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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作者:青云碎月 当前章节:11586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3:39

谭仁设宴其实就是为了试探谢君卓等人,谢君卓嘴上不给面子,但等到傍晚她还是带着水淼淼前往。

谭仁想看,谢君卓就让他看个够,不给他找闲话的机会。

宴会就在朝月宗的大殿,做客的人并没有全部到场,谢君卓这边缺了叶无双,这人今天一整天都没露面,谢君卓也不知道他在哪儿。

三清宗和阴阳玄宗人多,缺的人数相比起来就更多。除了谭仁叫得上名字的人,其他不凑这个热闹,干脆就不来了。他们也不是谭仁的重点,到和不到都无所谓。

假扮玄洛的弟子准时前来,他熟络地和其他人寒暄,谈吐举止十分到位,颇有玄洛的风范。要不是早已知晓其中的猫腻,谢君卓都要以为此人是玄洛本人。

三清宗这边因为海祭忙的焦头烂额,大家情绪不高,反倒埋怨谭仁没事找事。许不问制止了他们的抱怨,让他们谨言慎行,以免祸从口出。前来的弟子顿时就不吱声了,三三两两地凑一起喝酒。

谢君卓就是在宴会上也不愿意看见她师尊独自一人,特意挑了个和她相邻的位置,两个人中间就隔了一张桌子的距离。坐在她们二人的位置上,其余两宗的人尽收眼底。

谢君卓粗略一扫,都是自己熟悉的面孔,哪怕不知道名字没有说过话,也肯定在宗门见过几次。

不过在众多的弟子中,也有一人让谢君卓觉得诧异。那人灰衣灰袍,看上去平平无奇,是丢在人群中很难找出来的长相。谢君卓对他有几分印象,却又记忆模糊,即便此刻看清楚了,也无法把人的样貌记在脑海中。

这种事生平仅有,谢君卓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询问江月寒那是何人。江月寒告诉她那是无极门下的弟子,天生存在感弱,容易被人忽略过去。

听到是无极门下,谢君卓心中的疑惑才稍退一些,她对无极的门徒不熟,不认识也情有可原。

灰袍师兄察觉到谢君卓的打量,举起酒杯隔空敬了谢君卓一杯酒,神情很是平静,一点也没有因为被人盯着看而觉得不好意思。

谢君卓微笑,别人主动示好,她也犯不着给别人添堵。

赴宴的人来的差不多,谭仁举杯寒暄了两句场面话,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停留在写君卓身上,问道:“魔尊,怎么不见叶无双?”

身为此地唯一的一个魔族,叶无双不管走到什么地方都格外的引人注目。按理说今天这样的宴会,谢君卓和水淼淼都在,他也不该缺席才对。

谢君卓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可笑,道:“谭宗主,你问错人了,我今天可是一整天都没瞧见他。你想知道他的下落,你得问和他一间屋子的许长老。”

许不问昨夜和叶无双打了一架后并没有回去休息,而是在其他地方凑合了一宿。此刻谢君卓突然把矛头指向他,他一脸无辜道:“我那儿知道他去哪儿了?”

这是句实话,许不问犯不着为这种事情撒谎。他昨夜见过叶无双后,知道不能一时把他逼急了,就给了他考虑的时间,之后再也没有打扰过。

叶无双今日行踪成谜,大家都没见过他。

谭仁并不知道叶无双和许不问之间存在交易,昨夜的事和他无关。这会儿见大家都说不清他的去向,谭仁心里不禁打了个突,升起一抹疑惑。如果是叶无双,的确有在未成型的噬魂阵下死里逃生的可能。

谭仁不动声色,寻思怎么把这个消息传递给许不问,让他试探一二。谢君卓和他不和,他要是过多追问,只会徒增麻烦。

叶无双的去向对其他人毫无影响,他要做什么大家并不关心,除了谭仁,其他人该吃吃该喝喝,很快就把这个话题遗忘在脑后。

江月寒不饮酒,谢君卓让人给她送来一壶白水,师徒二人凑在一起,旁若无人地说着话。

殿外日落西山,天色擦黑,殿内却是灯火通明,一片明亮。谭仁作为东道主还是有几分样子,没有怠慢在场的任何人,好似这就是一场简单的宴席。

宴到中途,谢君卓就有些无聊,她低头问江月寒要不要出去走走,江月寒也觉得乏味,二人起身正欲告辞,整个朝月宗忽然之间地动山摇,殿内灯火摇曳不稳,烛台砸落在地。

江月寒身体一偏,谢君卓连忙伸手扶住她,把她搂在怀中。其他人在这样的冲击下也是东倒西歪,慌乱间衣袖带翻了桌上的酒壶杯盏,瓷器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

那股震感来的快去的也快,大家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一切的动静便又消失了。

“这是怎么回事?”

心有余悸的众人纷纷起身,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谭仁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摇晃打了个措手不及,可他毕竟是一宗之主,身居高位,很快就反应过来是出了什么事。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就变得极其难看,因为他十分清楚这个震感是从什么地方传来的。

众人的议论让他心中大叫不妙,脸上的神情很快收敛,努力摆出一副稀松平常的模样,抬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解释道:“诸位不必惊慌,你们不常在西海行走有所不知,这是西海的海震,时有发生,只不过这次动静格外大些。”

海震是一种天然的现象,对于修者来说就是毛毛雨,但对于百姓而言却是不小的灾难。谭仁把震感归咎在海震的身上,一些人信了,可一些人却持怀疑的态度。

谭仁自知这个理由牵强,但他此刻也找不到更好的解释。他故作忧虑,起身道:“这次海震连我朝月宗都有感觉,想必大海中要生海啸,周边渔村恐遭劫难。我得去派遣弟子前外周边渔村相助,恐怕不能继续在此陪大家饮酒作乐,还请见谅。”

谭仁摆拳赔礼,一脸担忧之色,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是为了渔村着想。

谢君卓眉头微蹙,刚才的震感是来自大海没错,但和她印象中的海震并不一样。谭仁一口海震,一口海啸,表面上为了渔村着想,事事周到。可若这一切都是假的,他口中的渔村就是他手中的弃子。

对于他这样的修者而言,要做一个海啸为自己掩盖真相,蒙混过关是轻而易举的事。到时候吃苦受累的还是渔村那些残存的百姓,他们日日夜夜担惊受怕,如今不但要继续受人摆布,还要被人牺牲。

谢君卓压抑住心里的怒火,笑道:“谭宗主,今日天色尚可,你说有海啸未免夸大其词。”

谭仁深知此刻不便和谢君卓多做纠|缠,但质疑之声一起,他不做解释只会落人口舌。

“魔尊长在寮城,远离西海,不知其中缘由也情有可原。海震会引起海水剧变,继而引发海啸,我所言并无夸大之意,只不过是未雨绸缪。对于我们修者而言,海啸轻易便可飞越,但对于普通百姓,还是要早做打算。”

谭仁一面回应,一面暗指谢君卓视人命为儿戏,阻拦他前往相助。

谢君卓不吃他这套,顺着他的话道:“看来情况是真的很严重,既然如此,大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帮谭宗主搭把手。”

谢君卓话音一落,便有人起身附和,李洛猛灌了一口酒,道:“谢师妹说得对,救人如救火,大家搭把手也能快些。”

谭仁的本意是摆脱这些人前去处置这次的震动,谢君卓却完全不给他这个机会,三言两语便把大家都招呼起来。

谭仁心中暗骂那些人不识好坏,竟然被谢君卓动摇,面上维持冷静,道:“诸位远来是客,这是我朝月宗分内之事,怎么好麻烦各位。”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想大家不会因为是客便袖手旁观。谭宗主还是快点带路吧,有什么安排路上再言。”

谭仁开始犯难,谢君卓却心情大好,催促他快些行动。

谭仁在心里把谢君卓骂了个狗血淋头,面上依旧要维持一宗之主的气度。他现在拖也不行,不拖也不行,两相为难之下,只好隐晦地求助许不问。

许不问起身拂袖,道:“一同前往也好,左右能搭把手。”

许不问一发话,谭仁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立刻挺直腰杆道:“那就有劳诸位了。”

谢君卓啧了一声:“我请谭宗主带路,谭宗主推三阻四,许师伯一出面,谭宗主却不胜感激,这差别未免太大了些。”

谭仁一惊,谢君卓这本是句玩笑话,却直直地说中他心中的隐秘。

许不问不指望谭仁帮腔,自顾接过话茬道:“不是你许师伯的面子大,是三清宗这块招牌好使。”

天下道门以三清为尊,许不问这个解释中规中矩,还算过得去。谢君卓对此不屑一顾,哼了一声就没说话了。

江月寒不禁摇头,对她这孩子气的行为淡笑不语,亮若星辰的眸中是纵容和宠溺。

西海海界,情况并没有谭仁说的那般糟糕,海面上风平浪静,别说海啸,就是浪花也没瞧见朵大点的。不过谭仁也说了,要未雨绸缪,以防后患,所以大家还是积极相助,帮助西海的渔民迁出此地。

除此以外,阴阳玄宗的弟子还自发在村落附近支起阵法,为他们展开防御结界,这样就算海啸铺天盖地,也能尽最大努力保住他们的屋舍。

谢君卓倒是想帮着转移渔民,可是谭仁不给她这个机会,玄洛便邀请她一起布置阵法。阴阳玄宗此次出山的弟子都不是泛泛之辈,论阵法也是好手。但真玄洛毕竟不在此地,阵法上很容易看出破绽。

谢君卓上前相助,能够掩盖那些微小的差错。

谭仁身在人群之中,尽心负责,看不出差错。

谢君卓盯了他一会儿见他十分老实,心里反而觉得更加不踏实,她低声提醒江月寒小心提防,江月寒应了声,神识散出去,锁定了谭仁的位置。

另一边,一直无法抽身的谭仁心急如焚,从震动过去到现在已经有一盏茶的功夫,这点时间对于别人而言不是什么大问题,但对于他而言一息一刻都是煎熬。谢君卓摆明了要盯死他,不给他逃脱的机会。

渔民向着高地转移,三清宗的弟子也没闲着,动不动就给谭仁找麻烦,谭仁强压着心头的急躁,心烦意乱。

很快,身在其中的许不问靠过来,谭仁连忙向他求助。

许不问神情冷淡,冷意如霜,骂道:“蠢货!”

谭仁不敢吱声,他一次次落入谢君卓的语言圈套,捉襟见肘,不长记性。许不问骂他都是轻的,要不是他还有用,死一万次都不够。

“还不快走?留在这里等她们反应过来吗?”许不问恨铁不成钢,和谢君卓想必,他这个属下是怎么看都不顺眼。

谭仁有些犹豫:“可是……她们盯着我……”

谢君卓和江月寒并未放松警惕,他一走便会露馅。

“我本来就没指望你能全身而退,放心吧,她们很快就顾不上你了。”许不问垂下眸子,遮去眼底泛起的寒意。

谭仁还未想明白这句话背后的深意,就听见一声惊天巨响,只见风平浪静的海面上卷起铺天巨浪,以奔雷之势朝着海岸线扑过来。

西海海啸正如谭仁所言,来势汹汹。

谭仁大惊失色,海啸不过是他随口一说,没想到竟然成真了。他下意识地就要呼喊大家撤退,但话还没说出口,就猛然反应过来。原来刚才许不问所说的顾不上指的是这个,也就是说这并非正常的海啸,而是人为。

谭仁心底被泼了一盆凉水,瞬间透骨心寒。修道大能,举手投足翻云覆雨,人命在他们眼中自然也就无足轻重。许不问撇了一眼身后滚滚而来的巨浪,冷酷地转身离去。谭仁见状,敛去心底的寒意,快步跟上他的步伐。

在滚滚而来的浪潮中,他们二人趁着混乱消失无踪。

海浪迎面而来,大海愤怒狂啸,正在结界的阴阳玄宗弟子一个晃神,浪潮已经盖过头顶。谢君卓打出最后一个结印连接全部的阵法结点,注入灵力,阵法亮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罩子缓了缓冲击。

“都被愣着了,赶紧御剑升空,转移百姓。”谢君卓大吼一声,率先御剑而起。勾陈载着她一飞冲天。

阴阳玄宗的弟子也在她的大喝中回过神来,纷纷升空。人群中,江月寒察觉到谭仁消失,她正欲追去,可是身后那铺天盖地的巨浪让她无法忽视,她权衡再三,果断地舍弃了谭仁,御剑冲向人群,将那些还来不及转移的老弱病残一一带向其他地方。

谢君卓看着浪潮眉头直皱,她心中清楚这个海啸来的蹊跷,可是现实由不得她犹豫。她每迟疑一息,海浪便进一丈,汹涌的波涛暗沉如渊,所过之处是残忍无情的吞噬,所有的东西都将消失在它的水波中。

谢君卓自认不是心慈手软之辈,可此时此刻也无法漠视这群人的性命。三清宗和阴阳玄宗的弟子都在拼命救人,阵法阻挡不住全部的海浪,一些海水还是从没有覆盖的空隙中灌进来。

海浪遮天蔽日,在夜色里高达千丈,仿佛是从天而降的巨石,要把所有的一切掩埋在地底。地面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有人在慌乱中遗失了家人。

谢君卓眉头直跳,冲去救人的身影一顿,转头朝着海浪奔袭而去。她唤来勾陈在手,全身灵力爆发,漆黑的长剑划破长空,剑意朝着扑过来的海浪而去。

五行之中,唯有水不可断,可今时今日谢君卓管不了那么多。她有一剑,当破长空,当斩人世不平,逆天而行。

剑意在汹涌的海啸面前从不起眼到密不透风,最后化作一条巨|龙,翻云覆雨,气势如虹,难以抹杀。

江月寒似有所感,回头看去,遮天蔽日的海浪之中,谢君卓的身影渺小地只剩下一个点,可是在她周围,剑意凝聚成囚笼,疯狂蔓延,斩断奔袭而来的水流。她的身影不够高大,却在其中纹丝不动,半步不退。

赤子心诚,能让人间水断流!

黑夜远远没有过去,但它已经不在可怕。

西海有断崖,名曰临海之渊。此地飞鸟不过,鸿毛不浮,远远看过去只有一座奇形怪峰横断海水,在海面上独立成壁,中凿一洞,暗不见底。四周生灵死寂,靠过去一看,山峰之后,海水垂断而下,颜色从碧蓝逐渐泛黄,流入深不见底的深渊之中,仿佛是直坠地狱,人世不存。

白日里失踪了一整天的叶无双出现在这里,他脚踏水面,如履平地,一步步靠近临海之渊。临海之渊的禁制被他释放的强大魔气所压制,对他的影响微乎其微。他顺着海水前进,一跃而上,稳稳地落在断崖凿开的石洞前。

此洞漆黑入夜,深不见底,叶无双站在洞口能感受到里面吹出来的风,阴冷而潮湿,带着浓烈的死气和不甘的怨恨,它们交织在一起,是不被度化的罪孽之气,日复一日地被命运摆弄,在绝望中挣扎。

叶无双站在洞口没有动,他拿出从水淼淼身上得到的那块玉石,他能看出这上面刻印了很多阵法,像是一张地图。但有些阵法过于深奥,他也是一知半解,无法破除。不过这些都不是他的重点,他真正在意的是上面那一点不经意间沾染上的阴暗气息。

而他也正是循着这点气息找到这个地方,他不知道这是哪儿,也不知道水淼淼的玉石从何而来,他只知道这种地方对他而言不是好事。

洞口的风不曾停歇,因为它是阴间的阴寒之气,只要洞内还残存着阴暗之气,它就会永无止境地吹拂着。

叶无双收好玉石,打出一道灵力,幽蓝的火焰在黑暗中升起,四溢的魔气让那股阴暗之气忌惮异常,不敢贸然扑上来。叶无双跟着光一路向前,越往里洞的范围越广,像是一个沉入山壁的宫殿,雄伟壮观。

但这些对叶无双毫无吸引之力,阴暗之气越来越浓,叶无双知道自己到了目的地,幽蓝的火焰摇曳不稳,光线忽明忽暗。

叶无双抬手正欲施展术法,洞内忽然传来其他人的声音。

“你们今天来的太早了,不是说了我在这里不需要护卫吗?”

那人话音刚落,一道阴风闪过,洞内亮起了森白的火焰,每一盏焰火都立在一个骷髅头上。那个骷髅头不过碗大,看起来像是小孩子的头颅,不多不少,刚刚八十盏。

阴冷的光照亮整个洞府,叶无双的蓝火逐渐熄灭,洞内的一切也变得清晰起来。叶无双看清楚眼前的一切,那一瞬间,即便他是杀伐果断,翻下累累罪行的魔族,也不禁打了个寒蝉,从脚底升起一抹寒意。

那让人不舒坦的白色火光中,与之对应的是刺目的血红,那是一个高大的祭坛,最顶上倒立着无数失去头颅的尸骸,看身量都是些孩子,他们的血一滴滴地落下来,流入祭坛中,将其上的阵法染成鲜红色。

祭坛的最下端是一个血池,里面是被封印的灵魂,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在封印中哀嚎哭喊,一丝丝怨气从他们身上冒出来融入祭坛之中。

祭坛的基脚也是堆积起来的海妖尸骨,人鱼一族被绑在上面,他们失去身躯,残留的只是头颅,灵魂被封印在祭台上,等不到安息。他们的双目被挖出来,只留下一个冒血的眼眶,血泪不停地流淌。

祭坛被鲜血染红,即便只是这样静静地立在哪里,也有一股暴虐的阴暗之气迎面而来。

叶无双释放出全身的魔气,双眸变成诡异的淡紫色。直冲他的阴暗之气被逼退,他从诡异的心悸中脱身。

洞内的人见来的不是自己的人马,轻咦一声,道:“这又是哪里来的苍蝇?什么时候我的地盘是你们来去自如的后花园了?”

叶无双抬头,这才看向洞内之人。入目是张有几分印象的脸,但因为被谢君卓教训一通,传言已经疯了。

“游有为?”叶无双有些不确定,因为曾经远远瞧见的模样不同,此刻的游有为鬼气浓郁,身上甚至有一丝魔罗果的气息。

夺舍了游有为的人一愣,听这个语气是个认识的人,他在脑海里一番搜寻,瞧见叶无双的魔角,嗤笑道:“你不会是叶无双吧?难道昨天闯入这里的人也是你?”

叶无双没有回答,看样子昨天也有人到了这里,并且离开了,但那个人不是叶无双。叶无双想到那块玉石,东西是从水淼淼手上得到的,难道是水淼淼?

游有为见叶无双不回答,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他以为叶无双是瞧不起他。如今的他今非昔比,早已不是当初任人宰割的模样,就是谭仁也不敢在他面前放肆,可是竟然还有人敢瞧不起他。

“叶无双,就算你是魔族又如何?到了我的地盘,是生是死可就由不得你做主。我承认你勇气可嘉,昨天吃了苦头不够,今天还敢来第二次。是不是因为你是谢君卓的手下,所以格外的讨厌。那个臭女人,她就是个婊|子,你对她那么死心塌地,难不成是她在床上把你伺候舒服了?”

游有为放声大笑,声音刺耳异常,他的话越说越下流,根本就不把叶无双放在眼里。

叶无双本不想和他计较,而是专心地打量眼前这个祭坛。这个阵法他不认识,但这上面的气息阴暗腐朽,让他感到很舒适。

可游有为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提起谢君卓,还用那张嘴说出讨人厌的话。叶无双眸光泛冷,手上臂刃浮现,身体化作残影直奔游有为而去。

游有为身在洞穴之中,本身就是此地的阵眼,所以洞内的一切都逃不过他的感知。察觉到叶无双释放的杀意,他瞬间做出反应,即刻消失在原地。

银光从虚空中划过,臂刃斩下游有为的半截衣袖。

即便身在阵中能够提早察觉,游有为的动作也只能勉强跟上叶无双的攻击。他心有余悸地闪现在另一边,抬起手看着只剩下半截的袖子,不怒反笑,嘲讽道:“叶无双,你气急败坏的样子真是可笑,看来是被我说中了心事。谢君卓那个小杂毛,要不是她我也不会落到这步田地,她在江月寒面前多乖巧啊,可背着江月寒,她就是个魔头。”

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竟然说谢君卓是个魔头,叶无双听着都觉得可笑。对方越是恼怒越是口不择言。这种人在叶无双的眼中连蝼蚁都算不上,他连搭话的意思都没有,但对谢君卓不敬便是死罪。

叶无双一言不发,继续冲着对方而去。

这一次游有为学聪明了,他仗着对山洞熟悉,朝着带有防御结界的地方多。叶无双的攻击被防御结界挡住,很难对游有为造成伤害。

游有为见状,无不得意道:“旁人吹嘘你叶无双如何了不得,在我看来也不过如此。当谢君卓手下的一条走狗有什么意思?你要是愿意弃暗投明,来我座下,我说不定还能赏你一点骨头……”

叶无双顿住,游有为以为他是要收手,可下一刻便脸色剧变,连忙躲入祭坛中。

游有为的话很好地挑起了叶无双的怒火,他收起臂刃,弯刀浮现在掌间,魔气灌注于刀刃之中,他举起刀一刀斩下。磅礴的魔气倾泻而出,他的头发飞扬起来,袖袍鼓动,周围的空间轻微扭曲。

刀光落下,洞内灵力疯狂涌动积压,凝聚在刀芒之间,形成一股无形的威压,似要把这天地都撕成碎片。

刀芒和阵法上空的防御相撞,两股力量爆发,气浪向外波及。游有为见阵法可以抵挡,面上又露出得意的笑,可是他还没笑太久,神情就变成惊恐。

叶无双毫不犹豫地继续挥刀,在他身后,一道高大的魔影浮现,那是头生双角的魔物,光站在那里便有着让人动弹不得的气势。

游有为双|腿发软,他终于明白自己惹上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刀芒悬顶那股毁天灭地的气势越来越盛,阵法感应到危机,隐隐有崩坏的趋势。

游有为大惊,若是阵法损坏,即便叶无双退走,他也是死路一条,他不能继续留在阵法中。

“我和你拼了!”游有为狠狠地一咬牙,从阵法中冲出来,他唤醒四面八方的阴暗之气,在身后凝聚出一把漆黑的长刀。此刀气势迫人,隐隐有魔气纵|横。

叶无双眸光微沉,他又一次感受到了魔罗果的气息。

天地间,万物孕育而生,任何东西都不可能独生一株。但魔罗果是个例外,它并非真实的生灵,而是人间黑暗力量所化,有一不可有二,只有前生毁灭,才能后世诞果。

谢君卓体内的魔罗果力量稳定,没有消失也没有暴走的迹象,在这样的情况下,第二株魔罗果不可能孕育,可眼前这人身上的魔罗果气息又是怎么回事?

叶无双想不明白,但这并不妨碍他杀了对方。

游有为的力量也爆发到极致,他并指向前一指,长刀划破虚空直奔叶无双的力量而去。两股力量顷刻间爆发,整个山洞地动山摇,那股气息不断向外扩散,连带着朝月宗也受到波及,唯有临海之渊的水已经平静,不起波澜。

游有为被气浪击中,倒飞出去,狠狠地砸在石壁上,滚落在地,喉咙里瞬间冒出一股铁锈味。他只扛了一击,便是惨白而归,再无还手之力。

叶无双衣袖轻抚,那些气浪便被化解,他闪身到了游有为身前,抬脚踩在他的胸膛上。这一脚极重,犹如巨石压顶,游有为刚刚压下去的伤势直接爆发,七窍流血。

叶无双蹲下身,弯刀落在游有为的耳边,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游有为满嘴血气,怒而喷出。叶无双一偏头便躲了过去,他眼神冷冽地看着游有为,手中刀刃落下,直接削去游有为一只耳朵。

游有为痛的大叫,可眼中却没有求饶之意,他恶狠狠地瞪着叶无双,冷笑道:“你就这点手段吗?这些和谢君卓带给我的痛楚比,根本就不值一提。”

千刀万剐,百鬼噬魂,世间的酷刑游有为都尝过了。叶无双想要酷刑逼问,他根本就不屑。

叶无双一挑眉,刀刃消失在掌间,转而是一簇蓝色的火焰。那火一出现,游有为就感觉到一股忽冷忽热的气息靠近,四周的阴冷之气也格外忌惮。

“这是什么?你想做什么?”游有为暗叫不妙,挣扎起来。

叶无双纹丝不动,分出一点火焰,屈指一弹便落入游有为的眉心。那火很快钻入游有为的神魂中,刚一入就变成无数蚂蚁大小的虫子,开始撕咬游有为的神魂。每咬一口,还会吐出带着蓝色的残渣,把他裹入游有为的神魂中。

无法言喻的痛楚从神魂深处爆发出来,那是千刀万剐,百鬼噬魂也无法比拟的酷刑,像是在极冷之中又像是在极热之地,痛一点点地渗透,缓慢绵长,好似没有尽头。

游有为惨叫哀嚎,大汗淋漓,不断有血沫从口中冒出来。

“这是什么?啊啊啊,你对我做了什么?”

游有为疯狂地撕扯自己的头发,恨不得把手伸进神魂,把那些小虫子全部抓出来。

叶无双冷眼看着他的丑态,温柔地抚|摸手上的蓝火。这是魔界的酷刑,是一种专门攻击神魂的小虫,它们一边吞魂一边吐出毒素,让受刑的人一直处在痛楚中,无法停歇。即便被撕咬千万年,也不能习惯。

游有为痛极了,眼泪鼻涕都混在一起,他抓着叶无双的衣摆,求饶道:“我说,我说,我什么都告诉你,你让这些虫子停下来。”

叶无双不为所动,游有为还没有资格和他讨价还价。

游有为眼冒金星,叶无双冷酷残暴,根本就不是他能说服的。如果他还继续扛着,等待他的是更悲惨的下场。

“这里是临海之渊,你眼前看见的是正在组建的噬魂阵,以妖为基石,以童子为阵引,以魂魄为动力,一旦阵法完成,便能屠神。”

游有为不敢隐瞒,但也留了个心眼,没有一股脑都说真话。

叶无双略沉吟,道:“你们想用这东西对付谁?”

游有为一愣,叶无双说的是你们,而不是你。

叶无双低头,冷笑道:“临海之渊靠近朝月宗,这洞内的童子就是他们献祭给你的吧。”

西海每隔三日就要以童男童女海祭,这听起来荒唐,可事实正是如此。人类的欲|望让他们抛弃了良知,不折手段。

叶无双正中靶心,游有为不敢回答这个问题,一旦说了,他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儿去。

叶无双见状,心中已有猜想。在这西海的地界上,朝月宗想要对付谁是显而易见的答案。他们费尽心思把人引来这里,又怎么可能没有动作。

谢君卓三个字在心底闪过,叶无双淡紫色的眸中划过一抹复杂的神色。他的火靠近游有为,道:“最后一个问题,你是谁?”

游有为叶无双还是知道,此刻这人明显不是他,神魂和驱壳并不一致。

游有为还想扯谎,但神魂的剧痛让他放弃了抵抗之心,连忙喊道:“我叫魏宇,我原来也是三清宗的弟子,是谢君卓的师兄。”

叶无双神情微顿,似乎想起了什么,道:“你是当日在寮城给我指路的那个鬼煞?”

刺痛让魏宇的难以思考更复杂的问题,但叶无双这话还是唤起了他短暂的清明。当年在寮城他被七星宗的人百般折磨,最后邹不闻给了他一个痛快,却不知道他当时沾染了不少棺材内残存的魔罗果气息,神魂脱离驱壳后便直接化煞。

那时三清宗的人还在城内,大家积极地布置结界,他气息微弱难以逃离,便只能躲在躯壳内修养。等到三清宗离去,他从躯壳中脱身,连夜逃出寮城,想要找个墓地修行,不想刚出城就被一个浑身漆黑的魔族拦住。

对方询问魔罗果的下落,他恶从心起,把谢君卓的下落卖的一干二净,连同她的身世也一并告知对方。

魏宇不知道那个魔族是谁,甚至没有放在心上,在他看来,不是谢君卓死就是那个魔族亡,不管最终的结果是谁,对他都无害。

可是他千算万算也没料到,那个人竟然是叶无双。

叶无双非但没有伤害谢君卓,还成了谢君卓的得力干将,甚至在今日把他折磨的死去活来。

“当日那人竟然是你?我当日也算帮了你,你却这样对我?”魏宇觉得自己的人生可笑到了极点,他自嘲地笑了起来。

叶无双笑了起来,道:“你不是帮我,你只是想借我的手杀了谢君卓,你的恨意藏都藏不住。”

“那你为什么不杀了她?那个贱|人,她该死!她该死!”魏宇破口大骂,眼眶血红一片,如果没有谢君卓,他还是三清宗的弟子,坐拥女弟子无数,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叶无双抬起手狠狠地甩了魏宇一耳光,随后站起身走到噬魂阵前。他看着眼前的大阵,注意到有一个角落还没有被鲜血铺盖,倒掉的尸首已经不能满足大阵的需求,他们需要新的血液。

叶无双对着大阵释放出一丝魔气,浓郁的黑暗气息从大阵中升腾起来,欢呼着缠上叶无双的气息,想要将他吞噬,将他同化。

一切和叶无双的猜测无二,朝月宗是要用这个东西来对付谢君卓,只要大阵完成,他们就可以动手。

叶无双扶额冷笑,高大的魔影又一次浮现在身后,他的气息猛然暴涨,一瞬间攀升到了极致,弯刀浮现在掌间,他举起刀,身后的魔影也跟着举起不存在的刀。

他要毁了这个大阵!

魏宇看出叶无双的意图,他想要阻止,可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即便他获得了以前梦寐以求的力量,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还是不堪一击。他的挣扎只不过是徒劳的痴心妄想,徒增笑谈。

刀光雪亮,犹如一轮白色的烈日,叶无双挥刀……

千钧一发之际,一柄飞剑从洞外飞来,直直地撞上叶无双的刀锋。剑刃寸寸碎裂,而叶无双的攻击也被阻,没有完全落下去。

“叶无双,你敢!”

许不问盛怒的声音从洞口传来,刹那间便到了叶无双身前。他愤怒地看着叶无双,眼底带着野兽般的凶性,仿佛叶无双再动一下,他就会直接冲上来咬断他的咽喉。

“叶无双,你别忘了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交易,我得不到我想要的,你也别想得到你想要的!”

作者有话要说: 我对叶无双真好,他打架特效最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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