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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作者:青云碎月 当前章节:5860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3:39

云雾漫过穿云峰的山腰,山顶的西楼在云层之上,行走间衣袖带起云雾,仿佛身在瑶池仙境。

无极悄咪|咪溜出穿云峰,因为同心符还能感应到他的距离,知道他是又去了进退堂,玉清便没有前往。这些日子进退堂那边一直收不到西海的消息,玉清觉得不太对劲,准备安排好宗门内的事务走一趟。

他此去西海要不了多少时日,一转一回不过一日光景。江月寒不是没有分寸的人,久无消息传回,玉清不去看一眼心里难安。

穿云峰的事务安排妥当,玉清推开房门,院子里云雾缭绕,有人站在云雾之间,一身玄衣,青丝如墨。他摘了一朵伏婴,把|玩在掌间,仿佛是拿着一只玉簪,正在思量如何送给心上人。

玉清看见他一愣,有些诧异道:“你怎么……”

玉清突然语塞,不知道该问你怎么在这里,还是该问你怎么是这幅模样。他看着眼前这张快要陌生的脸,久远的记忆复苏。来人剑眉斜飞入鬓,器宇轩昂,气度不凡,端的是人间贵公子,举手投足都带着几分上位者的威严。

“我要去进退堂路过你这儿便进来看看,这伏婴开的真好,浑然天成,适合配美人。”来人接过玉清没有说完的话,自顾解释起来。他握着伏婴走到玉清身边,抬手将花枝插在他的头发上。伏婴的花蕊垂下,正落在鬓间。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觉得这伏婴衬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因为一株伏婴,你总爱摆弄这些花花草草,我当初无心踩倒你养的伏婴,你追了我半个三清宗。我当时还在想不就是朵花,你至于吗?现在回想起来,我当初是真没眼光。”

来人欣赏着自己的杰作,话意未尽,重要的不是什么花,而是什么人养的花。他们初见闹了这点不愉快,好在后来彼此熟络之后,这点不愉快变得不值一提。那段时光最是有趣,每每想起来都让人不禁嘴角上扬。

来人的靠近和亲昵让玉清僵直了身体,没注意听来人在说什么。耳畔的呼吸声清晰可闻,激起一身的鸡皮疙瘩。玉清抬手把人挡开,手臂横在彼此中间,道:“你今天这是怎么了?突然说起这些?”

“我不过是发点牢骚,你不喜欢吗?”来人问道,眉目间带着笑意,可是却让人感觉不到温度,冷冷的,淡淡的。

他似有些不满玉清把他推开,眸光微暗,手指紧了紧,忍了一下才没有继续越矩。

玉清说不上来为什么,只觉得今日的太虚古怪极了。他们三人自从继承仙君之位起,便按照三位仙君管辖的范围变化模样,无极少年,太虚老者,术法的幻化已过千百年,未曾有谁突然改变。

可是今日太虚解除了术法的幻化,露出了原本的模样。他修为高深,本是青年之貌,优雅俊朗。

玉清不能因此就说他有问题,但心里总觉得怪异。他假意往院子里去,拉开和太虚的距离,抬手摸到头上的伏婴,他把花枝取下来放在桌上,道:“娇花应该配美人,配我太委屈了些。”

太虚的目光落在花上,沉默了一瞬,道:“既是如此,那为何无极为你戴花时你未拒绝?”

低沉醇厚的声音里多出两分不满,似和人攀比被比下去一般。

玉清一愣,诧异地看着太虚,不记得无极何时给他戴过花。无极那性子也不是懂花的人,更是没有那个耐心。

“你记错了吧……”玉清觉得荒唐,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他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可太虚的神情却格外的认真。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玉清,仿佛要看到他的心底,辨认他说的是不是实话。玉清被盯的浑身不自在,这个眼神太具有侵略性,甚至算得上是过界。他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手指握紧搭在臂上的浮尘。

太虚敛眸,垂首笑了一下,道:“明明是我先认识你,为什么后来感情却不如你和无极?”

太虚比玉清年长,也比他早进宗门,在无极没到来前,他们二人时常会在一起论道,共享人间风月。无极来了以后,他们见面的机会就更少了,甚至很长一段时间都遇不见对方。直到竞争仙君之位,他们才重新在一起修行,可是那个时候多出来了一个无极,无论怎么调整,太虚都觉得百般不适。

他和玉清之间多了一个第三人,把他们亲密无间的关系生生割裂。

转眼共事数百年,太虚以为那点不适可以随着时间淡去,可是却没想到越演越烈。它没有膨胀也没有消失,就像是裹在蚌壳里的石子,难以忽视,只能日复一日地忍受。

等忍耐到了极限,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玉清直觉不妙,他正欲退,身后忽然传来江月寒的声音。

“师尊,师尊。”

玉清以为是她回来了,回头看过去,身后空空如也,只有云雾在流动。

“师尊?你怎么了?你为什么不看我?你不要我了吗?”

江月寒的声音并未停止,反而像是从四面八方飘过来,让人分不清方向。她呼喊着玉清,落寞悲伤,好似受了莫大的委屈。

玉清一阵心悸,他被那声音所干扰,神志有一瞬间的茫然。但他毕竟是一方仙君,修为深厚,很快便驱散那股不适。在他恢复清明的刹那,离他不远的太虚突然出手。

太虚的动作又快又狠,在他掌间闪烁着一道红光,他一掌拍下来,直冲玉清的心脏。玉清本能地出手相抗,手掌和太虚对轰在一起,四周的云雾被气浪驱散,露出庭院的模样。

太虚掌中的红光一闪,直接钻入玉清的掌心,顺着他的经脉四下窜逃。玉清脸色一白,连连后退,神情扭曲。那红光无孔不入,所过之处气息混乱,让玉清的修为渐渐沉寂。

玉清连忙封住手臂的几处穴位,把红光封印在手臂上。他忍下那股不适,戒备地盯着眼前的太虚,怒道:“你这是何意?”

同为仙君,玉清未曾想过有一天太虚会对他出手。

太虚轻笑,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嘘声道:“别动气,这是锥心符,你若是动怒运功会加速符在你体内流动的速度,等它占据心脏,你这身修为可就废了。我不会杀你,只是需要你乖一点。”

太虚一边解释一边走向玉清,他借用此符暂时封住玉清的修为,让他不敢轻举妄动。玉清稍微运功就知道太虚所言不假,哪怕他当机立断做了抵御,也只不过是延缓锥心符的速度。

太虚下手看似留了余地,实际是堵死了玉清的退路。不能动用修为,便意味着任人宰割。玉清怒目而视,并未就此束手就擒。太虚不是莽撞冲动之人,他既然敢发难,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有着周密的筹谋。

锥心符不会立刻发作,玉清也有反击的时间,只是这个机会只有一次,必须一击取胜,不然将再无机会。

太虚走到玉清身边,他虚扶玉清,握住他的手腕,把人拽到怀里,笑道:“不用白费力气了,现在穿云峰只有你和我,其他人帮不了你,也不可能帮你。”

早在太虚上来前他便在穿云峰落下禁制,没有他的允许,其他人根本就不可能进来。更何况山脚下还有人把守,不会让人轻易闯进来。

玉清也算了解太虚,他的确是有备而来。

修为受限但并未受伤,玉清身体一切如常,他不习惯太虚这满满的控制欲,几度挣扎都被太虚压下去。太虚审视他的身体,手掌落在他的心口,指尖灵力汇聚。他紧贴着玉清的胸膛,灵力涌入玉清的身体,用力一搅,直接从玉清心口抽出一道微光。

玉清脸色发白,他能感觉到自己和无极的联系断了。

太虚嘴角带笑,道:“我不喜欢这道同心符,无极如今连自己都护不住,你留着它也是无用。不过你可以和我结,这样我便能时刻感受到你的动向。”

太虚摆明了要控制玉清,不由分说落下另一道同心符,玉清咬牙切齿,一些久远的记忆又被翻出来。

三君之中,唯有他可以平衡两人,所以前任仙君让他居中居首。无极在他眼中就是需要忍让的师弟,所以他待他更亲厚温和。至于太虚,他比玉清年长,玉清一直把他当师兄看待,平日里该有的礼节从来不少。

可是太虚这个人霸道,很长一段时间都把玉清划在自己的范围内,他给了玉清不小的压力,所以玉清选择适当的疏离,维持一个合适的度。

久而久之大家就默认了这样的相处,彼此维持着如今的这个关系。玉清一直以为太虚对他当日的做法没有异议,就是明白他的意思,岂料太虚只是没有表露,一直记在心上。

“闯入穿云峰,限制我的修为,又要同我结下同心符,你到底意欲何为?”玉清推不开太虚,干脆也懒得白费力气,他平视眼前这个短短时间内就变得陌生的熟人,道:“计划如此周全,想来也不是一朝一夕。刚才用月寒的声音来迷惑我的把戏应该不是你的手段,我没猜错的话,是那条人鱼吧。”

能在穿云峰内悄无声息地布下幻境,单纯的术法还做不到如此精妙的程度,但要是人鱼一族就另当别论,这是它们与生俱来的天赋,如同呼吸一般自然。

刚开始中招的时候玉清就有所怀疑,此刻更是确定无比。除了人鱼一族在背后捣鬼,他还真想不出来谁能迷惑他的心智。

人鱼窥探人的内心,他唯一的弱点便是自己这个徒弟,捧在手心舍不得委屈。

太虚没有否认,道:“穿云峰常常云雾缭绕,看起来恍若仙境,在这样的云雾中动点手脚是很简单的事。只要不出异样,你也不会特意去怀疑这到底是自然形成的云雾,还是术法凝聚的假象。”

成也云雾,败也云雾,谁曾想这穿云峰的一景,有朝一日会成为玉清的疏忽。

太虚拂袖,院中云雾散去,绿叶青翠欲滴,花香怡人。院子里并没有蓝夕的身影,她制造了幻境却没有参与战局。

太虚松开对玉清的限制,道:“你猜这会儿西海是什么样的景象?”

玉清心底一紧,太虚不提还好,这一提便让他生出诸多猜想。江月寒和谢君卓都去了西海,而且一去便音讯全无。西海是人鱼一族的领地,他们和海妖占据大半的灵气。而身为人鱼一族的蓝夕助纣为虐,可见西海危机重重。

玉清压下心底的忧虑,道:“月寒也是你看着长大的,你当真下得去手?”

太虚道:“不,我不会伤害她,这一点你可以放心。但谢君卓就不一定了,你当日与她做戏让她离开三清宗之时,可曾想过一个问题,倘若她真坠入魔道该如何?入魔是一条不归路,你对她的信心有几分?”

太虚平静地说道,声音不急不缓,落在玉清耳中却犹如惊雷。当日颜玉容假扮水淼淼找上谢君卓,她告诉她道门腐朽,天下乱象不止。谢君卓闻此动怒,找到玉清说明情况,暂且离开三清宗,以魔尊的名义行事,平定天下乱局。

他们做局叛乱,谢君卓更是一剑摧毁穿云峰,引得玉清大怒。不管当日在场的人是谁,都看的出来玉清的气愤,知道那不似作假。

可太虚却轻描淡写地点出来这是一场戏,谢君卓并未真正叛出三清宗。他早就知道实情,却一直不动声色,甚至积极参与和谢君卓的抗衡中。

他把自己隐藏至深,完完全全躲在幕后。

玉清回忆起当时的一幕幕,并未发现有破绽之处。要说真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大概就是许不问和邹不闻的态度。他们一个阻拦,一个想追,角色仿佛反过来了。

许不问的确是很反常,他似乎不急着留下谢君卓,反而给她制造离开的空档。

玉清心里掠过一个猜想,眸子微张,诧异地看向太虚,痛心道:“许不问在帮你?”

许不问和邹不闻师出同门,也算是一个被玉清看好的青年才俊。这些年玉清没少对他进行培养,就是希望他和邹不闻能够独当一面,撑起三清宗半边天。

太虚轻笑,在这个问题上他并没有回答玉清。许不问和他不是单纯的从属关系,他们之间的利益更复杂,但这一点没必要让玉清知道。他知道的太清楚,对于太虚而言不是好事。

“谢君卓成魔,天下必然要生动荡,届时你这个纵容她离开的仙君又当如何自处?”太虚再度拿起桌上的伏婴,花枝已经不如刚摘时美丽,水分不断流失,花朵有些焉。他用灵力凝固了伏婴的生机,让它保存这一刻的不完美。

“你这话只是假设,且不说谢君卓尚未入魔,就算她真的入魔,我玉清也不惧。你不了解她,你也不明白,她是个好孩子。这天下有纷争,世人有欲|望,乱世不是她的责任,她只是刚好背负了这样的命运。”

此刻的穿云峰上只有玉清和太虚两个人,这里没有肩负天下的仙君,有的只是面临关系破裂的同门旧友。撇开仙君的身份,玉清对谢君卓有赞赏也有心疼。

做局离开这些年,谢君卓做的每一件事他都看在眼里,她做事有度,知道分寸,处理的干净利落,犹如一把快刀,把道门的腐朽一点点剥落。她默默前行,对抗不公的命数,从来没有露过怯意。

在玉清的眼里,她还是个孩子,年岁比江月寒还小。可她经历的那些事却远超同龄人,遥遥领先,时常让人忽略她的年岁,忘了她也需要关怀。

江月寒出关后,听闻消息便要去西海,玉清没有阻拦。不是他不想阻拦,而是他也动了恻隐之心,希望江月寒在西海遇见谢君卓。对于谢君卓而言,一点慰藉便是光。

江月寒和她相处短暂,感情却意外的深厚。玉清相信只要她们能够在一起,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

“你还真是让我意外。”太虚看了玉清一眼,道:“不过也在情理之中,她毕竟是你徒孙,光是爱屋及乌这一点,你便会留三分情面。可惜,不知道谢君卓对不对得起你的信任,我们拭目以待。”

太虚心情愉悦,在谢君卓的事情上耐性甚好。他的化身已经处理完了事情归来,谢君卓也被叶无双带走。天下局势终究是随了他的心意,他才是最后的赢家。

玉清眉头轻皱,总觉得太虚这话不怀好意,仿佛是在算计着什么。他指使许不问去了西海,想来西海发生的事也和他脱不了干系。回想起进退堂收到的消息,玉清不由地心中隐痛。

不知不觉间,太虚已经变成他完全不认识的模样。

“太虚,你究竟想要什么?”

玉清不明白,仙君之位已经是至高无上的存在,太虚还能有什么不满足的地方?难道一定要做到天下第一人才算完美?

太虚轻笑,道:“我志不在道门,这天下还有比求仙问道更有意思的东西,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多年。江铠,我……”

太虚唤了玉清的名字,神情温柔,眉梢眼底都是笑意。可是他的话玉清却没有听清,那声音淹没在一阵巨响中。

山脚下,邹不闻和拦路的弟子发生争斗,术法碰撞波及整个穿云峰,也惊醒沉睡中的三清宗。

太虚皱眉,低声道:“真是个麻烦。”

他面露不耐之色,防御有一瞬间的松懈。玉清等的就是这一刻,他不顾锥心符的威胁,全力爆发,展开雷霆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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