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会后,白露的事尘埃落定。三清宗对外宣布了七星宗的所作所为,以此为例给各大道门敲响警钟。
谢君卓的处罚也很快定下来,此刻宗门弟子才知道谢君卓身负魔罗果,并曾入魔。这一消息来得突然,很快在门内炸开了锅。对于很多人而言,这是一件难以想象的事,因此,很多人也很好奇宗门对于谢君卓的处罚。
就在大家议论纷纷之际,关于妖魔的消息接踵而来。叶无双的强悍让那些妖魔知难而退,他们不在一群群地跑来送死,而是在人间盘踞。
道门和妖魔分割出了两个阵营,消息稍微落后的佛宗也派人前来询问。玉清公事公办,客气地给慧空去了一封信。信中玉清表明了要护谢君卓的决心,也分析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慧空作为知情人,玉清直接和他对话省去很多麻烦。谢君卓的长明灯还在佛宗的佛堂前燃烧着,慧空没有回信给玉清,他直接用行动表明了态度。佛宗加入了除魔卫道的行列,保护管辖范围内的百姓。
得不到魔罗果,妖魔也不敢大规模进犯,彼此间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三清宗,玉清传讯给江月寒,让她带着谢君卓前往穿云峰。谢君卓的处罚已经下来,让她去兵刃堂修行是早晚的事,不过在此之前,玉清还有一些话要交代。
谢君卓体内的魔罗果发作过一次后便没了动静,那股力量融入她的血脉,只要她不去刻意催动,它便温顺的像只猫一样。
玉清找她来是想了解一些情况,她和江月寒到了山脚下,二人遇上刚从穿云峰下来的许不问。
谢君卓不认识许不问,印象中并没有见过这样一个人,她听见江月寒叫他师兄有些好奇。江月寒这个性子并不是遇见谁都会礼貌招呼,除非彼此关系还算过得去,不然就是点头致意。
许不问看起来不过而立之年,眼若寒星两点,朱唇粉面,像是戏曲里的小生,给人一种文雅的感觉。但这个文雅并不会让人觉得舒坦,看久了,反而觉得有几分自持才情的傲慢。
谢君卓总觉得怪怪的,她不由地多打量了几眼,许不问察觉到她的视线看过来,目光和她对了个正着。谢君卓有种被抓包的尴尬,许不问勾了勾唇角,眼神高深莫测。
谢君卓以为他会说点什么,但他没有,转头对江月寒拱了拱手,道:“玉清师伯还等着师妹,我就不耽搁你们了,先行一步。师妹日后若是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开口,我这做师兄的断然不会推脱。”
江月寒颔首谢过,领了他的这份好意。许不问面带笑意,转身离去。
等他走远了,石梯上看不见身影,谢君卓才出声问道:“师尊,他是谁?”
“他就是长老会上帮你说话的许长老。”
“咦!”谢君卓一愣,美眸微张,惊讶道:“我还以为升为长老的都是糟老头子,没想到还有个好看的。”
谢君卓的处罚是三位仙君商议后的结果,玉清取得单方面的胜利,长老会上的反对者被许不问说的暴跳如雷。处罚下来之时,许不问帮忙说话的事也传到潮声阁。谢君卓当时还好奇他是何许人,没想到那么快就遇见了。
上辈子许不问在三清宗没什么特别之处,也难怪谢君卓对他毫无印象。这辈子因为江月寒和谢君卓带来的变化,他也间接受益,在宗门的地位水涨船高。
江月寒和谢君卓继续往前,路上江月寒简单地告诉谢君卓关于许不问的事。许不问和邹不闻是一个师父门下的师兄弟,当年他们师父出事后,门下的弟子另入师门,最后就剩下他们二人。
原本他们两个人说好了都不走,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许不问突然就变卦了,留下邹不闻一人拜入了其他长老门下。邹不闻对此耿耿于怀,这些年二人大有一种老死不相往来的趋势。
邹不闻得玉清照拂做了进退堂的堂主,许不问却一直没什么水花。这次提拔长老,他突然杀出重围,崭露头角,很多人才重新把目光转向他。
谢君卓听着江月寒说八卦,觉得有些新鲜。
“以前他们还在一个师父门下的时候,感情一定很好吧。”谢君卓问道,邹不闻的脾气算不上好,但也不至于小肚鸡肠道要记恨一个人到这个地步。
依他那个懒散不爱动的性格,只有真正在乎过,才会在翻脸之后恨之切。不然完全不会把对方放在心上,而是直接无视掉。
江月寒点头,这一点谢君卓猜的不错,他们入门时间差不多,名字也接近,在宗门一向形影不离。
能被邹不闻记恨上也算是一种本事,谢君卓有些好奇,道:“师尊以为这个许长老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知,我和他少有交集,不与评价。”
江月寒知道许不问是因为邹不闻,除开这个关系,她们平日里并没有往来。对于自己不了解的事,江月寒一般不发表看法。
谢君卓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吐了吐舌,没在继续这个话题。
她对这个许不问的感观并不好,一个原本没什么特别之处的弟子突然荣升为长老,还敢和前辈叫板,怎么看都觉得怪怪的。不过对方也算帮了她一把,她要是继续往下深想,倒像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玉清的穿云峰原本就没什么人,这些天更是大幅度减少,除了做日常的弟子,其他人都被玉清遣散,让他们去无极住的山峰做任务。
江月寒带着谢君卓轻车熟路地进了西楼,路上连个人影都没看到。进了院子玉清也不在。江月寒觉得有些奇怪,她和谢君卓站在外面等了一会儿。
穿云峰万物复苏,欣欣向荣。
谢君卓并不是第一次登上穿云峰,只不过以前都是来闹事,打完就走,还没仔细瞧过西楼的景色。
玉清养了一簇藤棘,那东西一到春天就疯狂生长,爬上篱笆和院墙,开出拳头大小的花,花朵雪白,花瓣椭圆,层层叠叠地散开,黄色的蕊细长,从花中心探出头来。
在藤棘旁边还有一株伏婴,不过现在不是花期,伏婴才冒出翠绿的嫩芽,碧色的一点,夹杂在藤棘中并不起眼。
谢君卓本来是看一眼就要挪开视线,岂料她的视线一动,那抹碧色也跟着动。谢君卓以为自己眼花了,重新看过去,那抹碧色已经消失在藤棘中。
“师尊,师祖他养灵兽吗?”谢君卓问道,眼神一直盯着伏婴。
“师尊只爱种点花花草草,不养小动物。”
江月寒的话音刚落,藤棘丛忽然晃动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江月寒愣了一下,瞬间反应过来谢君卓的意思。
藤棘虽然茂盛,但还没到能遮住一个成年人的地步,如果是玉清在哪儿,江月寒和谢君卓肯定能看见他。
穿云峰除了玉清就没别人了,也难怪谢君卓会以为是灵兽。
“是有小兽误闯进来了吧?”江月寒心里也不确定,她走过去,想看一下是不是有迷路的小兽被困在里面。
不过她刚踏出一步,藤棘就朝两边分开,一只宝玉葫芦从里面飞出来。
谢君卓和江月寒都吓了一跳,宝玉葫芦上坐了一个五六岁的娃娃,一身浅紫色的圆领袍,头上落了几片雪白的花瓣,怀里抱着才冒头的藤棘苗,这东西煮水后剥皮,里面雪白的果肉可以吃。
他看见谢君卓和江月寒也是一愣,宝玉葫芦微不可察地往后退了退。
三人沉默了半晌,谢君卓吃惊道:“这……这,半年不见,师祖都有孩子了吗?”
无极:“……”
江月寒的目光落在宝玉葫芦上,她认得这东西,这是无极从兵刃堂得到的法器,平时他都是代步用,轻易不会借人。也就她小时候还没开始修行,又不肯走路的时候,无极借给她玩过一段时间。
宝玉葫芦在这里,那葫芦上坐的人……
江月寒想到无极把自己关在房里那天,她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玉清也不肯说,而是把他们都赶走。当时她以为无极是衰老,可现在看来情况可能恰恰相反。
谢君卓还在饶有兴趣地打量无极,把无极的样貌和玉清做对比,摸着下巴,认真地思考道:“没听说过师祖有道侣,难不成我错过了什么重要的消息?”
无极眉心狂跳,额角青筋暴起,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和玉清就不是一个样子,谢君卓是眼瘸吗?
“蠢货!”无极骂道,他的声音很稚嫩,哪怕他此刻低气压,听起来也毫无震慑力。不过他的脸色黑的和锅底一样,小鹿般的大眼睛里有着不符年龄的锐利。
谢君卓愣住,发现面前这个奶娃娃的气势惊人。可他越是这样老气横秋,谢君卓就越觉得有趣。她伸出手想要调戏,无极明显往后躲开。
江月寒轻咳一声,拦住一门心思闯祸的谢君卓,歉意地看着无极。
无极冷哼一声,他磨了磨后槽牙,忽然觉得自己在魔罗果这件事上真是太便宜谢君卓了。
“无极,等下月寒要过来,你要不要避一避?”
“师叔,君卓不是故意的,还请你不要和她计较。”
江月寒俯身给无极致歉,身后就传来玉清的声音。他们师徒二人同时出声,声音重叠在一起,落在谢君卓的耳朵里犹如惊雷。
这个奶娃娃是无极?欢迎加入18198859(非作者群)
谢君卓瞪大眼,觉得自己受到了不小的惊吓。无极不应该是少年容颜吗?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谢君卓想到自己刚才犯蠢说的话做的事,恨不得把那些话都吞回去。她尴尬地看了无极一眼,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去死一死。
无极阴测测地看着她,脸上的神情并不和善。
谢君卓觉得后背一凉,默默地握住江月寒的手,开始装失忆。
玉清走过来,看见谢君卓和江月寒也在,神色微顿,道:“你们来的挺早,是不是还遇见了许不问?”
江月寒颔首:“和许师兄打了声招呼就上来了。”
江月寒不是话多自来熟的性格,打个招呼就是极限,要说叙旧什么的,完全不太可能。
玉清了然,余光扫了无极一眼,见他气鼓鼓地坐着,料想他刚才肯定吃瘪了。他这个样子就是许不问前来也没给瞧,本来打算一直瞒着,谁知道那么不凑巧。
好在江月寒和谢君卓不是外人,让她们两个人知道也无大碍。
“进来说吧,外间不合适。”玉清让大家先进屋,无极冷哼一声,坐着宝玉葫芦回屋。
玉清稍后,和无极拉开一段距离后,扭头低声问道:“你们怎么得罪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