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拂过林间小道,吹动灰袍的衣袖,这里一切如常,树木恢复了原本的样子,看不出来有过打斗的痕迹。除了本该站着这里的谢君卓消失无踪,昔日玄洛倚靠过的石头也在金光中消散,留下水波纹似的痕迹。
灰袍站在这方天地间,他和周遭融为一体,不分彼此。好似天地都是他的一部分,他能随心所欲,把众生握在掌间。
姗姗来迟的许不问走到灰袍身边,神色间并无恭敬之意,他捕捉到空气中迅速消散的气息,面无表情。
灰袍扭头看着他,脸上带着玩味嘲弄的神色:“别再用你拙劣的谎言挑战我的底线,你的帮助在他们看来不过是猫哭耗子。”
昔日玄洛受谢君卓邀约同游朝月宗,为她绘制阵法,他当时往这石头上一靠便发现异样,碍于朝月宗的弟子也在,他没有表露出来,和谢君卓分开后摆脱了追踪的视线才回来查看。
此地是另一个阵眼,玄洛就是通过此处到了临海之渊,阵法直接将他带到洞内,从而避开了朝月宗弟子的视线。
玄洛不是叶无双,他认得眼前所见的噬魂阵,也清楚这个阵法的作用。他震惊朝月宗的所作所为,当机立断选择摧毁阵法,但他没有想到,在阵法之上还有另一个相反的法阵,他的攻击被尽数吞下,催动了噬魂阵。
玄洛不敌噬魂阵的威力,危机关头用传送阵侥幸逃脱。他带着的玉石沾染了此地的魔气,又落入叶无双的手中。叶无双不知来人是他,但因为牵扯到了水淼淼,便下意识地做出维护。
许不问看穿了他的谎言没有拆穿,甚至在灰袍询问之时也选择帮忙隐瞒。他们二人以为可以瞒下,却不知灰袍把一切都看在眼中。
“这种事我不希望还有下一次,你自己好自为之。”灰袍的眼底泛起寒意,他可以容忍许不问动了恻隐之心,却不能容忍他为了一己私情破坏自己的计划。
许不问抬头看着他,冷笑两声,并没有把他的威胁看在眼中。
“你布局天下,众生都是你手中的棋子,既然我做了什么你知道的一清二楚,那你又何必要我帮你?说到底你不过是怕脏了自己的手,需要一把屠刀罢了。既然我只是你手中的刀,该杀人的时候我会帮你杀人,不该杀人的时候,我做什么不知会你也没关系吧?”
这本来就是一场不平等的交易,说不上忠诚与否,许不问没有必要事无巨细地汇报。这会儿谢君卓已经是掌中猎物,许不问的任务完成大半,他是存了私心,但并没有破坏计划。
灰袍深知许不问的本性,他是一头无法驯服的野狼,哪怕握着弱点也只能让他听命,而不能让他付出忠诚。要是逼急了,只会逼出反骨,百害而无一利。
西海之行,灰袍还需要他的助力,思及此,灰袍的脸色缓和下来,道:“我很快便会开启朝月宗的阵法,在谢君卓从临海之渊走出来前,这些人就由你稳住。叶无双不足为惧,但江月寒是个很大的变数,好好盯紧她。”
江月寒身为七杀之主,和勾陈之祸齐名,她的成长超出灰袍的预料,在她的身上有灰袍算不清的变数。若非谢君卓和她是师徒关系,灰袍断然不会让她前来。
许不问没在说什么,颔首退下。
灰袍的身影也很快消失在林荫小道上,一抹金光融入地底,如同流水般在朝月宗的地下流淌,所过之处,越来越多的金色被点燃,串联成一条条金色的细线,错综复杂。
苍穹之上,天色越来越暗,乌云聚集,太阳被遮去光芒,逐渐看不清。
朝月宗内一切如常,弟子们做着日常事务,谭仁为想办法弥补谢君卓带来的祸端焦头烂额,其他做客的宗门弟子在各自的院子里闲谈。他们并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看不见平静的水面下暗潮涌动。
江月寒不放心水淼淼和玄洛的安危,前往隔壁的院子造访。比起谢君卓,阴阳玄宗的弟子对她要亲厚些,知道她是来看玄洛并没有横加阻拦,反而笑盈盈地在前面给她引路。
江月寒面上应着,眼神扫过庭院,并未看见假扮玄洛的那名弟子。平日他都会在院子里喝茶,今天却不见踪影。阴阳玄宗的其他人没有觉得不妥,气氛融洽,其乐融融。
江月寒不动声色,很快便见到了水淼淼和玄洛。玄洛尚未苏醒,水淼淼托着头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眉头紧皱,不知道在想什么。
引路的弟子把江月寒带到门口并未进来,江月寒刚跨过门槛,她便转身离去。江月寒心生疑惑,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没什么问题。玄洛的伤还是个秘密,她们自然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乌泱泱地凑过来。
水淼淼听见声响抬头,看见是江月寒还有些诧异。
“你怎么来了?”
“过来看看,他怎么样了?”江月寒没有过去查探,直接在一旁坐下来。
水淼淼道:“谢君卓说他好多了,不知道今天能不能醒过来。”
玄洛已经醒过一次,但时间太短,该说的话该做的事都没来得及。水淼淼此刻盼望着他苏醒,这样也多个出主意的人。
假玄洛和丢失的玉石两件事沉甸甸地压|在水淼淼的心上,让她如鲠在喉。虽然谢君卓不怪她弄丢了东西,可自己心里还是过意不去。她努力去回想,但是却什么也想不起来。只要触及到回忆,头便像要炸了一般,疼的厉害。
水淼淼有种直觉,从她手上拿走玉石的人并非敌人。如果是敌人,她和玄洛早已身首异处。比起抹去她的回忆,直接动手扼杀他们更保险。
江月寒不善言辞,面对除谢君卓以外的人基本上没什么话聊。她说是过来探望,简单地关怀两句后便没了下文,水淼淼也不多言,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在房间里坐着。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床榻上的玄洛有了反应。他再一次从混沌中清醒过来,思绪刚刚清明就翻身下床,结果气血不足,又跌回床上。
水淼淼被他吓了一跳,一个箭步冲过来扶住他,责备道:“你这是做什么?好不容易醒了不歇一歇,你是想气死我吗?”
玄洛稳住身形,等眼前一圈圈的光晕散去,他握住水淼淼的手腕,双眸紧闭,道:“房间里的人可是江道长?”
“是她。”水淼淼回了一句,想起谢君卓遇到的糟心事,连忙道:“我没能劝走谢君卓,游家在朝月宗的地盘上出事,她成了最有嫌疑的人。她说自己要是走了,落在别人眼中就是畏罪潜逃。”
游家的事来的不是时候,成功地绊住了谢君卓的脚步。
玄洛心底咯噔一声,他重新睁开眼,眼底多了一抹担忧之色:“那她现在在什么地方?我要见她!”
谢君卓没走,但事情也还不算太糟糕,玄洛必须让她知道关于临海之渊的事,那个噬魂阵是冲着她去的。
“你这会儿见不到她,她去了海域。”江月寒解释道:“你有话我可以帮你带到。”
玄洛闻言大惊失色,不禁咳嗽起来,着急道:“她走了多久?江道长可能把她追回来?她不能去海域,朝月宗在海中布置了噬魂阵,他们是想用那个阵法来对付她。”
玄洛咳的一张脸通红,噬魂阵对他们而言是凶煞之物,直接抹杀便可,但对谢君卓而言却有着不一样的意义。
“噬魂阵的基石是人鱼一族,它们擅长幻境,谢君卓体内带着魔罗果,一入幻境便是万劫不复。”玄洛越说越激动,恨不得此刻立即找到谢君卓,把这些事情告诉她。
水淼淼听的一知半解,只能从玄洛的神色间知道这是一件很紧急的事。相比之下,江月寒在听到噬魂阵的时候便猛然起身,很快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们或许都想岔了,布局之人最终目的不是对付谢君卓,而是魔罗果。
时隔多年,他们依旧没有放弃在魔罗果上下功夫。
“我立刻去找她,你们两个人多加提防,朝月宗并不安全。”江月寒拿上七杀就要走,可是还不等她跨出房门,朝月宗内就亮起无数的金光。
那些光柱从地下射出来,直冲云霄。只见朝月宗的上空,一个巨大的透明结界缓缓成型,它和那些金光相互融合,最后形成坚|硬的屏障,将整个朝月宗隔绝起来,包裹在透明的壳子里。
这场变故来的突然,弟子们齐刷刷地走出门查看,一时间议论纷纷,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水淼淼搀扶着玄洛走出来,阴阳玄宗的弟子看着他便有了主心骨,原本的小骚动也安静下来,静静地等着他指示。
玄洛仰头看了眼头顶的结界,面色凝重,悲凉地笑了起来,唉声道:“来不及了,我们晚了一步。”
江月寒转头看着他,玄洛道:“你可知整个朝月宗是修建在一个大型的阵法上,宗门内大大小小的阵法都是为了维持这个大阵的运转?此刻这个阵法启动,除非有人从外围突破,不然里面的人谁也走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