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双很强,在前世众多的妖魔中,他能成为谢君卓麾下的得力干将不仅仅是因为他和谢君卓投缘,还因为他的实力比那些人高出太多。
如果有可能,谢君卓并不想和叶无双为敌。叶无双生于光明,藏于黑暗,他是无处不在的风,是他人心中抹不去的梦魇。
一个退字,一声剑鸣,战局瞬间被拉开。乌云笼罩在玉池谷的上空,太阳躲进了云层,呼啸的风声像是吹响的号角,它们从四面八方汇聚,将此地变为战场。
叶无双藏匿在光影之间,大家看不见他的身影,却能感受到他无差别的杀意,修为弱的弟子顿感呼吸不畅,好像心口压了一块沉甸甸的巨石,让人窒息般地难受。大家警惕四周,体内磅礴的灵力爆发,各自形成防御。
沧海笛一阵发热,邹不闻面色凝重,懒洋洋的神情严肃起来。
谢君卓和江月寒并未升空,她们二人作为曾经和叶无双打过交道的老熟人,对他多少有一些了解。此刻她们背靠背站立,一人持勾陈,一人持七杀,勾陈无光,是沉静的黑暗;七杀雪亮,杀意盈弓。
忽然,玉池谷的风声静止下来,像是有一只手把所有的声音都抹去。谢君卓心里一紧,猛的抬头看向天际,身影如同闪电一般暴射出去。
她手持勾陈,剑气如虹,瞬间划破天际,带着奔雷之势狠狠地劈向虚空。勾陈撞上无形的屏障,两股力量爆发,谢君卓虎口发麻,她在虚空中聚力,脚踏虚空后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勾陈之力,雷霆万钧,非寻常兵器可以比拟。谢君卓持剑至今,甚少拼尽全力,她这一剑逼出隐藏起来的叶无双。
阴云之中,叶无双慢慢地露出身影,灵气爆发的气浪吹起他齐肩的短发,左右垂下的两个小辫子被谢君卓削去一个,头发散下来,缠发的红绳断成两节。他的右臂幻化出臂刃,刀锋似雪,薄如蝉翼。
叶无双垂首看着自己散掉的辫子,目光深处闪过一抹惊讶之色。如果说第一次是意外,那这一次他就完全确定谢君卓是真的能够看透。他的隐匿功法在谢君卓的面前如同纸糊的老虎,谢君卓不但可以很快锁定他的位置,还能一剑把他逼出来。
自己得意的身法没有了用武之地,叶无双并没有恼怒,相反他此刻异常兴奋,事态的发展出乎他的意料,他觉得这一次自己来对了。谢君卓越是表现突出,他越是迫不及待的想要看见她入魔。
只有强者才可以和他一起并肩,一起破坏,让道门那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跳脚。
“我是越来越中意你了。”叶无双舔了舔唇,看向谢君卓的眼神像是紧盯猎物的野兽。
谢君卓眉头轻皱,叶无双的眼神让她本能的不爽,上辈子叶无双也是这个德行,自己到底是怎么容忍下他的?靠着打天下作恶得到的友谊吗?
叶无双不知道谢君卓在短短的几息内已经思考了一遍他们曾经的友情,并且打了一个大大的否定。他的目标不是谢君卓,被谢君卓识破也无所谓,他要对付的是跟着谢君卓的那些人。
短短几息的交锋,中途一句话的功夫,叶无双就直接放弃谢君卓朝着三清宗的其他弟子奔去。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谢君卓能看见的就是臂刃带起的一抹雪色。
年轻的弟子们修为不足,跟不上叶无双的动作,邹不闻抬手一挥,王卓和田蒙心领会神,立刻护着身边的师弟师妹后退,拉开距离。
邹不闻踏步上前,奏响沧海笛,清脆的笛声悠悠,像是一抹在朝阳中卷起的浪潮,残留三分暮色,冷而清。邹不闻的身后浮现骄阳出海的虚像,他人在沧海之中,和那轮耀眼的骄阳合为一体。
叶无双对邹不闻身后的虚像视若无睹,臂刃当空,划出半个圆弧,力量如弓盈月,直接对着邹不闻劈下来。
与此同时,谢君卓和江月寒持剑而来,她们配合着邹不闻一起出手,三个人的力量直奔叶无双而去。
叶无双面无惧色,嘴角依旧带着笑意。他的力量锁定邹不闻,对身后的危机并未设防。
邹不闻的笛声越来越急促,身后的骄阳也越来越亮,海浪涛涛,仿佛此刻他们不是身处玉池谷,而是在无边无际的海上,太阳就在头顶。
叶无双的力量到了跟前,如月的刀锋迎风而涨,化作天地齐高的巨刃,狠狠地劈下来。刀锋撞上骄阳,两股强悍的力量碰撞爆发,气浪翻滚,骄阳被巨刃撕开一个口子,邹不闻笛声一滞,身影微僵。骄阳之力有所暗淡,海浪逐渐平息。
叶无双气势不减,手上的臂刃消失,掌间多了一柄弯刀,刀刃如残月,在叶无双的掌间旋转,像是阴狠的毒蛇,寻找角度咬上邹不闻的脖子。
邹不闻身影急退,横笛做刃,气势上并未落下乘。他和叶无双的第一个照面吃了亏,但他反应迅速,也没让叶无双讨着好。
叶无双一击不成,身后江月寒和谢君卓的攻击已经赶到,他没有恋战,身体往一侧躲避,像是一条没有骨头的蛇,直接滑出去。
谢君卓和江月寒并未收势,四人很快形成一个混战的局面。邹不闻实力在江月寒之上,他在正面牵制叶无双,谢君卓和江月寒辅佐帮忙。他们三个人配合默契,其他弟子也没闲着,他们警惕四周的动向,提防叶无双还有其他的帮手。
叶无双在三个人的攻击下游刃有余,他手上的那柄弯刀仿佛长了眼睛,每一次都能准确的避开谢君卓的攻击,转而袭击另外两个人。
江月寒剑术卓越,虽然此刻的修为比不得前世,但她对所有的剑法都烂熟于心,一招一式颇有大家风范。哪怕还有一些不足之处,也能凭借七杀的品阶来弥补。
叶无双的轻松随意逐渐消失,就连脸上的笑意也变得僵硬。他此刻面对的这三个人要是分开对付,的确都不是他的对手,但将这三个人的力量整合起来,他想棋高一招也不是容易的事。更何况这三个人都拿着从兵刃堂取出来的神兵利器,这无疑是她们的一大助力。
叶无双意识到情况有些棘手,本来是冲着江月寒而去的招式忽然虚晃了一下,转而撞上谢君卓的剑刃。
谢君卓刺出去的攻势受阻,力量有所凝滞,她还来不及转攻为守,叶无双就欺身上前,他对着谢君卓一笑,手上臂刃浮现,干净利落地斩下来。
雪刃带起一串血珠,随后鲜血喷溅。叶无双一愣,笑意更加瘆人。他毫不犹豫地再砍一刀,魔气四溢,疯狂地侵入伤口。
谢君卓瞳孔骤缩,握剑的手轻/颤,血飞溅在她的脸上,温热的,却带着灼人的热度。
不该是这样的,谢君卓在心中呐喊,叶无双要杀的人是她,不应该有人挡在她的面前,为她承受这样的攻击。
邹不闻护着谢君卓,硬生生扛了叶无双两刀,一刀在手臂,一刀在胸膛,伤口深可见骨,血肉翻卷,黑色的锦衣吸收了血液,湿润了很大一片。叶无双杀红了眼,根本就不会手下留情。
邹不闻闷哼一声,沧海笛作刃横扫,截断了叶无双的第三次攻击。两个人的力量碰撞,形成一股强大的推力,叶无双被逼的后退两步,邹不闻身形不稳,谢君卓扶着他借力和叶无双拉开距离。
邹不闻站立不住,谢君卓托不住他,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地。血不断地流淌,漫过谢君卓的手掌,染红了她的掌心。
这是谢君卓第一次触碰同门的鲜血,那么的热,像烧红的炭火,滚烫到心底。
高空中远离战局的三清宗弟子见状,不由地大惊失色,王卓下意识地就朝邹不闻飞来。
他这一动,局面就有些失控,其他弟子在精神高度紧张的状态下也没办法去冷静思考,直接跟着他行动。他们一群人目标明显,这对叶无双而言根本就是意外之喜,他直接无视江月寒的攻击,正面承受一击,转而朝着王卓等人一掌拍下。
那是魔族常用的攻击,一道手掌的虚影在半空中浮现,遮天蔽日般盖下来。魔气在掌心环绕,地面气浪翻涌,狂风怒吼。
王卓身影一缓,反应并不慢,立刻运气抵御。在他身后的田蒙同样如此,他们二人的力量融合在一起,支起一道防御结界。手掌拍下来,结界没有挣扎太久就直接崩溃碎裂,他们所有人被击中,直接从半空中掉下来。
修为微末者陷入昏迷,王卓和田蒙之流勉强支撑,努力地想要爬起来。
叶无双准备上前补刀,江月寒厉声道:“住手!”
叶无双脚步稍顿,回头看向眼前这个面沉如水的姑娘。
江月寒举起七杀,道:“你会后悔的。”
叶无双不屑地轻笑一声,并不觉得在场的人有谁能够奈何他。他不过是看在谢君卓的面子上才多玩了一会儿,却不想倒是让人小瞧了。
“正好我也玩够了,你们可以下地狱了。”叶无双眼神一变,目光中毫无怜悯之情,他的脸上带着笑意,眼神却冰冷如九幽:“别来妨碍我,我要迎接我的王。”
江月寒一怔,直接明白过来叶无双的意思。他的目标不是魔罗果,而是身怀魔罗果的谢君卓。他想杀光三清宗的弟子,逼着谢君卓在绝望中入魔。
这一幕是如此的熟悉,和昔日的谢宵贤毫无区别。江月寒心神巨震,手上的七杀感受到她的情绪,杀意更甚。
“她不是你们的工具,她是我的弟子,是有血有肉,会哭会笑的人。”
江月寒愤怒不已,她无法接受任何人轻视谢君卓的性命,她也有选择怎样活下来的权利。而不是成为一件东西,为了满足别人的欲望,被人肆意践踏。
叶无双眉头一挑,江月寒说的‘你们’让他心里打了个突。难道除了他,还有人希望谢君卓成为魔尊?
叶无双心生疑惑,可是他还来不及思考,江月寒就踏云而来,剑气如虹,宛若九天玄女。她的剑招变得朴实无华,却每一剑都蕴含大道之变,妙不可言。周身的气息也在短时间内节节攀升,很快就到了可以和叶无双持平的地步。眼角的朱砂痣红的耀眼,面容却是一片冰冷,让人不敢生出亵渎之意。
叶无双笑意一凝,掌间的弯刀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杀意,不安分地嘶吼。叶无双弹了一下刀刃,放弃王卓等人,化作流星直冲江月寒而去。
另一边,谢君卓托着邹不闻的身体,脑海里一片混乱。邹不闻短暂的昏迷几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撞上谢君卓一双无瞳之目。她的眼睛被黑暗所覆盖,看不见别的颜色。
邹不闻一惊,气血翻滚之下不禁咳嗽起来。
谢君卓如梦方醒,连忙道:“邹师伯,你还好吗?”
邹不闻凝聚灵力止住长流的鲜血,自嘲道:“我是祸害遗千年,可没那么容易死。”
谢君卓神色僵硬,莫名地想起前世进退堂的变故,心中情绪翻涌,复杂不已。就算是修道者也难逃一死,没有谁会是例外。生命是如此的脆弱,哪怕修为通天,也还有天道惩戒。
人类一直在一个圈里画圆,从来就没有跳出去过。
谢君卓的脑海里忽然涌出太多的想法,把她的神魂分割成无数分份,她有些控制不住,脸色难看极了。
邹不闻勉强坐起身,他扫了眼目前的转况,看见其它弟子的状况心头不禁一冷,面色阴沉下来。
高空中江月寒和叶无双打成一团,他们两个人灵力都在爆发之时,只能看见两团光芒飘忽不定。不过多看几眼邹不闻还是看出问题所在,江月寒的力量明显在消退,没有办法持续。
“谢君卓,你还能打吗?”邹不闻看向谢君卓,严肃道:“能打就去拖一下叶无双,给我拖延一点时间。”
谢君卓没有动,她的思绪有些缓慢,目光中时不时地闪过黑芒。
邹不闻暗自心惊,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谢君卓按住自己的太阳穴,极力冷静下来,她提上勾陈准备去支援江月寒,高空中的战斗却已经分出胜负。
江月寒强行提升修为,灵力爆发的同时,还未调理好的神魂又一次遭受重创。她被叶无双击中,无力御剑,如同断线的风筝直接从高空中栽下来。
谢君卓的思绪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快大脑一步飞出去,稳稳地接住江月寒,带着她落地。江月寒面色苍白,眼眸半垂,睫毛轻/颤。她眼前阵阵发黑,一圈圈的重影难以消散,她已经看不清谢君卓的脸,可是能感觉到谢君卓的气息。
她努力地抬起手,试探着摸上谢君卓的脸,道:“君卓,你现在这样就很好,不要变。我求你,不要变!”
江月寒的声音染上了哭腔,她说我求你,不要变!那么痛苦,那么绝望。
她们打不过叶无双,如果她们都死了,就没有人可以救谢君卓了。
谢君卓被江月寒吓到了,惊慌失措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她去抓江月寒的手,想要告诉她自己不会变。可是她还没有触碰到江月寒,江月寒的手就无力的滑下去,昏倒在谢君卓的怀里。
她此刻是如此的脆弱,犹如冬日绽放的梅花,被冰雪所包裹,看上去美丽,却轻轻一碰就碎了。
谢君卓觉得心口一阵刺痛,像是心脏被人整个剖出来,一遍遍地千刀万剐。她呼吸不畅,手脚冰凉,眼前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了。有个声音在她耳边低声喃语,是恶魔的蛊惑。
谢君卓心底的一根弦忽然就断了,心脏怦怦狂跳,她能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力量从心脉复苏,迅速流淌全身。那力量欢呼雀跃,像是被囚禁了太久,渴望着鲜血和杀戮。
魔气包裹着谢君卓,醒着的人都愣住了,他们能清晰的感觉到,谢君卓正在进行一场蜕变,她毫无阻碍地从人化魔,在体内苏醒一股可怕的毁灭之力。
叶无双瞳孔微张,大笑起来,这是他期待的发展,出乎意料的顺利。谢君卓仿佛是天生的魔尊,那么轻易就唤醒魔罗果的力量。
“我的王,欢迎加入魔族。”叶无双在谢君卓的不远处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最高的礼节。
谢君卓抬起头,双目无瞳,漆黑一片。她的嘴角挂着一抹笑,神情天真道:“叶无双,我要你的命!”
作者有话要说: 码客+蓝牙键盘+讯飞输入法,相当于简易的电脑,我又能愉快地码字了(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