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寒和谢君卓都不是磨磨唧唧的人,当谢君卓的心里有了关于天道的猜测后,她便有些坐不住。江月寒也不拦她,毕竟江月寒自己也要尽快赶去西海,找到勾陈。
师徒二人短短地小聚几日,很快便定下来日相逢的约定,又一次分开为了世道奔波。
谢君卓直接前往阴阳玄宗,她有一种预感,这一次自己能找到想要的答案。
江月寒这边还有一些事要和邹不闻交代,便又多留了一日。此去西海,前途未卜,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为了方便邹不闻他们收集消息,掌握天下动静,江月寒让锯齿鼠的族老留下,帮助邹不闻。
锯齿鼠自那日在李家村犯下杀业被江月寒和谢君卓放过后,一直在潜心修炼,为了赎罪,他们加入了这一次的乱潮,成了无处不在的消息网。但同时,它们族内也有不小的损失,很多锯齿鼠在收集消息的时候死于非命。
锯齿鼠改变了道门对妖的一贯看法,让他们明白,不是所有的妖都不通人情,需要消灭。
族老对江月寒的安排没有异议,它们一族可以自由往返寮城,江月寒感激他们的相助,还特意在寮城给他们安排了一片僻静的区域,方便他们把幼鼠留下,没有后顾之忧。
除了锯齿鼠,江月寒将小坏蛋也留给邹不闻,这个小纸人只要吃饱了灵力,便可以不远万里去传递消息。不仅如此,只要这个纸人在,它还能随时随地感应到谢君卓的存在。找到谢君卓。
“我此去西海,归期不定。倘若你们遇见难以解决的麻烦,可以让小纸人去找谢君卓。”
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江月寒只不过是给大家多留一条退路。虽然谢君卓入魔,成了妖魔信奉的魔尊,但她心里还有三清宗,还有寮城的大家,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袖手旁观。
有她在,江月寒也可以放宽心。
许久没有行动,赖在江月寒身边的小纸人吸饱了灵气,盯着邹不闻伸过来的手看了几息,才不情不愿地伸脚踩过去。
它的主人都是万里挑一,才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替换。
邹不闻也不是第一次见小纸人,对它的嫌弃嗤之以鼻,转手便把它递给何飘。一时间两度易主,小纸人正准备打滚,忽然发现何飘的气息有些熟悉。它蹲在何飘的手上仔细地嗅了嗅,蹭了蹭何飘的大拇指乖巧起来。
它这是认出了何飘,当初和它一起被关在禁制里的难兄难弟。
邹不闻的情面可以不给,但共患难的情面是要给的。
江月寒事无巨细地和邹不闻商量了一遍,确定万无一失后动身前往西海。这一次她单枪匹马重回故地,谁也不知道即将等待她的是什么。
阴阳玄宗,谢君卓本以为再次见到颜玉容需要花费一些周折,她甚至都做好打进去的准备。可是让她没想到的是阴阳玄宗的弟子见是她,根本没有阻拦,而是直接放行让她进去。
颜玉容像是算准谢君卓要来,早早地在宗门里等候。只不过等待的地方有些特别,她在星燎台。
水淼淼死后并未下葬,而是被放在星燎台的最中间。她以此为冢,颜玉容更是下令封印此地。
一开始宗门弟子还有人不解,可是随着天下大乱,越来越多的事情发生,他们也顾不上这点疑惑。
今日谢君卓登门造访,颜玉容开启星燎台一半的封印,留出一条容人过的通道,直到水淼淼跟前。
水淼淼静静地躺着,面色红润,若非当日谢君卓确认了她的死亡,她说不定会以为水淼淼是睡着了。
颜玉容神情庄严肃穆,她坐在水淼淼身侧,衣着精美华贵。谢君卓走到她面前时,她平静地抬头看了一眼,随后视线便落到水淼淼身上。
这个孩子虽然不在她的名下,却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她知晓她的来历,也知道她的特殊和不同。忘情决定牺牲她时,痛苦的又何止玄洛?
“你终究还是来了。”颜玉容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不该高兴,明明谢君卓如期而来,她却没有想象中的期待。
她们阴阳玄宗从来都是中立派,这一次是忘情要帮,他们才倾全宗之力。
“你既然猜到我要来,那肯定也是知道点什么。如今我就在这里,你还要我一句一句地问吗?”
颜玉容并不惊讶,甚至在预料之中,这便让谢君卓心中的怀疑得到证实。忘情当日的话并未说完,她还藏了一部分要等到如今才揭秘。
颜玉容仰头看向谢君卓,一宗之主的威严即便是面对成魔的谢君卓也不逊色。今生和前世相比,颜玉容更有杀伐决断的魅力。她从地上站起身,拂袖道:“你可知水淼淼的来历?”
谢君卓挑眉,这事水淼淼和她提过,可她没听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能和如今的局面相联系。
“淼淼是个特别的孩子。”颜玉容似乎是不期待谢君卓的答案,不等谢君卓回答,又自顾地说起来:“她对阵法一窍不通,却也不会被任何阵法限制。除非出手的人并非人类,这样她就会费点时间才能脱身。从小到大,宗门里的禁制都关不住她。可她是个听话的好孩子,只要我们说什么地方不能硬闯,她便乖乖地,不去踏足。”
回忆起往事,颜玉容的脸色没有那么冷硬,甚至算得上温柔。只是那样的柔情稍纵即逝,对她而言太过短暂。
水淼淼如今就躺在这里,回忆成伤。
谢君卓知道,这个时候颜玉容不需要她插话,她静静地听着就好。果然,很快颜玉容又开口道:“淼淼不是人类,或者说她不能算是一个完整的人。她本不该来到这个世上,是她娘亲一意孤行,盗走星燎台的星源,逆天改命,才强行让她降生在这个世上。”
谢君卓一怔,这个消息有些过于震撼,和水淼淼告诉她的完全不同。
颜玉容瞥了她一眼,仿佛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嗤笑道:“淼淼小的时候喜欢追问自己的父母,太长老为了不让她伤心,才编了谎话骗她。她的娘亲痴情是痴情,就是没痴情对地方,白白浪费了自己的天赋,还连累淼淼来这世上走一遭。”
“没有足月的孩子是生不下来的,就算生下来也是死胎,可淼淼是个例外,要不然怎么说她母亲聪明?她把逆转光阴的阵法封印在水淼淼的心脏中,让阵法做为她的血脉支撑她活下去,又将星源做为遗物留在她身边,源源不断地补充力量。你那一掌碎了阵法,即便是我也无力回天。”
用阵法代替生机活下去的人,本来就和常人有所不同。她不受阵法控制,却不能修行阵法,因为体内的力量限制她的双目,让她看不见。
颜玉容一直以为,只要故事不被拆穿,水淼淼就可以一直维持现状,就这样活下去。可到底还是没能安稳地过一辈子,路才走了一半,恍然间就到了尽头。
颜玉容俯身,从水淼淼的脖子上取下那块星源,水滴形的珠子中间,原本有着一个很亮的小点,可是随着水淼淼死去,它就消失不见。
“这是星燎台一半的力量之源,它看起来的确很不起眼,可少了它,星燎台的力量便不完整。”颜玉容把吊坠递给谢君卓,解释道:“你想知道的事情太长老并没有告诉我,但她说了,答案要你自己去寻,就看你敢不敢。”
“我人都到了这里,还有什么不敢?”谢君卓没有犹豫,接过颜玉容给的东西。
颜玉容见她如此自信,并未受到感染,反而杞人忧天般轻叹道:“但愿如此。”
谢君卓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头,星燎台这地方她熟悉,除去上次修行的半个月不谈,前世也没少来晃悠。当初忘情说她是在此地参悟,方才有了让她和江月寒重生的计划。如今又把她再一次诳来,事情不会如此简单。
谢君卓多了个心眼,问道:“这星燎台一览无余,你要我怎么寻?在这里坐上十天半月,慢慢参悟?”
“星燎台能知前世晓未来,你只需要握住手上的星源石,让灵力与其碰撞,它便能带你见星燎台的另一面,也是太长老想要你看的那一面。”
谢君卓不以为然,正欲发力,颜玉容忽然叫住她:“谢君卓,你真的想好去面对了吗?”
谢君卓没有作答,她只是奇怪地看了颜玉容一眼。事到如今,她不面对行吗?
颜玉容见她神色坚定,眼底浮现欣慰之色,一脸决然道:“这一次,我阴阳玄宗没有选错。谢君卓,不管你今后如何抉择,只希望你不要忘了我们阴阳玄宗所做的一切。我们是不善战斗,但我们可以布阵天下。”
颜玉容说的激昂,谢君卓嗤笑道:“能布阵也能布局,三大宗门,又有谁是个庸人?”
“你说得对。”颜玉容附和了一句,意味深长地看着谢君卓,道:“你去吧,我阴阳玄宗会为你守到最后一刻。哪怕万劫不复,也绝不退让。”
谢君卓心里咯噔一声,觉得这话格外刺耳。可是还不等她细想,手上的星源不知何时吸收了她的力量,爆发出一阵刺眼的白光,化作无形柔|软的水,在谢君卓眼前泼开一条长河。
那河流没有尽头,不知是延伸到什么地方,在它上空是璀璨的星辰,汇聚成一片星海,无穷无尽,朦胧清冷,带着圣洁的力量,让人不禁心生向往。
谢君卓迷惑眼前的一幕,想要问颜玉容,却猛然发现自己周围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河水横卧,谢君卓寸步难行,正当她想要涉水时,一直安分在储物袋里的祈愿书飞出来。它如今是尺子的模样,刚浮现便迎空而长,化作一条能载人的小船,滑入水中。
谢君卓踩上去,小船无风自动,带着谢君卓走向河流的另一边。随着小船的移动,谢君卓眼前的星河也开始变化,慢慢地化作无数的景象,一点点开始演变。
谢君卓静静地看着,脸色逐渐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