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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作者:青云碎月 当前章节:11644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3:39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平静的表象下暗潮涌动。在漆黑的夜幕中,魑魅魍魉来去自如,黑暗是隐藏他们的利刃。

谭仁惹得许不问发火,遭受重创,气血不稳,依旧不敢有半点不满。许不问也是被气急了,待情绪平复下来后,他坐回椅子上,让谭仁把事情仔仔细细地说个明白。

谭仁不敢隐瞒,把门下弟子回禀的话一一复述。

临海之渊并不在朝月宗门内,门口也有弟子把守。他们日夜巡逻,轮流换班,不敢有半分松懈。偏偏今日就是那么奇怪,他们并未瞧见有人进入临海之渊,可是临海之渊的噬魂阵却被触动。

阵法启动的声音惊动了他们,他们进去查探只看见一个仓皇离开的身影,当时局面过于混乱,他们并没有看清楚对方的样貌,也无法确定对方是男是女。

临海之渊隐藏着朝月宗最大的秘密,也关系西海变故。发生了这样大的事,那些人自知说出来就是死路一条,再加上变故很快压下去,便想这样隐瞒过去。没想到安静下来的噬魂阵又二次爆发,局面再度失控。

弟子们的隐瞒让谭仁失去第一时间查出来人的绝佳机会,也把他推入绝境,故而他怒不可遏,杀心浓郁。

“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许不问冷冷地瞥了谭仁一眼,如果不是留着谭仁还有一点用处,他此刻说不定也已经是死人一个。

谭仁感受到许不问的杀意,额上的汗就没停过,衣服也很快被后背的汗水浸湿。

许不问端过桌上尚且完好的一杯茶喝了一口,开始在心里思考谭仁说的这一切。傍晚时分谢君卓和江月寒都在院子里,进入此地的人不可能是她们中的任何一个,而只要不是她们中的任何一个,那事情就还不算太糟糕。

“噬魂阵被启动,那人可有受伤?”许不问问道,虽然此刻的噬魂阵还未完成,但其威力依然不可小觑。

谭仁有些不确定,因为弟子们并没有看到。可不确定的答案不是许不问想要的,他已经失职一次,不能再有第二次。

思及此,谭仁咬牙把心一横,道:“噬魂阵爆发,那人也受了波及。只要他还在朝月宗内,我一定能把他找出来。”

噬魂阵的威力非比寻常,就是许不问也要小心应付。

许不问没有怀疑谭仁的话,他可以给他这一点时间,反正不管办得到还是办不到,他的下场都不会有什么改变。那人布局天下,心狠手辣,朝月宗不过是一颗要找机会舍弃的棋子。

趁现在棋子还有用,自然要让他发挥自己的实力。

谭仁见许不问神色缓和,知道自己保住了一条命,心里不禁松了口气,脑子飞快地运转起来,把有嫌疑的人都想了一遍。

许不问喝着茶,没有要走的意思。他不走,谭仁也不敢妄动。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听见一人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我不过离开了一天,你们竟然让老鼠溜了进去。溜进去也就罢了,竟然还没抓到。两位,你们莫不是在和我开玩笑?”

来人一脸嘲讽,语气中满是奚落之意。他走上殿来,殿内的灯火照亮他的面容,粉面红|唇,竟是游有为!

比起白日谢君卓和江月寒瞧见的气息奄奄的模样,他此刻意气风发,只是眉目间黑气萦绕,平添了几分狠厉和阴鸷。

他大步前来,对眼前二人并无敬意,毫不客气地在许不问身边落座。

谭仁眉头抽动,他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什么话也没说。

许不问眼神微亮,并没有计较游有为的无礼,反而给他倒了一杯茶道:“这具新身体可还满意?”

“皮囊是个好皮囊,虽然不及我的原身,但胜在这个身份很有用。”游有为说道,整个人的气势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不同此前的小人得志,如今掌控这具身体的人充满了仇恨和毒辣。

他并非游有为本尊,而是吞噬他灵魂后寄居的另一人,难怪谭仁对他的无礼没有太大的反应。本就不是他们宗门的弟子,不过顶了个躯壳,还轮不到他指手画脚。

“许师叔,如今这具身体已经在我的掌控下,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始下一步?”游有为靠过去,眼底闪烁着疯狂之色。他的内心躁动不安,恨不得把所有的仇人都抓到眼前,看着他们痛苦哀嚎。

许不问往椅子上一倒,道:“不急,先把闯入临海之渊的老鼠找出来,噬魂阵的事不能让谢君卓知道。”

提到临海之渊,游有为的脸上浮现一抹轻蔑之色,他看了谭仁一眼,好似再说对方就是个废物。

“若非我今天不在,那只老鼠又怎么可能跑的掉。”游有为握紧了拳头,身上黑气环绕,那气息阴暗湿冷,似魔非魔,带着浓浓的死气。

他本是坐镇临海之渊之人,也是西海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为了夺取游有为的身体才从临海之渊出来,没想到会生别的变故。

谭仁自知没理,也懒得和游有为争辩,干脆垂首不言,把他的话忽略过去。

许不问对他的话睁只眼闭只眼,问道:“噬魂阵还需要几日才能成型?”

按照原本的计划,三清宗应该在噬魂阵成型后才到此地。可是没想到江月寒先行一步,甩开了三清宗的弟子。许不问怕她前来探查到什么,干脆也催着弟子们赶路,这才比原计划的时间早到。

他们到来让噬魂阵的进度暂停,一开始采取的献祭便不能继续。

在游有为看来,这并不是什么大事,他邪气地笑了起来,举起自己的手看了看,这具身体他很满意,不仅是满意这个身份,还是这具身体让他灵感突闪,有了一个增加噬魂阵力量的想法。

“许师叔,谢师妹让你很头疼吧?要不要我帮你给她找点事做?”游有为满脸疯狂,眼底甚至还有掩盖不住的仇恨之色,他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拜谢君卓所赐。他尝尽万鬼吞魂的苦楚,看着自己的神魂一点点被撕裂,又一点点复原,日夜不得安宁。

“你想做什么?现在可不是乱来的时候。”许不问对游有为的仇恨不感兴趣,他要做的只是执行那个人的命令,只要他能达到最终的目的,中途出了什么事都无所谓。

游有为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笑意瘆人:“你放心,我不会像以前那样傻乎乎的冲出去和她硬碰硬,借刀杀人不是更好?游有为的身体为我所用,游家两老也能派上用场了。”

许不问挑眉,游有为这是想对游家两老动手。栽赃嫁祸,借刀杀人,这的确是个好主意。可谢君卓也不是傻子,她岂会中计?

游有为看出许不问的担忧:“许师叔放心,我自有办法。”

“那你就放手去做,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许不问道:“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你尽管开口,我会好好配合你。”

“那便多谢许师叔!”游有为抱拳,说完这话身影化作黑雾,融入黑暗中退去。临海之渊一日两次暴动,他也该回去看看。那里可是他受尽千刀万剐的痛苦才练成的囚笼,也是他要送给谢君卓的大礼,不能有半点闪失。

游有为离开,他带来的压抑又黑暗的气息骤然一空,许不问喝完杯子里的茶水,起身扫了眼刚才谭仁撞毁的梁柱,道:“明日前把这里恢复原样,别让旁人看出不对劲的地方。”

谭仁连忙称是,许不问见也没什么可继续说的,转身离去。

谭仁抹了把汗,连忙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灯火中,他的影子落在地上,佝偻着身躯,看上去狼狈不已。

他说起来也是一宗之主,可只有他明白,这样的风光不过是表面,在上面那些人的眼中,他和蝼蚁没有什么两样。

可他终究不是蝼蚁,他不会甘于认命!他尽心尽力地帮着许不问是为了能给自己挣一条活路,可现在这条活路却看不到希望。他仿佛走进了一个无限恶循环的境地,怎么也走不出来。

谭仁心底升起一抹死意,他开始不明白自己这样坚持下去有什么意思?可他如果不继续坚持,他又能怎么办?

黑夜沉沉,漫天的星光被乌云遮去,偌大的天下,他能逃过那人的手掌吗?

阴阳玄宗住所,谢君卓把玄洛从鬼门关拉回来,给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将血衣焚烧成灰烬,处理了屋子里的血气。

玄洛的气息平缓下来,只是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他伤的太重,之后的日子必须静养。可此地不是阴阳玄宗,玄洛这一身伤肯定会引人怀疑。

谢君卓对他的伤有所怀疑,但现在还不确定。

水淼淼出门缓了口气,把憋在心里的仇恨和怒火散出去,方才回屋。为了不引起朝月宗的注意,谢君卓让阴阳玄宗的其他弟子都下去休息,装作和往常没有什么两样。

有阴阳玄宗的弟子不服气,但最后都屈服在水淼淼的威压下。水淼淼身为阴阳玄宗的大弟子,阵法她不行,可是论打架其他人都不是她的对手。阴阳玄宗的弟子都清楚这一点自然不会拿鸡蛋去碰石头。

即便是叛出了阴阳玄宗,水淼淼在一些人的心里还是有着很高的地位。

安抚了那些弟子,玄洛的房间就只剩下水淼淼和谢君卓。水淼淼搬了个小凳子放在玄洛的床边,心疼地看着躺在床上的他。

谢君卓本来在想事情,见状觉得奇怪,不由地问道:“你们关系很好?”

水淼淼点头,道:“他是我师弟,如果没有我,他才是阴阳玄宗的大弟子。我小时候因为不通阵法被人嘲笑,指指点点,只有他从来没有否定过我,还帮我出气,护着我。”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情意深厚难舍,也难怪水淼淼那么生气,甚至对着同门发火。若非不知道玄洛因何而伤,背后又牵扯着什么,水淼淼此刻说不定已经闯出去要替他讨个公道。

跟着谢君卓这些年,她冲动火爆的性子也有所收敛。

谢君卓并不清楚玄洛的身份,因为玄洛叫她师妹,她还以为玄洛是和她同辈。可现在水淼淼说他是自己师弟,那按宗门辈分,他应该叫谢君卓师侄。

水淼淼看了谢君卓一眼,仿佛看穿她心中所想,沉默了一下,自嘲地笑了一声道:“她叫你师妹是因为你入星燎台学过阵法,和你在三清宗的身份无关。”

忘情希望谢君卓继承自己的衣钵,以后可以护着阴阳玄宗,可是谢君卓拒绝了,她师承忘情,却不愿意承认这个身份。忘情不勉强她,身为宗主的颜玉容自然也不会。

玄洛在宗门的地位举足轻重,他才是真正的大弟子,只不过被水淼淼的锋芒所掩盖,平日里并不起眼。之前不知道真实身份也就罢了,此刻了解到真相,谢君卓才明白所谓代表阴阳玄宗站在她身后不是一句空话。

玄洛的确可以代表阴阳玄宗,因为不出意外,以他的身份地位,他就是下一任宗主候选人。

水淼淼心情复杂,先是她叛出宗门,然后玄洛也卷入其中,她们阴阳玄宗一向明哲保身,坚持两边都不沾的中立,却为了谢君卓一步步陷进去。

“谢君卓,如果将来阴阳玄宗因为帮你而陷入绝境,你会出手相助吗?”水淼淼眼眶发红,她眨了眨眼,泪珠从脸庞上滚落。此时此刻,夜深人静,她放下自己的骄傲,变得多愁善感起来。

和以前跟在谢君卓身边打打打的畅快不同,西海之行让她很压抑,而且是喘不过气来的那种压抑。她不知道该找谁倾诉,就是和同门谈心也觉得言不由衷,难以相告。

“我这人恩怨分明,阴阳玄宗既然选择站在我这边,我自然会为它出手。”

昔日忘情请谢君卓帮忙时,并没有许诺给谢君卓太多的东西,可是这次不同,颜玉容用自己的行动来证明,她们愿意相助。水淼淼也好,玄洛也好,这都是他们宗门的决心。

谢君卓把这一切看在眼中,真心换真心,有付出才能有回报。

水淼淼看着她,带着泪痕的脸上多了一抹笑意,她握着玄洛虚握的拳头,道:“谢谢,请你记得今夜所言。”

谢君卓一诺,便是阴阳玄宗的一道保命符。水淼淼知道她不会失信,心里的担忧散去不少。

谢君卓抿唇不语,她站在一旁沉默,思绪翻涌。重来这一世,很多东西都和前世不一样。

“我先回去了,我们两个人都不在院子里会引起旁人怀疑,你且在这边留着,若是有异便传讯给我。”屋子里的声音都安静下来,气氛变得诡异,谢君卓觉得不自在,说着抬脚就要走。

水淼淼嗯了一声,她没有回头,只听见谢君卓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等谢君卓走到门口正要出门,水淼淼忽然开口道:“对不起,这句话好像从来没有对你说过。”

谢君卓顿住,不解地回头看着水淼淼,在她看来,水淼淼没有对不住她的地方。

水淼淼转头看向她,道:“当年阴阳玄宗山门前初见,我是有意为难你们。”

久远的记忆在脑海中翻滚,谢君卓一笑,道:“那件事我早忘了。”

水淼淼记忆中的初见不是谢君卓心中的初见,她认识的水淼淼是个长|枪傍身,英姿飒爽的姑娘。虽然很烦,动不动就要打一架,但其实没有坏心眼。乱世战火纷飞,她为宗门而战,未曾退过半步。

她和谢君卓有一个相似之处,便是认了一个理,就要走到黑。

谢君卓的话落在水淼淼的心底,像一片轻飘飘的鸿毛,把心底那压抑多年的悔意拂去。水淼淼露出笑意,她抹了把眼泪,没在多言。

一句对不起胜过千言万语,曾经建起来的一点冰墙,瞬间裂的一干二净。

谢君卓离去,她走的悄无声息,没有惊动其他人。

水淼淼留下来照顾玄洛,眼前这个把她从小护到大的青年也有脆弱的一面。

水淼淼握住他的手,把他的手掌举到脸上,笑中带泪,道:“这一次换我来照顾你。”

玄洛没有任何反应,水淼淼注意到他的手一直握着,心里没有多想,伸手把他的手掌打开。

明亮的光线下,玄洛摊开的手掌间静静地放着一枚玉石。那东西被玄洛护的很好,纵然他遍体鳞伤,九死一生,那玉石也完好如初,没有裂痕。

这是白日谢君卓请他拓印阵法用的玉石,也随他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水淼淼拿走玉石端详,她于阵法一道一窍不通,根本看不懂玉石上所记载的东西。但她想到玄洛倒下前的话,忽然明白过来。

玄洛不是要谢君卓救他,而是要把这东西交给谢君卓。

谢君卓回到院子并未休息,她一个人在凉亭中坐了许久。夜深露重,灯火几重。她在黑暗中,神色都藏在阴影里。黑夜是很好的掩护,能够掩盖她的一切情绪。

露水湿了衣袖,直到寒意爬上心头,谢君卓才从沉思中惊醒。她坐了太久,起身伸懒腰时都能感觉到浑身僵硬。她走出凉亭,天际的星光从乌云中逃出来,把自己的光辉无私地洒下。

谢君卓伸出手想要抓住投下的星光,光落在掌间,她一握拳,光便在指尖,根本就握不住。

谢君卓觉得自己有点傻气,她追着光太久,却不知道从黑暗中走出来,她便在光下。她抓不住光,但光无处不在。

“真想和师尊赏月。”谢君卓抬头仰望漫天的星河,心里自然而然地想起江月寒。不过这个时候,江月寒应该已经歇下,不能陪她赏月谢君卓一声轻叹,准备回房。

黑暗中,清风迎面而过,似有什么东西浮动不绝。

谢君卓目光泛冷,身影化作残影朝着黑暗奔袭而去。藏在黑暗中的人反应迅速,直接挡住她的攻击,在她耳边轻声道:“是我。”

谢君卓一愣,她退了两步抬头,眼前出现的人乃是叶无双。

“你在这里做什么?”谢君卓面露疑惑之色,怀疑地看着叶无双。

叶无双弹了弹前襟上不存在的灰,道:“这得问你,大半夜不睡觉,我还以为是有人进来了。”

叶无双不是贪睡的人,一直保持着较高的警惕。谢君卓在院子里停留的时间太长,他不放心出来看看。

这个解释听起来并无问题,谢君卓想了一下找不到任何有疑点的地方,道:“我睡不着出来坐一坐。”

“既然都睡不着,要不要和我喝一杯?”叶无双用了一个都字,从储物袋中取出两坛酒,将其中一份递给谢君卓。

谢君卓只是迟疑了一下就很快接住,足尖运力,身影飘了起来,飞落在屋脊上。既然要喝酒就要找一个高处,不仅要喝,还要喝的痛快。

叶无双轻笑,很快便落在她身边。两个人相似一笑,谁也没说丧气的话,只是痛痛快快地喝酒。

叶无双带了很多,谢君卓也不和他客气,喝了一坛又一坛。这些都是特殊酿造的酒水,就算是修士喝多了也会醉。叶无双明知如此却没有劝谢君卓,而是看着她把自己喝的烂醉。

月光落下来,瓦砾上铺了一层银霜。谢君卓大大咧咧地靠在叶无双的肩头,手上还提着一坛酒。在他们的面前,堆了十几个酒坛子,只有极少的几坛是叶无双喝掉的。

叶无双目光清明,他小酌慢饮,一坛酒喝了许久许久。他没有推开谢君卓,陪她在屋脊上坐着。朝月宗的灯火在他们的脚下,白日被摧毁的废墟又重新建起房屋,绵延成一片。他们两个人仿佛在火中,火焰燃烧,却也无法将黑暗完全驱散。

叶无双的眼底浮上一点悲凉,目露追忆之色。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魔界的时光,和现在有那么一点相似,却又完全不同。

再美的酒也有见底的时候,再深的情意也有破碎的一天。

叶无双垂下拿着酒坛子的手,自言自语道:“酒不是什么好东西,我递给你的更不是。”

谢君卓听不见,她睡着了。屋脊上凉风又急,叶无双收了一地的酒坛子,打横抱起谢君卓,把她送回房间。

水淼淼不在,房间里很空也很安静。叶无双把谢君卓放在床上,替她盖好被子,在她床边站了一会儿才起身。

他刚走出门掩上门,院子里便多了别的声音。月色下,水淼淼从隔壁过来,她看见叶无双一愣,道:“你在这儿做什么?”

话音刚落,水淼淼就闻到浓郁的酒味。她不禁掩鼻,道:“你喝醉了?”

叶无双摇头,醉的人不是他而是谢君卓。

“你去哪儿了?怎么才回来?”叶无双关切地问了一句,酒意让他的性格变得柔|软。

水淼淼正欲回答,猛然想起玄洛的事,找了个借口道:“和同门叙旧,没想到过了时辰。”

叶无双嗯了一声,他们被三清宗的人撞见就是水淼淼去见同门,所以这会儿她这样说并没有引起怀疑。叶无双往旁边站了站让水淼淼过去,水淼淼走了两步又停下,她看向靠向柱子的叶无双,道:“你是不是走错门了?”

“没有。”叶无双道。

没有那你大半夜在这儿做什么?水淼淼觉得莫名其妙,她怂了怂肩,越过叶无双准备进屋。

叶无双眼眸半闭,本没有太在意,可是在水淼淼和他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他察觉到空间气多了一股诡异的气息,似怨气又似鬼气。

叶无双一愣,酒意瞬间散去,他一把抓住水淼淼的手腕。水淼淼只觉得眼前一花,她便和叶无双换了位置,叶无双把她挡在自己和柱子之间,眼神不善道:“你的身上有什么东西?”

水淼淼不解,道:“我身上什么都没有,你可别和我发酒疯。”

“不对,有!”叶无双很坚定,可是他仔细去寻,那股气息又消失无踪。他眉头一皱,深邃的眸子忽然变成诡异的淡紫色,他盯着水淼淼的脸,重新问道:“你的身上有什么东西?”

叶无双的声音低沉魅惑,是恶魔的诱|惑,在诱骗他人听从自己的命令。

水淼淼一阵闪神,目光变得茫然起来。她没有说话,而是从衣袖里拿出从玄洛手中得到的玉石。

叶无双看着玉石,一丝不易察觉的诡异之气缠|绕在其中,那是和魔罗果极其相似的气息。叶无双心底一惊,瞳孔骤缩。

水淼淼无知无觉,叶无双拿走东西,眸中的淡紫色尚未褪|去。他看着水淼淼思索片刻,道:“你今夜并未回来,而是一直和同门在一起。”

水淼淼木然地点头,叶无双收回手,水淼淼转身离去。

叶无双拿着玉石,那股诡异之气嗅到类似同类的气息,想要和叶无双引起共鸣。叶无双眸光璀璨,冷哼一声,直接震散那股气息。

失去诡异之气的缠|绕,玉石一切如常,并没有什么改变。叶无双摩|擦着玉石,心底沉吟,带着它消失在黑夜中。

谢君卓喝的伶仃大醉,一觉醒来头疼欲裂,她躺在床上盯着房顶看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自己不在屋脊上。她顿时一个激灵从床上爬起来,左右看了看确实是自己的房间,衣服也完好无损地穿在身上。

确定是叶无双把自己送回来,谢君卓又躺回床。她伸手拽住被子盖过头,准备睡个回笼觉。可是眼睛刚闭上她又睁开,重新爬起来。今日还有事要做,现在可不是睡觉的时候。

谢君卓给自己施了个清洁术,拂去一身的酒意,她喝的太醉,对昨夜的事毫无印象。她揉了揉额角,很快便把这事抛之脑后。

门外新的一日新的热闹,李洛等人还是选择继续去渔村调查。许不问没有阻拦他们,还心情甚好地和他们一起出门。

江月寒没有动,她在等谢君卓起床。三清宗的弟子见怪不怪,就算心里有意见也不敢当着江月寒的面说出来。

谢君卓难得起晚,她开门出来时,江月寒在她门口的廊下坐着。昨夜星宿漫天,今日的天气却不怎么好,天空灰蒙蒙的一片,像是要下雨。

江月寒托腮仰望天穹,晦暗的天空倒映在她的眼中。谢君卓走到她身后,蹲下身搂住江月寒的肩,道:“师尊,早上好。”

江月寒垂下头,目光转向谢君卓,道:“早。”

谢君卓心底的阴霾一扫而光,顿时心情大好。她在江月寒身边坐下来,扫了眼院子的情况,道:“他们都出去了吗?”

江月寒点头,目光看向许不问的房间,道:“叶无双也不在。”

叶无双今天很早就出门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儿。

谢君卓打了个哈欠:“不在就不在,没事。”

谢君卓不会过度地掌控叶无双的动向,就像叶无双不会过度插手她的事,她们彼此一向懂得给对方一定的空间,这样双方才会有退的余地,不会穷途末路。

江月寒知道谢君卓有分寸便没在多言,谢君卓叹了口气,头疼地躺在她的怀里,把昨夜玄洛的事告诉她。昨夜水淼淼来的迟,谢君卓不想惊动其他人便没有告诉江月寒,这会儿提起来,让她心里有个底,同时也是有个商量的人。

玄洛的经脉是被真气震断,可致命的撕咬伤谢君卓却看不出来是什么。像是野兽,可是又比野兽更野蛮,疯狂,暴戾,而且强悍。能够让一个修道之人无力招架的凶兽,怎么看都不简单。

“师尊,你对他的伤有什么看法?”谢君卓枕着江月寒的大|腿,搂着她的腰,一点也没有尚在白日的自觉。

“你已经有了决断,又何必多此一问?”江月寒把谢君卓脸上的碎发撩到耳后,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谢君卓苦笑,她的确有猜测。玄洛在朝月宗的地界出事,逃回来后没有闹的人尽皆知,反而直接把事情压下来,显然他是撞见了朝月宗见不得人的一面,说不定还和三清宗前来的目的有关。

只是谢君卓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那个地方,那里有什么?又是什么才能让他那么狼狈,险些丢了性命。

“他这一闹,朝月宗恐怕坐不住,说不定很快就会查到我们这边。”谢君卓闷声道:“师尊,我们不能直接把他们都杀了吗?”

朝月宗是西海变故的罪魁祸首,没有证据谁也奈何不得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逍遥法外。

江月寒的手掌落在谢君卓的头上,揉着她的头发道:“不能。”

道门做事要证据,而不是想当然。

谢君卓叹气:“我是魔尊,我可以。”

魔尊凶残,做事不需要理由,就算真把朝月宗端了,也不过是骂名上再添一笔。

江月寒指尖轻颤,道:“你不是。”

你不是魔尊,你是我的弟子,你也是道门中人,我不会让你背上莫须有的骂名。朝月宗有罪,就要用证据来定罪,按照道门的规矩来处置,让旁人心服口服。

谢君卓神色微恙,她撑起身,抱着江月寒道:“师尊,我真的好喜欢你。”

江月寒不解,轻拍她的背,像是在安抚一个撒娇的小孩子。

谢君卓放纵自己去贪恋这样的温暖,纵然这个世界冰冻三尺,也有一颗心温暖她,不会让她感到寒冷。

隔壁,阴阳玄宗。

谢君卓和江月寒用过早膳后才过来探望,她们两个人刚走进院子,便有阴阳玄宗的弟子和他们打招呼,和昨夜的混乱不安相比,此刻院子里的气氛很是和谐。

“两位,怎么又有闲情来我这里串门?”熟悉的声音从凉亭的方向传来,谢君卓一怔,抬头看过去,玄洛正坐在昨日的位置上,端着一杯茶细细地品尝。他看起来气色如常,没有半点虚弱模样。

谢君卓吃惊不已,她和江月寒快步走过去,在玄洛面前落座,压低声音道:“你的伤不要紧吗?”

“什么伤?”玄洛一头雾水地看着谢君卓,对她说的话毫无印象。

谢君卓蹙眉,她凝视着眼前这人,模样的确是玄洛的模样,但气质上却有很大的不同。玄洛喝茶时淡定从容,自有闲人的风骨,但一开口便带了几分轻佻之意,坏了喝茶时的端正。而眼前这人,淡定不足,从容不够,轻佻更是全无。

“你不是他。”谢君卓得出结论。

玄洛面不改色,冷笑道:“不是也是,不然朝月宗的人很快就知道他出事了。”

玄洛带伤归来,大家都知道严重性,除了要维持明面上的平静,还需要有人来成为玄洛,打消朝月宗的怀疑。

谢君卓不由地想起颜玉容扮成水淼淼去见她那一次,这招瞒天过海十分好用。

“是我失言了,玄师兄好雅兴,不过我想见一见水淼淼,她昨夜未归,我不放心。”谢君卓神情自然地接下话,玄洛平静地看着她,随手一指道:“她好歹是我阴阳玄宗的弟子,你还怕我们亏待她?”

“她曾经是,现在不是。”谢君卓嘴角带笑,提醒玄洛他们现在身份有别。

玄洛冷笑,没有和她过多争辩。

谢君卓握住江月寒的手,在她耳边轻语两句,随后起身去见玄洛。

阴阳玄宗的弟子选择扮演玄洛是个不错的主意,但假的永远真不了,谢君卓让江月寒在外面等她,顺便帮假玄洛打个掩护。

落下多重阵法的房间在角落,这里并不是玄洛的房间,而是一开始就闲置之处,阴阳玄宗把水淼淼安排在这里也合理。

谢君卓进门,屋子里没有昨夜那么浓的血味,反而有一点沁人心脾的青草香。水淼淼在给玄洛擦脸,她昨夜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床边睡着了,记忆很模糊,根本记不起来后半夜发生了什么。

她醒来时思绪还有几分迟钝,过了许久才正常起来。

谢君卓给玄洛检查,灵力在他身体里走了一圈,玄洛的情况比昨夜好了许多,他灵力底子不弱,只是一时半会还醒不过来。

谢君卓退到一旁把床头的位置让给水淼淼,道:“你一直留在这边不行,等下记得离开。”

水淼淼嗯了一声,知道玄洛脱离危险,她就没那么着急。

谢君卓拍拍她的肩没有多言,转身出门。院子里,江月寒和假玄洛交谈甚欢,她们两个人意外的合拍,一起谈论了一点关于阵法的问题。

谢君卓上前,她的手落在江月寒的肩膀上,俯身道:“师尊,我们该走了。”

假玄洛意犹未尽,但也是个知情识趣的,没有凑上来自讨没趣,要江月寒留下来。

谢君卓过来是探望玄洛的状况,江月寒见她还有心情吃味就知道玄洛已经没有大碍。她站起身,抬手刮了一下谢君卓的鼻子。谢君卓很是受用,握住她的手带着她告辞。

假玄洛挥手道:“走吧,碍眼。”

感情好也是会遭人妒忌的一件事,谢君卓早就清楚,笑的格外得意。

假玄洛捂脸,觉得自己真是没眼看。她巴不得两个人赶紧走,一点挽留的意思都没有。

谢君卓心情大好,忽然就不想走了,她又拉着江月寒坐下去。

假玄洛嫌弃地看他一眼,正欲下逐客令,眼角余光扫到有人进屋,神情一僵,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去。

“魔尊大人和江道长原来在这里,可真是让我好找。”熟悉的声音传来,江月寒和谢君卓同时回头,只见有过一面之缘的静一带着几个弟子大步过来。

假玄洛低下头,端起桌上的茶杯做出喝茶的动作,用衣袖挡住自己的神情。

谢君卓目光凌冽,笑意不达眼底,问道:“有事?”

静一点头,道:“诸位到访我们宗门也有些时候,宗主特意备了酒水,请诸位大殿一叙。”

谭仁的宴席早不办晚不办,偏偏选在玄洛受伤的时候,这是把鸿门宴三个字写脑门上请人。

假玄洛的脸上有怒意一闪而过,但她很快掩盖过去。

谢君卓似笑非笑地看着静一,道:“我要是没记错,你们宗主对我进宗可是老大不愿意,请我喝酒是唱的哪一出?”

“正是因为之前有些误会,我们宗主才特意设宴,想和诸位一笑泯恩仇。”

静一话说的漂亮,偏偏遇上了谢君卓。谢君卓面带嘲讽之色,道:“喝酒可以,一笑泯恩仇就免了,我可不是那么大度的人。”

静一神色如常,好似没听出来谢君卓这是拒绝,道:“我等静候魔尊大人和诸位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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