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寒想留在星燎台陪谢君卓到第二天早上,可是谢君卓舍不得她在这里和自己一起吹冷风,以悟道为理由说服江月寒让她回去休息。
星燎台月明星繁,凉风习习,送走江月寒后,四周更显得寂寥无声。谢君卓收了刚才启动的阵法,让那些星石归位,看不出被开启过的痕迹。
做完这些后,谢君卓盘膝坐下,她闭上眼准备入定参悟,星燎台上的阵法忽然颤动。谢君卓眉头一挑,睁眼看向自己的正前方。原本空无一物的石台上亮起一道传送阵,与之紧靠的还有谢君卓熟悉的聚灵阵,一道优雅端庄的身影浮现在其中。
谢君卓愣住,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来人,丝毫没有从地上站起身的想法。江月寒前脚刚走,这人后脚就来,速度未免太快了。
不过也不是不能理解,谢君卓的目光扫过星燎台上的阵法。这里是阴阳玄宗的阵法之源,忘情在此问道,自然精通此地的妙用。她把谢君卓留在这里,不可能一点想法都没有。
谢君卓对她的感情有些复杂,她和慧空一样,都是避世不出的高人,除非有人摧毁他们的山门,她们才会现身。
谢君卓不能说他们这样做是错的,毕竟他们都是玄门举足轻重的人物,牵一发而动全身,所以不管做什么都要考虑清楚。
可是知道归知道,心理上谢君卓还是无法原谅他们作壁上观。如果她没有吞服魔罗果成为魔尊,搅动天下风云,而是一辈子都是一个不起眼的无名小卒,那之后的事情也不会发生,这两个人依旧不会露面。
如此一来,她和白露的性命就如同蝼蚁一般,被人轻描淡写地盖过去。白露的冤屈没有人可以洗刷,她做过的事,流过的血,付出的牺牲最后都变得一文不值。不会有人记得她们,就算记得也是恶名。
虽说她因忘情重来一世得到挽回的机会,可这一切也不是白来的。她之所以也在,必然是因为她在其中起到一定的作用,正是因为这个作用,忘情才不得不把她也带上。说到底还是因为她有用,而不是玄门觉得他们错了。
玄门为求天下大道,牺牲他们这些小人物的时候毫不眨眼。可是当事情牵扯到他们自身后,他们也会像普通人一样求生。
谢君卓扪心自问,她做不到无私大度,她最多可以放下仇恨,但却不能完全原谅某些人。
忘情身在聚灵阵中,她看着面前尚且年少的谢君卓,面上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
比起前世那个暴戾阴郁,难以接近的魔尊,此刻的谢君卓只是一个半大的孩子,她的气息平和,嚣张的气焰收敛的干干净净,在旁人看来就是个比较亮眼的姑娘,除此以外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你看起来不太欢迎我?”忘情在阵法中盘膝而坐,迎着谢君卓的目光看过去。谢君卓入魔证道,修为通天,抛开那些恩恩怨怨不谈,她在忘情眼中和江月寒一样,都是值得正视的小辈。
谢君卓的胸膛里情绪翻滚,但面上一片平静。忘情的话让她微微挑眉,冷笑道:“前辈说笑了,这是你的地盘,我一个外来客有什么资格说不欢迎你?”
谢君卓话里带刺,语气并不好,忘情轻笑,并未恼怒。她抬手一点,星燎台上的阵法闪过阵阵微光,像是刹那的烟火,绚烂又漂亮。
“这里以前的确是属于我,可现在它属于你。”忘情欣赏着自己的杰作,目光带着几分怀念。她在这里的日子只是人生中的十分之一,却每一天都弥足珍贵。
没有人比她更了解星燎台的重要性,也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谢君卓在这里可以得到多大的机缘。阴阳玄宗山门前的千山图,只有天赋异禀的人才能看见众生百态,而且这样的人都是心怀天下之辈。
前世是她们不以为然才酿下大祸,如果不是那份轻视之心,玄门也不会生出那么多的祸端。这辈子看着谢君卓和江月寒都在极力挽回,让事态朝着好的放心发展,忘情心里很是欣慰。
救世不是简单的两个字,上下嘴唇一碰就完成的空口白话,很多时候还伴伴随着流血和牺牲。只不过白露的牺牲是纯粹的大义,而她的牺牲却掺杂一点私欲。
“你可知道你上辈子从阴阳玄宗抢走的那些卷轴大部分来自星燎台?”忘情启动星燎台,谢君卓看见无数的阵法闪过,她仿佛置身在一个由阵法组成的世界,眼中所见变幻万千,妙不可言。
前世她掠夺阴阳玄宗的功法是为了搜魂聚魄,希望有让人死而复生的法子。可是无论她如何研究,关于逆天之事的记载也是微乎其微。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聚灵阵,也只能凝聚刚死之人的魂魄,不能挽救散魂之人。
寻魂是一条没有结果的路,可是谢君卓不放弃。她在阵法上吃过很多苦头,没有师门指导,一切全凭自己摸索。
此刻忘情让她看见星燎台的另一面,她的眼前忽然一亮,看见了一条和前世截然不同的道路。她有天赋有魄力,忘情给她看这些,只要她能研究透彻,完全可以在阵法上更上一层楼,不会出现制作卷轴残缺的情况。
忘情的举措让谢君卓有些猜不透,她并不觉得忘情有必要给她提供这个便利。
“前辈,你从来就不是那种会拐弯抹角的人。你来见我肯定不单单是为了让我看星燎台的奇妙之处,既然如此我们还是直接一点好。”谢君卓的嘴角浮现一个没什么感情的微笑,她不想和忘情弯弯绕绕。她的耐心只有面对江月寒才是无限大,而面对别人会不断折半。
忘情无奈地弯了弯嘴角,江月寒出身道门,所以好说话。可是谢君卓不一样,模样变小了,脾气却一点也没改。忘情也没想吊她胃口,可她未免太不给面子了,连惊叹都懒得做一个。
忘情手一挥,星燎台的阵法全部沉寂下来,很快就恢复平静。
“谢君卓,你就没什么话想对我说吗?”忘情心有不甘,她觉得自己被谢君卓小瞧了。
谢君卓摇头,除了江月寒,她对别人无话可说。
忘情幽幽地叹了口气,哀怨地看着她,道:“你没有话想对我说,我却有很多话想告诉你。这星燎台只是其一,你要用它悟道也好,用它哄江月寒开心也罢,怎么使用都是你的事。不过你对于阴阳玄宗而言却是个外人,我总要为阴阳玄宗考虑一二,我可以传道于你,但你要认我这个便宜师父。”
阴阳玄宗因为特殊性才在玄门占据一席之地,可是这些年却有下滑的趋势。宗门内的弟子良莠不齐,逐渐呈现两极分化。前世颜玉容还请教过忘情这件事,可是忘情也很难给她准确的答案。
盛极而衰是很多事物运行的规律,就算是她也没有办法去更改。她之前甚至想过在主修阵法的基础上在侧重修道,特意选出水淼淼做大弟子,可是却无济于事,还起了反效果。
谢君卓的出现打破了玄门维稳的局面,所以忘情想在她的身上押一次宝。她不需要谢君卓留在阴阳玄宗,也不需要她为阴阳玄宗做出多大的贡献,只希望将来阴阳玄宗陷入低谷之时,谢君卓愿意挺身而出,指引一个方向。
谢君卓面露讥讽之色,她觉得有些可笑,要知道忘情在拜托的是前世险些灭掉阴阳玄宗的魔君,而不是救世济人的江月寒。
“前辈,你既然已经见过我师尊,预料到我的存在,那你也该清楚我拥有灭世的勾陈和祸乱的魔罗果,和我扯上关系并不是好事。因为谁也说不准我将来是比前世更糟糕,还是在艰难的世道中走出一条新的路。你就不怕认了我这个弟子,反而让阴阳玄宗走向灭亡吗?”
阴阳玄宗在谢君卓的眼中就是风吹两边倒的墙头草,说好听点是识时务,说的难听点就是没有主见的附庸品。以它的尿性,这辈子也该是明哲保身,而不是主动和她这个魔君搭上关系。
忘情目光微暗,她的目光从星燎台掠过,转向夜幕下寂静无声的阴阳玄宗,道:“如果阴阳玄宗真的毁在你的手上,那便是我阴阳玄宗气数已尽,届时你大可抽身离去,让它自生自灭。”
忘情说的坦然,她并不是一个过于执着的人,她能做的都做了,做不到的也无能为力。
谢君卓笑了一下,她并没有接忘情这句话。在世人眼中,她是十恶不赦的魔君,但抛开前世那些血腥过往,她也是个重承诺重感情的人。
如果今夜她真的答应忘情,那将来无论如何她都不会看着阴阳玄宗走向灭亡。哪怕倾尽全力,她也会把阴阳玄宗带出险境。
“前辈,倘若我不认你这个师父,也不答应护佑阴阳玄宗,你是不是就要换个地方关押我?”谢君卓忽然想到这一点,神色认真地问了一句。
忘情道:“不会,除了这里,我不知道阴阳玄宗还有什么地方适合你。”
谢君卓眉头一挑,忘情这句话的意思是无论她做什么样的选择,她都可以在星燎台悟道。
“前辈还是换个地方关押我吧,我不需要适合的地方。像我这样的人,风里来雨里去,就算一开始不适合,最后也会适应。”忘情给了条件后又说那个条件不重要,这根本就是卖谢君卓人情。
谢君卓不想欠她,也根本没有这个必要。
忘情叹了口气,道:“你为什么总想把我们之间的干系撇的干干净净?”
谢君卓看了忘情一眼,没有说话。
忘情倍感无奈,谢君卓把柔情绕指柔的一面都给了江月寒,面对她的时候就像是块捂不热的石头,软硬不吃。
作者有话要说: 我终于可以更新了,大哭(?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