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退堂身为对外的堂口,每年都会收到大量外界送来的东西,站在大堂看过去,只觉得像是个典当铺子,瞧不出稀奇的地方。但绕过偏角的小门进去,里面另有乾坤。
谢君卓提出想见人鱼的请求,做好邹不闻拒绝的打算,连说服的理由都想好了。结果邹不闻只是看她一眼,就指着偏角的小门让她进去。
邹不闻如此爽快反而让谢君卓心里不踏实,怎么说人鱼也是宗门的阶下囚,具有一定的威胁性,就是玉清也要小心谨慎,邹不闻却不放在心上。
谢君卓心里犹豫了一瞬,邹不闻和她无冤无仇,犯不着对她使心眼,如此爽快应该是看在江月寒的份上。江月寒这个身份在宗门还是有不少便宜之处,谢君卓把原因归结在江月寒的身上,很快就不在纠结这个问题。
她顺着邹不闻的指示进入偏角的小门,里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墙壁上镶嵌了发光的灵石,光线有限,勉强能看清楚脚下的路。随着谢君卓的前进,有灵石不断亮起为她指印道路。
谢君卓顺着灵石的指示七拐八拐,感觉自己越走越深,越走越往下,通道里时不时有阴冷的风灌进来,让谢君卓有种天地间只剩下自己的错觉。她恍惚间以为自己不是在幽暗的通道中,而是在无边无际的深渊里。
进退堂看起来并不大,谢君卓估摸了一下距离,发现自己所走的路程已经足够离开进退堂。在进退堂的内部,有着远超外表的空间,这些灵石都由邹不闻一个人控制,没有他的许可,别人进入此地,会觉得自己进入一个巨大的迷宫,根本分不清方向。
有这样的迷宫幻阵存在,又有邹不闻这样的高手坐镇,也难怪玉清会把人鱼留在这里。
谢君卓前世开始折腾时,进退堂已经模样大变,成为藏污纳垢的一言堂,早已不复昔日的光彩。在谢君卓的心中,她以为进退堂也不过如此,现在她才知道自己的天真。如果当初坐镇这里的还是邹不闻和王卓,一切都会有所不同。
他们师徒二人对于进退堂而言太重要,不管是出于私人考虑还是为了江月寒将来不会遭受生离死别之苦,谢君卓都会保他们,竭力避免前世的悲剧。
那些为了对付进退堂躲藏在暗处的爪牙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谢君卓也不会放弃能把他们找出来的蛛丝马迹。
不断亮起的灵石最后在一处石门前停住,待谢君卓走近,石门向上挪动,发出沉重的闷响,露出一人高的距离,有光从门内透出来,幽蓝梦幻。
谢君卓走进去,里面是一个巨大的湖泊,人鱼坐在水中间的巨石上,像丝绸般柔|软飘逸的鱼尾垂在水中,蓝色的鳞片让湖面呈现梦幻的冰蓝色。洞顶倒映水光,四周光线充足。人鱼仰着头看着投射在洞顶的光斑,眼神忧郁。
她雪白的手腕上戴着两个金色的镯子,衬得她肤若凝脂。如果不是镯子上时不时闪过符箓的微光,谢君卓会以为三清宗打算把人鱼养在这里。
人鱼听见动静垂首看过来,波浪般的卷发垂在胸|前,她和人类女性类似的上半身只穿了一件透明的薄纱,被水浸染后紧贴在身上,看起来像是赤身裸|体。谢君卓没有细看,只是觉得卷发遮掩大半,多了几分怀抱琵琶半遮面的意味。
人鱼族的确貌美,姣好的面容,冰蓝的眸子,耳朵像张开的鳍,顾盼间妩媚多姿,她就是这样盯着你一句话也不说,你也能想象出美好的景象,自顾地沉迷其中。
天地之间,越是艳丽漂亮的东西越是危险,人鱼也不例外。
谢君卓站在原地深吸口气,随后换上一张痴迷带笑的脸,她往自己身后瞧了瞧,然后小跑到湖边,绕着人鱼打量,目光中满是惊喜之色,自言自语道:“凑近了看果然很漂亮,难怪门外那些师兄像是吃错药一般,一个个堵在门口非要进来看你。要不是他们绊住邹师伯,我还不一定能溜进来。”
谢君卓得意地拍拍胸|脯,觉得能够偷偷摸摸进来是件自豪的事。她的眼中写满了好奇,一会看看人鱼的耳朵,一会儿又看看人鱼的尾巴,毫不畏惧地在湖边坐下来,拍打着湖面的水,道:“海里的每条人鱼都像你一样漂亮吗?还是只有你长的最漂亮?”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就是人鱼也不例外。巨石上的人鱼笑了起来,妖冶妩媚。她滑下水游到湖边,谢君卓不躲不避,一副毫无戒心的模样,大大咧咧地坐在湖边。
人鱼在离她还有几步的距离时停住了,她悬浮在水中,看着面前这个并不害怕的小丫头,道:“你是昨天破开我幻境的那个小丫头。”
谢君卓点头:“对呀,就是我。原来那是幻境,我就说怎么可能看见我讨厌的小胖子对我大献殷勤,还要给我做牛做马,吓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谢君卓搓了搓手臂,脸色阴郁,好像那种感觉还残留在身上,让她不禁打个寒颤。她郁闷地鼓起脸,不高兴极了。
人鱼幻境会让人看见内心最浓烈的渴求,谢君卓的执着就是江月寒,所以她在幻境中看见了江月寒。幻境虽美,却是人鱼捕食所用,画皮容易却不能画骨。谢君卓熟悉江月寒的一举一动,那个顶着江月寒皮囊的东西一动,她便知道自己中招了。
人鱼能制造幻境,但并不知道幻境里是什么模样。这会儿面对人鱼,谢君卓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始胡说八道,她隐去江月寒,反而编出一个并不存在的小胖子。
人鱼冰蓝色的美眸里闪过一抹惊讶之色,这是第一次有人在她的幻境中得到的不是美好和满足,而是厌恶。
“你不喜欢小胖子,那你喜欢什么?只要你告诉我,我都可以满足你。”人鱼往前游了一步,和谢君卓的距离拉近不少,她仰着头问谢君卓,眼神温柔,声音婉转动听,像是一首轻柔的歌声在耳边回响,让人不自觉地放松戒备。
谢君卓一脸天真之色,歪头想了想道:“我想要冰糖葫芦,你知道什么是冰糖葫芦吗?红红的果子外面裹了一层糖衣,晶莹剔透,一口咬下去酸酸甜甜,可好吃了。可是拜入师门后我都没吃过,你现在能帮我变一个出来吗?”
谢君卓对着人鱼伸出手,水汪汪的大眼睛写满了期待。
人鱼嘴角一抽,她是海妖,常年生活在水中,以海中鱼类为食,偶尔抓个人打打牙祭,哪里知道人类的食物长什么样。虽然谢君卓一脸认真,但人鱼却觉得她是在消遣自己。
“什么啊,原来你不会变糖葫芦,那些师兄说你什么都会变我才来找你的。”谢君卓眼里的期待变成了失望,她悻悻地收回手,从地上站起身道:“你除了长得好看也没什么用,没劲。”
谢君卓嫌弃地看了人鱼一眼,作势就要离开。
人鱼面露愠色,她一向骄傲,沦为人类的阶下囚已经让她备受打击,现在还要被一个黄毛丫头鄙视。
看着面前瘦弱的黄毛丫头,挑剔的瞧了瞧她没几两肉的身材,人鱼压住心里的怒火,换上一抹浅笑,尾巴在水中摇摆,靠向岸边道:“你想要吃糖葫芦我的确没有,但只要你帮我一个忙,你要什么样的糖葫芦我都可以给你。”
谢君卓停下脚步,怀疑地看着人鱼,道:“你真能给我糖葫芦。”
人鱼自信地笑了笑,道:“当然,只要你帮我,别说是糖葫芦,就是酒葫芦,宝葫芦我都可以给你。”
人鱼笑着描绘美好的场景,她的声音有着别样的魔力,让人难以抗拒。
谢君卓掉转方向在湖边蹲下来,神色有些纠结,她咬着自己的手指犹豫片刻,道:“你想要我帮你做什么?先说好,杀人这种事我是不会帮你的。”
人鱼轻笑,举起自己的手腕道:“我怎么舍得让你去杀人,你这样可爱的姑娘应该被人呵护在手心。我只需要你帮我解开这个手镯,它太小了,我的手都被它磨疼了。”
人鱼一边说一边目带泪光,雪白的手腕上果然有青\‘紫的痕迹。
美人含泪,泫然欲泣,漂亮不可方物。
谢君卓嘴角上扬,面上一副被人鱼蛊惑的模样,内心却毫无波动。她看着人鱼手上的镯子,伸手摸了摸,道:“好啊,我帮你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