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月宗从水桥到宗门内,所有的阵法都经过精心的设计,它们环环相扣,组成一个无与伦比的大阵。而这个大阵最终的目的就是为了噬魂阵,临海之渊和当日玄洛倒靠的石头是两个相通的阵眼,彼此间存在着非凡的联系。
玄洛身为阵法师,对阵法格外的敏|感。他和谢君卓一样,从水桥上走过的时候就觉得异样,出事前他也明里暗里地探过好几个阵法,从其中找到微弱的共通点。
建造朝月宗的人非比寻常,光是刻画这些大阵就是不小的消耗,更别说还要完成一个噬魂阵。如今朝月宗的阵法启动,这是要把所有人都囚禁在这里,来个瓮中捉鳖。
玄洛不甘心,他醒来后每每想到那个噬魂阵就浑身难受,他是阴阳玄宗培养的高徒,甚少见过那样血腥的场面,对他而言,噬魂阵无疑于人间地狱。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水淼淼看向江月寒,谢君卓不在此地,江月寒便是主心骨。
江月寒望着头顶成型的阵法,金色的光柱并未消失,还在不断地加强结界的防御。等他们尽数融入,结界有如实质,坚不可摧。
“玄洛,你可有把握破解这个阵法?”江月寒询问道,他们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
玄洛沉默了一下,布阵之人的实力不在颜玉容之下,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面对这样一个不曾了解过的高手,玄洛心里也没底。他光是刻印全部的阵法就花了不少力气,解阵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他不想放弃,人生一贯是有挑战才有动力。
“我试试,但最后的结果我不敢保证。”玄洛答应下来,只要是阵法就会有破绽。而且他也不是第一次和这个人打交道,之前被他困在房间里的事玄洛还记得。只可惜无论玄洛如何用激将法他都不露面,这让玄洛完全猜不透他的身份。
水淼淼对玄洛的身体状况有所担忧,他这才刚刚醒来,伤势并未大好,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玄洛看出她的心思,对她浅浅一笑,道:“师姐不用担心,我自有分寸。当务之急是尽快出去,朝月宗既然敢明目张胆地对我们下手,那想必是谢君卓那边他们已经得手。我们此刻本就慢了一步,拖不得。”
比起自身的安危,玄洛更担心谢君卓。噬魂阵对她的影响非常明显,他可不希望等他们从朝月宗闯出去后要面对是一个已经入魔的谢君卓。
玄洛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水淼淼也不好说劝。她摸出谢君卓留下的一把纸人,道:“这是谢君卓走之前留给我的,用这个可以穿透阵法联系到她吗?”
谢君卓的纸人脱胎于偃纸术,她在此基础上做了修改,多数情况下都可以来去自如,不受限制。水淼淼想起来这东西,希望能有一点用处。她按照以往谢君卓教的方法,结印后给了纸人一口气。
那些纸人受到她的召唤,纷纷从掌心站起来,相互摇头晃脑,从她的掌间跳下去,身影灵活地消失在院子各地。
水淼淼一看有效,顿时喜上眉梢。可是她还没高兴太早,就发现自己断了和纸人的联系。那些小纸人离开她后不久,纷纷被摧毁。
水淼淼脸色难看,阵法不仅限制了他们,还限制了一切传讯。江月寒见状,唤出衣袖中的小坏蛋。懵懂的小纸人抱着她亲昵地蹭了蹭。江月寒抵着它的头沉思了一下,最终给他注入灵力,让它去找谢君卓。
小坏蛋一看是去找自己的主人,二话不说就从江月寒的手上下来,朝着天空飞去。
“没用的。”水淼淼有些泄气,在她看来,江月寒也是在做无用功。
江月寒没有说话,她的目光一直锁定小坏蛋,小坏蛋飘上半空,像是感应到什么,它茫然地停下来,仰着头,像是在思考。过了一会儿,它从半空中飘下来,江月寒伸手接住它。
小坏蛋抱着她的手指做了个瑟瑟发抖的动作,手舞足蹈地比划。它在阵法上感受到让它恐惧的力量,它曾经就被这股力量困在山中,怎么也挣脱不出去。
江月寒感受到它传递过来的情绪,那是畏惧和害怕,是它挥之不去的阴影。小坏蛋也不敢贸然闯出去,江月寒只好把它收起来。这是她和谢君卓的联系,不能轻易损毁。
传讯的工具无用,大家只能等破阵。
“我要过去查看三清宗的情况,你们随我过去,有问题也好坐下来商量。”
金光带来的骚动不仅是阴阳玄宗,三清宗和部分朝月宗的弟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的不轻,大家议论纷纷,奔走相告,有些甚至在寻找宗门长老,询问出了什么事。
江月寒要把两个宗门的力量整合起来,现在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起行事方便照应。
玄洛对江月寒的提议没有异议,没有假玄洛在场,他依旧是大家的主心骨。他一声令下,阴阳玄宗的弟子便准备去隔壁。
可是他们走到门口却被反弹回来,一道不算刺眼的金色光芒落在门口,像是一道天然的屏障把院子封闭起来。同一时间,其他院子也是这个样子,他们能看见金光掠过的地方,院子被一间间地隔开,所有的力量都分散出去,很难聚集起来。
阵法的隔断增加了恐慌,不能和其他人汇合让人有种孤立无援的错觉。阴阳玄宗的弟子开始慌了,她们不擅长打斗,若是动起手来,此刻能对付一二的就只有水淼淼和江月寒。
“慌什么?都给我冷静下来,别忘了自己的身份。我们是阴阳玄宗的弟子,既然对方要用阵法来困住我们,我们就用自己擅长的阵法来和他战斗。结阵,破阵,斗阵,这些东西你们每天都在学,怎么关键时刻反而忘了用起来?”
玄洛低声呵斥,他大伤未愈,面色苍白,气势却不弱。阴阳玄宗内,除去水淼淼不算,他担得起年轻一辈之最,这份殊荣不仅仅是因为他在阵法上极高的天赋,更是他有成事的格局。
水淼淼也有一些火大,她走到门口看着眼前的金光屏障,恨不得提枪给它来一枪,她伸手比划,手掌却直接穿透了金色的屏障。水淼淼一愣,下意识地抬脚,竟然直接走了出去。
周围的弟子都怔住了,玄洛和江月寒连忙上前。刚才被阻拦的那些弟子还以为是自己弄错了,又走了一遍,可是他们毫无意外地被拦住,根本就出不去。其他人也试着走了一次,结果一模一样。
除了水淼淼,他们中没有任何人可以穿透屏障。
水淼淼站在金色的屏障外,不敢相信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和脚。她又一次伸触碰,手指毫无阻碍地穿过来。这道屏障在她面前像是水幕,只是看起来困难,实际上毫无影响。
玄洛看着眼前异样的一幕,突然想起了什么,面色微沉,道:“师姐,你先回来。”
水淼淼不疑有他,跨过屏障回到院子,诧异道:“这是什么情况?”
玄洛握住她的手把她往自己怀里拽,没有回答她的疑惑,反而沉声对面前的弟子道:“这件事不许张扬,谁敢说出去,门规处置!”
弟子们面面相觑,今日的变故接二连三,他们都有些应接不暇。玄洛口气严肃,不像是在开玩笑。大家心底一沉,一时间无人搭话。
水淼淼靠着玄洛,心里充满了疑惑。她的身体仿佛有什么不一样,穿越屏障的时候,她能感觉阵法像是她身体的一部分。玄洛的严肃更是加深了她的怀疑,但她也知道此刻不是询问的时候,只得把这事暂且压|在心底。
江月寒看着水淼淼若有所思,在她的记忆中,这样的事情似乎不是第一次。在前世她们合力对抗谢君卓时,这种情况也出现过。
水淼淼似乎可以无视一切阵法,她能屏蔽阵法对自身的限制。
玄洛把阴阳玄宗的弟子都叫回去,让她们专心研究眼前的阵法,不要被其他事情扰乱视听。
大家安静下来,江月寒走到墙边,在墙的另一面便是三清宗。江月寒尝试御剑,并未受到阻碍,可以稳稳地飞起来,但依旧不能跨越金色屏障。
三清宗的情况尽收眼底,弟子们都被许不问整合起来,叶无双也在其中。比起大家的慌乱,他倒是气定神闲,泰然自若。
许不问看见江月寒,心里一喜,升空道:“江师妹,原来你在这里,我还以为你去哪儿了。你们情况怎么样?阴阳玄宗的弟子可还安好?”
金色的屏障不隔绝声音,江月寒点头,这边并无大碍,人数也不差,除了假扮玄洛的那人没有现身。许不问神情焦躁不似作假,江月寒目光幽深,眼中没有多少情绪。
“许师兄,你们情况如何?”
江月寒问道,许不问看了眼弟子们,道:“情况不算糟糕,大家情绪稳定。不过,你看见李洛了吗?那个臭小子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朝月宗突生变故,我们都被这些金色的屏障困住,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回去怎么和他师父交代?”
阵法开启的瞬间,许不问当机立断把弟子们集合起来,他清点了两遍人数都缺一个,询问之下才知道李洛出门了,可是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儿。
此刻的朝月宗就是一个巨大的蜂巢,他们都是猎物,李洛落单并不是好事。
许不问的话提醒了江月寒,她眸光微亮,道:“我也没看见,这可怎么办才好?”
李洛和江月寒打了招呼去了西海渔村,此刻并不在朝月宗。他是计划中的变数,虽然谁也预料不到结局,但有一个人在外,无疑是个转机。
江月寒面不改色地撒了谎,许不问觉得棘手,但还是安抚了一下她的情绪。江月寒受了这份情,神色平静。
而此时此刻被江月寒说不知道去处的李洛正在西海渔村和那些渔民打成一团,或许是忙于朝月宗内部,觉得自己已经得手,幕后操纵的人暂且放松了对渔村的限制。李洛见识到了渔村不一样的一面,那些被压抑的渔民正在缓缓苏醒。
朝月宗的变故李洛浑然不知,他正在渔村记录自己看见和听见的一切。就在他觉得有必要返回朝月宗一趟时,西海渔民忽然骚动起来,一个浑身是血的中年人冲进营地。
他捂着鲜血喷涌的肚子,眼神绝望地看着眼前这些世代生活在这里的邻居,喉咙里发出急切的怒吼:“快逃,朝月宗杀过来了!”
西海地界,原本被派出来寻找魏宇的朝月宗弟子忽然掉转方向,齐刷刷地朝着难民营地奔袭而来。所过之处,亡魂哀嚎,血流成河。
幕后之人并非忘了渔村,而是开启了屠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