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是个防备心很重的人,即便被邹不闻搅了兴致,他也没有放松对玉清的警惕。他料想玉清不会束手就擒,所以玉清这一击也在预料之中。他运转灵力生抗,顺势擒住玉清卸去他的灵力,让他没有第二次机会。
同为仙君,修为相差无几,玉清这一击又不留情面,即便太虚抗住了,体内气血也是一阵翻涌,血腥味窜上喉咙。他不动声色地压下去,将玉清的双手反剪在身后,把他压倒在桌子上。
玉清的浮尘自发护主,却被太虚一掌扫落在地。
锥心符同时发作,冲破玉清的封印直冲心脉,在他心脏上落下一个符印,他体内灵力一阵翻滚,经脉阵阵刺痛。锥心符带来的不适让玉清脸色惨白,灵力归于死寂,修为完全发挥不出来。
太虚轻摇头,道:“你这又是何苦?”
玉清觉得可笑,道:“你难道要我对你的所作所为袖手旁观?”
穿云峰下的战斗动静不小,很快宗门内的弟子就闻讯聚集起来,术法之光照亮整个山脚。不用看玉清也知道战斗因何而起,太虚不仅对他下手,也波及到整个三清宗。宗门内有和太虚共事之人,也有坚持己见之辈,今日三清宗的分裂在所难免。
太虚轻笑,道:“江铠,你总是这样,哪怕知道自己做不到也会去做,从来不放弃任何机会。也是如此,我才不得不先对付你。我不想和你为敌,你别逼我!”
太虚心里终是顾念和玉清的情分,所以选择禁锢玉清的修为,而不是直接要他性命。穿云峰位置特殊,一向是个囚人的好地方。
“别把自己说的那么重情重义,你此刻不杀我不过是因为我对你还有用。”玉清挣脱太虚的控制,此刻的他修为被封,对于太虚没有太大的威胁,太虚自然也不会尽全力压制他。
三清宗不是太虚的一言堂,江月寒也还在外没有归来,太虚嘴上说的好听,但心里也不过是想利用玉清以最小的代价达到自己的目的。
如今的三清宗不同以外,无极出现异常后的这些年,三君之位是名不副实,大部分时间是玉清和太虚相抗衡。
太虚没有否认玉清的话,他的确存了这个心思。有用的东西自然要利用到最后,不然怎么称得上有用?
山脚下的战斗越发激烈,院子里的地面都在震颤,太虚抬头眺望,道:“你猜来的人是谁?”
玉清看了他一眼,闭口不言。
三清宗的整体实力玉清还是有所了解,战况声势浩大又一时难分胜负,来的人肯定不是无极。既然不是无极回来,那剩下的人选中符合的人就只有邹不闻。
只是玉清猜不准邹不闻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过来,他今日理应无事禀告,除非进退堂收到了什么消息。
太虚见玉清不理会也不尴尬,自顾接话道:“看来你也清楚来的人不会是无极,不过也是,他这会儿恐怕自顾不暇了。”
太虚轻描淡写地说着,玉清眉心狠狠地一跳,他想到无极的异常,心头冒起一股无名怒火:“你对无极做了什么?”
太虚侧目,脸上飞快地闪过一抹受伤的神色,低声道:“你以为是我对他做了什么?”
太虚的神情让玉清一愣,难不成是他弄错了?
太虚掩面大笑起来,笑声里多了自嘲的意味。他不否认他曾经的确想过对无极出手,可是每一次他都忍下来了。不管是出于对自己计划的考虑,还是出于数百年的情分,他都留了几分余地。
可是这点余地在玉清的眼中却成了算计,他都不知道该笑玉清对他的态度,还是该笑自己太过愚蠢。
“我当初怎么就放过他了呢?”太虚止了笑声,眉目间多出两分狠厉之色,他看不顺眼无极也不是一天两天,真够后悔当初没早点动手。不过现在也没差,只是少了自己动手的乐趣。
玉清知道自己弄错了,一时理亏,便没有搭话。
太虚心头怒意未消,原本打算告诉玉清关于无极的事,可是此刻他改了主意。就当是他做的好了,这件事再压一压,之后再告诉玉清也可。
因为一句无心的质疑,两人之间一时无话,气氛变得尴尬起来。
山脚下的战斗甚是激烈,宗门的其他人都朝着穿云峰聚集。太虚心念一动解除了穿云峰的禁制。
山外宗门长老纷纷现身,他们左顾右盼,交头接耳,无形间形成了两个拉锯的阵营。邹不闻一人力战群雄,没有人上前劝和,也没有人敢上前劝和。因为他们都是出的杀招,下的死手,势必要对方爬不起来。
没有沧海笛,邹不闻的实力也不减,他从未怠慢过修行,一柄普通的宝剑到了手中,也挥舞出神兵利刃的气势。他一旦握剑,那股杀意便是铺天盖地,有如实质,让人心惊胆战。
拦路的人只剩下最后一个,邹不闻直接把他当空踹下,直直地砸进西楼小院,屋舍碎去一角,那人躺在瓦砾间不知死活。
邹不闻提剑飞来,一贯慵懒的神情变得严肃而认真。他的身上有几处显眼的伤口,破碎的衣袖间能看见翻卷的血肉。可是他满不在乎,脸上没有痛苦的神色,一双眼睛亮的可怕。
如果说平日缩在进退堂没个正经样的他是只睡不醒的懒猫,那此刻的他便是茹毛饮血的野兽,那股凶悍的气息迎面而来。
太虚抬手压下溅起的尘土,扫了一眼自己的属下,冷声道:“没用的东西,那么多人连一个邹不闻都拦不住。”
没人回应太虚,太虚压了压眉角,看着邹不闻步步逼近,对玉清道:“你可真是养了个好徒弟。”
邹不闻并未投入玉清门下,但这些年都是玉清教导他,扶持他,说他是玉清的徒弟也不为过,只不过是少了那个名义罢了。
玉清撇了太虚一眼,心里对邹不闻是又欣慰又担忧。他能从山脚下打上来已经很了不起,可他现在要面对的是太虚。
“站住,别过来。”眼看邹不闻就要走入太虚布置的禁制中,玉清赶紧叫他停下。
邹不闻还是很听玉清的话,闻言立刻站住,就连伸出去的一只脚也缩回来。他理了理衣襟,俯身给玉清行了个礼。
玉清眼底微热,这孩子也算是他看着成长起来的,虽然不如江月寒亲,但也不差。这会儿看着他为了自己拼到这个份上,玉清也有些心疼。
“师伯,你可安好?”邹不闻起身问道,眼神落在太虚的身上。面对这张陌生的脸,他心底升起一抹疑云:这人是谁?
玉清看了太虚一眼,见他没有阻拦的意思,道:“我无碍,你怎么过来了?无极……可还好。”
刚才太虚的话让玉清有些担心无极的情况,这会儿便忍不住问出来。
邹不闻看了眼目前这个状况,想说的话都卡在喉咙里。他没有回答比回答了更直接,玉清立刻就明白过来,定然是无极那边出了状况,所以邹不闻才来穿云峰。
事态都在太虚的掌控之中,他把所有的一切计算的分毫不差。
围观的人群止住了窃窃私语,有人站出来询问出了什么事,为什么邹不闻会和其他长老动手。
邹不闻没有开口,他还没有完全弄清楚眼前这个局势,因为不管是玉清被长老软禁,还是宗门内有人叛乱,这样的消息都是惊骇世俗,足够动摇三清宗的根基。
可是邹不闻有所顾虑,太虚却完全不会,朗声道:“难得大家聚集起来,我有件事要特别宣布,从今天起,三清宗不在是三位仙君分权管理,而是由我一人统率。”
一句话激起千层浪,围观的人顿时就炸锅了。三清宗自成立以来,一直都是设三君之位,相互配合领导,千百年来从未更改。对于三清宗而言,三位仙君就是宗门明灯,缺一不可。
太虚此举,无异于把三清宗引向独权专权的路,把三清宗的决策变成一言堂。
围观的人群中亦有人不认识这个年岁的太虚,不满道:“汝乃何方宵小?我三清宗三君尚在,岂容你胡言乱语?”
太虚轻笑,模样随之改变,又化作老翁之貌,声音也随之苍老:“我太虚的话做不得数?”
话音刚落,太虚便直接释放出威压。那沉重的压迫感直接打消其他人怀疑的念头,一个个惊疑不定地看着他。刚才开口的人更是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暗恼自己冲动。
“太虚仙君这是何意?好端端的怎么做出这样的决定?”人群中大为不满的声音还是很多,压下去一个又一个。
“三君之位早已名存实亡,更何况如今天下大乱,妖魔四起,也是时候有个人站出来领导大家。玉清碍于长辈的情分不愿意插手这件事,我只好勉为其难接过手。”
太虚话里有话,暗指玉清在谢君卓的事情上处理不当,怀疑他有包庇谢君卓的嫌疑。这样的指摘根本就是欲加之罪,邹不闻当即冷笑不止,嘲讽意味十足。
“玉清仙君,此话当真?”有人将信将疑,问道:“既然要变更三清宗的传统,为何不见无极仙君?”
三仙君只见其二,无极迟迟没有露面。有人想到太虚刚才说的名存实亡,心里咯噔一声,隐约有了不好的猜测。无极这些年的变故他们都看在眼里,只是碍于身份未曾多言。难不成他已经到了不能担任仙君之位的地步?
一旦质疑的声音起来,其他人的心思会跟着活络。每个人的脸上都有着不一样的神情,在心里打着算盘。
玉清闭了闭眼,心知今日的局面无可挽回,他此刻能做的就是以仙君的身份,保住一部分人。
“我要是此刻拆了太虚的台,他日后免不了要埋怨我。今日的局面大家也看见了,无极出了点状况,暂时不能任仙君之位。我短期内也不会在露面,所以三清宗的事今后都要交给太虚。你们中若有人不能接受这个决定,可以即日离开三清宗,我想太虚这点容忍度还是有的,不会和你们计较。”
玉清态度温和,说道后面两句特意加重了声音。他这是在争取机会,赌太虚不会直接撕破脸皮,让大家有撤离的时间。
太虚看向玉清,似笑非笑道:“看样子这顶高帽我是戴也得戴,不戴也得戴。”
玉清没有拆太虚的台,还解释他和无极为何不在处理宗门事物,很好地给了太虚一个台阶,让他顺顺利利地拿下三清宗。在这样的铺垫下,后面的话也显出作用。既然不是宗门内斗,而是仙君之间的协议,那玉清要放人离开,太虚也不得阻拦。
场面上的话大家都说得漂亮,背后的深意却只有自行体会。在场的人中又有几个是庸人,稍微动点脑子就明白今日三清宗变了天,往后恐怕都要按照太虚的规矩来。
是去是留成了一个艰难的抉择,他们中大部分人没想过,有一天会在三清宗看见这样的局面。
邹不闻看着玉清没有动作,他听明白了玉清的意思,知道玉清成了太虚手中的人质,不能脱身。
“师伯……”邹不闻出声道。
玉清看过来,对他点了点头,示意他离开三清宗。
邹不闻喉咙一紧,他深知以自己的实力救不了玉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留下。
“师伯,保重,我会找到江师妹,你别担心。”邹不闻深深一拜,不再犹豫,抽身而走。
玉清争取到的时间有限,保不准太虚一会儿就选择变卦,他们必须走。
可是今日离了三清宗,他们又该何去何从?
邹不闻不知道,他未曾想过会有这样的一天。下了穿云峰,邹不闻并未停留,他直奔进退堂而去。堂口内悄无声息,王卓听他的话带着何飘和无极先行离开,随他一起走的还有好几个弟子。
门口的小池塘依旧,金鱼游来游去,完全没有感受到三清宗紧张的气氛。
邹不闻深吸口气,回头眺望穿云峰,沉默片刻,出手掐诀,以小池塘为界,唤醒进退堂内沉睡的封印,把进退堂整个封锁起来。
这是一个十分古老的阵法,由玉清一手布置,除了他和邹不闻,没有人知道。
做完这些,确定进退堂无恙,邹不闻迅速离开。
在他之后,三清宗内又陆陆续续走了不少人,太虚没有阻拦,平静地看着他们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说一下哈,太虚没有重生,但他的确知道一件旁人不知道的事,因此布局天下。这就涉及到许不问的背叛和选择,后面会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