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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作者:青云碎月 当前章节:11329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3:39

许不问敢请,谢君卓敢应,他们二人面上嬉笑,心里却是各怀鬼胎。

对于谢君卓而言,和道门一起行动也不是什么坏事,而且方便她和江月寒见面。她应了许不问的邀请,也可以直接接触祭祀一事,不用遮遮掩掩。

谢君卓如此爽快,许不问神色一闪,他回头看了眼江月寒,眼神别有深意。

当年谢君卓叛逃三清宗,单方面说和江月寒断绝师徒关系,江月寒尚在闭关无法回应,而在她出关后她也没有提过这件事,所以在很多人眼中,她们的师徒关系依旧存在。

如今两师徒相遇并未剑拔弩张,反而配合默契,行动一致。

许不问倒是有些好奇江月寒对谢君卓的自信从何而来,要知道谢君卓如今在道门可谓是声名狼藉,无数人提到她便是咬牙切齿。她这些年得罪过的人,有一个算一个,没有谁不和道门沾亲带故。

说的好听点是因为道门下了抓捕令她出于自保,说的不好听点就是她忘恩负义,不是个东西。她毕竟来自道门,玉清仙君也是选择保她,她突然叛逃后,对付道门却毫不手软。

自谢君卓现身后就一直闭口不言的谭仁在谢君卓和许不问短暂的交锋中恍然大悟,终于想起来谢君卓是何许人。他听见许不问的提议,面色微沉,适时地跳出来反对道:“许长老,这恐怕不妥,你们有所不知,今日之事全是因为他们三人杀害我宗弟子。”

当日游有为的小队遭到谢君卓的阻拦并未完成任务,哪怕谢君卓对游有为下了禁术,谭仁也能从中窥探一二。此刻他毫不避讳地提起来,面上有恃无恐,对自己做过的那些肮脏事毫不在意。

三清宗刚到此地,对很多事情还不了解,谭仁想要操控也不是什么难事。

一句杀害道门弟子就是给谢君卓他们定罪,至于为什么杀却闭口不言。不管谢君卓是解释还是承认,都落了下乘。

谢君卓眼神微眯,冷笑道:“我杀的不过是几个强抢幼童的盗匪,真没想到是道门弟子,失敬失敬!我竟不知这些年道门都开始干这种勾当,看来以后惩恶扬善也要先问个清楚。”

谭仁的那点小心思谢君卓岂会不知?睁眼说瞎话谁都会,就看谁更不要脸。

幼童二字极为敏|感,谭仁嘴角一抽,怒道:“妖女,你根本就是强词夺理。你不仅杀害我宗弟子,还利用禁术下咒,让活下来的人不能告发你。”

“我说谭宗主,你脑子没毛病吧?我既然都下咒让他不能告发我,那你又是如何得知是我所为?”谭仁的话自相矛盾,谢君卓淡定地反击回去。

谭仁自知失言,连忙又道:“无需他告诉我,难道我身为一宗之主还看不出你的小伎俩?西海一向风平浪静,可是你们一来就出事了,这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谭宗主,举头三尺有神明,你说这话也不怕西海风大闪了自己的舌|头!”谢君卓面色微冷,她回身眺望地平线上的小渔村,安静地仿佛没有活人,看不见袅袅炊烟,听不见鼎沸之声。

而造成这一切的人正是面前的道门弟子,可现在谭仁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他们在乎的从来不是这些生活艰难的渔民,而是自己的利益。前世今生,不管过去多久,这群从阴暗中滋生出来的腐败之辈,从来就没有反省过。

谢君卓一想到那个担惊受怕的妇人和她的孩子,不由怒上心头,心里恨不得杀了这些人了事,可理智却让她克制。如今情况不明,幕后黑手尚未现身,她若是意气用事,全凭一时痛快,只会让事情更加糟糕。

“我谭仁行的端坐的正,别说举头三尺有神明,就是五雷轰顶……”谭仁为表决心,说的慷慨激昂,五雷轰地四个字的话音刚落,晴朗的天空忽然发出轰隆的巨响,天色都随之阴暗下来。

老天爷如此不给面子,仿佛是在帮着谢君卓打脸。

谭仁面色阴沉,神情僵硬,旁人看他的眼神也变得微妙起来。

谢君卓见状,毫不犹豫地大笑道:“谭宗主,看来这是老天爷都信不过你。”

谭仁顿觉无地自容,他恶狠狠地瞪着谢君卓,恼羞成怒。

“够了,你们两个人争来争去也没争出个所以然,倒是让我们这些人听的一头雾水。谭宗主,有什么误会坐下来说,我对我这个师侄还是有几分了解,更何况江师妹也在此,就算真有不妥之处,你还担心我们处置不好吗?”

谭仁没讨到好,逐渐落了下风,许不问出声插|入二人的争论。他面上和气,嘴角还挂着笑意,眼神却变得冰冷。他这一开口就有一点不容置喙的意思,谭仁不甘心地握紧了拳头,俯身道:“是我失态了,一切全凭许长老做主。”

许不问满意他识趣,转而看向江月寒,仿佛是在询问她的意思。

江月寒面无表情,冷淡道:“那就一起留下来,谭宗主请带路。”

江月寒和谢君卓原本的打算是一明一暗,可是现在她们两个人都被逼到明面上,暗处就显得没有必要,如此还不如直接一起行动,彼此间还多个照应。

谭仁脸上的厌恶不加掩饰,可是他又不愿意得罪三清宗,不情不愿地在前面带路,让大家随他去宗门。

许不问顺便邀约阴阳玄宗,阴阳玄宗的弟子没有迟疑,爽快地答应下来。他们一行人说是外出历练,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非常愿意留下来凑热闹。

谭仁所在的宗门名曰朝月宗,位于西海的一座孤岛上,四面环水,门派规模不大,却修建的十分气派。他们从宗门搭建了一座水桥连通岸边,来往可以不坐船,直接在空中通行。许不问和谭仁走在前面,阴阳玄宗紧跟其后。

谢君卓带着自己的人慢吞吞地跟在后面,并没有追上大家的打算。她对朝月宗的水桥很感兴趣,东看看西看看,时不时还会停下脚步研究一番。

朝月宗的弟子并未把她的举动放在心上,反倒是嘲笑她大惊小怪。

水淼淼以为是她不愿意去朝月宗,自责道:“对不起,都是我不好,破坏了你的计划。”

“我就随便逛逛罢了,没计划。”谢君卓从地上站起身,她拍了拍手上的尘土,把水桥的布局尽数拓印在心底。

这个朝月宗很有意思,如果不提实力,只看它的规模,说不定会被人误认为是一流势力。单说这个水桥,就是阵法紧扣,攻防兼备,必定是出自高人之手。

只是朝月宗一个偏地门派,何来这种大手笔?要知道这其中所耗并不是一个小小的朝月宗可以承担的,在它的背后必定有一股强大的势力做支撑。

如此看来,幕后废尽心思之人,所图所谋并非一朝一夕,而是蛰伏良久,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谢君卓转头看向身侧的两个人,问道:“我出海前让你们躲着道门走,怎么还会撞上?”

今日之事事发突然,李洛没有解释清楚缘由,此刻休战,谢君卓自然要问个清楚。

叶无双没有回答,只是看向水淼淼。

水淼淼懊恼不已,道:“是因为我……”

水淼淼叛出阴阳玄宗的情况和谢君卓略有不同,她是在宗主的示意下离开宗门,所以门内的弟子对她并没有那么大的恶意。这次出来历练的这一小波人马和她是旧相识,她们把她之前遗落在宗门的东西取来交给她。

水淼淼得到东西后返回,不料和谭仁撞了个正着。

说来也奇怪,谭仁仿佛是清楚她的身份,没有多问直接出手。他们交战惊动了叶无双,眼见水淼淼难以脱身,叶无双这才出面,只是没料到还会遇见三清宗的人。

在水淼淼的叙述中,阴阳玄宗比三清宗更早到西海,可是他们却隐瞒了这件事,让其他人以为他们刚到。

三清宗来这里是有任务在身,相比之下阴阳玄宗的出现就有些刻意,谢君卓可不相信他们真的仅仅是来还水淼淼东西。水淼淼离开宗门那么多年,阴阳玄宗早不行动,晚不行动,偏偏选择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实在是耐人寻味。

谢君卓沉吟片刻,问道:“他们给你的是什么东西?”

“是我……”水淼淼从衣袖中拿出一个吊坠,她刚开口就顿住,目光看向正前方,沉默了一瞬,将东西收回去。

谢君卓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直走在前面的江月寒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脚步,这会儿正站在一旁等她们上前。

喜色爬上谢君卓的眉梢,她对二人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继续往前,自己则小跑到江月寒面前,面带笑意。

水淼淼欲言又止,她垂下头,小声地嘀咕道:“真不知道她们两个人怎么想的,也不知道收敛一点。”

跟着谢君卓这些年,即便没有认真地问过,从平日的相处中水淼淼也看出来谢君卓很在乎她师尊,甚至为了她闯过三清宗。她们两个人感情好也没什么,但此刻是在敌人的地盘上,这般明目张胆岂不是不把他人放在眼中?

水淼淼有心提醒又觉得自己多管闲事,她郁闷地叹了口气,想和身边的叶无双吐槽两句,一抬头就愣在当场。

身材高大的魔族盯着谢君卓和江月寒,深邃的眸中冷意如霜,带着一丝水淼淼极为敏|感的杀意。

水淼淼打了个冷颤,叶无双察觉到她的视线,低下头敛去眼中的寒意,笑意盈盈道:“看着我做什么?”

他的气场过于强大,哪怕笑着也有很强的压迫感。水淼淼一时心慌意乱,连忙摇头,径直向前冲去。

西海之地过于古怪,她感觉每个人都变得不太一样。

谢君卓在江月寒面前站定,心里像是揣了一只百灵鸟,愉悦极了。她伸出手和江月寒十指相扣,故意道:“要是那些人看见师尊停下来等我,不知道会怎么编排呢?”

“你我行的端坐的正,又何必遮遮掩掩。”江月寒并不在意旁人的目光,更何况许不问话里话外都在说她们二人没有决裂,即是如此,她们也没必要委屈了自己。

进了朝月宗才是考验的开始,与其等着别人想方设地离间,不如一开始就不给他们缝隙。

谢君卓不禁发笑,她往江月寒的方向靠了靠,握紧了江月寒的手,道:“谢谢师尊。”

江月寒不解地瞧她一眼,并不觉得这种事有什么好谢的。

谢君卓莞尔:“刚才若非师尊招来雷云助我,我也看不到谭宗主的笑话。”

谢君卓不傻,她清楚天谴这种东西不是随便说说就会实现,不然这世界上也不会有那么多违背誓言的恶人。

谭仁肆无忌惮地大放厥词,想必张口就来这种事对他而言就是家常便饭,不可能这次就那么巧的赶上雷云。

谢君卓只需要细细一想,就知道是有人暗中做了手脚。而在场的人中,会这样做且有能力这样做的只有江月寒一人。

江月寒有些诧异地看了谢君卓一眼,道:“我只是觉得他吵。”

言外之意是默认了这件事和自己有关,她自认掩盖的好,不想还是被谢君卓看破。她不善辩论,但配合谢君卓还是可以。

朝月宗的山门越来越近,谢君卓和江月寒加快脚步追上前面的队伍。

许不问和谭仁有说有笑,巡逻的弟子看见宗主归来,连忙上前行礼。谭仁敛了笑意,吩咐两句便让他们散去。

许不问看着从自己面前整齐划一走过的队伍,每一个都有着不错的修为,训练有素,是一群不容忽视的存在。

谭仁没有错过许不问的眼神,颇为自豪道:“这些都是我们宗门这些年的杰出一辈,最近西海不太平,我吩咐他们平日多在宗门走动,以便处理突发状况。”

许不问笑了笑没有说话,很快朝月宗的其他人听到消息都匆忙赶来,谭仁请大家先入大殿修整,随后才安排住所。

三清宗和阴阳玄宗并无异议,谢君卓安静异常,就算谭仁故意把他们三个人安排在靠门的偏僻位置她也没有生气,反而劝江月寒和三清宗坐在一起。

前来奉茶的弟子不清楚状况,给每个人上的都是一样的茶水。谭仁多看了一眼,看样子他是想故意冷落谢君卓等人,但是弟子不知道,搅乱了他的计划。

朝月宗的主要人物来的差不多,寒暄之后谭仁才相互介绍,说到谢君卓几人时他顿了好一会儿,讥讽道:“这位是魔尊,大家只听过她的名头没见过人,今日倒是可以好好看看。”

魔尊二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谢君卓面不改色地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杯子里的茶水,听见一片哗然之声,她不紧不慢地抬起头,道:“诸位幸会!”

“你这个女魔头,我们朝月宗不欢迎你。”和谭仁关系亲近的长老猛地站起身,怒而拍桌道:“宗主,你为什么会把他们带回来?你这样做是要置宗门于何地?”

谢君卓掏了掏耳朵,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道:“这位长老,说话就说话,不要扯着嗓子喊,不是你声音大你说的就对。而且纠正一下,请我来的不是你们宗主,是你面前这位许长老。”

许不问的名头是个很好用的招牌,谢君卓一提他的名字,原本喧闹的大殿顿时安静下来,一开始站出来的长老被哽住,眼睛瞪的像铜铃一样,不甘心地咬牙。面对谢君卓他还能硬气,可对象换成许不问,他就算有一肚子的不满也只有咽回去。

许不问对谢君卓拖他出来挡枪没有任何不满之处,笑着打圆场道:“大家别忙着斗气,我请她过来是刚才在路上遇见了一点事,希望她和你们宗主能够坐下来说清楚。我们道门不冤枉任何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谢师侄,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谢君卓大笑:“这是自然,我相信以许师伯的为人,必然不是颠倒黑白之辈。我这做晚辈的可还等着你给我主持公道,别让我平白无故被人冤枉。”

许不问态度暧|昧,话里有话,谢君卓也不甘示弱,他们二人相互打太极,谁也不让谁。

朝月宗的长老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怒道:“就凭你叛出三清宗这一桩你便不无辜,这些年死在你手上的道门弟子还少吗?你少在这里惺惺作态!”

魔尊的名号臭名远昭,朝月宗的长老会愤怒也不足为奇,可现在他们说的并不是这件事。

谢君卓眼神微眯,掩唇笑道:“这位长老言辞凿凿,是要和我清算这些年的旧账不成?就是不知道你是以何种身份与我对峙?”

“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今日|你既然送上门来,我就要替天行道,收了你这个叛徒!”朝月宗的长老祭出自己的法器,大有谢君卓多言半句他就直接动手的打算。

水淼淼心里一紧,同样握住自己的银枪。朝月宗咄咄逼人,她早就听得不耐烦,要不是谢君卓没有指示,她说不定已经和别人动起手。

谢君卓并未把长老的威胁放在眼中,她端着茶杯优雅地品茶,眉目低垂,不像传闻中穷凶极恶的魔尊,倒像是一副仙女图,让人见之不忘。

她刚才问朝月宗以何种身份和他对峙,言外之意就是提醒他们注意身份。她来自三清宗,师尊江月寒今日也在场,就算真有人要出来和她清算过往的恩恩怨怨,也应该是三清宗出面,而不是下面的道门。

三清宗跟前,越过三清宗执法,根本就是在挑战三清宗的威严。

谢君卓不予理会,三清宗也鸦雀无声,大殿的气氛一片死寂,只剩下朝月宗的长老怒目而视。

谭仁也在气头上,但还没有糊涂到不分轻重,他很快意识到自家长老越矩,低咳两声,轻斥道:“刘长老你退下,不得无礼。”

“宗主,这口气你咽的下我咽不下……”

“够了,”谭仁提高声音:“魔尊的事自有江道友处置,还轮不到你来操心。”

江月寒身为谢君卓的师尊,此刻正在一旁坐着,刚才谭仁提醒过大伙,但是因为她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所以大家并没有放在心上。此刻谭仁再一次提醒,刘长老转头看过去。

江月寒目光如水,波澜不起。她迎着刘长老的目光,面无表情。

刘长老心里怒焰被她冷静的神情一激,仿佛是遇上千年不化的寒冰,瞬间被扑灭。他不甘心地收起自己的兵刃坐回去,脸上余怒未消。

谢君卓冷笑,道:“谭宗主,茶喝的差不多了,不相干的人也已经闭嘴,我们是不是该理一理所谓的恩怨?”

谭仁觉得憋屈,脸色很不好看,深吸口气甩袖道:“来人,去把游有为带上来。”

谢君卓目光微顿,不经意地朝江月寒的方向看过去。江月寒神色平静,并未因为这个名字受到影响。谢君卓见状,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虽然此前小纸人已经把这个消息带给她,但是相逢之后谢君卓也没听她提起,还未问过她心里是什么想法,也不知道她对这个弟弟是在意还是无感。

水淼淼有些吃惊,手心起了一层薄汗。她和谢君卓做过的事她都记在心上,此刻谭仁要谢君卓和游有为当庭对峙,她不由地为谢君卓担心。

可是观谢君卓的样子,气定神闲,压根就没放在心上。

水淼淼内心忐忑,不知道谢君卓在打什么鬼主意。

前去请游有为的弟子很快就回来了,但让人惊讶的是他身后并没有人,不仅如此他的神情格外狼狈,衣袖还被人抓破,袖子残了半截。

谭仁似乎早有预料,叹了口气道:“他又犯病了吗?”

弟子躬身道:“回禀宗主,游师弟听说是要见魔尊,吓的哇哇大叫,这会儿正在院子里折腾,谁也没办法靠近。不过游家两老就在门外,说是要替儿子讨个说法。”

回禀的人小心翼翼,就怕是触了谁的霉头,头垂的极低,一直盯着自己的脚背,不敢抬起头来。

谢君卓目光微冷,连带着江月寒的面色也变得不太好看。

弟子带来了两个消息,其一是游有为疯了,其二是他的父母就在朝月宗。

谢君卓下手极有分寸,她只对游有为有关她的记忆下了封口令,并不会混乱他的记忆让他精神失常。除非有人不顾他的安危,直接强行入侵他的神识查探记忆,唯有这样才会造成冲击,让游有为变成疯子。

联系今日这一出,谢君卓不难猜出是谁对游有为下手。

真没想到谭仁为了对付她,竟然不惜毁掉自己门下的弟子。他摆明了要来一个无法对证,颠倒黑白。

更让谢君卓在意的还是游有为的父母,这两个人对谢君卓影响不大,但对江月寒就不一定了。

谭仁把他们找来是何用意?当真只是为了照顾自己的孩子?可朝月宗怎么说也是道门,断红尘是其一,岂会让爹娘随意进门探望?

谢君卓没有说话,暗暗为江月寒担忧。

谭仁头疼地揉了揉额角,挥手道:“你让游家两老先回去,游有为的事我会给他们一个说法。”

弟子没有离开,为难道:“宗主,他们说如果你不肯见,那能不能让他们见一见江道长?”

弟子的话音刚落,其他人尚未反应过来,谢君卓就先把茶碗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放,冷哼一声。弟子吓的双股战战,险些跪倒在地。

江月寒看了谢君卓一眼,平静道:“不见,让他们请回。”

“这……这……”弟子有些犹豫。

谢君卓冷笑道:“怎么,你们朝月宗的弟子只有宗主才请的动吗?”

弟子连忙摇头,道:“不是,是他们说如果江道长也不愿意见,他们就……就要撞死在大殿前面。”

“荒唐,江道友是我们朝月宗的贵客,他们岂能如此行事?”这次不等其他人发难,谭仁自己就先跳出来,摆手道:“你去告诉他们,就说是我的意思,我让他们进宗探亲已经是仁至义尽,莫要得寸进尺。”

谭宗主发话,弟子不敢不从,不在低头废话,连忙告退,一溜烟的跑没影。

其他人一头雾水,谭仁靠在椅子上揉着额角,看起来也是十分头疼。他本意是要揪谢君卓的过错,和她对簿公堂,可现在能指证她的人疯疯癫癫,说的话自然不能全信,就算把人带来也是无用。

更何况还有游家两老在旁,谭仁知道他们胡搅蛮缠的性格,对付谢君卓倒是无所谓,就怕冲撞三清宗的弟子。

“江道友威名在外,游有为的父母也许只是好奇,还请你不要把他们的无礼放在心上。”谭仁给江月寒赔礼,希望江月寒大人不记小人过。

江月寒看着他沉默良久,眼神冰冷:“既然谭宗主都这样说了,我要是计较下去岂不是不够大度?不过我很好奇,今日的纷争谭宗主能否给个准话?”

游家两老也是江月寒的亲生父母,他们出现在这里十分巧合。关于他们的关系,在场的人中除了谢君卓,也就只有许不问知道一二。

江月寒面上没有多余的神情,拢在袖中的手却不自觉的收紧。她不知道谭仁是否了解她和游家的恩怨,这件事是她心底一道不可抹去的逆鳞。

兔子急了还咬人,更何况她也并非不懂反抗之辈。倘若游家继续胡搅蛮缠,她也不建议做的绝情一点。

谭仁的目光一直凝视江月寒,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一点不同的态度,可让他失望的是江月寒太平静,仿佛说的只是两个陌生人。

谭仁在心底直犯嘀咕,面上维持着虚伪的笑意。江月寒问他要证据,他不能拒绝也不能答应,含糊道:“游有为听见魔尊的名号就受了刺激,此刻恐怕不能前来见人。魔尊又是一口咬定她没有杀害我宗弟子,我看这事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不如诸位都先住下来,我一定能找到其他的证据,届时还望魔尊不要赖账。”

谢君卓道:“好说好说,不过希望谭宗主可以找快一点,毕竟我不会一直留在西海。另外希望谭宗主在此期间以礼相待,不然我可保不准做出什么失礼的事。”

进了朝月宗的门就是在别人的屋檐下,谢君卓可没有向别人低头的习惯,更何况谭仁一再踩在她的底线上,让她十分不爽,此刻自然不会客气,语气里饱含警告的意思。

其他人没有掺和他们两个人的恩怨,乐得隔岸观火。

谭仁心里被堵的慌,可是他不得不承认谢君卓说的是事实。凭她的势力,加上目的不明的另外两拨人,真闹起来朝月宗不一定讨得到好处。

“我们朝月宗自有待客之道,魔尊大可不必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谭仁气上心头,回答的毫不客气。

谢君卓唇角含笑,道:“有谭宗主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那看来我想和三清宗住在一起的小小心愿谭宗主也可以满足咯?”

朝月宗的待客之道是什么样子谢君卓不想了解,她只需要在这句话的基础上曲解谭仁的意思达到自己的目的即可。

谭仁闻言面色阴沉,他没有回绝谢君卓,而是看向许不问道:“我们朝月宗尊重客人的意愿,这事你恐怕要问三清宗的弟子才行。”

“我们没有意见,谭宗主安排即可。”许不问笑道:“我和谢师侄也是多年不见,既然谢师侄想叙旧,我岂能拒绝?”

谢君卓说想和三清宗住在一起纯粹是为了恶心谭仁,谭仁把皮球踢给三清宗,许不问毫不犹豫地接下。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明摆着是要住在一起,说是让谭仁安排也不过是客套话。

谢君卓意味深长地看着许不问,默认了这样的安排。

谭仁见他们达成共识,暗骂一声自讨没趣,招来弟子让他们下去安排,把最大最好的一间客院收拾出来招待三清宗和谢君卓三人。

弟子们领命下去,其他人在大殿上坐了一会儿也纷纷起身告辞,说要先去修整一番。

谭仁没有挽留,而是让弟子带他们下去。

谢君卓依旧走在最后面,等大伙都出门了,她才慢蹭蹭地起身。她往前走了两步,随后像是想起什么,回身看向谭仁,道:“谭宗主,童男童女一事你好自为之。”

谭仁瞳孔骤缩,假笑道:“魔尊,信口雌黄就没意思了。”

“是真是假谭宗主心里清楚,又何必惺惺作态?”谢君卓的笑意不达眼底,说完这句便转身离开。

谭仁脸上的笑意僵住,气得举起手里的茶杯想要砸下去,可就在扔的一瞬间又找回一点理智,堪堪止住自己的手,把茶杯放回桌子。

他扯了扯衣襟躺在椅子上,厉声问道:“那几个弟子的尸体找到了吗?”

在座的其他人左右瞧了瞧,不约而同地摇头。

当夜谢君卓杀了和游有为同去的道门弟子,水淼淼负责处理他们的尸体,也不知道她把人丢在什么地方,朝月宗的人找了两天,连个影子都没有。

“宗主,这个魔尊和她的属下亲眼看见我们的事,要是不解决她,恐怕会成为心头大患。”有长老上前进言,比了个切脖子的动作:“需不需要我们秘密处置她?”

谭仁瞥了他一眼,面上浮现一抹讥笑之色,道:“你以为魔尊是任你宰割之辈?要是能解决她,你以为今日她还会在这里?把心里那点小心思都收一收,三清宗态度暧|昧不明,暂且还是不要招惹她。再说了,捉贼捉赃,我不能指控她杀我弟子,她自然也不能指控我抓捕童男童女。你们有那点对付她的闲工夫,不如立刻去把周边的各个渔村整顿清楚,我可不希望三清宗听见风言风语。”

谢君卓是小,她的身份决定了她的话没有太大的可信度,这也是谭仁肆无忌惮的原因。比起谢君卓,西海附近的渔民才是最直接的证据,倘若他们对三清宗说了什么,那对朝月宗而言都是致命的。

谭仁撑着额角,目光阴冷,喃喃道:“在坚持两天,我们的大计很快就要成了。”

西海之事筹谋已久,众人听见谭仁所言都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他们有恃无恐,只要稳住三清宗,一切计划都可行。

大殿外,众人在朝月宗弟子的带领下离开,谢君卓最后走出来,目光一扫便瞧见外面站了两个格格不入的老人。他们看起来过的很是滋润,油光满面,腰杆挺直,目光一直盯着大殿,恨不得看穿进去。

周围的弟子见怪不怪,除了把他们拦在殿外,不会过多干涉他们的自由。

谢君卓看了一眼便挪开了视线,四下寻找江月寒的身影,不出意料瞧见江月寒站在队伍的末端。她已经和两位老人擦肩而过,此刻正回头遥望。

谢君卓不确定江月寒是在看老人还是在看她,因为他们此刻正站在一起。

谢君卓觉得有些讽刺,亲生女儿明明就在眼前,这二人却像是没有看见,反而在搜寻符合他们心目中那个形象的虚影。可是讽刺之后谢君卓不由地心疼,像是针扎一般,细细密密地蔓延成一片。

她觉得江月寒过得太苦了,天底下怎么能有这样的父母,不顾女儿的安危却又贪婪她的地位。江月寒也是他们十月怀胎的结晶,投身了女儿家又有什么错?

谢君卓难过极了,她恨不得立刻飞到江月寒身边,把她抱在怀里安抚,抹平她心里的创伤。

江月寒沉默地站在原地,谢君卓准备快步上前,衣袖却忽然被人拉住。

中年发福的男人抓着她的衣袖,虚胖到只剩下一条缝的眼睛挑剔地把她上下一番打量,蹙眉道:“你叫什么名字?这大殿上还有人吗?”

粗鲁又傲慢的口气,丝毫没有把人放在眼底。

谢君卓嫌弃地拍开他的手,目光冷冽,道:“朝月宗的待客之道也不怎么样,竟然能让客人被人随意阻拦。”

殿外值班的弟子正是刚才进去通报的人,他站的近,多少知道谢君卓的身份,此刻听见谢君卓所言,如临大敌,紧张地满头冒汗。

游有为在宗门的地位与众不同,就算是他的父母一些弟子也要客客气气。可这种身份和谢君卓比起来是千差万别,别说是朝月宗,就是其他门派也不能触她霉头。

弟子连忙拦住游有为的父母,赔笑不已。

谢君卓此刻没心情和他们计较,只是眼神警告,随后离开殿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江月寒身边,二人相视不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游有为的父母见自己被拦下,顿时有些不高兴,嘟囔道:“你这个小弟子会不会办事?拦着我做什么?”

弟子谁也得罪不起,两相权衡还是偏向谢君卓,道:“游老爷,我可是救了你一命,你知不知道刚才那位是谁?”

游老爷挺了挺肚子,道:“她能是谁?难不成还能比你们宗主更尊贵?”

弟子想了想,点点头,魔尊的身份与众不同,他们宗主的确比不上。

游老爷顿时眯起眼,让那条缝更加狭窄,心里闪过一个念头,道:“她就是江月寒吗?”

弟子连忙摇头:“这话可不能乱说,不过她的确和江月寒有些关系,据说她叛出三清宗之前,曾在江月寒门下修行。”

游老爷一愣,道:“江月寒的徒弟?那江月寒可离开了?”

刚才大殿上的人弟子并没有全部看完,此刻他也认不出来谁是江月寒,游老爷这样问,他只能支吾道:“应该离开了,她和三清宗的弟子在一起,三清宗不都走了吗!”

游老爷闻言,顿时涨红了脸,骂骂咧咧起来:“臭丫头,竟然敢装作不认识我们,等我找到她,一定要她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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