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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作者:青云碎月 当前章节:11271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3:39

谢君卓跟着小人鱼离开,她们二人在大海中凭借着微弱的气息搜寻,期间好几次断了线索,可是小人鱼不肯放弃,她铁了心要找到族人,一次次把微弱的气息找回来。谢君卓见她如此拼命,不好泼她冷水,陪着她在海上飘了一|夜。

眼看天际泛白,就在小人鱼也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那微弱的人鱼气息忽然强盛起来,小人鱼大为吃惊,想也不想地一头扎进水中。谢君卓眼看她消失在水面上,心里放心不下,给自己施了一个避水阵,潜入水中。

昏暗的海水中飘荡着无数的海族,小人鱼身影极快,要不是谢君卓给她用来联络的东西还在身上,说不定也会跟丢。她们二人不知道下潜了多久,海底透过来阵阵微光。那光芒柔和温暖,像是母亲的怀抱般,有种让人贪恋的魔力。

小人鱼兴奋不已,速度更快,谢君卓无法在水中御剑,和它一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等她们二人一前一后达到发光的地方,小人鱼愣在当场。

在她们眼前的是一个透明的罩子,像是一层薄薄的结界,看似不堪一击,实际牢不可破。被结界笼罩的是一片雪白的世界,那样的雪□□别于冬季的白雪,而是柔|软的白色细沙。在细沙之上,完好无损的蛋整齐有序地排列着。

和漆黑的海水比起来,结界后面的世界仿佛是一个充满生机的桃源,没有危险,也没有痛苦,只留下了欢乐和希望。

谢君卓伸出手,指尖能明显地感觉到阻碍,眼前荡起水波纹。

“这里是什么地方?”谢君卓低头问身侧的小人鱼,小人鱼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眼前的一幕幕,淡蓝色的眸子里泪光泛起。

追寻着海中的气息到了这里,她以为可以和族人重逢,却不料摆在眼前的是残酷的现实。

身为人鱼一族,她自然认得眼前的这个地方,这不仅是他们人鱼一族的圣地,更是关系到整个海域。除了巫,没有人可以擅自进入。它平时隐藏在海水中,轻易不会显现,除非巫召唤,或者海域遭到前所未有的危机。

蓝夕身为巫并未归来,那此地现身就只剩下另一个可能,也是小人鱼最不想看到的一面。

“这里是海域圣地,我们称它为海眼!”小人鱼拉过谢君卓的手掌,写道:“你现在看见的在海眼里面的那些东西是我们人鱼一族孕育的后代,我们人鱼自蛋壳中孕育,在破壳之前不会离开爹娘,除非爹娘遭遇不测……”

人鱼是群居,族群内互帮互助,如果有人鱼在破壳前失去亲人,族中的长者就会给他们寻找新的父母。即便是在壳中,人鱼也需要力量孵化,所以他们离不开亲人的照看。

可是此时此刻,这些蛋都被安置在海眼中,身边无人看管。小人鱼没有勇气说出那个可怕的猜测,她心里清楚发生了什么,却不愿意承认。

人鱼族的这场浩劫波及甚广,海眼现身,倘若大家尚存余力,又怎么会把孩子们都安置在这里?海眼是它们最后的容身之处,他们把孩子送进去,也意味着除了巫没有人可以将他们唤醒。

海眼的这层结界,只有巫才能通过。旁人即便能够进去,也不能出来。

小人鱼能够想象到当时的那一场混乱,族人们为了能够留下后代不被灭族,祈求了海眼的庇护,将所有的希望都送进去,随后奔赴了一场灭族的浩劫。她的侥幸逃离是被命运所眷顾,可之后要面对的是未知的凶险未来。

人鱼一族就剩下她一条鱼,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又怎么能够担起重任?

小人鱼很难过,心里一抽一抽的疼,海眼和海域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也就是这一刻,她才真切地认识到,自己已经无家可归,再也见不到那些亲人。

眼泪不受控制夺眶而出,融入海水中消失不见,就连泪痕也看不清。

小人鱼吸了吸鼻子,她没有放开谢君卓的手,紧紧地抓着她的手指,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不安。

谢君卓抬手揉了揉她的头,试图解开眼前的这个结界,结果却是徒劳。海眼的结界是天然法则,非人力可以强攻。

人鱼一族的覆灭让人打心底感到震撼,他们和力量强大的海妖不同,虽然自保力要弱上一些,但拥有其他海妖无法比拟的种族天赋。他们能够制造幻境,用歌声蛊惑人心,一只或许不足为惧,可现在是一群。

海域是海族的领地,在他们的领地上,人修的力量会大打折扣。在这样的情况下,人鱼一族依旧毫无反抗的余地,可见前来的这个人修为何等恐怖。

普天之下,实力如此强悍者,屈指可数。即便是在前世,谢君卓见过的也不多。有能力有动机办到这件事的更是只有一个!

谢君卓之前就有所怀疑,可其中的关键她却怎么也想不明白,所以迟迟不敢妄下断论。

人鱼和海妖失踪,西海混乱的局面随之而来,她也卷入其中,不能独善其身,可搅动风雨的那个人却没有离开三清宗。以射姑山和西海的距离,即便他是足不出户便可知天下事的大能,也不可能在宗门内便轻而易举地涉足这里,不费吹灰之力便除掉人鱼一族。

除非他有能力驱使更强大的力量,可谢君卓看来看去,这西海可用的也就朝月宗一门。谭仁连叶无双都打不过,更别说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战胜人鱼一族。

更重要的一点他为什么要除掉人鱼一族?人鱼一族身居大海,根本就不可能妨碍他?难道人鱼一族的身上有让他感兴趣的东西?

谢君卓微微挑眉,想起来昔日在大海中看见的那团黑雾,那东西给她的感觉太过危险,所以她选择逃离,而不是和它纠|缠。

“你在海中流浪的时候,可有看见一团黑雾一样的东西?”谢君卓问道。

小人鱼不假思索地点头,她瞧见了,正是瞧见了感到害怕,才把自己伪装起来。

“你可知道那是什么?是你们海底的妖族吗?”

小人鱼摇头,她在大海中从来没有看见过那样的东西,充满了怨气和不甘。与其说它像什么,到不如说它根本就不是一个成型的东西。

谢君卓面色凝重,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想岔了。她先是知道西海海祭童男童女一事,去见了江月寒以后又从蓝夕的口中知道有人传谣她在西海闹事,因此她和江月寒都选择到西海。

这件事原本是她主动带消息过去,可是现在反过去看,海祭这事才是最大的疑点。这个消息一开始是谁传给她的?又是谁传给了三清宗?整个西海都在朝月宗的掌控下,渔民们只有等死的份,更别提去告状,可最终消息还是透出去了!

难道朝月宗真的有那么不小心,亦或者从一开始他们就是故意的。

在获悉消息的这些人中,蓝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谢君卓怀疑过一次,但因为江月寒相信,她才没有多言。

如今人鱼族首当其冲,蓝夕可知道自己族人的下场?她是否意识到自己落入了别人的圈套?

除了蓝夕,还有叶无双和许不问,以及阴阳玄宗。谢君卓知道叶无双有事瞒着她,可是相处这些年,叶无双对她忠心不二,没有出格的举动,也未曾对她的安危袖手旁观过。他们相互利用,彼此之间有隐秘也正常。

但当这个正常变成巧合,其中的退让就变了意味。许不问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叶无双,两个人大打出手,这种事本来就不同寻常。他们之间的战斗真的像许不问说的那般,只是一点小矛盾?

叶无双从不解释,由着许不问开口,他说什么都不反驳。这不是默认,这是隐瞒。

更离谱当数许不问,他当日为谢君卓说话,话里话外都表明他站在玉清这边,可实际上他的行动让人捉摸不透。和他同为师兄弟的邹不闻更是对他百般不喜,二人甚至到了能结仇的地步。

这次的任务是玉清派他前来,可是他到了朝月宗这些天却从来没有主动去调查这件事,反而是三清宗的其他人忙上忙下,他如此冷静难不成是对西海的事一清二楚?

谢君卓细细想来,发现谭仁对许不问的态度也很奇怪,他好几次都是按照许不问的指示行动。只不过用了三清宗做挡箭牌,大家才会忽略过去。

不得不说,许不问这个卧底做的很成功,起码他带的弟子没有起疑。

除开这两个人,阴阳玄宗也耐人寻味。玄洛说他是站在谢君卓这边,换而言之,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西海变故是因谢君卓而起,他们出现在这里并不是巧合,而是有备而来。

幕后之人把消息透露给谢君卓是为了引她前来,那阴阳玄宗又是从何得知?难不成幕后之人还顺带告诉他们?亦或者他们之间本来就有联系,西海的局也有阴阳玄宗的手笔。

朝月宗密布的阵法当真和阴阳玄宗没有关系?除了阴阳玄宗,这世上还有谁在阵法上有如此高的造诣?

西海这场迷局看似不复杂,实际各方的线索全部混杂在一起,所谓的朝月宗只是一个障眼法,它的存在是为了吸引大家的注意力,真正的麻烦并不在朝月宗。

谢君卓心头狂跳,脑海里闪过江月寒的身影。她之前忽略了一件事,幕后之人既然要对付她,那为什么还要让游家存在?按照游有为的说法,他们很多年前便在这里安家,这不是巧合,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游家是一颗重要的棋子,但不是活着重要,而是死了才能更大限度地发挥作用。谢君卓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但同时她也意识到晚了。

小人鱼还沉寂在失去亲人的痛楚中,并不知道谢君卓在短短的一段时间内想起了太多的事。谢君卓意识到必须立刻赶回去,不然一切就来不及了。

朝月宗,玄洛从昏迷中醒来,急切地告知水淼淼让她立刻通知谢君卓离开,他甚至还来不及解释为什么。可是还不等水淼淼有所行动,游家的死讯就传过来,江月寒和许不问都被请出去。

游家这一死非同小可,更何况他们身边还有耐人寻味的两个字。既然要谢罪,就要有得罪的人,远的不说,单说最近,那便只有江月寒一人。

事情发生在朝月宗的地盘上,谭仁一个劲地抱歉,说自己失责,才让歹人有机可乘。他发誓会给江月寒一个交代,还让大家都去做个见证。

玄洛强打起精神,吞服了短时间内可以让自己看起来正常的丹药,换了身衣服让水淼淼带他前去。

水淼淼不忍看他受罪,道:“你就别逞能了,还是在这里歇着,前来的师弟中有人易容成了你的样子,他会去应付朝月宗的人。”

正在穿鞋子的玄洛停下动作,大为吃惊,道:“师姐,你在说什么?”

水淼淼不明所以,疑惑地看着他。

玄洛道:“我们宗门内哪里有会易容的弟子?”

玄洛作为阴阳玄宗的领队,对自己所带的师弟师妹十分了解,他们会什么不会什么,玄洛一清二楚。所以此刻听见水淼淼这话,他是吃惊不已。

“有啊,你昏迷的时候都是那位师弟扮成你的样子避开了朝月宗的眼线。”水淼淼以为玄洛刚醒来不清楚状况,认真地解释。

玄洛面色凝重,眉头轻皱,道:“你可见过这位师弟的真实样貌?知道他是何人?”

水淼淼一愣,细细想来的确是没太在意这个问题。玄洛当日昏迷不醒,其他人担心事情败露,这才出此下策。水淼淼一心记挂玄洛,日夜守在他身边,并没有过问是谁假扮。只知道第二天谢君卓和江月寒前来时,那人已经变成玄洛的样子。

因为院子里都是阴阳玄宗的弟子,这个主意又是大家提出来的,所以水淼淼理所当然地认为对方是众多弟子中的一个。

可是现在看玄洛的反应,这人明显有问题。

水淼淼有些难以置信,掩唇道:“不会吧,他难道不是和你一起来的人?”

玄洛没有回答,他没有看见过这个人,不敢妄下断论。易容之术不是简单的变化,它是一门特殊的功法,可以让自己变成另一个人而不会轻易被人察觉。阴阳玄宗的确有这门心法,但不是每一个人都会,起码玄洛带出来的人中没有人修行过。

而且这门心法要求颇高,能做到瞒过谭仁和三清宗的其他人,需要深厚的修为。在玄洛的认知中,能做到这一步的人只有一个,便是当年假借水淼淼的名头,说服谢君卓叛出三清宗的颜玉容——阴阳玄宗宗主。

颜玉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那假扮玄洛的人是谁?

玄洛还没有想出答案,院子便里传来一阵喧嚣。水淼淼起身查看,是朝月宗的人来请大家过去。

假扮玄洛的人也在其中,他熟络地和朝月宗的人打招呼,镇定从容,不见胆怯。朝月宗请他们移步,那人当场应下,招呼同门前去。

水淼淼心里着急,玄洛当机立断道:“师姐,你先别管我了,快跟上去看看他们要做什么。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一定要保全谢君卓,只要有机会,就让她立刻离开,越快越好,不要耽搁。”

水淼淼应下,拿上银枪追出门去。

玄洛压下自己的伤势,俯身穿鞋。假扮他的人是敌是友尚未可知,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同门被对方利用。

两个宗门内的人都被叫走,院子里安静极了,喧嚣声跟着远去。

玄洛下床准备离开,可是刚走到门口他就发现异样。他昏迷前布下的阵法被人改动,阵角和结点都出现偏移的情况,完完全全变成另一个阵法,将他限制在门内。

他站在门口可以清楚地看见院子里的状况,可是却无法走出去。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将他囚禁起来,让他寸步难行。

布阵之人的伎俩让玄洛感到可笑,他身为阴阳玄宗的高徒,还没有什么样的阵法解决不了。对方如此行事,也只不过是拦他片刻。

玄洛面上不屑,心底却很认真。他仔细地检查阵法,寻找阵眼。一开始还游刃有余,可是到了后面他不由地心惊,额上冷汗直冒。

他竟然找不到这个阵法的破绽,虽然只是小小地改动他布下的阵法,可是对方手段称得上是高明。他抹去了阵眼的存在,把这个阵变成完美的囚笼。

玄洛被彻底地困在里面。

“该死!”玄洛不由地感到火大,一拳砸过去,阵法纹丝不动。把他困在这里的人并不想伤害他,所以阵法没有任何的攻击力。

“你到底是谁?”玄洛捂着心口倒退两步,脚步踉跄。他和水淼淼一前一后不过差了一点时间,却是两种境地。对方阵法瞬发,那是不是说明他人还在这里?

玄洛心里没底,手心起了一层细汗。他伤势颇重,能捡回一条命都是侥幸,倘若对方真在,他又该如何应对?玄洛内心陷入天人交战,他沉思许久,终于下定决心。

“你是谁?我知道你还在这里,别躲了,出来吧。”玄洛挺直腰杆,面向无人的院子,低声冷笑道:“阁下能把我困在这里无非是不希望我出去捣鬼,那看来阁下也是知情|人。以阁下的本事,想来也不是什么默默无闻之辈,又何必藏头露尾?”

“小娃娃,你不必拿话激我,看在颜玉容的面子上,我不会杀你。你只需要安静地呆在这里就好,等事情解决了,我自然会放你出来。”

说话的人没有露面,空灵缥缈的声音无处不在,让人分不清是男是女,也听不清从哪个地方传来。他提到颜玉容,言词中并没有因为对方是一宗宗主而显得敬畏,反而稀疏平常,像是在提及一个普通人。

这样的口吻让人不喜,可其透露传来的强大更是让人胆寒。

玄洛知道自己惹上了一个不得了的存在,他心里不由地着急起来,他让水淼淼去传信,按理只要能让谢君卓知道,事情就还有转机,可是不知为何,他心底反而越发不安起来。

另一边,朝月宗的大殿,谭仁让人收敛了游家三人的尸骨。三具尸体停在大殿上,盖上白布,血一点点渗透出来,把白布染得东一块西一块。

江月寒很是淡定,她没有旁人想象中的那么愤怒,也没有旁人想象中的那么悲伤。对于她而言,游家在她眼中只是带着血亲关系的陌生人。她犯不着为了陌生人大动干戈,只不过在旁人看来,名义上的亲人也还是亲人,所以此刻她在这里。

谭仁派去请人的弟子很快就来了,谭仁在心里把在场的人都点了一遍,诧异道:“怎么不见魔尊?”

此刻到来的人中,唯独不见谢君卓。晚到的水淼淼和叶无双坐在一起,谢君卓的缺席更是明显。

在场的人左右环顾,相互窃窃私语起来,有人问道:“水淼淼,谢君卓呢?你们不是住在一起吗?怎么你来了她却没来?”

水淼淼被问的哑口无言,支吾了一声我就没下文了。玄洛受伤后她就没回去,根本不清楚谢君卓的动向。此时情况如此微妙,她如何回答都对谢君卓不利。

而且谢君卓怎么偏偏这个时候不在?

水淼淼心里着急,直接回避了这个问题。大家见水淼淼不愿意回答,顿时猜测纷纷,看向他们的眼神充满了怀疑。

这场谋杀的指向性如此明显,谢君卓没有不在场的证明,还有完美的犯罪时间。哪怕没有人说出来,大家心里也开始这样怀疑。

江月寒把大家的反应都看在眼底,这大概就是凶手想要达到的目的。用游家的死亡嫁祸谢君卓,借此煽动大家的情绪,让他们一致认为谢君卓就是凶手,同时也能离间她和谢君卓的关系。

这如意算盘打的叮当响,却没想过她和谢君卓会不会配合?

江月寒的袖子里还藏着呼呼大睡的小坏蛋,谢君卓明确告知她去了何处,江月寒相信她没有说谎。因为江月寒清楚,谢君卓就算要对游家动手,也是光明正大,而不是背后下黑手,还把尸体送过来。

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许不问靠在桌子上,身体微倾,倒向江月寒,问道:“江师妹,这事你怎么看?”

许不问没有直接疑心谢君卓,他更想知道江月寒的想法。

江月寒看了他一眼,知道该自己站出来了。她轻咳一声,道:“谭宗主,游家两老不在宗门内,凶手要杀他们易如反掌。可游有为就在朝月宗,还是你特别安排了院子,这凶手行凶时,朝月宗当真无人知晓?”

游家三人的尸体同时出现,死亡时间相差无几,行凶之人是如何做到在朝月宗杀了游有为后全身而退,又去杀了游家两老?

江月寒这话说的直白,她既是质疑朝月宗的守卫,也是在质疑朝月宗自导自演。

谭仁可不敢认这口锅,连忙道:“江道长说的是,我看见尸体的时候也想到这个问题,第一时间询问了静一和当值的弟子。昨日因为海震引发海啸,我们宗门内也混乱了一阵子,静一见游有为安睡后便离开去帮忙处理宗门内务,之后回房歇下,并未发现有异常之处。当值的弟子们也说没有看见可疑的人出入,如果不是今早发现尸体,他们还不知道游有为出事。”

游有为被杀,朝月宗内无人发现可疑,谭仁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动手的人修为高深,可以轻易地瞒过他人耳目。

江月寒对这个答案感到好笑,道:“朝月宗的巡防未免过于儿戏。”

“江道长说的对,这事我们朝月宗也要承担一半的责任,是我们朝月宗对不住你。”谭仁审时度势,江月寒的话里刚有一点责备的意思,他连忙把责任揽过去,一点推脱的意思都没有。

他这般卑谦,摆明了是要堵江月寒的嘴,让她不能继续挑朝月宗的不是。

“一句对不住就能抵三条人命,谭宗主未免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江月寒不好计较,其他人却不管这些。谭仁的话音刚落,假扮玄洛的人便适时地开口给他添堵。

水淼淼看向那人,眼神微闪,沉默不言。

谭仁的脸色有些尴尬,他看向说话的人,道:“玄洛道长这是何意?我朝月宗并未推脱,游有为也是我宗弟子,这种事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只要抓到凶手,不管对方是谁,我们都会给江道长一个交代。”

“这个凶手来无影去无踪,你们朝月宗连人影子都没看见,你们想怎么抓?”玄洛冷笑,道:“还是说谭宗主心里其实早就有了怀疑的人选,只不过不方便说出来?”

“这……”谭仁面露难色,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时不时地看向江月寒,仿佛在权衡该不该说出来。

“谭宗主,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今日我们大家都在这里,难道你还怕奈何不了这个凶手?”江月寒对谭仁的暗示视若无睹,反倒是许不问配合他做戏。

谭仁讪笑,道:“不敢不敢,我只是怀疑,没有证据。”

一句不敢让气氛变得更加微妙,加上之前他有意无意的暗示,那个答案其实已经呼之欲出。

水淼淼见状只能干着急,放眼看去整个大殿,竟然没有一个人能帮忙说话。

叶无双冷眼旁观,等谭宗主的太极打的差不多,他干脆道:“谭宗主,你既然怀疑我们魔尊,那就明说。不要似是而非,反而招人讨厌。”

叶无双点破大家心中所想,微妙的气氛一瞬间尴尬起来,大家左右环顾,要是接触到对方的眼神,都不约而同地尬笑。

叶无双仿佛没瞧见,继续道:“魔尊的确不在朝月宗,但这不能代表什么。”

谢君卓昨夜离开时叶无双知道,只不过他没叫住她,也没问。谭仁有意把事情往谢君卓的身上引,叶无双也不瞒着。他们行事从来就不需要理由,彼此人族的勾心斗角,他们在仇恨这方面更为直接。

“谭宗主,你也不必再怀疑,倘若这件事是魔尊所为,你此刻看见的可不是尸体,你应该连尸体都瞧不见。我们魔尊不是傻子,她还没有蠢到把尸体丢到你眼前,让你怀疑她是凶手,给自己招惹不必要的麻烦。”叶无双言辞凿凿,话里话外都是对谢君卓的维护。

诚然这种杀了人还特意把尸体丢到朝月宗的行为十分古怪,仿佛是在告诉众人谁是凶手一般。有些弟子也品出不对,嗅到栽赃嫁祸的意味。

谭仁被叶无双一通抢白,该说的话一句也没说出来。他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叶无双,一时分不出这个人到底是站在他们这边,还是站在谢君卓那边。

“叶无双,你和我争辩无用,只要找到凶手,一切事情就能真相大白,我们也不会冤枉魔尊。可是你看,都到了此刻,魔尊竟然还未回来。她到底是有事耽搁,还是做贼心虚?”

谢君卓的不在场成了一个很大的弊端,水淼淼昨夜没和她在一起,此刻也无法给她作证。

叶无双看了江月寒一眼,思索片刻,没有继续和谭仁争辩。

谢君卓昨夜和江月寒同处一室,就算要作证,也该是江月寒站出来。可是江月寒无动于衷,这是不给谢君卓洗白的机会。

叶无双退让让谭仁松了口气,他对这人不熟,昨日他又是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要是他当场反水,谭仁也劝不住他。

谢君卓的离开恰到好处的巧合,矛头又一次指向她。

水淼淼在桌子底下踢了叶无双一脚用眼神询问他此刻该怎么办。

叶无双回眸,嘴唇微动,无声道:“等!”

谢君卓不回来自证清白,旁人说再多也是白费口舌。

谭仁显然也清楚这个道理,所以他不打算给谢君卓辩解的机会。眼看其他人再无反对的意见,谭仁清了清嗓子道:“江道长,依我拙见,我认为魔尊嫌疑不小。我知道你们师徒二人感情深厚,你不愿意怀疑她,可说不定正是因为你们之间的感情,她才会做出这种不可理喻的事。”

谭仁话音刚落,江月寒尚未做出反应,大殿外便有一人朗声道:“谭宗主,张口就来可是个不好的习惯,你一天天地除了说大话,难道就不能有点实际的行动?”

谢君卓一边回应谭仁的猜测,一边走上前来。她衣衫整洁,手上提着油纸包裹好的早点。随着她的到来,众人神色各异,眼神中带着探究、怀疑、意味深长。

谢君卓一直走到江月寒面前,将手上的早点递给她,回头对谭仁笑道:“我不过是起了个大早去海边看看昨夜迁移的渔民,顺带买了个早点,怎么一回来摇身一变就成了杀人凶手?谭宗主断案未免太过武断,这要是做了青天大老爷,只怕青天二字从此不见日月星辰,只剩无边黑暗。”

谢君卓气势迫人,没做过就是没做过,她行的端坐的正,堂堂正正地站在大殿上和谭仁对峙,目光中不见惧色。

谭仁心中暗骂她来的不是时候,面上堆满了笑意,假意恭维道:“真没看出来魔尊还是心系苍生之辈,你说你起了个大早,那为何我宗门巡逻的弟子今早没有看见你?”

“这得问你呀,谭宗主!”谢君卓道:“你们朝月宗是真的可笑,杀人凶手看不见,我出门也看不见,不知道你们还能看见什么?昔日拦不住游家两老在宗门闹事,今日拦不住凶手在宗门杀人后扬长而去,你们耳聋眼瞎,最后还想让我背黑锅。难不成我留在你们宗门做客,就是为了今日当这替罪羊?”

谢君卓不由地提高了声音,说的都是这些日子朝月宗一而再再而三的失误。堂堂一个宗门,搞的像个菜市场,这里也不行,那里也不行,光听就让人火大。

谭仁知道谢君卓的嘴皮子利索,可真正对上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还是小瞧了。谢君卓句句戳他的肺管子,他面上维持笑意,心底却是怒火熊熊燃烧。他要应对许不问那一拨势力,又要应对谢君卓和江月寒,他夹在多方势力中间,只觉得心力交瘁。

谢君卓好整以暇,游刃有余,这让谭仁无从下手。

他握紧了身下的椅子扶手,压住情绪,道:“魔尊既然是离开去看望渔民的情况,那为何水淼淼对你的去处支支吾吾,说不清楚?这又不是什么坏事,何必隐瞒?”

谢君卓闻言看向水淼淼,水淼淼略表歉意,她不擅长应付这种事,找不到借口也很正常。

“她昨夜和我在一起,故而水淼淼无从得知她的去处。”

就在大家都在等待谢君卓的回答时,一直很安静的江月寒忽然出声。她面色平静地陈述这个事实,道:“我们师徒之间尚有恩怨未解,昨夜相聚也是此事。”

江月寒说的是师徒之间的恩怨,这个恩怨不需要她详细说明,大家也能猜到是什么。谢君卓叛出三清宗坠入魔道,江月寒身为师尊,自然要过问一二。

谭仁被江月寒突然的解释打了个措手不及:“江道长……既然昨夜魔尊和江道长在一起,那为何刚才江道长不说?”

江月寒抬眸,道:“你没问我!”

谭仁没问,江月寒自然不需要回答。这个解释堪称完美,谭仁嘴角一抽,觉得心底的火气又旺了不少。

谢君卓扭头压住冒头的笑意,很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一本正经道:“江道长宅心仁厚,宰相肚里能撑船,对我这个孽徒都能大人不记小人过,劝我弃暗投明,让我实在感动。既然江道长也是一片赤诚,那我怎么也要把今日这事弄个明白。”

谢君卓走到三具尸体面前,手一拂,盖在尸体上的白布便被她掀开,她看着眼前被拼凑起来的尸体,眉头微蹙。这些伤口密密麻麻地合在一起,完全看不出致命伤在何处,也看不出是凶器所伤还是术法所伤。

“谭宗主想要知道凶手不难,我有一个法子,就看你敢不敢让我一试。”谢君卓从尸体上看不出多余的东西,但她并不气馁,反而更加坚定了心里的想法。她在海中意识到事情不对,当机立断赶回来,这才没有错过辩解的时机。

尸体不能说话,但神魂还可以。

谭仁深知谢君卓的狡猾,不敢贸然答应,他不经意地垂首,手指拂过额头,眼神看向许不问。然而还不等他接收到许不问的指示,谢君卓忽然莲步轻移,挡在中间,笑意盈盈地看着他:“谭宗主,你不敢吗?”

谭仁一愣,谢君卓忽然转身,看着许不问道:“许长老,这里除了谭宗主,就属你身份地位最高,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许不问的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冷光,他不知道谢君卓是故意还是有意,那么巧合地阻碍了他和谭仁的交流。此刻她把这个问题抛过来,难免带了试探的意味。

许不问维持一贯的神情,道:“你既然有法子,大可试一试,把这个凶手找出来。”

许不问接了烂摊子,谭仁很是高兴,不用他打交道,他坐着便可。

谢君卓莞尔,后退两步,手指在虚空中凭空成阵。她打了个响指,阵法亮了起来,在她指尖缠|绕。谢君卓手指一点,阵法迎风而长,落入地砖之中,把三具尸体囊括在内。

人群之中有两个人看着谢君卓露这一手,神色各不一样,一位满脸欣慰,一位神色微沉。

谢君卓专心布阵,大家认真地看着她比划,等她把一切收拾妥当,按捺不住好奇心的李洛伸长了脖子,问道:“谢师妹,你这画的是什么?”

谢君卓抬头,道:“此阵名曰招魂,能把游荡在四方的魂魄召回来,让他们倾诉身前苦楚。谭宗主,你说我这个阵法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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