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君卓玩了一手招魂阵,大大咧咧地问谭仁如何评价。招魂招魂,顾名思义就是将游家三人的魂魄招回来,只要他们在阵法中现身,众人就能问出凶手。
谭仁面色如常,拢在袖中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他作为知情者,自然知道这三个人是怎么回事。嫁祸给谢君卓只是权宜之计,就算不成功也无所谓。可是谢君卓要当堂对峙,这让他有些难办。
“魔尊,不是我怀疑你,而是这招魂之术有利有弊,你怎么能保证你找回来的就一定是游家三人的魂魄,而不是来自地狱的恶鬼?”谭仁试图阻止谢君卓的行动,他可不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谢君卓嘴角带笑,眼底冷光一片,谭仁越是想要阻拦,她越是无所顾忌。
“是不是要做了才知道,就算真的不小心招来恶鬼,难道谭宗主还惧区区一只恶灵不成?”谢君卓打出一个手印,地上的阵法忽然亮起来,谭仁的阻拦没有任何作用,她毫不犹豫地启动了阵法。
赤金色的光芒勾勒出阵法的模样,阵法内忽然飘来一阵阴冷的气息,虚空中裂开一条隙缝,黑色的浓雾从中扩散。那雾气只在阵法内活动,赤金色的光芒在黑雾中暗下去,紧贴在阵法的轮廓中。
谢君卓面色不变,她以尸骨为引,追寻本源。对于旁人而言或许还有些难度,但在她看来,却是在简单不过。毕竟她是能打开鬼界之门的人,从鬼界捞回来一个魂魄还不是什么大|麻烦。
黑雾扩散到了一定的程度便停了,裂缝中飘来一股阴风,有人影在其中一闪而过,可是很快就消失了。
谢君卓再度结印,阵法又一次亮起来,裂缝越扩越大,很快便能容一成年人通过。在场的大家看的真切,裂缝之中光线昏暗,像是一个没有白昼的黑夜,无数模糊的影子在里面飘来飘去,无一不是木然又空洞。
谭仁紧张万分,祈祷谢君卓什么都找不回来。
谢君卓神情专注,她盯着眼前的阵阵黑雾,心底没由来的一沉。她没有感受到游家三人的魂魄气息,难道是他们三人的魂魄并没有归去鬼界?
鬼界无魂,那就残存人间。
谢君卓目光一凝,手上的结印变化莫测,她一连打出数道印记,一一落入阵法之中。赤金色的光芒再度腾飞,化作一盏明亮的灯笼。阵法中的黑雾散去,裂缝里的画面一一消失,变成走马灯的幻象。
招魂阵法竟然招不来人魂,这种情况谢君卓还是第一次遇见。她在阵中搜魂,势必要把这三人找出来。
裂缝中走马灯的幻境戛然而止,四周变成一片空白,画面和声音一起消失了。
众人不解地看向谢君卓,不知道她这是成功还是失败。
谢君卓抬头看着眼前的灯笼,金色的光芒尚未熄灭,也就是说阵法还在运行。她正欲在输送灵力,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刺耳至极的尖啸声。
那声音直破云霄,冲击在场每一个人的神魂,惨烈又痛苦,充满了怨恨和不甘,那根本就不是人类能够发出来的。
谢君卓维持阵法首当其冲,但她灵力深厚,阻挡了大部分的声波,其余的不足为惧。
一些修为微末的弟子痛苦地堵住耳朵,头晕目眩,灵台刺痛。
这个变故来的太突然,等大家缓过神来,只见裂缝中的雪白刹那间化作漆黑的夜幕,三个狰狞的魂魄在其中哀嚎,他们在黑夜里挣扎,大家能够清晰地看见他们身上束缚着锁链,那东西深入他们的灵魂。在他们的身后,黑暗无边无际,让人看不清楚具体是在什么地方。
明亮的灯笼和漆黑的夜幕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们似乎也瞧见了,挣扎的更是剧烈。
“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年轻的魂魄痛苦的求助,眼中满满的绝望之色,哪怕奋力地想要挣扎出一条活路,也是徒劳无用。
强加在他身上的枷锁牢牢地禁锢他的身躯,不管他如何拼命地向前靠,也会被拽回去。痛苦之色爬上脸颊,年轻的魂魄不肯放弃,他的眼神瞟到一旁的江月寒,哀泣道:“姐姐,救我!”
来自灵魂深处的求救,带着悔恨和绝望。江月寒的平静的面容有了一瞬间的动摇,她看着裂缝中那张陌生却又带着几分熟悉的脸,蹭地一下站起身。
“姐姐!”年轻的魂魄更加卖力地呼喊,眼底燃起了希望。
谢君卓不断掐诀,试图弄清楚这三个人在什么地方,灯笼的光越来越亮,恍若白昼朝阳,可那样的光依旧无法刺破裂缝中的黑暗。
其他人也骚动起来,他们第一次看见这样诡异的画面,那种直冲心灵的震撼甚至让他们忘了一开始的初衷。
江月寒走到谢君卓身边,看样子是想要帮忙。
谢君卓对她摇头,裂缝中,年轻魂魄眼底的希望之色越来越浓,他伸出手想要抓住江月寒。可是那只手还没有抬起来,众人就看见一道黑光闪过,像是一条黑色的长鞭,狠狠地甩在魂魄的手臂上。
年轻的魂魄吃痛,立刻缩回手,哀嚎不已。
裂缝中传来轻蔑的嗤笑声:“到了我的地盘上还想跑?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瞧瞧自己是个什么挫样!”
谢君卓一愣,这个声音听起来十分耳熟。
谭仁吓了一跳,面如土色,冷汗长流。他看见游家三人的魂魄时便知道糟了,但多少还存了一点侥幸之心,觉得自己能够蒙混过去。可现在另一人出声,直接把他打入谷底。他气的直哆嗦,心中咒骂不已,暗道对方蠢钝如猪。
被谭仁咒骂的人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又甩了一鞭子,得意道:“要不是留着你们还有点用处,我早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对付你们,让你们尝尝万鬼噬魂的滋味。你们姓游又如何,和江月寒沾亲带故又如何?最后还不是落在我手上。等我解决……”
魏宇越说越兴奋,开始忘乎所以,谭仁听的心头狂跳,硬着头皮道:“魔尊,你既然能看到他们的魂魄,那可有办法将他们带过来?”
谭仁这一开口,阵法那头的人便有所察觉,警惕道:“谁?”
听到这声谁,谭仁只觉得血气直冲大脑,喉咙里一阵腥甜。谢君卓抬头看着他,似笑非笑,神情别有深意。
裂缝中,说话的人深感疑惑,从黑暗中走出来,在裂缝前面闪了一下:“这是什么东西?又有不知好歹的人想要闯进来了吗?”
一个又说明之前便被人察觉过,这对谢君卓而言可是非常意外的收获。她用眼神镇住在场的人,让他们全部闭嘴,谁也不准出声。谭仁自知事情糟糕透顶,还是极力想要挽回。可是这一次谢君卓不给他机会,做了个禁声的手势,直接用术法限制谭仁开口。
谭仁顿时憋的脸色铁青,魏宇没在听见声响,好奇地探头过来,目光和谢君卓直直地撞上。隔着阵法构建起来的空间,两个老熟人就这样相逢。魏宇手上提着黑色的长鞭,嘴角还挂着得意的笑。
可是这个笑在看见谢君卓后便僵住了,很快消失在脸上。魏宇一阵慌乱,特别是看清楚谢君卓身在何方,身后都站着什么人后,他更是吓得六神无主。按照计划,现在还不是该他登场的时候,更别说被谢君卓抓了个正着。
意气风发的魏宇顷刻间萎靡下来,转头躲进黑暗中,他甚至顾不上游家三人的魂魄,连忙启动临海之渊的阵法,阻断谢君卓的窥探。
临海之渊的阵法排斥谢君卓的力量,裂缝被摧毁,一人高的空洞很快消散,炙热的灯笼也逐渐熄灭下来,招魂阵消失在谢君卓的脚下。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到有些人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不知道过了多久,三清宗的弟子迟疑道:“刚才那个人是魏宇?”
再被谢君卓算计之前,魏宇在三清宗也算小有名气,不少弟子都认得他,李洛更是印象深刻。毕竟当日的事也有他的一份力,要不是他们在大殿上为谢君卓作证,谢君卓也不会轻易取得三位仙君的信任。
魏宇的模样大伙还没有忘记,哪怕他此刻是魂体,周身黑雾萦绕,但也不影响大家看清楚他的脸。
第一声质疑说出来后,越来越多的声音跟着想起来。
“那人就是魏宇,我和他一起上过早课,绝对不会认错。”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被无极仙君废了后,被谢涟带走了吗?”
“何止被带走?当年寮城事变,七星宗狼子野心,他丢了修为又被囚禁,只剩一口气吊着,是邹师伯看不过去,出手给了他一个痛快。按理说他早就死了,可是……”
“他的状态不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三清宗的弟子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这件事一开始原本只是要为游家的人讨个公道,可谁料事态的发展超出预料,甚至完全不受控制。游家三人的魂魄被囚禁,而囚禁他们的人是早已死去的魏宇。
漆黑的天幕不见亮光,阴冷的风仿佛来自地狱。
“难道他们此刻正在无间?”有人小声地嘀咕,可是却不敢确定。因为魏宇的态度并不像,他甚至提到了江月寒。
众人想不到合适的答案,他们把头转向谢君卓。阵法是谢君卓所画,魂魄也是谢君卓所召,唯有她最能解释这一切。
自阵法消失后,谢君卓的脸上就一直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她低头看着游家三人的尸体,没有解答大家的疑惑,而是解了谭仁的禁术,道:“谭宗主,现在事情已经很明了,游家三人的死和我没有关系,我也能洗清自己的嫌疑。你说对不对?”
谭仁摸着自己的喉咙,那种被术法禁锢难以发声的不适感褪|去,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回来了。谢君卓不仅证明自己无罪,还给谭仁招惹了一大堆的麻烦。此刻听见她的声音,谭仁只觉得一头有两个大。
“魔尊说的对,是我不分青红皂白,还请你大人不记小人,别和我一般计较。”谭仁气的想要吐血,态度上却是虚心认错。
谢君卓见他这样便觉得有趣,招魂招来了意外之喜,她可没打算就这样放过谭仁。刚才要不是谭仁出声,魏宇说不定还能说出更多的东西。一想到这个,谢君卓就有些微妙的不爽。她抬手施法,将游家三人尸体上的白布盖回去,转身给了江月寒一个安心的眼神,让她先退回去。
江月寒被牵动的情绪冷静下来,刚才游有为那么痛苦的呼喊,实实在在让她动了恻隐之心,可是那样的情绪在看见魏宇现身后变的不同寻常,西海的乱局是无数没有头的线交织在一起,此刻找到了其中一条,自然不能浪费。
江月寒坐回去,三清宗的议论声也小下来。大家都看向谢君卓,等着她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谢君卓不慌不忙地围着游家三人的尸体走了一圈,地面上阵法消失后留下淡淡的痕迹,是很浅很浅的灰色,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过去。
谭仁心中忐忑,谢君卓越是冷静,他心中越是没底。
谢君卓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谭仁,笑道:“谭宗主,不知道你对刚才这事有什么看法?”
谭仁眉心狂跳,即便背后冷汗长流,面上也要为维持镇定,他深吸口气,冷静道:“魔尊,我不懂你的意思。我觉得当务之急是弄清楚游家三人的魂魄身在何处,出现在裂缝中的人又是谁?”
“招魂阵开,生魂死魂皆可入内,提灵灯燃,迷失之魂皆有路回。”谢君卓解释道:“此阵消失后留下痕迹,显然游家三人的魂魄不在鬼界,他们还在人世。诸位也看见了,他们三人的魂魄被人束缚,显然是有人想用他们来做点什么。”
游有为挣扎之时,大家清楚的看见他身上的锁链,那是专门对付灵魂的东西,非凡尘之物。谢君卓说的都是大家看见的,谭仁不好反驳,干脆闭口不言。这个时候,他说的越多搞不好就错的越多。
“谭宗主说不认识出现在裂缝中的人,我想也是。不过没关系,你不认识可我们认识,刚才三清宗弟子所言谭宗主想必也听见了,不需要我再给你解释。”谢君卓笑意盈盈,她并不相信谭仁所言。
魏宇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西海的乱局中,他算是一个比较令人意外的存在。更有可能他还是其中关键的一环,仔细想想,游家迁徙到西海的时间和魏宇死亡的时间相差不大。
那个时间段也正是魔罗果出世,谢霄贤倒台,七星宗重新整顿的时候。谢君卓身带魔罗果回归三清宗,叶无双作为纯种魔族现世,人间乱局初显端倪。
原来这场局不是心血来潮,而是蓄谋已久。
谢君卓心中冷笑连连,面上却人畜无害,没有咄咄逼人的气势,看上去似乎很好说话。
谭仁看见她这个样子就头疼,觉得她话里有话,没有辩驳,顺着她的话道:“既然那人曾是大家的熟人,那不知魔尊有何高见,你可能把人找出来?”
“谭宗主要我把他找出来?”谢君卓故作诧异,掩唇看着谭仁,道:“我只是自证清白,缉凶的事难道不该贵派出面吗?他杀的可是你宗的弟子。”
谢君卓没有参与的意思,她直接推脱让谭仁心底一喜,连忙道:“是我失言,我立刻安排人手去附近搜寻,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谢君卓没有说话,嘴角的笑意变得高深莫测起来。其他人不懂谢君卓为何临时推脱,可是一想到她的身份又觉得合情合理,不好太过苛刻。这毕竟是正道的事,让她一个魔门之人掺和,岂不显得正道无能?
谭仁松了口气,立刻召集人手,安排他们去附近巡查,务必要找到这个人。
谢君卓静静地看着他安排,等他把一切都处理妥当,这才慢悠悠道:“谭宗主真是好判断,我可没说这个人在附近。”
谭仁一愣,忽然觉得自己又被谢君卓给算计了:“魔尊这是何意?”
谢君卓摊手道:“我没什么意思啊,我就是觉得谭宗主的安排出人意料,完美的避开了一切有嫌疑的地方。”
谭仁把弟子们打发去陆地和附近的渔村,嘴上说的信誓旦旦,实际行动却南辕北辙。渔村现在的情况好不到那儿去,如果真的有一个鬼气森森的地方肯定很显眼,完全都不需要去搜寻。
谢君卓不相信谭仁不明白这个道理,可他还是让大家往人群中走。
谭仁沉默,谢君卓又道:“既然谭宗主对陆地情有独钟,那这海面就交给我如何?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去会会我这个阔别多年的师兄。”
谭仁避开了有疑虑的点,谢君卓只需要顺着他的思路反过来,便能得到自己想要的。裂缝之中看的不清楚,谢君卓也不能完全判断出魏宇的方向。但既然他所在的地方可以和搜魂阵产生共鸣,那想必是个魂魄聚集之地,鬼气浓郁。
谭仁又被摆了一道,连忙补救道:“魔尊刚才不是说不想管吗?”
“谭宗主,你记错了吧?我可没说过这样的话。”谢君卓佯装惊讶,她刚才只是让谭仁来缉凶,没说自己不参与:“我一大清早回来就被人扣了一顶杀人凶手的帽子,虽然这会儿嫌疑是洗清了,但我心底的怒气却没消。这锅我也背了,这口气难不成谭宗主还要我咽回去?”
谢君卓敛了笑意,面带愠色,气势迫人。她挖了坑给谭仁跳,这会儿谭仁跳进去了,她自然要适时地填上土。
谭仁左右理亏,不情不愿地附和谢君卓两句,恨不得立刻把她打发了。
谢君卓见他安静下来,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不在逼迫他,甩手道:“既然谭宗主无话可说,那本尊就不奉陪了。”
言罢,谢君卓转身离去,走的那叫一个潇洒。叶无双紧跟其后,水淼淼也连忙追出去。
大殿内的气氛陷入了短暂的死寂中,过了好一会儿阴阳玄宗的人先打破平静,起身告辞。谭仁和玄洛客套了两句,态度温和。
很快大殿只剩下三清宗的人,那些弟子面面相觑,都等着许不问下指示。许不问转头看向身边坐着的江月寒,询问道:“江师妹,你看现在该怎么办?”
江月寒扫了眼面前的三具尸体,道:“死者为大,麻烦谭宗主将他们三人下葬。”
“这是我分内之事,江道长请放心,我一定给他们寻一处合适的安葬之地。”谭仁面对江月寒时没有面对谢君卓那么火大,江月寒看起来冷淡,但好歹是个讲理的人,而不会像谢君卓那般,一句话后面指不定有多少坑。
“尸体的处置并不麻烦,江师妹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又何必用来搪塞?”许不问无奈地摇了摇头,道:“关于魏宇的事,江师妹就没点想法吗?”
谢君卓坑完谭仁就走了,从头到尾她和江月寒都没有过多的交流,面对亲人未寒的尸骨,哪怕大家都起了疑心,江月寒还是淡定异常,没有丝毫的怀疑。许不问越来越好奇她们之间的感情,虽说顶着师徒的名义,可真正相处的时间算下来不到两年。
这样短暂的相逢甚至还不够彻底看清一个人,更何况那个时候她们都还是孩子,正是容易感情用事的时候。
“许师兄想我说点什么?”江月寒不解地看着许不问,道:“是想我质疑谢君卓的处理方式,还是质疑魏宇的出现?魏宇当年在寮城出事,寮城和西海相隔甚远,凭借一个阵法,我们的确不能断定魏宇的位置。但师兄也别忘了,游家三人的魂魄就在魏宇身边,他们三人身死不到一天。一天,从杀人到拘魂,距离太远无法完成,所以谢君卓怀疑魏宇在西海,并非妄断。”
江月寒的解释有理有据,他们为什么来到西海,在西海又遭遇了什么,彼此心知肚明。有些话她不说,不代表她不知道。
许不问眼神微眯,道:“江师妹说的对,是我多虑了,我只是没想到魔尊在阵法上还有如此高的造诣。”
搜魂阵并不是随随便便一个人就能完成,谢君卓在道门呆的时间并不长,可她会的东西比正统修行的弟子还多。
江月寒眼眸低垂,没有回答许不问这句试探。有些事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她和谢君卓两世为人,大家看见的只是这一世的相处,而非前世的挣扎。
谢君卓出了大殿走的并不快,水淼淼越过叶无双小跑到她的身边,一把握住她的手腕,神秘兮兮地凑到她耳边道:“跟我走。”
谢君卓没有反抗,任由水淼淼拉着,一副姐妹感情好的样子。水淼淼带着她脚底生风,飞快地赶回阴阳玄宗的院子。
之前朝月宗派人来催,玄洛怕她赶不上便让她先行一步。水淼淼以为之后玄洛会跟上,可是没想到他竟然一直没有现身。
一路疾驰回去,水淼淼拽着谢君卓进了门,玄洛倒在地上昏迷不醒。水淼淼大惊失色,放开谢君卓的手冲过去,把玄洛从地上抱起来,着急道:“师弟?师弟!你醒醒……”
谢君卓走上前来,检查玄洛的情况。他的气息平稳,已经脱离了危险,并没有留下后遗症。
“你别晃了,不然一个大活人都要被人晃散架了。他还在恢复中,精神不振,大概又睡过去了。”
谢君卓好心地提醒水淼淼,顺便搭了把手,道:“把他扶床上去,你那么着急拉我回来,不会是为了让我看苦情戏吧?”
水淼淼白了她一眼,道:“谁有心情给你看苦情戏?你快吓死我了,出了那么大的麻烦你竟然不在宗门内,你都不知道谭仁想把黑锅甩你头上,我都不好说没看见你。”
知道玄洛没有大碍,水淼淼心底松了口气,精神没有那么紧绷,说起话来声音轻快不少。她这次是真被谢君卓给吓到了,要不是她及时赶回来,还不知道谭仁要怎么编排。
“你对我连这点信心都没有?我像是那种杀人弃尸,给自己惹一身骚的人吗?”谢君卓扶玄洛平躺下,退到一旁把空间留给他们师姐弟二人。
水淼淼瞧不得她嘚瑟,有力道:“像!你对江月寒那么好,游家的人如此放肆,你为了给她出气,指不定就真那么想过。”
“想和做是两回事,这种时候你怎么可以胳膊往外拐?”谢君卓无语地看着水淼淼,不禁怀疑她到底是不是自己这边的人。
水淼淼瞪她一眼,道:“不和你说这些杂七杂八的事了,玄洛刚才醒来过,他让你立刻离开西海,越快越好。”
谢君卓:“……”
水淼淼这话说的没头没尾,还是在这样特殊的情况下,要不是她加了一个玄洛,谢君卓都要怀疑她是故意犯蠢。
“玄洛没说为什么吗?”谢君卓道:“你瞧游家的事刚出来,我才洗清身上的嫌疑,你这个时候叫我离开,岂不是很像畏罪潜逃?”
玄洛办事有分寸,不是那种会不考虑后果,一味冒进的人。他既然叫谢君卓离开,那肯定有他的道理。可是就那么不凑巧,事情撞上了游家,谢君卓走不得。
“游家的事朝月宗自己会去查,你就不能不掺和吗?”水淼淼不赞成谢君卓留在这里,玄洛那么着急让谢君卓离开,那说明这件事非常重要。
谢君卓知道水淼淼是为了自己好,道:“他没说为什么?”
水淼淼摇头:“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他也来不及说清楚……对了,我差点忘了,他还说了另一件事,这次随他出来的弟子中没有人会易容术,假扮他的那个人可能不是阴阳玄宗的弟子。刚才在大殿上我也仔细看了,阴阳玄宗的人数并不少,和来时一模一样。”
除了让谢君卓离开,剩下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这个多出来的假玄洛。水淼淼也终于长了个心眼,知道在大殿中把人数输一遍。她当日去找玄洛拿吊坠时记过在场的所有人,确定自己没有弄错。
这个消息来的突然,甚至把谢君卓砸的有些懵。
“你说什么?那人不是你们阴阳玄宗的弟子?可他不是一直在你们院子里吗?”谢君卓觉得莫名其妙,她当日和江月寒前来时,那人已经在这里,其他人对他毕恭毕敬。可是现在水淼淼告诉她,那个人是凭空多出来的。
阴阳玄宗竟然多了一个人,其他弟子还不知情?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总而言之,你马上离开这里就对了。”
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水淼淼打心底不想再掺和,她现在只想劝走谢君卓,让她离西海远远的。她们可以继续去过以前的日子,看不惯就出手相助,打打杀杀,肆意快活。
谢君卓心想对什么对?嘴上却忍住了没有说出来。她才解开一个谜题,有了新的线索,水淼淼马上又抛给她新的麻烦。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多出来的这个人还算友好,可她始终是个未知,而未知就意味着有变数。
“水淼淼,在玄洛再一次醒过来前,你暂时不要离开他。另外,也不要让其他人知道玄洛苏醒。从现在开始,你曾经的同门,一个也不能信。”谢君卓神情严肃,阴阳玄宗的人都清楚玄洛出事,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也应该明白不管如何假扮都会少一人。
而现在人数没有少,他们也没有任何的异样,仿佛是达成了某种共识。这就意味着,此刻的玄洛是危险的。假扮他的人最后会不会取而代之,谁也无法预料。
谢君卓解释的清楚,水淼淼明白过来,她也意识到其中的危机,心里下定决心,一定会护好玄洛。
谢君卓知道她能应付此刻的情况,但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从储物袋中抽出几张白纸,用灵力剪了一把小纸人。她将小纸人交给水淼淼,道:“你知道这东西怎么用我就不废话了,危机时刻当断则断。”
水淼淼点头,谢君卓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走回床边,看着昏睡的玄洛半晌,道:“你贴身照顾玄洛这些天,可有瞧见一块玉石?”
当日谢君卓请玄洛为她画阵法,用来记载的便是一块玉石。玄洛回来时伤势极重,谢君卓忙着给他诊治,便顾不上问这事。今日见到了不该出现的魏宇,谢君卓想起来这事,心里怀疑朝月宗和魏宇所在之地有某种联系。
魏宇说过有人闯入过他所在的地方,这个人不用多想,谢君卓很快便锁定在玄洛的身上。那日玄洛归来时,身上的伤口不是利器所伤,而是利齿撕咬的痕迹。一开始谢君卓还疑心是海妖,可现在答案呼之欲出。
魏宇是魂体,他所在的地方鬼气浓郁,玄洛误入之后,肯定遭到了恶鬼的袭击。那些东西自带怨气,闻见活人的气息便恨不得扑上去将其嘶哑吞下。
玄洛是阵法师,修为不弱,但毕竟不是道修,论打架不是恶鬼的对手,这才落得重伤。
只要找到玄洛画图的玉石,谢君卓就有把握把魏宇找出来。
水淼淼听见玉石两个字愣了愣神,她觉得很熟悉,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可是她努力去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甚至一用力,大脑便刺痛不已,好像有针扎一般。
“啊!”水淼淼抱着自己的头呻|吟起来,脑海里闪过一双淡紫色的眼睛,有人在耳边蛊惑,让她把一切都忘记。那个人的样子很模糊,可他说过的话却像戒律一般,让人没有办法违抗。
水淼淼痛苦不已,谢君卓被她吓到,连忙上前道:“水淼淼,你怎么了?”
水淼淼摇头,阵阵眩晕感袭来,她强忍住那股不适,抵抗脑海中出现的声音,咬牙道:“我看见了,可是……丢了……”
谢君卓听清楚水淼淼说了什么,神情一凝,她抬起手握住水淼淼的手腕,一股精纯的力量涌入水淼淼的身体,替她压制体内翻滚的禁制。
水淼淼难以忍受那样的疼痛,挥开谢君卓的手,整张脸都皱起来,吃力道:“有人拿走了,可我看不清他的脸,头好疼……”
脑海中阵阵魔音入耳,水淼淼只觉得头要炸了。谢君卓不忍她如此痛苦,安抚道:“你别再回想了,冷静下来。”
水淼淼深吸口气,慢慢地让自己的思绪从这件事中脱身。只要不去触及这个回忆,那股刺痛感就会消散,最后归于平静。谢君卓给水淼淼倒了一杯茶,水淼淼接过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额上渗出一层细汗。
“我……对不起。”水淼淼意识到自己弄丢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自责不已。
谢君卓没有怪她的意思,要怪只能怪自己大意,没有第一时间把这件东西拿走。
“既然从你手上拿走东西的人不想让我知道,那想必是当日我们和玄洛走过的地方中有某一处存在问题。我对当日的路线多少还有点印象,不过要麻烦一点。我可能要花费更长的时间,你自己多保重。”
魏宇那边出了纰漏,暴露自己,幕后之人肯定也会有所行动。谢君卓要做的就是比对方更快,让对方露出更多的破绽。
水淼淼道:“你也是。”
玄洛身边离不开人,水淼淼不能和谢君卓一起行动,她们的力量被分散,遇见了问题都要自己解决。
谢君卓不在久留,离开了玄洛所在的院子。她回了一趟自己的房间,三清宗的人没有回来,叶无双坐在凉亭里,面前摆了一壶茶,一个人静静地品尝。
谢君卓本来没打算搭理他,可是想起他和许不问之间的那些猫腻,朝前走了两步后便退了回来。她站在叶无双面前,居高临下地凝视他俊朗深邃的面容,道:“叶无双,我要去做一件危险的事,倘若我需要帮助,你会袖手旁观吗?”
叶无双抬头对上她的眼神,笑道:“我说过我会永远护着你,不管何时何地,只要你需要,你叫出我的名字,我就会来到你的身边。”
魔族献上自己的忠诚,祈求王的降临。
谢君卓笑了,道:“记住你今日的话,我不希望有看见它破碎的一天。”
叶无双笑意浅浅,这种事他能做到有始有终,不会让谢君卓失望。他是强大的魔族,也是拥护王的利刃,为王披荆斩棘。
谢君卓回到房间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她既然说了要插手这件事,就要光明正大地做给谭仁看,让他的神经一直紧绷,不能放松。
等谢君卓收拾妥当,江月寒和三清宗的人才从大殿回来。江月寒没有返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径直来找谢君卓。她看见谢君卓的打扮,顿了一下,道:“准备出去?”
谢君卓点头,想了想把人鱼一族的事和江月寒提了提,人鱼一族覆灭,海眼包容了还没有被孕育出来的海族,小人鱼思量之后下定决心留在海眼周围,守护那些小生命,没有跟着谢君卓离开。
谢君卓答应会把蓝夕带回来,让人鱼族重现辉煌。
听到人鱼族覆灭的消息,江月寒心情沉重,她到底还是没能办到蓝夕所托之事。
“恐怕蓝夕得到消息之前,人鱼族就已经覆灭,师尊也不用太过自责。”谢君卓上前安慰江月寒,她不喜欢看见江月寒皱眉。
江月寒嗯了一声,情绪依旧不高。她抬手替谢君卓整理衣襟,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想了想道:“你能找到游家的魂魄吗?”
谢君卓略显迟疑:“我尽力而为。”
“别逞强,我并不是那么在意,不要因为我的缘故让自己以身犯险。”江月寒不放心地叮嘱,虽然游有为的那声姐姐让她心软,但心底的伤痕还是难以抹去。
谢君卓面露犹豫之色,她听得出来江月寒情绪中的失落,沉默良久道:“师尊,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游有为并未见过你,怎么知道你是姐姐?”
十多年人世沧桑,游家两老都认不出来长大后的江月寒,从未见过江月寒的游有为又怎么能够一眼认出江月寒?难不成是危机关头,福至心灵,突然开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