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叫嚣的声音粗鲁又无礼,听上去还有那么一点耳熟,谢君卓眉头一皱,很快就反应过来是谁。
江月寒身为三清宗的高徒,就是谭仁也要毕恭毕敬,除了那对恶心人的父母,没有人敢这般放肆。朝月宗对他们的来历不可能一无所知,这声叫嚣说不定还是暗中默许的结果,其心可诛。
谢君卓放下抬起来准备敲门的手,脚转了个方向,准备出去收拾大叫的人。江月寒或许不会和他们计较,可是谢君卓没那么大度。在她的眼中,这二人不是江月寒的爹娘,而是面目可憎的吸血虫。
他们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机会,不断地向江月寒索求,认定江月寒不会丢下他们不管。他们自私自利,面目可憎,就是用仙术道法也遮盖不住他们内心的丑陋。
谢君卓往前走了没两步,身后的房门被人打开,江月寒和另一名女弟子走了出来。与此同时,其他房间里的人也听见声响出来查看。
许不问瞧见谢君卓站在江月寒的门口,脸上的神情变的古怪。
“江师妹,宵小之辈不必理会,我去帮你回绝,你不必出面。”许不问并未把挑衅的人放在眼中,他走入天井,对江月寒笑了笑。
邹不闻知道江月寒的身世,身为师兄的许不问自然也知道。今日相遇,大家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此刻他话一出口,维护的意思不言而明。
谢君卓张了张嘴,似有话要说,可是她看了江月寒一眼又压回去了。这是道门的事,在江月寒不出面的情况下,让许不问去处理比她出面要好。
江月寒眉头微蹙,其他弟子不明所以,还以为是真的有人前来挑衅,义愤填膺。
“多谢许师兄美意,但这事还是我出面为好。”
游家的人已经找上门来,他们不会善罢甘休。江月寒也不想和他们再有牵连,索性一次性解决的利索一点。
谢君卓有些担忧,可是接触到江月寒坚定又冷漠的眼神时,她心里的忧虑都平静下来。她上前两步走到屋檐下,对江月寒伸出手,道:“我陪你。”
不管游家的人是为了什么前来,谢君卓都乐意和江月寒一起去面对。这是她护在怀里的小神仙,自己把她捧在手心都怕她受到伤害,又怎么可能给别人攻击她的机会。
江月寒嘴角微扬,眼底闪过笑意。她握住谢君卓的手,和她一起走出门去。
不明真相的其他人伸长了脖子,齐刷刷地看向许不问,等着他指示。许不问略沉吟,道:“既然好奇就出去看看,过了今夜,有些事不再是秘密。”
游家上门挑衅,江月寒选择面对,她的身世浮出水面。如果许不问一味的阻拦弟子们前往,只会增加不必要的猜测和流言蜚语。如此还不如用眼睛去看,见一见这让人愤怒的现实。
三清宗的弟子离开,水淼淼站在门口没有动,另一边的叶无双也斜靠着门框,若有所思。他抬头仰望朝月宗头顶的半轮残月,沉默片刻,闪身上了屋脊。他没有走入人群,而是在高处俯瞰。
水淼淼见状,迟疑了一下,跟上他的步伐。
门外,富态毕露的游家两老端了两个椅子坐在大门口,朝月宗的弟子左右为难,看见院子的大门打开,谢君卓和江月寒一起出来,顿时眼神一亮,连忙上前歉意道:“江道长,实在抱歉,我们劝不动这两人,他们说什么也要见你。”
谢君卓冷笑,道:“我看不是劝不动,是根本就没劝吧。”
朝月宗弟子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尴尬地笑了一下。
江月寒并未搭话,而是越过他往前走了两步,和游家两老保持一个适当的对话距离。
游老爷不满地冷哼一声,斜了江月寒一眼,扬起下巴斥责道:“翅膀硬了我们还请不动你了?白天在大殿上为什么对我们视而不见?”
江月寒面无表情,对游老爷的话毫无反应。
游夫人摸着手上的金镯子,冷厉道:“见了我们也不问声好,哑巴了不成?”
江月寒抬头看向她,她们母女二人没有太大的相似之处。江月寒貌美,是天上月水中荷,遗世独立,让人过目不忘,思之如狂。而游夫人一身赘肉,养的过于富态,让人很难从她的面容上看出可人的模样。
看热闹的人逐渐凑过来,朝月宗的弟子悄悄地往后退了退,让自己远离这场纠纷中心。
江月寒闭了闭眼,把微乱的思绪压下去,眼底逐渐布上一层寒意。她曾经幻想过自己的爹娘会是什么模样,也期待过和他们在一起的日子,可是面前这两个人亲手打碎了这一切,把她推入看不见底的深渊。
是玉清把她从深渊里带出来,给了她新的光,带给她不一样的人生,弥补了她的遗憾。她以为一切都画上了句号,却不想圆又被咬了一角。
“我与二位素不相识,即无旧怨也无新仇,你们说要见我,现在我来了,你们既然见到了,就请走吧。”江月寒这话说的还算客气,没有一开始就直接撕破脸皮,多少给对方留了点面子。
可惜游家两老完全不领情,游夫人眼睛瞪的像铜铃一眼,指着江月寒的鼻子大骂起来:“你个死丫头,真以为自己做了三清宗的弟子就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不成?狗都知道不嫌家贫,你却不认自己的亲生父母。想我十月怀胎把你生下来,吃尽苦头,甚至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丢了半条命。”
游夫人越说越激动,一声的肥肉都在颤,她假意用手中的帕子擦眼睛,帕子上的生姜水熏的她直冒眼泪花。她立刻换上一副可怜的模样,开始控诉江月寒的不是。
三清宗的弟子一惊,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砸的脑袋发蒙。他们都知道江月寒是玉清捡回去的弃婴,却不知道她竟然还有家人在世。
屋脊上叶无双眼神微闪,垂首看了江月寒一眼,陷入沉思。
江月寒不为所动,游夫人又开始哭诉道:“自从和你分开后,我一天天的想着你,好几次思念过度哭晕过去,好不容易见到你,还以为你会扑上来叫我娘亲,和我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结果却是等来了白眼狼,你不愿意叫我娘亲我都可以原谅,可你怎么能说我们和你没关系?”
谢君卓觉得这话十分刺耳,啧了一声,道:“这位夫人,不知道你说的分开后是那一次分开?是你把尚在襁褓的孩子遗弃那一次?还是你们闹上三清宗让孩子难堪,又为了利益把她抛弃那一次?”
游夫人的哭声一哽,谢君卓的话不偏不倚地踩在她的痛脚上,她模糊过往骂江月寒狼心狗肺,却不敢提他们遗弃在前。
被放弃的人至始至终都是江月寒,她才是受害者。
被生姜水熏疼的眼睛止不住泪花,可惜演戏的人演技太差,脸上全无哀伤悲痛之意,只有满脸的算计和对欲|望赤|裸裸的渴求。满脸的泪光让人生不起同情之意,反而觉得可笑至极。
游老爷见有人插话,挺了挺肚子,努力地想要拿出点威严,怒道:“你算个什么东西,这里没你说话的地儿!”
谢君卓看着他圆滚滚的肚子抖三抖,上面的肥肉微颤,心里感到好笑,面上也毫不客气:“这里是朝月宗的地盘,我是朝月宗的宗主迎进门的客人,你说这里没有我说话的地儿,不知道你又算老几,你说的话能否代表朝月宗?我站在朝月宗的地盘上,就是朝月宗的宗主也不敢让我闭嘴,难不成你比朝月宗的宗主更有话语权?”
朝月宗纵容游家的人前来闹事,还想躲在背后坐收渔利,谢君卓偏偏不如他们所愿,三言两语就把他们牵扯进来。她倒要看看这些人能稳坐到几时!
游老爷有恃无恐,并未对谢君卓的话深思,傲慢道:“这是我的家事,与你何干?”
谢君卓冷笑,道:“看来谭宗主是真大度,朝月宗的客房都能借给外人论家事,还怕外人累着,添两个椅子。既然如此,师尊也别站着了,你也坐。”
谢君卓说着,用灵力构建了一把椅子,请江月寒坐下,随后她看向许不问,又道:“凡人入道要断尘缘,此后师门兄弟姐妹便是一家,这样算来,许长老也是家人,还是知晓前因后果的家人。既然他们要论家事,许长老不妨一起?”
谢君卓故意点出许不问知晓当年实情,这让许不问没有拒绝的理由。许不问笑了笑,并未推脱,而是直接走上来。他在江月寒身边站了一会儿,见谢君卓没有给他椅子的意思,自己苦笑一声,聚灵成椅。
游家两老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谢君卓还不肯就此罢休,扬声道:“既然是论事论理,就该有个人当判官。谭宗主,这是你的地盘,你就这样看着吗?”
谢君卓气沉丹田,声音直入谭仁所在。不过几息,之前还没影的谭仁就出现在院子前面。
他扫了眼眼前的状况,脸色青白交错。他在原地稳了稳,压住自己的情绪,对江月寒三人拱手,道:“江道长,许长老,不知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劳你们如此兴师动众?”
一句不知道便把责任推的一干二净,故作疑惑,仿佛这边闹翻天对他来说也是毛毛雨,不值一提。
谢君卓对他装傻的本事十分佩服,道:“谭宗主莫急,你来做个评断,多听两句就明白了。”
谭仁要问前因后果,谢君卓偏偏不提。她把主动权从游家两老的手上抢过去,找来了所谓的见证人,让想在背后看笑话的一个人也跑不了。
游家两老的脸色难看极了,他们能感觉到谢君卓带来的压迫感。谭仁看了眼他们,知道此刻自己说什么都是无用,干脆在一旁等候。
江月寒十分冷静,仿佛自己不是当事人。
谢君卓拍了拍手,道:“现在该来的人都来了,两位可以开始你们的表演了。”
游老爷嘴角一抽,气急败坏道:“你什么意思?”
谢君卓嘲讽地看着他们,眼底冷光如冰,仿佛没有听见这声问,闭口不答。她的无视让游老爷面上无光,感觉自己的拳头砸在棉花上,说不出的憋屈。
“江月寒,你就这样看着别人欺辱你爹娘?”游老爷十分火大,重重地砸了一下椅子扶手,像是一只被激怒的野兽,眼底燃烧着熊熊怒火。
江月寒看着他半晌,道:“游老爷这话只对了前面三个字,我随我师尊姓江,江字和游字并没有关系。”
玉清是道号,玉清姓江,单字一个铠。只不过他做仙君太多年,很多人已经忘了他原本的名字。
江月寒这话说的很直白,但对于游家两老而言还是太过含蓄,他们堆满赘肉的脸皮只是抖了抖,连一丝红晕都找不到。
游夫人又拿起自己的手帕装哭,道:“你姓什么不重要,只要看着你过得好,我心里就踏实了,也不用再为你担惊受怕。我知道你怨我们这些年不去看你,可……可三清宗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我们也是没办法。”
游夫人眼泪长流,终于懂得加上一点悲伤的神情。
谢君卓掩唇讥笑道:“游夫人,你瞧你这话说的,不知道还以为朝月宗是菜市场,可以随便进出呢!谭宗主,你说是不是?”
游夫人说三清宗戒备森严难以进去,此刻他们却可以大摇大摆的来朝月宗闹事,两相比较岂不是显得朝月宗过于随便?在场的都听出不对,谢君卓可不管会不会让谭仁丢面子,干脆地点出来。
谭仁嘴角一抽,脸色铁青,怒气显而易见。
游夫人有些惧他,见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掩唇,悻悻地倒回椅子上,目光游离。
谢君卓好整以暇,变戏法一般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杯子和几个灵果,用灵力转换成果汁,端给江月寒。
江月寒抬头看着她,她只是笑,眉眼弯弯,盛载了无尽的温柔。
游家两老几次开口都被谢君卓堵的没话,这会儿自己也有一些着急。他们本来就没理,除了胡搅蛮缠找不出新鲜的说辞。可偏偏谢君卓搞出三堂会审的气势要和他们论理,当着许不问和谭仁的面,他们也不好直接躺下打滚撒泼。
“月寒,你这些年过的还好吗?”游老爷见形势不妙,干脆采取怀柔政策,试图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我们当初不是不要你,是家里穷,怕养不活你。”
江月寒端杯的动作一顿,游老爷以为有戏,连忙又道:“你跟着仙人去修仙总比跟着我们吃苦好,仙者长寿,一朝得到即可飞升,那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
江月寒抬头,她看着眼前极其陌生的两个人,道:“你说的对。”
游老爷面露喜色,以为是江月寒心软,但是下一刻,江月寒的话便让他如坠冰窖。
“我跟着师尊的确比跟着你们好,师尊不会把我遗弃在山中,让我自生自灭,也不会用我的身世要挟,从我身上榨取所需的利益。你们第一次找到我是为了救你们的儿子,用我的身世做了交换,这一次你们找到我还是为了你们的儿子,你们以为故技重施便可以吗?”
江月寒说的是疑问句,可态度却已经坚决地给出了答案。她清楚这两个人为什么找上门来,有人在背后做推手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原因,归根结底还是他们不忍心看着自己的儿子受折磨,变成一个傻子。
在他们的心里,儿子是他们的命|根子,而女儿只是需要的时候可以利用的筹码。
江月寒没有弯弯绕绕,直接点出游家两老的那点心思。
游家两老楞了一下,游夫人忽然发难,高声大叫起来:“你既然知道我们为什么来?那你还不快去看看你弟弟。你这个当姐姐的,一点都不知道心疼他吗?他还那么小,很有天赋,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不帮衬就算了,怎么可以看着他受折磨?”
游夫人的声音尖利刺耳,本来就让人不舒服,加上她说的这话,更是能把人直接气笑。
算是半个知情|人的水淼淼倒吸一口凉气,见江月寒和谢君卓都还淡定,自己却有些忍不下去了。她愤怒地想要跳下去出头,被叶无双一把拉住,叶无双对她摇头,道:“你下去事情就败露了。”
水淼淼是从游有为的口中知道江月寒的身世,可是今日谢君卓否认见过游有为,她要是跳下去说了,岂不是等于承认谢君卓说谎?
叶无双拦住他不无道理,可是她咽不下这口气,骂道:“不要脸!”
她的声音中气十足,在场的人都听的一清二楚。有人点头附和,顿时痛骂的声音此起彼伏。三清宗的弟子都了解江月寒,自然是选择站在她这边。
游家孤立无援,脸上的神情青白交错,好看的很。
“这和你们有什么关系,轮得到你们来说话吗?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流着我的血,到死我都是她娘。我当娘的叫她做点事怎么了?”游夫人开始口不择言,骂道:“土鸡窝里飞不出金凤凰,这是她的命,她不认也得认!她今天不去帮有为看病就是不孝,我就是死后到了阎王殿,我也要告上一状。你以为你们人多我就会怕你们吗?”
游夫人站起身,挺了挺胸膛,双手叉腰,一副泼妇骂街的气势。
谢君卓怒上心头,抬手道:“我现在就送你去见阎王。”
言罢便直接击碎游夫人身后的椅子,略施警告,游夫人吓了一跳,脚下不稳跌倒在地。她愣了一下,随后鬼哭狼嚎起来:“杀人啦,杀人啦,有人不讲理,动手杀人啦。这天下没天理了,亲生女儿不认娘,还伙同外人打杀亲娘。”
游夫人直接干嚎,声音不断拔高,半个朝月宗都听的见。谢君卓的火气蹭地一下烧的更旺,一旁的谭仁连忙出来制止道:“魔尊大人,还请手下留情。他们说到底也是江道长的爹娘,你这样直接打杀确实没理。”
谭仁的声音夹杂在游夫人的嚎哭中,听起来并不真切。
谢君卓掩面大笑,无视谭仁的话,挥出一道灵力禁言游夫人,任由她张嘴,声音却一点都漏不出来。
游夫人面色大变,这一刻她才感受到恐惧。
下一刻谢君卓便到了她的面前,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人,手中长剑在手,漆黑的剑刃杀气萦绕,剑尖就在游夫人的眼前。
游夫人面如土色,彻底瘫在地上,浑身发抖。她的嘴一张一合,神情慌乱,努力的想要表达自己的意思,结果却是徒劳。
江月寒看着眼前的闹剧,没有任何动作,她都如此淡定,其他人就算觉得不妥,也不好多说什么。
谢君卓用剑刃抬起游夫人的脸,面带嗜血的笑意,道:“江月寒是道门高徒,自然不会和你们计较,但我不一样。我是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死在我手中的人多不胜数,就算加上你们二人的性命,你们也不过是个零头。”
游家两老吃准了江月寒自持身份,可她身边还有一个肆意妄为的魔头。
游夫人终于是怕了,两眼一翻昏死过去。他们仗势欺人,嚣张跋扈,但到底是纸糊的老虎,轻轻一戳就破了。
谢君卓把目光转向游老爷,游老爷心里一抖,顿时坐不住从椅子上滑下来。他看着谢君卓手里的剑,喉结滚动,不停地吞咽口水,手脚发软。
“你……你想做什么?”游老爷舌|头打结,说话结巴起来。
谢君卓冷笑一声,长剑偏移了方向。
游老爷的神经顿时紧绷起来,眼神乱瞟,他见江月寒气定神闲,顿时大哭起来,道:“月寒,月寒,爹错了,爹知道错了,爹以后都不来骚扰你了,你替爹求求情,爹不想死。”
比起刚才游夫人的假哭,游老爷此刻哭的真情实感多了。
江月寒看着他,道:“你们当初为什么不要我?”
游老爷一愣,神色迟疑起来,谢君卓晃了晃手里的剑,游老爷顿时响起杀猪般的惨叫,连忙道:“是我们鬼迷心窍,我们不是人,我们想要个儿子,加上左邻右舍相劝,就……就把你扔了。”
这是不出所料的答案,亲耳听亲生爹娘道来却是不一样的感受。江月寒微顿,又道:“昔日|你们到三清宗寻我,与我相认后为何又弃我而去?”
游老爷这次不敢隐瞒,倒豆子般快速道来:“我们当初寻你是知道你在三清宗,和你相认是为了救你弟弟。他先天不足活不长久,我们知道你修仙了,仙人肯定有法子。后来你师尊答应相助,前提是让我们不再骚扰你。月寒,我们就这一个儿子,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你都帮了我们一次了,就再帮我们一次吧?你行行好,你大人有大量,我们以后一定好好待你,像照顾亲生女儿一样照顾你。”
“像?”江月寒捕捉到敏|感的字眼,嘲讽地看向游老爷。
游老爷一愣,顿时反应过来说错了话,连忙道:“不是像,是亲生女儿,你就是我们的亲生女儿。我们当初鬼迷心窍才犯下大错,现在我们知道错了,你回来吧。”
江月寒没有说话,她觉得太过讽刺。
谢君卓见这人也说的差不多,收了剑退回江月寒身边。江月寒把手上的杯子递给她,站起身拂散身下的椅子,道:“我与游家早就恩怨两清,今日之事闹剧一场,谭宗主最好给我个说法。”
江月寒言罢,转身回了院子。她没有回答游老爷的请求,也不会回答。她和游家早在射姑山就已经恩断义绝,此刻再一次划清界限,两不相欠。
游老爷有些绝望,不死心地大喊:“月寒,你就在帮一次吧,我给你跪下,我求你了。”
游老爷坐起来,准备跪下去,可是身体却无法动弹。他惊恐地抬起头,只见谢君卓面带笑意地看着她,嘲弄道:“你的膝盖不值钱,可我师尊金贵着呢,别让你的膝盖脏了她的路!”
“你……”游老爷气急攻心,眼前一黑,也被气晕过去。
谢君卓耸了耸肩,一副与我无关的样子。
谭仁立在一旁,心底阵阵发寒。无论是江月寒还是另外的知情者,他们对游家都没有丝毫的同情,坚定而冷酷。他们不是优柔寡断之辈,妄想用红尘纷扰来动摇他们的道心,根本就不可能。
许不问也站起身,挥手让三清宗的弟子退回去,他看了谭仁一眼,神情失望,道:“谭宗主,希望这件事你们尽快处理好,如果你不能给我师妹一个满意的答复,我想我们也没必要继续住在这里。”
谭仁心里一惊,连忙给许不问赔不是。
许不问道:“你该道歉的人不是我。”
谭仁的动作顿时僵住了,许不问转身离去。
很快围观的人就走的只剩下谢君卓,就连房顶上的水淼淼也被叶无双拖走,让她回房去等。
谢君卓吓晕一个,气晕一个,此刻并不急着回去。她到谭仁跟前转了转,啧啧两声道:“真没看出来,堂堂的朝月宗连两个凡人都防不住。也好在今夜来的是两个凡人,要是来的是妖魔,谭宗主还这般姗姗来迟,不知道赶不赶的上热闹?”
谢君卓话里有话,谭仁气的肝疼,怒而甩袖,吩咐弟子把游家两老送走,自己也气冲冲地离开。
谢君卓怀抱双臂,一直等谭仁和朝月宗的弟子都走的没影,她才转身回院子。
小院的天井聚集了三清宗的弟子,今夜发生的事对他们而言是个不小的冲击,不少人余怒未消,长吁短叹。
谢君卓眉头一挑,道:“都在这里站着干什么?热闹还没看够吗?”
三清宗的其他人和谢君卓不是很熟悉,听她这话都有些火大。
李洛挠了挠头,在称呼上迟疑了一瞬,道:“谢……谢师妹,话不能这样说,我们可不是看热闹,只是有些担心江师叔。”
昔日别鹤居把酒言欢,今日他乡相逢,李洛还愿意叫一声谢师妹。
谢君卓看他一眼,脸上的冷色稍退,染上两分笑意,道:“李师兄不必担忧,这些人还不至于影响到师尊。你们今夜听闻觉得心惊,可这样的事师尊早在很多年前便已经知晓。他人旧事重提,却不是每个人都还活在过去。”
对于游家人而言,他们和江月寒的分别不过十多年,可是对于江月寒却是两世阴阳,这件事和她前世后来经历的种种比起来,根本就是小巫见大巫,不值一提。
李洛若有所思,觉得谢君卓说的没错,转身招呼其他人离开,不再继续聚集。
谢君卓见熟人都离开了,对其他人便不太在意。她粗略从人群中扫过,眼角余光瞧见一位灰袍弟子,眉心一跳,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目光顿住,转头看向那位灰袍弟子。
那是一位普通身材普通长相的青年男子,丢在人群堆里根本找不出特别之处,仿佛是一滴水融入大海,不分彼此,难以捕捉。
谢君卓眉头一挑,不记得跟着许不问前来的弟子中有这样一个人,她虽说不到过目不忘的地步,但见过的面孔多少会有一点熟悉感。
那位弟子没有察觉到谢君卓的打量,看见其他人散开,他也跟着离开,找到自己的房间进去。
谢君卓隐隐有些不安,她记下对方的房间,打算找个时间去探一探。
“谢君卓,你要和你师尊住在一起吗?”
在屋子里等了谢君卓好一会儿的水淼淼见她还在院子里发呆,干脆地走上前来,询问她要不要换房间。
谢君卓心想当然要换,这个时候她只想陪在江月寒身边。可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水淼淼就盯着她的肩膀道:“这是什么?”
谢君卓偏头,小纸人张开手扑过来,直接贴在她的脸上,像是给了她一个亲|吻。
谢君卓一愣,小坏蛋本该在江月寒的手上,可是这会儿却不知道为什么跑过来了。她抬手把小坏蛋从脸上拿下来,以为它是饿了,下意识地就给它输送灵力。
水淼淼觉得惊奇,道:“这是……这是小纸人?”
谢君卓看她一眼,眼神里写着嫌弃,仿佛在说你在说废话。
小坏蛋的身体一触及谢君卓的灵力,一道讯息就传入她的脑海。
“你不必过来,我没事。”
这是江月寒让小纸人带过来的消息,谢君卓一愣,连忙把小坏蛋抓在掌心。江月寒的房门紧闭,和她在一起的女弟子也已经进屋。
谢君卓有些犹豫,她回头看向江月寒的房间,在院子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脚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水淼淼觉得惊讶,道:“你不去陪你师尊吗?”
谢君卓头也不回,道:“该睡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水淼淼觉得这话极其敷衍,她想不明白,可是谢君卓已经不打算继续和她闲谈,回屋就上|床蒙头大睡。
水淼淼诧异不已,她在谢君卓的床前站了好一会儿,连连嘀咕了两声奇怪,确定谢君卓不是忽悠她后,才一步三回头地去睡觉。
谢君卓抬手灭了屋子里的灯,光线暗下来,只有一点朦胧的月色,如流水般倾泻,铺了一地的银霜。
谢君卓把小坏蛋拿出来,剩下的信息也飘入她的脑海。江月寒不想见面,她只想和谢君卓说说话,两个人用小坏蛋做鸿雁,暗夜传情。
小坏蛋任劳任怨地在两个人的房间中间来回折返,把她们两个人的话带到对方的心底。
江月寒的心其实还是有些乱,游家出现的那么突兀,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全无对修道者的敬畏。哪怕当初年幼,江月寒也记得他们不是这个样子,短短十几年光阴转变,他们的敬畏之心丢的一干二净。
江月寒不觉得自己做的绝情,因为她知道游家也是幕后之人计划里的一环,他们是想用游家来牵制她,却没料到她铁石心肠,更没料到谢君卓说杀就杀。
情字最怕拖泥带水,只会剪不断理还乱。
谢君卓陪着江月寒聊天,他们用小坏蛋传讯,一些在嘴上说不出来的话,江月寒都可以逐字逐句地用小坏蛋表达。比起说话,她传信说的事要多得多。
谢君卓躺在床上,捧着小坏蛋,把那些话一句句地读下来,心里又酸又甜,她喜欢的人总能给她许多惊喜。
“人世无常,年华转瞬。即便走过一次,我们还是猜不透未来。不过没关系,不管将来怎么样,我都愿意陪着师尊走下去。山盟海誓不足以表达我的心意,海枯石烂也不够相守。惟愿今后的每一天每一刻都能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小坏蛋钻进了江月寒的被窝,它抱着江月寒的手指蹭了蹭,让江月寒给它输送灵力,从它身上读取信息。
可是江月寒睡着了,谢君卓的话让她心安,她闭上眼,神色轻松,嘴角还带着笑意。
小坏蛋贴着江月寒的掌心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等来爱|抚,它薄薄的脑袋终于反应过来江月寒睡着了。它顺着手臂爬上来,移动到江月寒的脸旁,努力地爬上去,在江月寒的脸上贴了一下,像是带来了一个吻,送给喜欢的人。
江月寒毫无反应,小坏蛋也觉得自己有些累了,它窝下来,在江月寒的肩窝里睡着了。
一|夜好眠,无人打搅。
翌日晨光破晓,天边刚刚蒙蒙亮,朝月宗就从沉睡中苏醒过来。门下的弟子开始一日如一日的忙碌,谭仁熬了一宿,终于把赔礼的事想清楚,就差找个合适的时间见江月寒。
三清宗的一些弟子要晨练,很早就爬起来打坐。等天边的亮光越来越明,朝阳也爬山山峦,洒下光辉。
谢君卓起了个大早,她在院子里溜达一圈,找到厨房后就开始忙碌,替江月寒准备早点。
等到太阳爬上天空,一天的热闹便开始了。
谢君卓收拾好了早点去敲江月寒的房门,随行的女弟子前来开门,看见是她只迟疑了一下便识趣地离开。
谢君卓提着早点进屋,江月寒穿戴整齐,小坏蛋乖乖地躲进她的衣袖,还没有从睡梦中清醒过来。它昨夜来回折返,灵力消耗一空,需要休息和补充灵力。
谢君卓把早点一一摆放整齐,笑着看向江月寒,一副求表扬的样子。
江月寒眉眼染上笑意,靠过去和她额头相抵,彼此的气息亲近。谢君卓眨了眨眼,高兴地偷了腥,在江月寒的唇上一点,很快便离开了。
江月寒嗔怪,并未骂她。她们两个人坐下来吃着早点,享受属于她们的时光。
可宁静总是短暂的,天井传来一声巨响,整个院子抖三抖,叶无双的气息忽然爆发,瞬间压迫整间院子。
三清宗的弟子修为不敌,倍感压力。谢君卓手上的水晶包掉回碗里,吃饭的好心情顿时没了。
江月寒放下碗筷起身出门,谢君卓连忙跟上。
院子里,三清宗的弟子们动弹不得,叶无双手持弯刀从房间里大步出来,而许不问躺在天井中间,身后是房间的门板。他衣衫不整,揉着自己的胸口,显然是被人打出来。
谢君卓没有劝架的意思,只是冷淡地问了一句:“你们干什么?”
江月寒释放自己的气息,解除弟子们感受到的威压。叶无双看了她们二人一眼,面色阴沉,一言不发,只是坚定地走向许不问。
许不问道:“至于吗?不就是昨晚我上错了床,和你抢了被子。”
许不问说的很清楚,谢君卓挑眉,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叶无双的脸色更黑,化作残影到了许不问的跟前。这一次许不问反应迅速,他反手一撑,从地上一跃而起,身影滑出去,和叶无双拉开距离。
“谢师侄,你倒是管管啊!”许不问控诉道。
谢君卓顿了一下,心里闪过一个坏主意,道:“活动活动筋骨也不错,你们仔细点脚下的花花草草,房子磕磕碰碰倒是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