历不明又有些小手段,可是在知道她是白纤纤的女儿后他的情绪发生了变化。他承过白纤纤的恩情,自然不会为难她的女儿,可每每在他要放松的时候,谢君卓都会再度引起他的注意。
邹不闻觉得自己和谢君卓是命中犯克,亦或者是因为自己比较不爽她的姓?
邹不闻耸了耸肩,把那些滑稽的念头收起来,踱步进了小厨房。谢君卓回头看了他一眼,随后又挪开视线,看起来是一点都不意外。
邹不闻在灶台边上转了一圈,不经意地问道:“你师尊的神魂怎么样了?”
谢君卓的动作一顿,她再度抬起头看向邹不闻,道:“我不知道,师叔应该很清楚,要是师尊想隐瞒,我们绝对问不出半个字。比起这个,师叔不如说说有什么东西可以修复神魂。只要有线索,就是走遍天涯海角,我也会为师尊寻来。”
神魂的修复不在一朝一夕,谢君卓上辈子猖狂那么久,也没听说过哪个地方有关于修复神魂的办法。不过也不排除这些东西偏门,她没有特意去搜寻,所以没有结果。
邹不闻想问的没问到,反而被谢君卓反问了一句,他扫了谢君卓一眼,见她不像在撒谎,心里不禁诧异。难不成真的是他弄错了,谢君卓和江月寒的神魂问题没有关系?她在之后那么反常纯粹是担心江月寒?
“我知道的关于修复神魂的方法就只有两种,一个是以魂补魂,吞噬别人的魂魄力量化为己用,但弊端很明显,稍有不慎就会导致人精神错乱,一个神魂里承载多个人的思想。另一种是修魂,在上古时期,炼丹师和炼器师繁荣昌盛,他们专修魂魄力量。但因为修真界的中间有过断层,关于修魂的功法早已消失。”
邹不闻没有忽略谢君卓的问题,只不过他的答案并不是谢君卓想要的,这两种对于江月寒而言,实在没有太大的用处。吞噬别人的魂魄力量和邪修没有多少区别,江月寒绝对不会这样做。而修魂的功法难寻,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
谢君卓有些泄气,道:“天材地宝中也没有吗?”
邹不闻略沉吟:“这个多数都是治标不治本,只能缓解一时的痛楚。而且我们不知道师妹的神魂是因为什么损伤,也不敢贸然用药。”
修复神魂也要追其根本,邹不闻这话还是在变相地试探谢君卓是否知道江月寒神魂的事,谢君卓听出他的意思,她佯装没有听懂,叹了口气又去做自己的事。
邹不闻的试探石沉大海,谢君卓守口如瓶的本事和江月寒有的一拼。事实上她也不是故意瞒着邹不闻,只不过此事干系重大,不能让太多人知道。
邹不闻在厨房站了一会儿,其他弟子陆续过来,他们自觉地支起桌子板凳,王卓洗手上前,询问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谢君卓回头看着他们,没想到人来的那么整齐,晚起的何飘也到了。谢君卓庆幸自己算了他们的份,不然他们今早就只能光看着羡慕。
王卓上前帮忙,谢君卓也不客气,最大限度地发挥眼前的劳动力,何飘打着哈欠在旁边站了好一会儿也加入进去。
有他们两个人帮忙,谢君卓腾出手来,先把江月寒的那一份装入食盒,然后才盛菜上桌,招呼大家动筷子。
一桌子好菜色香味俱全,看得大家食指大动,谢君卓一发话他们都不客气。一顿早饭吃的热热闹闹,期间他们还讨论了一下什么时候回宗门。
白露的事已经圆满解决,谢霄贤得到应有的惩罚,寮城和残存下来的七星宗都在逐渐恢复元气,总的来说这个宗门任务完成的还算过得去。大家都在这里呆了许久,难免会想念宗门的氛围。
谢君卓没有参与大家的这个话题,她本来也不是和大家一起出来的,这个宗门任务并不算她的份。只不过因为她的身份,她也搅合进去,后续还有不少关于她的麻烦。
寮城之事一开始就是简单的地煞案,后来牵扯到别的事以后,大家的心情各不一样。他们意识到天下道门并非所见那般祥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还有像七星宗一般的修士,打着为了百姓的旗号,干着善尽天良的事。
道门的腐朽从下端开始蔓延,如果不及时止损,将来天下人对道门的怨气积少成多,道门基业将毁于一旦。
大家讨论着回去的事,可是没想到话题一偏,说的越来越沉重,热热闹闹的氛围很快就沉寂下来。
邹不闻见在座的一个个愁眉苦脸,并未觉得生气,反倒是有些欣慰。他们都是宗门的新生力量,将来说不定会成长为一方巨擎,只有不忘初心,坚守人间正道,才能让道门谋求更好的发展。
白露一案能让他们认识到道门的不足之处,也能给下面的宗门敲响警钟。不要以为山高皇帝远就能随意败坏道门的风气,修真者千里之地不过转瞬,三清宗想要收拾谁并不是难事。
谢君卓看着面前一张张鲜活的面孔,听着他们的议论,心里一时百感交集。他们所言在前世一一应验,没有邹不闻和王卓的进退堂变成一言堂,三清宗从根子底下开始腐烂,最后大厦倾覆。
这辈子她和江月寒都是变数,在她们的影响下,三清宗的其他人也即将变成变数。初看之下,这的确是一种不错的改变。不过谢君卓一开始的目的只是救白露而已,没想到后来会遇到那么多的事,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她对三清宗的感情并不深厚,但看着三清宗能往好的方向走也不是什么坏事。最起码在大事上,还有人能站在江月寒前面扛下来,而不是像前世一样,越到后面越是什么事都要她来扛。
谢君卓心疼自己的师尊,她宁愿变得自私一点,把江月寒藏起来,让她在需要的时候露头便可,并不想大公无私地让她成为救世主。
天下众生,人人都是血肉之躯,修者也不例外。江月寒不怕疼,可是谢君卓怕她疼。
如今有谢君卓在,她又怎么舍得让江月寒受伤害?
饭吃到一半的师兄们开始陷入人生的思索,谢君卓放下碗筷提醒他们等下记得刷碗,自己提上食盒出门去给江月寒送饭。
江月寒还在睡梦中,她的气色明显好了许多。谢君卓轻手轻脚地放下食盒,她坐到床边凝视江月寒的睡颜,想到昨日偷来的甜蜜,嘴角的笑意就有些压不住。
她以前是自己蠢,看不明白江月寒的心意,要不是有白露开导,她说不定还会继续沉寂在江月寒不喜欢她的世界里,独自卑微地偷偷喜欢。
上辈子以死做结,这辈子重新开始,除了她要承担上辈子的罪孽外,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感觉还不错。
江月寒一时半会儿还醒不过来,谢君卓守了她好一会儿才起身。寮城还有一些琐事需要处理,她需要去走一趟。离开前谢君卓给江月寒留了话,食盒里的饭菜也用灵力维持着温热,保证江月寒醒过来就能吃到可口的食物。
白季远还在城主府上,他这几日帮着谢君卓忙里忙外,处理了不少寮城的事务。谢君卓有意把城主的位置还给白家,让德高望重的白季远来担任,可是白季远却不愿意。
寮城是白露护下来的心血,她们一家因此遭了难,按理让白家继承并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可是白季远却选择让谢君卓直接继任城主的位置,他愿意在谢君卓不在的时候帮忙打理。
谢君卓有些不解,她这个城主名存实亡,对寮城又没有贡献,还白白占据一个名额,完全没有必要。而且因为勾陈和魔罗果,她之后会走一条什么样的路谁也说不清楚,让她为城主,岂不是在自寻死路?
“如今七星宗元气大伤,寮城也受到不小的影响,之后在主城中的地位一定会下降。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俗事,我也不是要强迫你,只是为了寮城的百姓,我希望你能挂名一段时间。要是将来还是不愿意,我们在商量换人的事。”
白季远拄着拐杖,他和谢君卓一起站在廊下,眺望阴雨中的天幕。主城和主城之间存在着竞争关系,相互还会争夺资源。之前因为适应了七星宗和谢霄贤的管理模式,寮城一直能稳定在前。
现在他们都没了,很多事情又要重新开始,在步入正轨之前,寮城免不了要遭到其他主城的骚扰。若是没有一个能人坐镇,之后的发展会格外艰难。
白季远对谢君卓解释了其中的缘由,寮城现在需要谢君卓,也需要谢君卓背后的三清宗这座靠山。虽然让她为城主有些卑鄙,可是寮城除了恶人,还有数以万计的普通百姓,为了这些人,白季远也得拉下这张老脸。
主城之间的争夺谢君卓有所耳闻,白季远的思量不无道理,他需要的只是一个虚名,对于谢君卓而言并没有太大的影响。
想想寮城两世都毁在她们谢家的手中,上辈子更是接连遭到两次重创,谢君卓好像也没什么理由可以拒绝。
这里有白姐姐在意的宗族,还有娘亲的亲朋好友,死不足惜的人不必再提,留下来的要继续往前。
“我相信外公的思量,既然如此,在寮城恢复之前,我会担任城主。我走以后,寮城的事就麻烦外公多多照料。”
白季远和谢君卓的外公是亲兄弟,谢君卓叫他外公也不为过。
谢君卓对他们的印象并不深刻,那点稀薄的血缘关系变得可有可无。不过通过这几日的接触,谢君卓多少了解对方的为人。
的确是个值得托付重任之人,她挂个名,实权交给对方,也不用担心对方利用她的名声做别的事。
谢君卓这声外公叫的白季远眼眶微热,他心底欣慰又惆怅,记忆中并不亮眼的小丫头,不知不觉间已经能独当一面。白纤纤和他兄长要是在天有灵,一定会为谢君卓而骄傲。
谢君卓接下城主的担子,重新安置谢霄贤的产业,只留下一些田产和铺子,其余费心劳神的都兑出去,换成银两交给白季远,方便他今后上下打理。
处理完这些琐事,谢君卓还提了提他们要离开的事。知道他们过不了多久就要走,白季远沉默片刻,没有多言。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相聚和分离都是人生中在正常不过的事。
不过白季远想了想自己的年纪,再看面前年少的谢君卓,莫名伤感。此间一别,恐怕往后余生他都很难再见到谢君卓了。
人世蹉跎,悲欢离合转瞬间,弹指便已经咫尺天涯。
谢君卓继位城主不需要太复杂的步骤,只需要通知下面的大家一声。白季远心底感伤,借口要下去处理,便拄着拐杖匆匆离去。谢君卓看着天际的雨,递上了一把油纸伞。伞面的梅花在雨中绽放,随着白季远消失在城主府。
谢君卓在廊下站了许久,估摸着江月寒要醒了才离开。回去风不渡的路上谢君卓遇见了邹不闻,他撑着一把伞,像是刚从外边回来。看见谢君卓他顿了顿脚,雨雾之中有冷风刮过,谢君卓闻到极淡的血腥味。
“师伯,你这是干什么去了?”谢君卓不解地问了一句,如今寮城还算太平,不应该还有血腥之事。
邹不闻沉默了一下,目光沉沉地看着谢君卓,过了好一会儿才道:“齐长老最近都在帮七星宗处理宗门之事,他刚才派人传信给我,让我去见了一个特殊的人。”
邹不闻的神情让谢君卓觉得有些不妙,可是她一时又想不起来七星宗还有什么特殊的人,问道:“是谁?”
“魏宇。”邹不闻说道,眉头不禁一皱。
当初魏宇和谢涟被谢君卓算计,玉清为了堵住七星宗的嘴让谢涟把魏宇带走,邹不闻以为谢涟会直接杀了他,却没想到他竟然还活着。只不过他现在这个样子根本就是生不如死,齐长老看见的时候差点没敢认。
七星宗的人将他关在隐蔽之处,若非齐长老清点之时发现少了一间屋子,也不会发现他。他被带出来的时候气若游丝,齐长老不敢擅自处理就把麻烦抛给邹不闻。
邹不闻倒是不客气,现场去看了看,直接给了魏宇一个痛快。他没有虐人的嗜好,看着也不觉得舒坦。但奇怪的是魏宇死的时候,邹不闻察觉到异样的波动,让他有些在意。
谢君卓没想到会在这里听见魏宇的名字,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往风不渡看过去。魏宇当初带给何飘的痛楚实在太深刻,无极仙君的雷霆手段多少给了何飘一些慰藉,但谁也不确定魏宇的再次出现会不会刺激到她。
邹不闻看出谢君卓的担忧,两个人对视一眼,都默契地把这件事埋在心底,免得飘到何飘的耳朵里。
魏宇的事草草地揭过去,二人在雨中分别,朝着不同的方向继续前进。
风不渡的小院前,变成偃偶的刀疤脸还在尽心尽职地坚守,他如今只听从谢君卓一个人的命令,谢君卓便把他留下来。待她走后,可以让刀疤脸去保护白季远。以他的本事,要护着白季远还是绰绰有余。
院子里何飘在收拾行李,早上谢君卓离开小厨房后,大家商量出离开的时间,干脆就直接定在明日。
谢君卓和何飘打了声招呼,何飘问道:“谢师姐,你会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谢君卓离开三清宗也有一段日子,身上的魔罗果又是一个不稳定的因素,不管怎么看她都要回去。何飘这个问题显得有些多余,谢君卓道:“我当然要回去。”
何飘哦了一声没在多言,继续去忙自己的事。
谢君卓耸了耸肩,抬脚进门。屋子里江月寒已经起身,她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坐在桌边用膳。明亮的光线落在她的身上,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在她身后是敞开的窗户,雨雾中的鲜花开的娇艳。
听见谢君卓进门的声响,江月寒抬头看了她一眼,顿了顿便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东西。一觉醒来,江月寒的气色好了很多,面如桃花,白里透红。
谢君卓走到桌边落座,手肘撑在桌子上,双手托腮,甜甜地叫了一声师尊,笑弯了一双眼。
江月寒停下筷子,眼神落在谢君卓面前的桌子上,道:“帮我盛一碗汤。”
简单的问候,自然的使唤,师徒二人的氛围经过昨夜的波折并未再陷入尴尬的氛围,反而回到一开始的状态。一个闹一个静,自然而然地进行着彼此的生活,并未有谁觉得不好意思,反倒像是老夫老妻,偶尔撒娇调解一下氛围,但不会一直沉寂在这样的状态中。
小火慢炖的鱼汤奶白诱|人,谢君卓盛了一碗放上汤勺递给江月寒。
她们两个人对面而坐,气氛融洽温馨。
谢君卓和江月寒闲聊了两句,把自己接任城主的事和她提了提,询问她的意见。江月寒对此并不意外,白季远很有远见,他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而且江月寒也相信以谢君卓的能力,要管理一座城并不是难事。
比起寮城,七星宗更麻烦,宗主和长老死亡,剩下的人明争暗斗,各大家族的势力开始趁机渗透,从此以后别说小三清宗的称号,能维持自己的实力不被人挑衅都难。
之前江月寒和邹不闻商量过,他们二人打算把齐长老留下来,让他协助七星宗恢复元气。齐长老熟悉寮城也熟悉七星宗,他之前隐瞒的那些事江月寒可以既往不咎,但绝对不会有下一次。
江月寒对齐长老的处理让谢君卓忍俊不禁,这事表面上看起来是为了七星宗好,但实际上却是利用齐长老的手,让剩下那些有异心的人掂量清楚自己的斤两。同时七星宗绊住齐长老的脚,站在齐长老身后的人肯定会有所动作。
“师尊如此处理,齐长老会同意吗?”谢君卓有些担心齐长老的态度,严格说来他和她们并不是一条心,只不过都在一个宗门,不方便直接撕破脸皮。
江月寒道:“他没意见。”
齐长老的确犯过糊涂,但他想要振兴道门的心思却是真的,可惜用错了地方。
谢君卓有些惊讶,她垂眸沉思,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前世玉清身亡,三清宗把这个罪名按在她的身上,她不屑解释让江月寒误会至今。之前纠结感情上的事她没想起来,这会儿心头一跳,喉咙发紧。
上辈子玉清死后,江月寒尝尽人世苦楚,她重生至今,不可能没想过这件事。
“师尊,”谢君卓紧张起来,解释道:“师祖上辈子不是我害死的,我也不知道他因何而亡。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
谢君卓的声音低下去,要不是她上辈子固执不肯多言,也不会让江月寒伤心。
江月寒眨了眨眼,道:“我知道与你无关,伤害师尊的人不可能是你。”
虽然上辈子谢君卓很厉害,但玉清修为也不弱,谢君卓想要杀他,没可能毫发无伤,甚至能在不惊动旁人的情况下全身而退。江月寒怀疑过,可是她没有证据,加上事情接憧而来,她应接不暇,这才没有调查清楚。
知道江月寒没有误会自己,谢君卓眼眸微张,她呆愣地看了江月寒一会儿,心头的内疚被人抚平,抹上一层糖霜,甜丝丝地冒泡。
她前世被人口诛笔伐,甚至有些时候就连自己都觉得自己是凶手,却没想到还有人一直相信她。在她疯狂的那段岁月里,她的光一直都在。
“师尊,”谢君卓不争气地吸了吸鼻子,感动极了:“我这辈子一定会对你好的。”
江月寒嗯了一声,指着面前的碗筷道:“那能帮我洗碗吗?”
江月寒说的一本正经,谢君卓的感动顿时僵住,脸上的神情有些滑稽,她张了张嘴,卡壳了一会儿才道:“洗!”
“好。”江月寒满意地把残局留给谢君卓,道:“我去城外走一趟,辛苦你了。”
江月寒说罢,起身拿上七杀出门。谢君卓高兴的送她离开,随后去收拾桌子,把桌上的碗筷放回食盒送去厨房。她站在厨房哼着小曲洗着碗,正为帮江月寒做事而骄傲,可是这个心情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她忽然反应过来有什么地方不对。
煮饭洗碗收拾房间,这不就是她平日在潮声阁做的事吗?这和以前压根没有什么区别!她刚才说的是会对江月寒很好,而不是维持现状。
这到底是她的表达有问题,还是江月寒的理解有问题?
亦或者对于江月寒而言,这样平凡的生活就是最好的?
“师尊啊师尊,这算什么?我以后还能给你更好的!”谢君卓举着手上的盘子,看着反光的瓷片倒映自己傻笑的脸。
岁月那么长,她们还有很多的时间可以在一起,做尽人间的平凡事。
三清宗返程的时间定下来,第二天一大清早大家就收拾东西上路。谢君卓也高高兴兴地准备和江月寒一起离开,结果却被江月寒告知她不回宗门。
这个毫无征兆的消息来得那么突然,谢君卓愣在原地,怀疑自己的记忆出现了断层,不然她怎么会不知道这个消息。
“谢师姐,你不知道吗?江师叔要去阴阳玄宗。我昨天问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走,你说要,我还以为你知道。”何飘见谢君卓傻眼,好心地问一句。
谢君卓啊了一声,她昨天完全没有领会到何飘的意思。这会儿大家都要出发了,她才知道一切和自己预想的不一样。
江月寒去阴阳玄宗是因为忘情,谢君卓心里清楚,可是她不想和江月寒分开。她挪到江月寒身边,抓着江月寒的衣袖左右摇晃,撒娇道:“师尊,你带我去好不好?我保证乖乖的,不会闯祸。”
谢君卓上辈子和阴阳玄宗也有不少的恩怨,但那都是上辈子的事,这辈子她们之间还相安无事,没有交集。
谢君卓撒娇的本事日益增长,就算在众多的同门面前也做的那么自然,完全没有扭捏不好意思。其他人轻咳一声,纷纷扭头,觉得没眼看。
江月寒垂下视线盯着抓着衣袖的手,纤细小巧,可爱的紧。去年忘情辞世时说过让江月寒今年过去,一开始江月寒也没确定合适的时间,经历寮城之事了解谢君卓前世疯魔的原因后,江月寒便意识到忘情的真正用意,所以她才会选在这个时候。
这个决定并非心血来潮,只不过她忘了告诉谢君卓。这会儿面对徒弟的撒娇,江月寒狠不下心拒绝。前往阴阳玄宗还有一段路,带上谢君卓也未尝不可。
“你不能去。”江月寒同意的话还没出口,一旁的邹不闻已经帮她做了决定。
谢君卓不满地抬头,邹不闻正经道:“你现在就是妖魔眼中行走的灵丹妙药,跟着我们回宗门是最好的选择。”
谢君卓身上带着魔罗果,闻讯而来的妖魔被挡在寮城外,尚未接近她,所以她还有一点喘息的时间。但她一离开寮城,这件事被发现的几率就会数倍增大,大家可不敢拿她的性命开玩笑。
江月寒陷入沉思,邹不闻的担忧不无道理。
谢君卓见江月寒被动摇,心底不由着急,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月寒,开始展开装可怜的攻势。
“师尊,我害怕,我要和你在一起。”
害怕两个字从鼎鼎大名的魔尊嘴里说出来有种异样的违和感,江月寒仿佛瞧见浑身肌肉的壮汉一脸娇羞,她干咳一声挪开视线,对邹不闻道:“邹师兄不必忧心,就让她随我去,我们会万事小心。”
忘情的用意江月寒尚未猜透,但既然她有本事让她们重生,那肯定对今日的局面也有所预料。她看似只告知江月寒,实际却把谢君卓也包含在内。
邹不闻还是不同意,他觉得江月寒做了个草率的决定。魔罗果非同小可,出了事他们都担不起责任。
“你执意要带她去也不是不行,不过需要把我们也带上,办完事我们就回去。”邹不闻退了一步,他不放心江月寒带着谢君卓离开,也不放心三清宗的弟子独自回去,干脆就一起走。
这样所有人他都护得住,不会分|身乏术。
江月寒想了一下觉得邹不闻的提议可行,她没有反驳,算是答应了。
想回宗门的弟子们一看要去阴阳玄宗,心里都有些惊喜,谁也没说反对的话——除了谢君卓。
谢君卓嘟了嘟嘴,没想到一个人的队伍最后会变得这样庞大,不知道阴阳玄宗看到他们这行人会作何反应。
重新定下行程后大家也不磨蹭,一起从城主府离开。寮城的防御阵还在开启中,不方便大家御剑,所以他们需要走出城。
清晨的阳光落在这座花城中,雨后的花香清淡怡人。大家离开城主府后不久,发现前进的路被人堵住了。
白季远带着寮城的百姓站在街道两旁,看见谢君卓他们一行人的身影后,大家齐齐一拜:“恭送城主!”
谢君卓一愣,连忙上前把白季远扶起来,道:“外公,你们这是做什么?”
白季远保持着行礼的姿势没有动,这些天他们逐渐了解这一年的事情始末,知道白露和谢君卓付出了多少。白露走了,谢君卓也要离开,他能做的就是带着全城的百姓来给她送行。
“城主大人,这是我们一城百姓的敬意,还请你不要拒绝,就这样走吧。”白季远恭敬道,态度坚决。
谢君卓心头震撼,她看着眼前这长长的队伍,心头生出强烈的责任感,那是她逃避的东西,可是现在却争先拥后地冒出来。
江月寒上前拍拍谢君卓的肩,道:“走吧。”
寮城的百姓执意相送,如果谢君卓不走,他们也会站在这里,不会离开。
谢君卓明白他们的决心,她收起心头的情绪,拿出前世为魔的气势,从容地走过这长长的送行队伍。随着她的脚步落下,人流不断后退,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
直到队伍尽头,谢君卓停下了脚步,她诧异地看了看自己的储物袋,心念一动,忽然一道金光从中飞出来,飘到寮城上空变成一张长长的卷轴,上面写满了一个个金色的名字。
祈愿书散发出柔和的金光,像是一个金色的太阳,那光芒和寮城上空的防御阵遥相呼应,最后交织在一起,持续很长时间才熄灭。
祈愿书飘回谢君卓的手中,原本看不到尽头的书自动展开新的一页。
万人相送,万人祈愿,祈愿书小成!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想日万,可是没成功(叹气)
祝大家元旦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