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君卓利用李洛牵制了朝月宗的一部分视线,而她和江月寒则像无事人似的回到朝月宗。三清宗和阴阳玄宗的到访对朝月宗的日常并没有什么影响,门内弟子还是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谢君卓早上离开的时候没有带上水淼淼和叶无双,也没有强求他们两个人要随时随地跟着她。她们表面上是主和属的关系,但实际上互不干涉,各有各的打算。
谭仁被许不问带走,此刻并不在宗门内。没有一宗之主坐镇,谢君卓和江月寒的调查也会少些阻碍。
朝月宗内阵法密布,就一个小宗门的格局而言,这点实属奇怪。昨夜阴阳玄宗的提醒也让谢君卓多了个心眼,这些阵法不是出自阴阳玄宗之手,那是不是意味着朝月宗的背后还有一个精通阵法之人?
可惜上辈子谢君卓和朝月宗没有正面交集,她对这个宗门的了解极少,也不记得它在混战之中是处于一个什么样的地位。前世大乱涉及到的人和事太多,除了叫的出名字的大宗门,其他小门小派多如牛毛,难以算清。
其他人都有各自行动的目的,阴阳玄宗却是安然不不动,谢君卓没有把握能够查出所有的阵法痕迹,这个时候她就需要一个帮手。玄洛自称是站在谢君卓这边,谢君卓倒是想知道他的诚意有几分。
凉风缓缓来,花香淡淡清。阴阳玄宗院子的大门敞开,谢君卓和江月寒进入的毫无阻碍。阴阳玄宗的其他人在房间里修行未出,只有玄洛一人坐在院中的凉亭饮茶。他对谢君卓的造访毫不意外,仿佛早已预料。
谢君卓也不客气,直接在他面前落座,道:“你倒是清闲。”
玄洛给谢君卓倒了一杯茶,又给江月寒备了一杯水,道:“我本来就是个闲人,闲人不清闲又怎么会是闲人?”
谢君卓眉头微挑,目光在江月寒的水杯上停留了一会儿。江月寒平日都是淡水一杯,极少数的情况下才会饮茶,喝酒更是从来没有。她这个小习惯也不是什么大事,除了和她关系要好的人外,其他人很容易忽略过去。
玄洛自称阴阳玄宗的弟子,在山门前见过谢君卓,那次江月寒也在。仅是一面之缘,他竟然注意到江月寒不饮茶。
“怎么了?你这是嫌我的茶不合口味?”
谢君卓摩|擦着茶杯的杯沿,迟迟没有入口。玄洛不解地看着她,以为她是疑心茶水有问题。
谢君卓抬头,没有直接点出玄洛给了江月寒一杯水的事,她意味深长地看着玄洛,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我来找你可不是为了喝茶。”谢君卓放下茶杯,道:“而是邀请你同游朝月宗。”
“同游?”玄洛玩味地重复这两个字,脸上的笑意有些抑制不住。
谢君卓这话说的好听,可实际上却不是那么回事。朝月宗多阵法,而且是隐阵和显阵相互叠加,谢君卓自知没有把握一探究竟,故而带上玄洛作陪。
玄洛失望地看着才泡好的新茶,道:“我有拒绝的余地吗?”
谢君卓既然已经大大咧咧地来开口请人,那自然不给玄洛拒绝的机会。玄洛自知是这个理,起身整理衣冠,抚平衣服上的折痕,做了个请的手势,道:“魔尊大人,请。”
谢君卓看着他文雅又得体的动作,和昨夜月下的轻佻邪气有几分不同,好似人有两面,各为极端。
江月寒对谢君卓带上玄洛这事没有异议,她们三人漫无目的地寻找,借着游玩的由头,仔细地看过朝月宗的每一个地方。
阴阳玄宗目的不明,谢君卓没有直接开始调查,而是让玄洛把朝月宗内所有的阵法都记下来,然后默一张地图给她。
玄洛嘴上抱怨谢君卓没人性,只知道压榨他,行动上却一点都不慢,每遇见一个阵法,他就用玉石拓印下来。
他们三个人的行动毫无遮掩,自然引起了朝月宗其他弟子的注意。谢君卓也不客气,直接找了个弟子带路,美曰其名是人生地不熟,找个人帮忙介绍,实际就是拿人弟子当挡箭牌,杜绝其他窥探的视线。
多了个朝月宗的弟子带路,三人游玩的样子便装的更足。除了玄洛暗中吐槽谢君卓给他增加拓印的难度外,其他人都没什么反应。好奇的朝月宗弟子很快收回打量的视线,甚至还有些骄傲自己的宗门气势磅礴,不输其他门派。
“不走了不走了,你这那是游玩啊?我都还没看够上一处的风景,你们就要去下一处。”
有了朝月宗的弟子带路,谢君卓他们的路线变的很有明确性。玄洛一路上都在拓印阵法,神魂力量透支,有些跟不上。眼看谢君卓他们又要往前,他干脆往一旁的假山上一坐,怎么也不肯走了。
假山在林荫小道之间,阳光透过茂盛的树叶落下来,只剩下零星的光点,少了炙热的温度,十分舒服,是个休息的好地方。
谢君卓回过头来,看着就地而坐的玄洛,道:“我们这才走了多久?你一个大男人,真是出息了。”
玄洛知道她这话是说给朝月宗的弟子听,配合地哼了一声道:“游山玩水,赏花赏景图的就是一个慢字。你们匆匆忙忙地走一遍,是闲的发慌找事做吧?”
玄洛说罢看了朝月宗的弟子一眼,那弟子摸了摸鼻子,莫名的觉得自己有点委屈。他们宗门的景色他们天天看,日日看,实在不知道有什么特别之处,故而觉得没必要一步三停。
“我也觉得走的太快,我们在这里歇歇。”江月寒出声附和玄洛,解了弟子的尴尬。
刚才还说玄洛没出息的谢君卓一听,立刻笑逐颜开道:“既然师尊想歇一歇,那我们就坐一会儿。”
这明显的差距让玄洛忍不住给了个白眼,他往假山上一靠,正准备和谢君卓斗嘴,身下的触感却有些奇怪。他神情一顿,不着痕迹地把异样掩盖过去,起身道:“我忽然又不想歇了,走吧。”
谢君卓正欲和江月寒找地方坐下,闻言道:“你这人是不是有毛病?”
“我没病,我就是突然觉得你们两个人有些碍眼。”玄洛盯着谢君卓和江月寒,啧啧两声:“走不走?”
谢君卓觉得心里憋了一口气,简直不吐不快。江月寒握了握她的手,对她摇了摇头,道:“随他。”
她们两个人把玄洛带来是为了找出阴阳玄宗的阵法,没有必要在其他事情上起冲突。虽然江月寒也不明白玄洛为什么接连变卦,但看样子他也不是乱来之辈,必然有他自己的考量。
江月寒的话比任何理由都有用,谢君卓不在和玄洛计较,让朝月宗的弟子继续带路。
朝月宗的弟子夹在他们两方之间,觉得头顶压力巨大,他忍住腿软的冲动,带着她们去宗门的其他地方。
后半程的路大家走的慢,朝月宗的弟子怕她们还有别的意见,尽量做到满足双方的需求。谢君卓和江月寒倒是没什么,但玄洛好像越来越不耐烦,最后干脆地发了一通脾气,甩手丢下三人走了。
谢君卓觉得莫名其妙,这玄洛是把她当傻子吗?
“江道长,我们还继续看吗?”朝月宗的弟子不敢这个时候去触谢君卓的霉头,只好询问看起来还算能说上话的江月寒。
江月寒和谢君卓交换了一个眼神,道:“算了,我们自己闲游两步,你先走吧。”
朝月宗的弟子早就不想继续和她们待在一起,闻言如蒙大赦,立刻告辞,溜的比兔子还快。
谢君卓看着他一溜烟的跑没影,脸上的不悦逐渐变成凝重。她们此刻在朝月宗的后山,来往的弟子不多,站在山坡上看下去,朝月宗的屋舍尽收眼底。太阳逐渐偏西,山峦后的晚霞染上淡淡的绯色,像是在天边铺了一层红色的薄纱。
谢君卓回身,在她身后,是一条夹杂在嶙峋乱石间的羊肠小道,青石板铺就,光滑平整。
“师尊,我们走。”谢君卓握住江月寒的手,她们二人随便选了一条路离开。
闲逛溜达一圈,朝月宗的弟子对她们出现在宗门的各个地方并不奇怪,就算看见了也当做没看见。
谢君卓和江月寒很快就回了朝月宗的客院,三清宗的弟子们陆陆续续地回来,他们不出谢君卓所料,都是一无所获。李洛很生气,也不知道是气幕后之人,还是气自己明明知道有问题却找不到证据。
他们朝着西海更外围的村子去,每个渔村都是一样的状况,村民们眼神麻木空洞,如同提线木偶,遇见关键性的问题就会显得呆滞,然后略过去。
“江师叔,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李洛有些泄气,许不问不在,他把希望放在江月寒的身上。不过他说这话的时候也在看谢君卓,他对谢君卓没有偏见,也想知道她的想法。
可惜谢君卓这次没有接这话,忽略了他的视线,把问题留给江月寒。
江月寒道:“这种事急也无用,耐心一点。”
李洛他们是谢君卓放出去的饵,而且还是注定钓不上鱼的那种,江月寒并不会因为他们没有打探到消息就生气,反而劝他们放松些。
李洛心情烦躁,江月寒的话并没有起到安慰的作用。出事的童男童女太多,渔村又是这个样子,李洛觉得挺悲哀。他们来此是为了伸张正义,幕后凶手一日不伏法,他便一日如鲠在喉。
江月寒能给的线索也是有限的,李洛没有过多打搅她,很快就离开了。江月寒看着他远去,托腮靠桌,若有所思。
谢君卓知道她在思考问题,没有惊动她,起身去小厨房准备晚膳。
朝月宗多数弟子辟谷,就算不食凡尘之物也无所谓,厨房多是闲置,偶有客人来访才会设宴款待。
谢君卓不管朝月宗内部的接待如何,她只关心江月寒入口之物,在敌人的地盘上,江月寒所食都要经她的手。
日落西山,晚霞漫天,谢君卓备好晚膳和江月寒进餐。她的手艺一如既往的好,挑着江月寒喜欢的东西做,自然每一样都合她的胃口。江月寒用膳之时细嚼慢咽,举止优雅从容。
谢君卓觉得看她吃饭也是一种享受,但往往这样的享受总是会被不识趣的人破坏。许不问和叶无双不知何时回了院子,两个人同时在二人身边落座。
谢君卓拿筷子的手一顿,看了看叶无双又看了看许不问,道:“你两又是怎么回事?”
早上闹架不够,晚上互相黑脸,他们不烦谢君卓还嫌他们打搅自己和师尊甜甜蜜蜜。
叶无双冷着脸没说话,谢君卓认识他那么久,见过他笑,见过他的杀意,也见过他的狠辣,但却从来没见过他愤怒到不想用笑意去掩盖的地步。他身上的魔气一直是处于一个躁动的状态,对许不问的怒意不加掩饰。
相比之下,许不问还是笑容满面的样子,好像叶无双的敌意对他而言没有任何的影响。他自然地拿了双筷子准备品尝谢君卓的手艺,平淡道:“这次我可冤枉,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谢君卓眉头一皱,眼神落在许不问的筷子上。
这人能不能有点自觉?
许不问没有接收到谢君卓的不满,眼看他的筷子就要落在江月寒的甜点上,叶无双忽然出手,他也变戏法般拿出一双筷子,中途截住许不问。
许不问抬头看着他,道:“叶无双,你确定要这样?”
叶无双不语,周身的魔气沸腾起来,力量灌注在手上的筷子间。许不问也不甘示弱,两个人开始就桌子上的甜点进行争夺,谁也不让谁。
谢君卓:“……”
好好的晚餐又被破坏的一干二净,她简直想把两个人都扔出去。
“师尊。”谢君卓委屈地看向江月寒,正想撒个娇,看清江月寒的情况后,面上的神情一顿,不禁笑了起来。
江月寒根本就没有受到两个人的影响,安安静静地吃东西,把谢君卓做的东西每一样都尝一遍。她珍惜谢君卓给她做的每一道菜,从来都不会浪费她的心意,仔仔细细地品尝,感受其中的心意。
谢君卓被破坏的心情顿时又大好起来,眼中不见还在为了一块甜点大打出手的两个人,而是只有江月寒一人。
江月寒的目光落在许不问和叶无双两个人争抢的糕点上,她伸出筷子,越过两个人激烈碰撞的灵力,轻松地把糕点取走,细嚼慢咽。
叶无双和许不问一愣,不约而同地看向她。
江月寒神色如常,她吃完糕点,喝了一口甜汤,这才看向二人,道:“此地不是你们打斗之处。”
话音刚落,七杀剑意如弓,蓄势待发。江月寒目光泛起冷意,七杀出鞘半寸,银光似残月,杀意在四人的空间中爆发,直接压下许不问和叶无双的所有动作。
今早事出有因,江月寒还能睁只眼闭只眼,可傍晚与她们二人无关,这两个人不挑地方,她可没答应。
七杀的剑意混合着杀意,凌厉又冰冷,不带任何的情感。谢君卓甚至能感觉到空间中的勾陈被影响,想要冲出来和它一较高下。
许不问放下手里的筷子,给江月寒赔礼道:“江师妹勿恼,是师兄的不对,师兄不该挑事。”
许不问承认自己又惹了叶无双,嘴上说着道歉的话,脸上还是一副嬉笑的模样。
叶无双丢下筷子起身,拂袖而去,不在和许不问过多纠|缠。
谢君卓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她了解叶无双,如果不是被气狠了,他根本就不是这个样子。他一向懂得隐藏,内心强大,从来不会把不符合自己心意的话听进去。
许不问是踩了他的底线,而且是一次又一次。
江月寒收了七杀的威压,道:“许师兄,你不走吗?”
这是直白的逐客令,许不问不是不识趣的人,直接起身告辞。叶无双回了屋子,他想了想没有回去,而是在旁边重新找了一间屋子。
谢君卓有些担忧,怕这两个人不知何时又闹一出。
“你要是放心不下可以去看看。”江月寒出声提醒,她也觉得叶无双的状态不对。
谢君卓沉默片刻,起身道:“师尊,我去去就来。”
许不问给自己挑的屋子只有一个进出,一张床。叶无双甩袖回屋,这会儿正坐在床上调息,把自己暴走的魔气都压回去。
谢君卓没有掩盖自己的行动,她的声响很快惊动了叶无双。叶无双察觉到气息的不同,他睁开眼,目光正对上谢君卓投过来的带着关心的眼神。
“你……”叶无双只说了一个你字就顿住了,他看起来有很多的话想说,但是却说不出口。
谢君卓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道:“我怎么了?难不成你今天发现我又长好看了?”
自恋的口吻带着玩笑之意,怎么听也不过是一句玩笑话。
叶无双沉默,他静静地看着谢君卓半晌,道:“你一直都很好看。”
谢君卓愣住,这话从叶无双的嘴里说出来让她觉得无比诡异,这人什么时候也懂得欣赏她的美貌了?他以前说过这样的话吗?谢君卓认真地回想了一下,似乎从来都没有听过。
叶无双只会损她,除了损她便是装没听见她的话。
“你今天是不是受刺激了?”谢君卓搓了搓手臂,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叶无双又不说话了,变成了一个闷葫芦。他的五官比人类深邃,盯着一个人看的时候会让人误以为深情,那样的目光缠|绵如水,可是却让谢君卓浑身不自在。
“叶无双,我们有话可以好好聊。”谢君卓不适应这样的氛围,让她浑身都不自在,她还是比较中意叶无双和她不对付的样子。
叶无双收回自己的视线,道:“谢君卓,江月寒对你而言算什么?”
江月寒之于谢君卓,是师尊也是恋人,更是救赎。如果没有江月寒,前世的谢君卓便能毁了这方世界,让人世一切不存。如果没有江月寒,即便重来一次,她也是杀|戮的凶刃,没有归处。
江月寒的坚持,一次次地努力把她带回光明之地,她的不放弃给了谢君卓光。起初那光很小很微弱,风一吹就散了,可是渐渐那光越来越广,把所有的黑暗都逼退,让阳光普照,鲜花满野。
叶无双会这样问有些出乎谢君卓的意料,还从来没有人问过这样的问题,因为他们默认了师徒的关系,觉得他们感情甚好。
谢君卓本想以师徒作答,可话到了嘴边,她心里一紧,直接坦然道:“她如我命。”
她如我命,她生我生,她死我死。
叶无双浑身一震,手指不由地收紧,紧握成拳。他看向谢君卓,脸上的冷意和怒气散去,平静了很久,缓缓露出笑意。
“真好。”叶无双道:“能有一个人为你生为你死,真好。”
谢君卓不明所以,叶无双又道:“我无碍,不用担心我。”
叶无双嘴上如此,谢君卓心里却变得不安,她后悔刚才一瞬间的冲动,可又觉得这个答案再好不过。
“你如果真的忍不下道门的人,我们可以离开。”谢君卓左思右想,只能把叶无双的反常归咎到许不问的身上。许不问这个人,远远不如看起来这般斯文,他的心思难猜,即便他帮谢君卓说过话,谢君卓也很难对他提起感激之心。
叶无双轻笑,恢复了一贯的性子,道:“我们要是真走了,说不定道门的人还以为是我们怕了他们。留下便是,我的事我能处理好。”
输什么都不能输气势,就算人数上相差太大,叶无双也不会退让半步。他突然燃起来斗志,谢君卓也不好泼他冷水,耸了耸肩,又和他闲聊两句便走了。
叶无双坐在床上没有相送,等谢君卓出了门,他往床上一躺,盯着床顶思绪放空。屋子里珠帘晃动,一个人影在床边浮现。
手指卷着自己的长发绕圈的许不问倚靠着床架,俯视眼前人,道:“你现在可相信我所言?”
叶无双看他一眼,道:“滚!”
许不问气笑了,冷哼一声,很快便消失了。
叶无双深吸口气,闭上眼不在理会这一切的纷扰。他心里只有一个目的,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最后谢君卓会恨他,甚至对他拔刀相向。只要他能成功,舍了这条命也无所谓。
屋外,谢君卓没有走太远便停下脚步,她驻足沉默了好一会儿,心里难以平复,许久后才离开。
江月寒在自己房间等谢君卓,夕阳落下去,晚霞褪|去衣裳,黑暗降临。她抬手点灯,明亮的光线把黑暗逼退,她站在光芒中,目光柔和,神情温暖。
谢君卓走到她身后,伸手抱住她,把自己的头放在她的肩膀上,像个孩子似地撒娇,从她身上吸取支撑自己走下去的力量。
江月寒握住搭在自己腰间的手,手微微靠过去和她蹭了蹭,道:“怎么了?”
谢君卓心里难受,一口气憋在心头,上不去也下不去:“我什么都没问出来。”
叶无双有事瞒着她,这也不是第一次,可偏偏就只有这一次让她如鲠在喉,难以忍受。
他们相互隐瞒不信任的时候并不少,可那个时候的欺骗并不虚伪。
江月寒对叶无双的记忆大部分停留在上一世,只记得他对谢君卓的忠诚,可这样的忠诚是会随着时间和立场而改变。
“你和师尊的计划我也知道,你想从妖魔内部下手,以他们为刀斩道门的腐败。可是深陷其中的苦楚你尝过一次又一次,我其实并不希望你继续这样下去。”
叶无双的反常不是什么好事,江月寒担忧起另一件事。谢君卓原本就是依赖叶无双的追随来周旋,可如果叶无双的忠心掺杂了别的东西,那谢君卓的周旋就失去了意义。
江月寒不喜欢这样的离别,也不想继续看着谢君卓颠沛流离,她想和她在一起,她们还能有别的办法。
谢君卓收紧手臂,更用力地搂着江月寒。熟悉的气息让她觉得温暖,好像所有的痛苦都不值一提。
“师尊,我没事,我只是想抱一抱你。”江月寒的提议无疑是诱|人的,可是谢君卓不想半途而废。解决了这一切她才能高枕无忧地和江月寒厮守一生,去过她们两个人的快乐日子。
江月寒心里一颤,其他的话都忍住了。谢君卓需要安慰,她便给她安慰。
灯火明亮,交叠的身影却落下了阴影。
谢君卓抱了江月寒许久才放开她,心情好了很多。屋外三清宗另一名女弟子的气息清楚地传过来,谢君卓知道对方已经回来了,但是为了不打扰她们,选择在外面多留一会儿。
“师尊,早点休息。”谢君卓在江月寒的额头亲了亲,满意地看着江月寒的脸泛起红色,眼底都是满足的笑意。
江月寒拉住她的手,想要把她挽留下来,一时的感性涌上心头,突然就生出几分不舍。明明就在一个院子里,想念之时还能用小纸人传信,可是却觉得不足。
“我……”江月寒只说了一个我字,剩下的怎么也吐露不出来,她垂下头,耳朵泛起可爱的粉色。她想把人留下来,可最后还是理性占了上风:“你也早点休息。”
谢君卓满怀期待地等着江月寒说话,听到最后有些失望,但她很快就掩盖过去。她笑了笑和江月寒告别,离开了她的屋子。
门外等待的三清宗女弟子没有贸然进来,而是过了一会儿才进门。江月寒已经上|床歇下,被子盖过头顶,脸颊发烫,就连思绪都变得有些模糊。
谢君卓回到自己的房间,意外的是水淼淼竟然还没有回来。她今天一整天都不见人影,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儿。
谢君卓等了一盏茶的功夫,眼看今日外出的人都回来了,她还是没有踪影,心里有些放心不下,准备出去寻她。不管怎么说水淼淼现在也是她的下属,她不会坐视不管。
不过还不等她走出门,水淼淼就冲到她面前。
水淼淼的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焦躁之色,她在谢君卓面前来了个急刹,方才险险地停住脚,她看清楚谢君卓的模样,猛然拉住她的手,急道:“跟我走。”
谢君卓尚未反应过来,就被她用蛮力拽走。两个人径直出了院子门,然后转个弯进了隔壁阴阳玄宗的地盘。
比起三清宗那边的平静,阴阳玄宗这边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杀意,不少人怒气冲冲,脸色不太友善。
谢君卓挑眉,她可不记得自己今天得罪过阴阳玄宗的人,除了玄洛。但玄洛那也算不得是得罪,顶多是他们两个人做戏。
“水淼淼,你要带我去什么地方?”水淼淼一直往前,阴阳玄宗的弟子也不阻挠,谢君卓有些奇怪,出声问道。
水淼淼道:“救人。”
二个字掷地有声,说的重且沉。
谢君卓心里咯噔一声,嗅到了空气中极淡的血腥味,阴阳玄宗有人受伤了。
水淼淼脚步飞快,谢君卓基本上是被她拽着走。她们最终进了最角落的一个房间,门口设置了多重阵法,穿过阵法进门,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熏得谢君卓头疼。
谢君卓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房间里还有别人,他们听到声响看过来,面带怒容,道:“水淼淼,你把她带过来做什么?我们阴阳玄宗不欢迎她!”
“闭嘴,这里轮不到你说话!”水淼淼怒上心头,毫不客气地骂回去,谢君卓听她的声音简直像是要喷出火来。
被骂的人不甘示弱,但旁边的同伴已经出手拉住她,道:“都别吵,魔尊大人自有定夺,我们出去等。”
言罢,她对谢君卓行了个礼,带着其他人先退出去。
水淼淼没有走,她把谢君卓拽到床边,掀起床帐。
血腥味萦绕不散,床榻上躺着一个人,他的面容是谢君卓熟悉的,正是下午和她们一起出去的玄洛。比起上午活蹦乱跳的样子,此刻的他奄奄一息,灵力溃散,身上的衣服被血浸透了。
谢君卓大吃一惊,道:“这是怎么回事?”
水淼淼摇头,声音沙哑,带上哭腔:“我不知道,他用宗门的阵法传送回来时便是这个样子,他让我们不要声张,又在门口落下多重阵法阻挡自己的气息散出去。他让我把你叫过来,难道不是因为你知道点什么?”
谢君卓不知道,她们和玄洛分开时他还好好的,因为不想继续跟着朝月宗的弟子走,他们假意不欢而散。原本打算明日继续一探究竟,可是这才一个傍晚,他竟然变成这个样子。
谢君卓走过来替玄洛检查,一探之下面色难看至极。她抬手撕开玄洛的衣服,眼前的画面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玄洛的经脉断了七七八八,身上全是被撕咬出来的伤口,伤口不整齐,浅的地方渗血,深的地方可见骨。他的脸色卡白,血色全无,双眸紧闭,陷入了昏迷中。
阴阳玄宗的弟子擅长阵法,修道打斗方面不如道修,所以多数情况下不会轻易出手。玄洛是个聪明人,不会明知自己不敌还硬拼,除非他当时毫无还手之力,直接陷入危机。
水淼淼瞪大眼,眼中泪珠滚滚,她捂住嘴,忍住自己的呜咽之声。她怕自己此刻哭出来,不仅会刺激到玄洛,还会惊动朝月宗的其他人。
谢君卓心中气血翻涌,水淼淼抓住她的手,哀泣道:“谢君卓,求你救他。”
“不用你说我也会!”
玄洛变成这样,和朝月宗的其他人肯定脱不了干系,谢君卓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死。水淼淼陷入痛苦和愤怒中,她听了谢君卓的话退开些许,保证自己不会妨碍到谢君卓。
她抱着银枪,守在床头,眼神跳跃着复仇的火焰。
谢君卓再一次仔细地检查玄洛的身体,把他开始混乱的灵气疏导回流到丹田,然后给他续上断掉的经脉。玄洛在昏迷中感受到痛苦,身体止不住地抽搐,青筋暴起。谢君卓不敢太急进,担心玄洛的身体承受不住。
水淼淼有些不忍去看,她别过头,握枪的手鼓起青筋。
谢君卓努力救治,留住了玄洛一口气。她们这边变故突然,一切都显得有些不明不白。而在另一边,一场怒火也席卷而来。
“啪!”清脆的瓷碗碎裂声在暗夜里格外清晰刺耳,灯火通明的朝月宗大殿,谭仁愤怒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几个弟子,手中的茶碗砸了一个又一个。他有些气不过,拍桌道:“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竟然让人跑进去。不仅如此,你们还连是什么人都不知道,我养你们何用?”
“宗主恕罪,宗主恕罪!”跪在地上的人连忙磕头求饶,道:“我们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进去的,我们并没有发现有人进去的痕迹。”
“闭嘴,我不想听你们的狡辩。”谭仁一脚踹出去,将说话的人踢飞撞倒一旁的梨花木椅,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愤怒之间还有一抹着急之色:“今天都有什么人在宗门里走动?”
“三清宗的江月寒,魔尊谢君卓,还有阴阳玄宗的玄洛,他们三人说要在宗门内游玩,我们不好阻拦。”剩下的人瑟瑟发抖,什么都不敢隐瞒,连忙全部说出来。
谭仁听的眼前一黑,这三个人无论是谁都不好对付,而且一旦他们知道,那事情败露就是一|夜之间的事。
“你们这群废物,来人,把他们拉下去,通通处死。”谭仁怒不可遏,气的血气上涌,直接下令处死今天守门的人。
弟子们被吓的肝胆俱裂,连忙磕头求饶,可是谭仁一句都不想听,手掌挥出一道劲力,把他们全部扫出去。今日这事事关重大,不是谭仁不留他们,而是不能留他们。
即便处罚了这几个人,谭仁还是觉得不解气,他又气的砸了大殿的不少东西,外面的弟子寒蝉若惊,谁也不敢进来相劝。
“谭宗主,你这是怎么了?那么大的火气,隔的老远我就听的一清二楚,你是想把其他人都招来吗?”
冷冽的声音在大殿上响起,许不问的身影浮现在大殿的椅子上。
谭仁被他吓了一跳,愤怒地回头准备发火,看见是他顿时僵住,吓了一大跳,面上的慌乱之色显而易见,完全没有刚才面对弟子的趾高气扬。
“许……许长老。”谭仁眼神躲闪,道:“许长老怎么过来了?”
许不问冷笑:“我要是不过了,就该是我师妹上门来问究竟了。大半夜的不休息,你在这大殿上折腾什么?还有刚才,我似乎听见弟子的求饶,又是什么人不长眼惹到你了?”
许不问这话听起来是关切的询问,可停在谭仁耳中却犹如惊雷,谭仁双|腿一软,直接跪下去,道:“许长老饶命!”
许不问挑眉,道:“谭宗主,你这是何意?我可没有对你动手,饶命二字从何而来?”
谭仁满头大汗,发生了这样大的事他不敢对着许不问有所隐瞒,道:“今日有人闯入临海之渊,他不仅看见了里面的东西,还触动了……触动了噬魂阵……”
谭仁底气不足,光说完这两句话就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许不问一顿,下一刻他人便到了谭仁面前。谭仁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便已经飞了起来,狠狠地砸在大殿的梁柱上。柱子不堪负重,发出咔嚓一声响,直接断裂。
许不问脸上的笑意完全敛去,阴鸷爬上脸颊,眼底尽是戾气。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谭仁从地上爬起来,咳出一口血,忙道:“是傍晚,可是那些弟子怕事,拖到现在才来禀告我。”
傍晚时分,谢君卓和江月寒都在院子里,闯入的人并不是她们中间的任何一个。许不问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点,道:“尽快去把人给我查出来,这件事要是泄露半点,你们全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