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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作者:青云碎月 当前章节:11404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3:39

谢君卓要和三清宗住在一起,许不问没有意见,其他人自然不敢多言。带路的弟子不清楚上头的弯弯绕绕,老实地把大家带到住所。谢君卓和江月寒稍后,叶无双和水淼淼跟着三清宗一道,他们两个人没有留下来等她。

阴阳玄宗就在三清宗隔壁,两个门派相隔一堵墙,就是在院子里说句话声音大一点对方也能听见。

水淼淼的目光落在昔日同门的身上,今日这事也有阴阳玄宗的掺和,虽然谢君卓嘴上没说什么,但水淼淼心里还是有些不太舒服。如果不是她为了去拿东西,也不会引发后面的事。

谢君卓有自己的计划,可是现在全部打乱了。

“别看了,事情已经发生,你此刻懊悔也无济于事,还不如想想接下来要怎么应对。”叶无双低声提醒,他一向看的开,不会把这些事放在心上。而且他自负有足够的实力可以在此间来去自如,不受束缚。

水淼淼知道是这个理,可是她心理上过不去这个坎。

“叶无双,你会背叛谢君卓吗?”水淼淼转头看向身侧的魔族,在他深邃的目光中问了一个突兀的问题。

叶无双眼神微妙,他没有立刻回答水淼淼,而是审视她半晌,道:“不会。”

“真的不会?”水淼淼有些不相信,从遇见三清宗到进入朝月宗,一向不安分的叶无双异常冷静,就算被挑衅也视若无睹。而且水淼淼没有错过他眼中的杀意,他向来会掩盖自己的情绪,不可能会有这样的失误。

除非他觉得有什么人自己非杀不可!

水淼淼心里不安,她总觉得周围笼罩着一层层的迷雾,他们每个人都隔着雾气遥遥相望,看不清面貌更猜不透心思。她心里有些压抑,甚至不可抑制的感到烦躁。

叶无双被水淼淼的质问逗笑了,他看着眼前这个手握银枪,英姿飒爽的姑娘,反问道:“我为什么要背叛她?从她走上这条路的第一天起我就和她在一起,从来没有产生冲突和分歧,我尊重她的决定,为了让她肆无忌惮,我可以为她披荆斩棘。我们魔族信守承诺,我说过会保护她,就会护着她到最后一刻。”

谢君卓是叶无双认定的主人,水淼淼可以怀疑他别有用心,但不能怀疑他的忠诚。他拥护谢君卓,把她捧上王位,虽然不可避免的存了几分自己的私心,但他可以保证谢君卓的安全。

叶无双说的坚决,水淼淼却发现自己难以相信,她垂下头低声道:“但愿吧。”

但愿一切真的和平日没有什么两样,但愿那个充满杀意的眼神只是她看错了。

叶无双的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他盯着水淼淼,目光深沉,心底划过一丝异样。他回首看向来时的路,尽头的一端谢君卓和江月寒并肩而行。她们那么合拍,站在一起就像是一对璧人,一颦一笑都带着温度。

叛出三清宗这些年,谢君卓带着叶无双和水淼淼南征北战,她一向杀伐果断,做事干净利落,不管是对付妖魔还是对付道门,都是手起刀落,毫不留情。

叶无双看着她一路走来,自认对她还算了解。说实话,谢君卓对他还不错,哪怕知道他存了私心也没有和他斤斤计较,平日相处也是坦坦荡荡。他们两个人的感情建立在彼此心知肚明的利用中,看似不堪一击,却又意外的牢不可破。

可是这一切都是建立在江月寒不存在的基础上,对于谢君卓而言,江月寒是一个特别特殊的存在,特殊到她能够轻而易举的影响到谢君卓。

叶无双不希望看到这样的结果,他眼中的谢君卓不该有弱点,她是翱翔天际的雄鹰,若是给自己戴上了枷锁,那和死又有什么区别?

“你前行的道路上不该有绊脚石。”叶无双低声喃语,心里对江月寒的存在满怀芥蒂。

和谢君卓前行的江月寒似有所感,突然抬头看过来,视线和叶无双撞了个正着。

叶无双微怔,随后移开了视线。

“师尊?”谢君卓的声音飘过来,她带着江月寒远离游家两老,两个人走的不快,说点旁人不知的悄悄话。

“师尊,我没有伤害游有为,他疯的事和我没关系。”谢君卓歉意地看着江月寒,游有为出事,游家两老在一旁虎视眈眈,若是朝月宗暗中做手脚,江月寒也会受到牵累,甚至首当其冲。

谢君卓心里不痛快,她不喜欢江月寒卷入这种事。

江月寒道:“我知道与你无关。”

昔日小纸人带信,谢君卓可是知无不言,她对外做事乖张,霸道蛮横,但在面对江月寒时却极有分寸。她明知游有为和江月寒的关系,不可能还下死手。

而且她若真要动手,游有为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不可能还活蹦乱跳的留在这个世上。

江月寒的信任让谢君卓感到温暖,她握住江月寒的手,道:“我一定会把这个在幕后搞鬼的人找出来。”

谢君卓承认自己在面对道门扣的帽子时很大度,但也不是什么黑锅都背,更何况是涉及到江月寒的黑锅。

对方想借游家生事,她一定会让他们后悔生出这样的念头。谢君卓眼中杀意一闪而过,江月寒察觉到她的情绪,捏了捏她的手心,道:“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大费周章,我并不在意。”

两世为人,一朝修道,游家和游有为在江月寒的心里早已是作古之人,突然相遇相逢的确会让她有一瞬间的波动,但那种情绪很快就消散了。

当年游家因为她是女儿身将她遗弃,又为了救自己唯一的儿子寻她利用她。他们用亲情写尽凉薄,也彻底打碎江月寒心中对爹娘的幻象,在她的心里勾勒出自私自利的形象。

这些年来,如果不是玉清尽心尽力的抚养她,教给她为人处世的道理,她不知道已经在轮回里走了几遭。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江月寒不是圣人,倘若游家安分和她井水不犯河水,她也犯不着和他们计较。但如果他们不识趣,还想以亲情来施压,她不介意直接果断地让他们知道,她江月寒姓江,是师父赐的姓,师父赐的名,和游家没有任何关系。

江月寒的释然让谢君卓心口发闷,她知道被亲人抛弃的那种感觉,痛苦而绝望,即便爬出来,也会在心头留下一道疤,无法愈合。只不过不去提及,便不会触痛。

谢君卓伸手抱了抱江月寒,再多的宽慰也不如一句我在你身边。只要你呼唤我的名字,即便海枯石烂,山崩地裂我也会信守承诺,跨越天地来到你的跟前。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死亡能把我和你分开。

朝月宗的待客之道让人挑不出毛病,但因为客人太多,叶无双和许不问被安排在一间屋子。

谢君卓和江月寒刚跨进院子,抱着银枪立在一旁看着叶无双和许不问对峙的水淼淼便看过来,习以为常地给两个人解释。

院子空间足够,但在房间的分配上却有争议,朝月宗不管这事,房间是许不问安排的。他嘴上说委屈叶无双和他同处一间,神情却格外愉悦。

谢君卓站在门口粗略地扫过这个院子,楼台亭阁,假山流水,修的豪华气派,不像是不能容纳太多人的样子。

“你们三清宗是打算以多欺少?”叶无双占据了院子里的石凳,许不问在他面前落座,听见他问,掏了掏耳朵道:“你是魔尊的得力干将,就算我们全部上也不一定能讨着好,人数只是用来数的,对你而言可算不上是欺。”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人数除了增加不必要的伤亡外,并没有什么大用。这一点许不问清楚的很,他可不会拿三清宗弟子的安危开玩笑。

叶无双嗤笑,道:“既然不是欺,那烦请许长老另寻他处,我这个人不喜欢你们道门弟子身上的气息,不想和你同处一间屋子。”

“这个恐怕不行。”许不问眯起双眼,强硬道:“我三清宗弟子众多,管理不易,但尊下只有一个人。”

言外之意便是我不放心你,要把你放在眼皮子底下才行。

许不问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叶无双良久无言,就在大家以为他要发难时,他掩面大笑起来,起身拂袖道:“那你最好看紧点。”

许不问要盯,叶无双让他盯,但能不能盯的住就要看他的本事。

叶无双拂袖进屋,随手关上房门。许不问抬头看了一眼,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也笑着起身开门进去。

三清宗的弟子好奇地在门口张望,恨不得透过门扉看进去,瞧一瞧这两个人会有什么样的争锋。

谢君卓看了一会儿便觉得无趣,她打了个哈欠,看着水淼淼问道:“我的房间在那儿?”

水淼淼道:“你和我住一间。”

言罢,她转头看向江月寒,心里腹诽两句,又道:“你要是想换也可以。”

“不用换,我觉得这样挺好。”谢君卓握着江月寒的手没有松开,许不问的安排并无问题,三清宗还有其他的女弟子,她们也需要人照顾。

他们此刻都在朝月宗的地盘上,儿女情长事小,保全自身才是重中之重。

江月寒也无异议,她把院子里的情况尽收眼底,轻咳一声引起大家的注意,让他们都别在院子里看热闹,赶紧下去修整。

江月寒的话还有几分威严,三清宗的弟子不敢不从,很快便做鸟兽散,找到各自的房间调养生息。

“我也先走了,等下见。”江月寒松开谢君卓的手掌,目光温柔而温暖,仿佛藏着星光。

谢君卓点头,道:“一会儿见。”

江月寒一走,门口就只剩下水淼淼和谢君卓。水淼淼握着银枪,酸溜溜道:“你们师徒关系可真好,江月寒就没问你为什么叛出三清宗吗?”

谢君卓的背叛对于三清宗而言是个不小的打击,江月寒身为师尊态度暧|昧,不仅仅水淼淼好奇,其他人一样好奇。只不过他们没有这个胆子问,水淼淼毫无顾忌罢了。

谢君卓摸着下巴沉思,在记忆里努力地翻了翻,认真道:“没问过,我做了什么师尊一清二楚,好像也没问的必要。”

叛出三清宗是谢君卓和玉清的协议,玉清并未对江月寒隐瞒。江月寒从一开始就知道真相,谢君卓和她心意相通,她们两个人的目标都是为了将前世的混乱拨正,让世间的秩序趋于和平。

水淼淼切了一声,她羡慕谢君卓和江月寒的感情,可是面上却死不承认。她佯装不屑,冷哼一声就抱着银枪走了。

谢君卓跟在她身后,闲庭信步,仿佛是在逛自己家的后花园。

朝月宗的客房宽敞明亮,水淼淼丢下一句要调息就不再搭理谢君卓,上|床打坐。

谢君卓在桌边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这一天才过去半日,遇见的事却一件接一件。此刻静下心来,她开始梳理这些事,心里有个底。

一天的忙碌有了短暂的停歇,院子里安静下来,就连隔壁的阴阳玄宗也没有声息,偌大的朝月宗听不见虫鸣鸟叫,就连风声也十分微弱。

谢君卓撑着头靠在桌子上,闭目养神,脑海中闪过水桥上的一幕幕,她把那些阵法在心底勾勒,不难看出对方的手法。

阴阳玄宗和道门性质不同,双方培养的弟子在道法上的造诣也有深浅。阴阳玄宗专研透彻,布置熟练精细,环环相扣。而道门简单粗暴,往往是为了御敌和防御。

朝月宗的水桥粗中有细,粗看之下不起眼,仔细深思便会发现其中有很多精妙之处,这样的阵法一看就知道是出自阴阳玄宗之手。

阴阳玄宗也不是什么老好人,不可能有人求便有所应,水桥这样的大手笔必然是出自在宗门有一定声望的人之手。

朝月宗何德何能才请的动这样的人就为了一座水桥?

谢君卓联想到这次也来凑热闹的阴阳玄宗,心里不难生出别的想法。

当初江月寒前往阴阳玄宗求见忘情,在忘情的调解下,她们暂时放下对太虚的恩怨,转而形成对抗。

谢君卓走到今天这一步少不了阴阳玄宗在背后做推手,可是她们的态度始终不够明朗,依旧如同前世那般,给人一种立场不够坚定,风吹两边倒的感觉。

“谢君卓……谢君卓……”

水淼淼的声音传来,如同隔雾看花,有些不真切。

谢君卓迷迷糊糊地回应,这个念头刚刚闪过,心底一惊,猛然睁开眼。

水淼淼满脸疑惑,诧异地看着她道:“你怎么在这儿睡着了?”

“我睡着了?”谢君卓有些惊讶,她感觉自己只是靠了一会儿,思绪一直在运转,并没有睡过去。

“不然呢?你瞧天都快黑了。”水淼淼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她指着外边的天色让谢君卓自己瞧。

谢君卓放下手臂,抬头望出去。她们住进来时外面艳阳高照,正是好时候。可是这会儿天色昏暗,从天井看出去,屋脊之上的天空半边醉红,半边浸染了墨色。

不知不觉半日的光阴就这样溜走了,还是在谢君卓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谢君卓有些心惊,她甚少在陌生的环境中毫无防备,更何况还是在这样的情形下。

她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眼神落在刚才喝茶的杯子上。杯子里没有残留的茶水,谢君卓眉头轻皱,她竟然也想不起来自己有没有把茶水喝完。她的记忆有些模糊,好像陷入了沉睡一般,对外界没有记录。

水淼淼见谢君卓脸色不好,还以为是自己惊扰了她,道:“我给你铺了床,你要是还没睡醒就上去躺一会儿,坐在这里睡不是和自己折腾吗?”

谢君卓摇头,她的重点并不是睡觉,而是自己在一段时间内无知无觉。

水淼淼见她不理人,耸了耸肩,自己倒了杯茶。谢君卓瞳孔微缩,下意识抬手去挡,可是手才抬了一半,水淼淼已经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

她舒服地呼出口气,不解道:“干嘛?”

谢君卓一时语塞,她此刻还不确定茶水是否有问题,要是莽撞说出来,白惹水淼淼担心。她又是个藏不住事的,指不定会生出什么乱子。

“没事。”谢君卓把手缩回去,气氛有些尴尬,她顿了顿,找了个由头道:“之前在水桥上你是不是要给我看什么东西?”

水淼淼点头:“你不是问我阴阳玄宗的弟子给我带了什么吗?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只是对我而言格外重要。”

水淼淼从储物袋中取出吊坠,递给谢君卓道:“这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是他们夫妻二人留在这世界上的唯一一样东西。”

吊坠样式简单,是一个圆环中间坠了一个晃动的水滴,材质像是稀有的灵石,通透微蓝。

谢君卓刚握住吊坠,听见遗物二字愣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听水淼淼提起关于自己的事。她们打了两世的交道,可是除了阴阳玄宗大弟子的身份外,谢君卓对水淼淼的其他事一无所知。

水淼淼神色平静,只不过看向吊坠的时候神情有一丝落寞,她弹了一下圆环中间的水滴,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那声音并不刺耳,反而悦耳舒适。

水淼淼笑了笑,道:“我是遗腹子,我爹在我还没出生之前就死了,我娘生下我不久也没了。是忘情太长老把我带回宗门抚养,指定我成为大弟子。”

虽然水淼淼脾气暴躁,性格也不讨喜,但在某些方面却是个擅长自我消化的人。她的身世来历知道的人不多,她也甚少会对外人提起。今夜再见爹娘的遗物,看着水滴晃来晃去,蓝色的微光在黑暗中渐起,她突然升起诉说的欲|望。

“我娘是阴阳玄宗的弟子,而我爹只是一个普通人,他们相识相知相爱,其中的甜蜜对于旁人而言极其狗血,但对于他们却是最好的回忆。我娘为了我爹离开了宗门,而我爹为了我娘勇敢地迈出步伐,陪着她仗剑天涯,以一介凡人之躯接触妖魔,和他们斗智斗勇。”

水淼淼目露追忆之色,回想起小时候被忘情抱在怀里,坐在星燎台上用阵法回忆爹娘一生的时候。她在那虚幻而真实的阵法中描绘爹娘的眉目,把他们的样子深深地刻在脑海中。

她娘是位勇敢的奇女子,她爹也是有担当的好丈夫。凡人与仙途无缘,寿命不如仙者,要经历天人五衰而入轮回。这段恋情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方孤独的悲剧,可他们还是选择去追求,哪怕只是昙花一瞬,也不愿错过彼此生命中的每一刻。

水淼淼的父亲是自然老死,她娘也幻化过老妪,陪着心爱的人走完最后一程。她娘说过会永远追寻他爹的生生世世,可惜还没来得及实现这个承诺,她娘也撒手而去。大概最后他们相聚奈何桥,一起去过属于他们的生生世世。

水淼淼小时候不懂事,除了陪着忘情看那些过去外,基本上不会去主动追寻关于父母的一切。随着她年岁渐长,对这些事记忆深刻后,忘情便很少再给她看这些过去。

“我知道以我的天赋根本不足以胜任阴阳玄宗大弟子的位置,但是因为是忘情太长老钦定,下面的人就算有意见也不好反驳。”水淼淼地自己能力还是有点数,她不是没有想过学阵法,可就是那么奇怪,山门前的千山图,不管她何时何地去看,就算是盯着不眠不休一个月,也是毫无变化。

她于阵法一道毫无天赋,千山图在她眼中就是一副死气沉沉的山水,毫无生机可言。她看不到其中的变数,也悟不出其中的道理。

忘情曾为此开导过她,还试着越过千山图的考察直接教她阵法,可是依旧于事无补,她不仅学不会,还擅长搞破坏。最后忘情也没办法,只能让她转而修道。

阴阳玄宗的大弟子是个道修,这话传出去惹了不少人笑话,水淼淼也质疑过自己的能力,可是忘情初心不改,依旧让她在这个位置上呆着。

忘情对她有种莫名的自信,总觉得她能干出一番大事业,但结果不尽人意。

“在你看来我一定很逊吧?”水淼淼自嘲地笑了起来,她小时候习惯了别人的恶语相向,很多人根本就不把她这个大弟子放在心上。她不善辩论,只有手底下见真章。

谢君卓静静地倾听她诉说过去,没有打断她的叙述,也没有表现出不耐烦的一面。每个人都有积压|在心底的事,遇见了说得上话的人才吐露的出来。

“如果你要是问我你的脾气,那真不咋样。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可是给自己拉了不少仇恨。”谢君卓没有安慰的意思,反而一本正经地吐槽起来。

水淼淼被哽住了,谢君卓提起的初次她也记忆深刻,莫名就被关了禁闭,而等她从禁闭室出来,宗主告诉她该反了。

谢君卓仔细看着手里的吊坠,道:“我有个疑惑,忘情对你似乎有些不同?”

一个宗门的大弟子必然是高手中选精英,可阴阳玄宗却一再反其道而行。忘情就算不为水淼淼考虑,也该为阴阳玄宗考虑,这样赶鸭子上架,宗门上下怎么会无人提议?

对于这个问题水淼淼沉默了一下,道:“你想听传闻还是想听事实?”

谢君卓挑眉:“这有什么不同吗?”

“有,传闻我娘是忘情太长老的心上人,她离开宗门后,忘情太长老便修了无情道。”

“……”

谢君卓一时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接水淼淼的这个话茬。她知道忘情修无情道的事,可这个传闻怎么听起来那么不靠谱。她有些疑惑,问道:“那事实是什么?”

水淼淼不禁发笑,道:“事实便是如此,只不过顺序错了。”

凡事皆有因果,就算是一段感情也不可避免。忘情修无情道在前,动情在后,无情道不破不思凡。水淼淼的娘亲清楚这一点,所以她离开了。

人世的花花红尘多的是诱|惑,忘情无情,可她娘有情,她们注定无缘亦无份,走向两个极端。

她娘死后忘情的无情道出现裂缝,不得圆满,而她的存在成了忘情的一个执念,当年不能给她娘的东西,忘情都加诸在她身上,她希望可以补偿,可以抚平心中的遗憾。

谢君卓听的目瞪口呆,她看着水淼淼好一会儿,呼出口气道:“你……你对忘情的感情应该很复杂吧?”

抚养自己长大的太长老和自己娘亲暧|昧不清,看似给了自己无上的权利,实质德不配位,难免会尝尽苦头。大人们的恩怨本和她们这一辈无关,可是因为忘情的固执,她却一直活在这样的阴影下。

谢君卓想想那样的日子,一时也分不清忘情是真的想要补偿,还是心理扭曲。她对她的印象本来就不怎么好,这下更是糟糕。

水淼淼沉默了一会儿,道:“习惯了便不觉得了,我很感激她抚养我,也知道她是真的想要对我好,只是那样的好我受之有愧。”

在水淼淼的心里,忘情一直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前辈,她有舍生取义的大气魄,只是和天下比起来,她对小家的付出近乎自私。她身居高位,每天在想的事和她们这些小辈截然不同。

说不定在她们想着今天吃什么的时候,忘情在想的是天下那个地方又有漏洞。人做不到完美,有所取就有所失。

谢君卓不能理解水淼淼的想法,但她尊重她的选择。

屋外的天色越发昏暗,屋子里的灯尚未点燃,唯有谢君卓手上的吊坠散发幽蓝的光,如同暗夜里的一抹光,在黑暗中指引一个方向。

谢君卓握着吊坠,手感甚佳:“这既然是你娘的遗物,为什么会落在宗门?你不应该贴身放着吗?”

“这个吊坠的确是由我保管,可是在忘情太长老辞世之前,她说想再看一看我娘的遗物,便从我这里借走了。我知道她是睹物思人,没好意思找她要,久而久之就耽搁下来了。”水淼淼没有那么多歪心思,并未觉得有不妥之处:“没想到宗主还记得这事,派人给我带来。”

谢君卓原本打算把吊坠还给水淼淼,一听这东西之前在忘情手上,她不由地多了个心眼。她凝聚灵力在双眼处,黑暗中视物也毫无阻碍。吊坠的圆环上纹路密布,水滴中间似有微光,仿佛凝聚了星辰之力。

谢君卓的手指在纹路上滑过,一笔笔地摸索它的雕刻,可是她反反复复刻了三次,上面的纹路也难以组合成阵法,完全就是普通的装饰。

“是我多心了吗?”谢君卓沉吟,在心中暗道。

忘情步步设局,难不成此刻水淼淼也成了其中一环?

谢君卓有些不确定,她看着毫无戒心的水淼淼,权衡之下还是把吊坠还给她,道:“既然是爹娘的遗物,那更要好好保管。你这样粗心,也不怕找不回来。”

“我无所谓,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只要我心里永远有他们的一席之地,这东西在哪里都可以。”水淼淼把吊坠放回储物袋,言语洒脱,并不会拘泥于这种东西,把思念寄托于此。

谢君卓轻笑,她抬手挥出一道灵力,点燃屋子里的灵灯。

温暖的光逐渐亮起来,驱散屋子里的黑暗,让光明从中诞生。谢君卓看着屋子里的布局,深思片刻起身出门,她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找了个合适的方位布置防御阵。

刚才莫名昏睡让她不舒坦,她不想引起骚动,打算布置几个阵法,以备不时之需。

“当年阴阳玄宗山门前一见,谢师妹还是个小丫头,如今此地重逢,谢师妹不仅成了魔尊,还会一手好阵法,真是让师兄嫉妒。”

低沉悦耳的声音在谢君卓的头顶响起,隔壁院子的墙头上趴着一位面如白玉的青年,他眉目如画,在昏暗的灯光下蒙上一层光晕,犹如夜里走出的妖邪,教人多看一眼便会失了魂。

谢君卓正在结印,被这人一打岔,错算了一个阵角,只能从头再来。

“你是?”来人说曾见过,谢君卓却毫无印象。她观此人模样也不像是平平无奇之辈,就算只是露过脸,她也一定会有印象。

而且他能在夜色中悄无声息地靠近,可见在隐匿这方面颇有造诣。

“谢师妹这是不记得我吗?真是教人伤心呢!”青年故作失落受伤之态,眉目低垂,让人不禁心生怜惜。

谢君卓面无表情,她静静地看着对方在墙头作妖,暂时不再继续结阵。

对方见她不肯搭理,顿觉几分无趣,道:“谢师妹真是伤人心的一把好手,我是阴阳玄宗的弟子,玄洛。”

“哦,”谢君卓不感兴趣地应了一声。

玄洛不禁苦笑,道:“师妹真是无情,你难道不想和我聊聊?比如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谢君卓微微挑眉,她刚和水淼淼谈心,转头又遇见阴阳玄宗的弟子,这岂不是太巧了。

谢君卓没有搭理玄洛,而是转身朝自己的厢房走去,玄洛见状眉头微皱,但很快便舒展开。谢君卓在厢房门口停下,左右环顾,忽然朝着某个地方挥出一道灵气。

灵力撞上无形的波纹,很快便被吞噬。

谢君卓目光一凝,脸色阴沉下来。她再次抬手,不过这次的攻击目标不是刚才触碰到的黑暗之处,而是墙头的玄洛。

她的速度快如闪电,顷刻间便到了玄洛面前,手掌掐在他的脖子上。玄洛脸色迅速涨红,但面容冷静,并无慌乱之意。

谢君卓冷声道:“你什么时候动的手脚?”

吞噬谢君卓灵力之处是一个隐藏的阵法,可以监视屋子里的一举一动。

玄洛道:“谢师妹何不看清楚一点,我以为区区阵法对于你而言并不是难事。”

玄洛意有所指,谢君卓并未松懈,目光阴冷,手指上的力道不断加重。玄洛毕竟不是道修,面对武力位于巅|峰的谢君卓十分吃力,额上青筋暴起。他抓住谢君卓的手腕,艰难道:“谢师妹听我一言,我并不是你的敌人。”

谢君卓罔若未闻,只不过手上的力道逐渐放松。

玄洛得意喘息,他暗中发力挣脱谢君卓的手,趴倒在墙头痛苦地咳嗽起来,不断地呼吸新鲜空气。他毫不怀疑,倘若自己表明立场慢一点,谢君卓会直接杀了他。

谢君卓居高临下地看着玄洛,没有半点同情之意。对付陌生人,她素来不留情面。

玄洛也没指望她良心发现,自己缓过气来后往墙头一坐,刚才的风|情尽数散去,只留下一身的痞气。

他理了理自己的衣襟,道:“这样的阵法在你我的院子里最少也有四个,看上去是我们阴阳玄宗的手笔,可实际上施法的人技巧更为高超,不然也无法瞒过你的眼睛。”

在外人的眼中谢君卓可谓是天赋异禀,她只在阴阳玄宗修行半月,却学得一身本领,就是和阴阳玄宗的内门弟子比起来也毫不逊色。有些时候玄洛想起来都会觉得老天不公平,心里忍不住嫉妒。

他时常化嫉妒为力量,更加刻苦,总算是在一群弟子中崭露头角。

谢君卓没兴趣听他的吹捧之言,只对他说的非阴阳玄宗手笔有反应。她很快联想起门口的水桥,问道:“你看的出来这些阵法?”

玄洛顿时喜上眉梢,脸上是掩盖不住的自豪:“这是当然,我好歹也是宗主座下,岂能丢师门的脸。”

谢君卓看不出来这些阵法是因为这些阵法隐藏的好,她虽然精通布阵,却没学过辨阵。在阴阳玄宗的传承中,辨阵也是一门不容忽视的修行,它能提高弟子们对阵法的感应。

一般情况下,辨阵的使用多是在隐形阵法上。

谢君卓面露愠色,道:“依你所言,我们在这里的一举一动岂不是都落入他人之眼?”

玄洛摆手道:“你觉得我是那种傻子吗?这里的阵法都被我破坏了,暂时无法使用。我说了,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玄洛是来对谢君卓示好,只是选错了方向,险些被谢君卓暴打。一想到刚才在鬼门关溜了一圈,玄洛还心有余悸。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指尖的灵力抚平那些痕迹。

知道阵法不能用谢君卓松了口气,她重新审视面前的这个青年,依旧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他,不过这并不妨碍她们接下来的谈话。

“我要是没记错,我现在的身份可是魔尊,你此刻选择站队不怕落个叛徒的名声?”

玄洛道:“有一点错了,不是我选择站队,而是我们阴阳玄宗选择帮你。我们此次前来是宗主授意,只要有用得上的地方,你可以随时告知我们。”

前世风吹两边倒的阴阳玄宗,这辈子居然选择了魔尊。谢君卓仿佛是听到了一个好笑的笑话,道:“我难不成还没睡清醒?”

玄洛笑道:“我知道你心有疑惑,不过没关系,我们会向你证明。另外我们宗主让我给你带句话,等你腾出手来,请你往星燎台一叙。”

“你们宗门的星燎台,什么时候成待客的地方了?”谢君卓冷笑。

“这我就不知道了,你得问我们宗主。”玄洛干脆地抬出宗主,没有回答谢君卓这个问题。他从墙头站起身,道:“天色不早了,我不便多做打搅,师妹请便。”

说着他便从墙头跳下去,很快消失在隔壁的院子里。

谢君卓立在墙头,她看着无边夜色,一时分不出星云之光,好像黑暗中四处都是朦胧的光晕,却又找不到确切的方向。

先是水淼淼,然后又是玄洛,阴阳玄宗走了一步谁也看不懂的棋。

谢君卓莫名烦躁,很想见一见江月寒,她从墙头下来,把刚才没有布置好的阵法补上,转身去寻江月寒的房间。

她刚走到江月寒的门口,还没来得及敲门,院子外便传来一阵喧哗,有人大喊一声:“江月寒,你给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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