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解锁了,可以看了(锁了我一天,真是够了。)
屋子里亮着豆大的油灯,昏暗的光线下,闯入这间屋子的道门弟子被人一个接一个地用绳子捆起来,串成一串,跪在地上不敢动弹。他们被打的鼻青脸肿,这让原本就不咋样的尊容更加难以入眼。
在屋子的另一边,油灯的光难以扩散过去的角落,饱经风霜的妇人搂着自己的孩子,她们瑟缩在一起,惶恐不安地看着闯入他们家的两拨人。
谢君卓坐在灯下,手里捧着一本册子,那是水淼淼从这些人身上搜出来的,上面记载了附近几个渔村孩童的生辰八字,其中有一些被人用朱砂勾画出来,旁边备注了两个小字,可行。
谢君卓随意地翻了翻,很快就发现了其中的规律,随着朱砂笔墨的颜色越来越鲜艳,这些孩子的生辰也越来越接近阴年阴月阴时。
道法之中有阴阳调和之说,在无相录的开篇便有所记载,阴阳平衡方生太极,此为大道之始。若违此道,便入邪魔。
道门要那么多携带阴气的孩童,让人心里想不生疑都难。
谢君卓合上手中的册子,随手扔在身边的桌子上。啪嗒一声轻响,道门的几个弟子吓得浑身一抖,不敢吱声。
水淼淼翘着二郎腿坐在一旁,回头看了一眼,又默默地开始擦拭自己的银枪。
谢君卓垂首看向靠前那人,比起其他五大三粗的道门弟子,他看起来要瘦小些,身上的衣服是上好的绸缎,裁剪合身,面容白净,细皮嫩肉,就算被水淼淼揍的青一块紫一块,也依稀能看见几分俊俏的模样。
刚才就是他大喊自己的姐姐是江月寒,这句话让水淼淼停手,也让谢君卓心头一跳。
江月寒祖籍平舟县,那个地方和西海可是南辕北辙。而且她的身世说起来比谢君卓还要可怜,她的双亲并不在乎她的死活,为了她那个所谓的弟弟,舔着脸利用她之后,在玉清面前发誓说过不会在出现。
大概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到此便是结束,谁曾想在三清宗触及不到的西海,还有这另一幕。
谢君卓平静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游有为,你最好快点放了我,不然我姐姐不会放过你。”那人叫嚣起来,态度恶劣,用江月寒的名字来当挡箭牌也是十分熟练,不知道私底下用过多少次。
谢君卓心里升起一股无名怒火,这样的人怎配提起江月寒?她的目光中闪过一抹冷意,居高临下地俯视游有为,冷笑道:“你姓游她姓江,你说她是你姐姐,她知道有你这样一个弟弟吗?”
“她当然知道,她小时候还见过我。”游有为嚷嚷起来:“她为了我可是愿意去求她师尊,我在她心里的分量不是你们这些人能够想象的。我奉劝你最好快点放了我,不然等她到了西海,一定要你们好看。”
游有为洋洋得意,摆出一副大度的神情,施舍道:“我看你们两个还有点修为,不如跟着我,我一定会让姐姐向玉清举荐你们,保管你们吃香喝辣。”
游有为说的振振有词,仿佛自己真的有那么大的本事。
在一旁不想理会的水淼淼头一次见有人在谢君卓面前这般狂妄自大,还反反复复地提起江月寒,这种不要命的行为实属罕见,她扭过头来,对谢君卓道:“这人到底从哪儿编出来的这堆瞎话?江月寒不是玉清仙君捡回去的弃婴吗?她什么时候有个弟弟?”
水淼淼问号三连,有些事她不清楚也很正常,谢君卓要不是这辈子拜入三清宗,她也不一定知道。
游有为听了一耳朵觉得不太对劲,水淼淼的口气像是和江月寒很熟的样子。
虽然这里是西海,和三清宗隔着十万八千里,按理遇见江月寒的熟人是个微小的概率,但保不准就有人闲的无聊跑过来。
游有为心里咯噔一声,重新审视面前的两个青年。油灯昏暗也难掩她们的风华,她们身上的威压就是在宗门长老身上也少见,怎么看她们都不像是在外漂泊的散修。
“两位公子,这里面说不定有什么误会。”游有为平日里仗着江月寒的名头作威作福习惯了,此刻受制于人,脑子也转的快,眼见情况朝着不可掌控的方向发展,他立刻换了一副态度道:“你们不如先替我解开,我们坐下来慢慢谈。”
“我们和你没什么好谈的。”水淼淼银枪一扫,用枪柄拍打游有为的脸道:“你们简直就是道门的败类。”
水淼淼说着就来气,可是又不能继续下手,只好撤回自己的银枪。
谢君卓倚靠着身旁的桌子,道:“想和我谈也不是不可以,但要看你有多少诚意。”
游有为如此大张旗鼓地抓人,还打着江月寒的旗号招摇撞骗,谢君卓不相信道门的其他人会不知道实情。只不过他们选择沉默,选择利用这张大旗。
游有为是颗有用的棋子,谢君卓有预感,在他身上自己可以查到很多有用的消息。
游有为见状,以为事情有所转机,立刻挺直腰杆道:“你想知道的事情我都可以告诉你,就算我不知道,我也能帮你打听到。”
“哦?”谢君卓挑眉,道:“倒也不用那么复杂,我只问你两件事。第一,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爹娘可还健在?第二,你们今夜抓的这些孩子会被送到什么地方?”
平舟县到西海有很长的一段距离,就算江月寒的爹娘要搬家也不会选择往这边走,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个耐人寻味的问题。
而且谢君卓没记错的话,游有为的身体是先天不足,就算有玉清出手,也没到可以修行的地步。
可是谢君卓观他身体,发现他体内有着一股不弱的力量,修为比起同龄人也属中等偏上。
当初游有为的爹娘带着他找上江月寒时,他还没到记事的年纪,按理他不应该记得和江月寒相关的事,那江月寒的一切又是谁告诉他的?
西海这一场风波不仅牵涉了谢君卓,还把江月寒也卷了进来。世上没有那么多的巧合,幕后策划的人下了一盘很大的棋。谢君卓倒是想知道,对方把人都拉到此地,最后真的能收场吗?
游有为还以为谢君卓要问什么,没想到是和他有关的事。这些事迹他早就对外吹嘘了几百遍,倒背如流,不需要犹豫就能告诉谢君卓。
当年他的不足之症被玉清解决,他爹娘担心江月寒日后想起来找他们,就举家迁移到了别的地方。他的身体一天天的好起来,个头也窜的快,很快就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他的爹娘为了他家徒四壁,日子过的艰难,随着他的年岁渐长,吃穿住行都成了很大的问题。眼看着日子过的越来越穷,他爹娘又一次想起了江月寒。这个时候江月寒已经开始修行之道,有着不弱的天赋,在道门小有名气。
他们觉得江月寒能行,游有为肯定也能行,便想方设法地借着江月寒的名气去和道门拉关系。可道门没听说过,把他们当成骗子轰走。
被人扫地出门是件很丢脸的事,更何况他们一开始以为能得到和江月寒一样的待遇,可是结果却千差万别。他们觉得是附近的道门不识货,辗转又去询问别的道门。
这次他们没有失望,虽然没能进入道门,但游有为被一个远游的道长看中了,道长知道他们是江月寒的亲属,不仅给了他们银两让他们置办家产,还承诺会给游有为找一个合适的修行之地。
游家两老其实不是真的想要让儿子去修道,只不过是图财罢了,他们拿着钱带着儿子过了几年好日子,但因为好吃懒做,很快又穷了。不过这次他们没有饥饿太久,因为之前的那个道长又来了,这一次他直接把他们送到西海。
游有为拜入当地道门,而他爹娘也在西海的渔村安家,借着道门的庇佑,在当地大肆敛财,混成了有头有脸的人物。
游有为觉得自己这一生充满了传奇,处处都是贵人,他就应该是个富贵命,不该像别人一样劳碌奔波。在他们的眼中,江月寒不是他们家的一份子,而是一颗摇钱树。没钱了摇一摇,总能抖下几片金叶子。
游有为用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说着江月寒应该怎么样才算是个好姐姐,谢君卓听的气血上头,她似笑非笑地看着游有为,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桌面。
水淼淼义愤填膺,手上的银枪捏的作响,她恶狠狠地咬牙,那个样子像是恨不得冲上来把游有为揍的娘都不认识。
“把你们带到西海来的那个道人长什么样子?”谢君卓打断游有为对江月寒不切实际的幻想,压抑着心里的怒火,以免动手把游有为送去见阎王。
游有为砸吧砸吧嘴,回忆道:“不记得了,记忆中他的脸总是蒙着一层雾,看不清楚。”
修道之人若是不想旁人记住自己的样子,自然会用道法遮掩样貌。
谢君卓并未怀疑游有为这句话的真实性,对方如此谨慎,倒像是一开始就有所图谋。
“喂,我都告诉你们那么多事了,你不能先给我解开吗?”游有为被捆绑的难受,不舒服地扭动,他觉得自己已经说的那么直白,眼前这些人也该识趣一点。
谢君卓看他一眼,对他的挣扎视若无睹,继续问道:“第二个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
“不给我松绑我就不告诉你。”游有为不爽地哼了一声,他从小到大还没吃过这种苦头,心里攒了一肚子的不乐意。
谢君卓冷笑,目光冷冽,带着瘆人的寒意。
游有为被看的心里发怵,立刻怂下来,缩了缩脖子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只负责把这些孩子带过去,海祭是别人负责。”
“你们还真把孩子拿去祭妖,你们还是人吗?”水淼淼的愤怒找到了发泄口,气得一脚踹过去,把游有为踢倒在地。
游有为立刻哀嚎起来,扯着嗓子大喊杀人了。
谢君卓不喜欢他的吵闹,屈指弹出一道灵力封了他的声音,对他比了个禁声的动作,道:“我不喜欢听人嚎叫,剩下的问题你只需要点头摇头即可。”
游有为光张嘴发不出声,惊恐地看着谢君卓,忙不迭地点头。
谢君卓道:“如果今夜你们不能带人回去,你们会死吗?”
游有为摇头,想了想觉得不对,又开始点头。
谢君卓却不管,道:“被带走的孩子中还有没有活下来的?”
游有为犹豫了一下,缓缓地点头。
谢君卓没有错过他的神情,知道那些孩子已无生还的可能,她心底一抽,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游有为见状知道自己撒谎没有逃过谢君卓的眼睛,张着嘴巴大叫,一副迫切想要解释的样子。
谢君卓神情冷漠,召唤出勾陈,漆黑的剑在黑暗中毫不起眼,可是上面的气息却让人汗毛倒竖。
游有为瞪大眼,恐惧不已。
谢君卓挥剑斩下,游有为连忙低头躲闪。剑刃破空,血腥味在屋子了扩散,游有为身后的那些人被一剑封喉,顷刻间毙命当场。
角落的妇人连忙捂住自己孩子的眼睛,自己也闭上眼,不敢去看。
谢君卓站起身走到游有为身边蹲下,抬起他的脸道:“你的命是你姐姐给的,自然也该由她来取。我今夜姑且放过你,但今夜之事你永远也无法说出口,若违此令,便要遭受千刀万剐之痛。”
同伴的鲜血溅了游有为一身,他能感觉到后背的衣服湿润一片,他还来不及为这些人的死而慌张,就察觉到一股冰冷的气息融入他的神魂,随后消失不见。
眼前的谢君卓神色如霜,一双眸子漆黑如墨,让人如坠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