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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作者:青云碎月 当前章节:11228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3:39

谢君卓的否定让大家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王卓和田蒙更是眉头紧皱。在江月寒和谢君卓还没有过来之前,他们已经讨论过一次,这会儿也不卖关子,直接说事。

白家手上的这块地原本不是他们家的,而是白郑羽在赌场赢了钱,别人没有钱给他,便把这块地输给他。

要说这事也是巧,根据王卓他们打探的消息,白郑羽就没什么财运,进赌场从来只有输的没有赢的。偏偏那天就那么巧,遇上点子比他还背的人,对方也是个没钱好赌的老赖,搁平常早就翻脸不认账,那天却意外的配合,说给地就给地。

白郑羽赢了钱自然高兴,他怕对方反悔,当天就找来族内的长辈要求改地契,对方也爽快的应了,不到半天时间就把事情办妥了,速度快的让人咂舌。

白露的娘亲觉得有些不安,可是白郑羽高兴,还计划着怎么用那块地,白露的娘亲不想扫他的兴,也就没说,只是把这件事告诉了白露。

当时白露正好从七星宗回家,本来是准备出远门,但因为这件事耽搁下来就没走。

之后没多久谢霄贤就涉足其中,原来谢霄贤也看中那块地,想要从老赖手中买走。可是老赖不爽他,加上输了钱,便把地易给白郑羽。

白家和谢家是姻亲,白露又是七星宗的弟子,怎么看白郑羽都适合接手这块地。

知道那块地到了白郑羽的手上,谢霄贤有些恼怒,但他这个人一向能忍,表面上毫无异样,只是派人来和白郑羽商谈。

白郑羽的兴奋劲过去后对那块地也不是那么在意,如果是别人要,他也就高高兴兴地再转手,还能赚白|花|花的银子。

可偏偏是谢霄贤,因为白纤纤亡故的关系,谢白两家的姻亲关系早就名存实亡,白郑羽直接回绝了谢霄贤。他说自己就是让那块地丢荒长草,也不会给谢霄贤半个角。

白郑羽这话算是彻底把谢霄贤惹毛了,谢家的人再也没来过。从那之后,那块地突然变成抢手货,不少人都来打听想要买走。

白郑羽不是傻子,他也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他去看过那块地,靠山靠水,就是地势有点低,山太高有些背阴,除此之外没啥缺点,但也不像什么风水宝地。突然变得那么抢手,肯定都是谢霄贤的托。

白郑羽觉得谢霄贤是瞧不起人,他干脆闭门谢客,谁也不见。就这样过了一两个月的日子,事情逐渐消停下来,就在大家都要淡忘时,七星宗的人突然登门造访,他们的目的也是为了那块地。

但不同的是这次接待他们的不是白郑羽,而是从七星宗回来后就再也没回去的白露。七星宗软硬皆施,威逼利诱,白露都是无动于衷,最后客客气气地把他们请出去。

一块地不仅谢霄贤想要,七星宗也想要,白郑羽寻思着难不成真的是风水宝地,心里就开始琢磨要不要修个房子,让家里人搬进去。

可惜他的计划还没开始实行,白露就让他打消那个念头,严肃地警告他不要动那块地,就让它在那放着。

白露虽然温柔,却也是一个说一不二的性子,白郑羽听了她的话,便把这件事交给她。

之后寮城看似平静下来,谁也没提那块地的事,实际上却是暗潮涌动。只不过白家有白露坐镇,勉强还能维持平稳。

“之后的事你们也都知道了,白家不把那块地拿出来,和谢霄贤僵持了差不多一年的时间,直到白郑羽杀人,白露成煞。我觉得那块地应该还在白露的手上,她是宁愿死也不肯交出来。”

田蒙说完他们调查回来的结果,心情有些沉重。他不知道那是一块什么样的土地,才能比人命更贵重。白郑羽一开始的确是因为不满谢霄贤才不给土地,但后来事态的发展超乎预料,逐渐变成了不能给。

但为什么不能给,没有人知道。

寮城百姓的记忆尘封在白家死前,这个时候的他们并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所以有些消息田蒙他们也只能靠猜测。

田蒙看着一言不发的谢君卓,犹豫了一下道:“我怀疑白家夫妇杀人是有人在背后操纵,故意栽赃陷害。”

“田师兄,你不用说的那么委婉。”谢君卓接过田蒙的话,嗤笑道:“你可以直接说就是谢霄贤下的毒手。”

“额……”田蒙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道:“他毕竟是你爹……”

“不敢当,我觉得我不配,所以你们也不用顾忌我。我回到这里可不是为了和他演一出父慈子孝的戏码,我是来讨债的。”谢君卓往江月寒的身边靠了靠,脸上带着凉薄的笑意。

从前世到今生,她谢君卓重来一世可不是为了给谢霄贤当孝子。他这个爹在谢君卓心里,早已经死了八百次。

田蒙叹了口气,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不知道谢君卓过去经历了什么,才能和谢霄贤走到这步田地。他之前还担心谢君卓会在这件事情上心软,现在看来自己真是多虑了。或许他更应该考虑一下,谢君卓会不会在这件事上太狠。

江月寒听出谢君卓话语里的深意,两世为人,这份亲情已经被斩断的很彻底。她前世被伤透了心,这一世便没有期待。江月寒到底是心疼她,哪怕知道她是前世的魔尊,面对着她这张脸,还是会心软。

为了安慰她,江月寒在桌子底下握了握她的手。

谢君卓一愣,随即抓住江月寒准备抽离的手,牢牢地握在掌心。她的嘴角浮现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觉得身边的师尊真是可爱极了。

江月寒试着抽离自己的手,可是谢君卓握的很紧,她有些无奈。面前还有议事的弟子,她也不好大幅度的挣扎,任由谢君卓握着。

桌子下的动静无人察觉,江月寒面上一片淡漠之色,平静道:“你们既然问出这块地,那有没有找到当初把地易给白郑羽的老赖?”

田蒙的脸色有些阴沉,王卓接过了话题:“白郑羽杀的那个人就是老赖。”

江月寒一惊,谢君卓随即皱起眉头,她当初一心记挂白露,倒是没有注意到白郑羽杀的人是谁。

老赖当初是因为谢霄贤想要那块地才把地转手易给白郑羽,在写地契之前他就知道那块地有问题。他一定是知道谢霄贤为什么想要那块地,可惜他永远没有说出来的机会。谢霄贤动了杀心,借白郑羽的手解决他,即完美的杀人灭口,又很好地让白郑羽成为替罪羊,一石二鸟。

论心计,谢霄贤真的玩的挺溜。他不仅把自己从这件事里摘出来,还树立起大公无私的形象,想必那个时候他觉得想要的东西马上就能手到擒来,却没料到被他逼上绝路的白露会直接化煞,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老赖死了,这条线索岂不是就断了?”何飘捧着脸,有些泄气地靠在桌子上,她们忙活了一上午,好不容易找到线索,结果就这样没了。

大家的心情因为何飘的话都变得郁闷起来,解开问题的关键明明就在眼前,他们却找不到方法。

田蒙苦着脸,故作轻松道:“现在就只能指望着天上掉馅饼,让我们捡个现成。不然,我们就只有去调查谢霄贤或者找白露问个明白。”

“田师兄,你可真会开玩笑,世上哪有这种好事。”何飘捧着脸发愁,对田蒙的话不以为然。要是能够天上掉馅饼,那他们也不至于跑一上午。

本来还指望了一下谢君卓,但看她的样子,知道的并不比大家多多少。事态陷入了僵局,一时间谁也没在开口。他们的谈话声一停,客栈他人的声音就清晰起来。

店小二兴致勃勃地自言自语,对着空气吹嘘寮城的花仙子如何貌美,笑的人鸡皮疙瘩掉一地。其他人也是如此,或是兴奋,或是激昂。

何飘搓了搓手臂,心里一阵恶寒,这样的场景不管怎么看都显得诡异。

江月寒的视线在大堂扫过,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张桌子上,那边是个喝醉酒的年轻人,别人的桌子上都有好酒好菜,只有他的面前是一叠空盘子,唯有酒满满当当。

江月寒拉了拉谢君卓的手,示意她看向青年道:“那个人你认识吗?”

谢君卓顺着江月寒的目光看过去,青年一手抱着酒坛子,脚踩板凳,对着旁边的空气骂骂咧咧。他醉的不轻,发髻凌乱,谢君卓看了好半天才勉强从回忆里把人想起来。

“他好像是白家旁系的子孙,算是白姐姐的堂哥,我记得好像叫白冀。师尊可是有什么发现?”谢君卓看不出对方有什么异样,和大堂的其他人并没有什么区别。

江月寒抿了抿唇,道:“有点奇怪。你看这客栈中,没有人的桌子都是空碟,有人的桌子都是酒菜,偏偏他的面前是酒和空碟。看他的模样是和旁人说话,而且气氛并不融洽。他不像是进来吃酒的人,倒像是喝醉了从别处来的,随便拉了一个人交谈。”

江月寒的话引来大家的注意,他们纷纷看向那个人,凝神听他的谈话。

“臭丫头,不就是一块地吗?卖给谁不是卖?我是看的起……起他家,我才出银子买。不就是一块破地吗?要不是,要不是挖出了棺材,他以为老赖会给他?居然,居然把我撵出来,我,我呸……”

“我呸!”

白冀骂骂咧咧,灌了一大口酒,怒目圆睁,对着面前的空气道:“你是不是不相信我?我说的可都是真的,那棺材,嗝,棺材没了。”

白冀又哭又笑,抱着酒耍酒疯,一会儿说没了,一会儿又开始骂人。

三清宗的弟子们面面相觑,田蒙正了正身板,道:“没想到天上还真会掉馅饼。”

众人转头看向他,何飘道:“你这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谢君卓轻笑摇头,她看着喝醉的白冀,觉得他出现在这里并不是偶然。森罗万象的一切都在白露的掌控中,或许是她想借白冀的嘴告诉他们什么东西。

王卓止了师妹和田蒙间的斗嘴,起身道:“师叔,可需要我去把他带过来?”

江月寒点头,白冀说的事她有些在意,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知情者,自然不能轻易放过。

王卓走过去,他俯身和白冀说了什么,白冀梗着脖子听了半晌,笑着从凳子上站起来,凑到王卓的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道:“你想跟我打听消息,那就给钱。有钱能使鬼推磨,你小子懂不懂规矩?”

白冀一身酒味,王卓直接屏住呼吸,没有贸然退开。他摊开手,掌心有一定金子,他把金子拿到白冀面前晃了晃,道:“跟我走,这就是你的。”

白冀看着金子,呵呵傻笑起来,眼里满是垂涎之色。王卓把金子放进他的酒坛子,噗通一声轻响,白冀更是乐得合不拢嘴。

没有人会和钱过不去,能用钱解决的事,都是小事。

白冀跟着王卓到了谢君卓他们的桌子边上,谢君卓往里侧靠了靠,不想和白冀挨得太近。

田蒙让出一条凳子给白冀,他随王卓站在一旁。白冀看着面前这群来历不凡的人,被酒意迷糊的大脑反应不过来,只当他们就是想听八卦的外乡人。他把酒坛子抱在怀里,色眯眯地盯着江月寒和何飘看。

谢君卓不悦地瞪他一眼,恨不得把他的眼珠子挖出来,冷哼道:“小子,你刚才说地里面挖出来棺材该不会是喝大了吹牛吧?”

白冀怎么说也是白露的堂哥,比谢君卓年长,按理谢君卓也该叫他一声哥。可是谢君卓并未把他放在眼中,一声小子说的格外不屑。

色|欲熏心的白冀猛然惊醒,他眼前一片模糊也没看清楚面前的人是谁,就先拍着桌子道:“你凭什么说我是吹牛?我可是亲眼看见了。”

“你看见什么了?别人挖出来棺材,难道还会请你去瞧一瞧?”谢君卓冷笑,摆明了不相信白冀的话,故意激他。

白冀经不起刺激,谢君卓越是表现的不相信他越是想要证明,着急道:“我看见七星宗把那口棺材带走了,谢霄贤也在,他们是一起去的。”

白冀话音刚落,大家都开始正经。

谢君卓没在继续刺激白冀,她的脸色格外的难看。这件事初看只是一块地而已,然而大家越是深入,牵扯到的问题越多。现在他们完全可以肯定,在白郑羽拿到这块地之前,老赖就很清楚这块地是个麻烦,急于脱手。

白冀见大家不说话,以为他们都被自己镇住,洋洋得意道:“这可是我用好几坛老酒从老赖嘴里套出来的消息,本来打算从白露手上把地买走送给谢霄贤,他一高兴我要什么没有?可是那个臭丫头不识抬举,因为一块地得罪谢霄贤,他们家的日子还能好过吗?七星宗和谢家都是一丘之貉,七星宗根本不会保她。”

白冀打了个饱嗝,呼出一口难闻的酒气,骂道:“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发财的机会在眼前还不知道珍惜,守着一块沾了晦气的地,早晚要倒大霉。嗝,最好全家都死光了最好……”

“你给我闭嘴!”白冀的话触动谢君卓敏|感的神经,她直接拍桌而起,掐住白冀的脖子,将他从凳子上提起来。

白冀的记忆停留在白家出事之前,又怎么知道他的话在不久之后一一应验。谢君卓被踩到痛脚,怒不可遏,眼神凶狠,眸中杀机必现。白露是她心头的一根刺,谁不识趣地碰了,自然要付出代价。

杀意如芒在背,白冀的酒劲被吓醒不少。他看着盛怒的谢君卓,很快就怂了,一个劲地冒汗。

谢君卓深吸一口气,把他丢回凳子上,道:“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要是有所隐瞒,我就让你少个二两肉。”

谢君卓弹出一柄指尖刃,饱含威胁地在白冀的身上比划。刀刃寒光闪烁,配合着谢君卓带着杀意的面容,教人汗毛倒竖,头皮发麻。白冀的酒劲彻底吓没了,不敢再卖关子,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知道的说出来。

老赖是条光棍,家里只有他一个,能活到现在全靠祖上庇佑,留下不少良田。但他不是把田地变卖换钱去赌,就是丢荒长草。好不容易种点庄稼也是稀稀拉拉地几棵,不施肥不除草,能活到收成都是老天垂帘。

像老赖这种没有一技之长的人,再厚的祖业也能挥霍完。出事的这块地是他手上的最后一块良田,其它的都在旮旯角落,不好变卖也不容易长庄稼。

老赖也知道继续这样下去不行,终于振作起来准备去把地松一松,老老实实地种庄稼。不过他懒习惯了,做事慢,一直到第三天他挖出来半截树根。他的地里并没有树,那节树根来的蹊跷,而且一直往地下延伸。

老赖种地不行,在其他方面的精力却足够旺盛。他当时觉得奇怪,就一直顺着树根往下挖,最后挖出来一口棺材。

那是一口上等的金丝楠木棺材,上面还用金粉绘了图案,把上面的土扫掉后,和新的一样,贵重的很。在棺材的上面还有一个小口,树根就是从里面长出来的。

老赖试着把棺材打开,可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用了各种方法也没能把棺材打开,棺材上面甚至连条划痕都没有。老赖也是胆大,他觉得棺材里肯定有好东西,他当天没有行动而是把土盖回去,等到夜里才悄悄赶着牛车来把棺材拉回去。

得到棺材以后,老赖一面做着发财的美梦,一面又觉得不安。那口棺材诡异得很,就是用火也烧不坏,那节树根也在不断地生长,像是里面有一棵树一样。

老赖尝试把树根拔出来,从树根透出来的洞瞧一瞧里面有什么,可诡异的是他一旦抓着树根往外拔,树根就会变透明,让他抓不住。

老赖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大,最后战胜了他贪财的心理,他准备把棺材重新埋回去,不料被七星宗和谢霄贤截胡了。他们不知道从哪儿知道他有一口棺材,直接找上门来。

林慕一派正人君子之风,说那东西是邪物,要尽快销毁,愿意从老赖手上买走。

老赖当时正烦躁,要了一大笔钱就让他们把棺材带走了。林慕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不能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否则会招来杀身之祸。

老赖当然知道,满口答应说自己会保守秘密,之后没多久,七星宗的人又来了,他们问他是从哪里得到那东西。老赖当时手上的钱花的差不多,就想拿这件事再诈一笔,便卖关子不肯说。

原本七星宗为了便宜行事派的还是老赖同姓的亲族,目的就是要他们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岂料这群人平日就看不惯老赖,这次逮到机会,趁机把他打了一顿,然后就草草地回了宗门。

林墨知道他们办砸了事大怒,连忙去找谢霄贤商量,不料老赖先他们一步,直接把地易给了白郑羽。之后这件麻烦的事就落到白家手上,老赖推了个干净,更是闭紧嘴没说棺材的事,谢霄贤找了他一次麻烦之后就不了了之了。

白冀看到他们拿走棺材那天是恰好路过,但他没有多想,之后那块地掀起风波,他才回味过来动了歪心思,从老赖口中套出话。白冀平日也是游手好闲之辈,这大好的机会就在眼前,他便直接去找白露。

结果自然是没讨着好,还被白露一顿奚落,怀恨在心,借酒消愁好一段日子。

白冀说完自己知道的事,畏惧地看着谢君卓,就怕谢君卓一个不高兴,手起刀落让他从此变成太监。

“你可问过老赖那口棺材里有什么?”谢君卓玩着手上的指尖刃,眼神盯着白冀。

白冀连忙摇头,哆嗦道:“我问了,可是老赖也不知道,他说那口棺材诡异的很。不过有件事很奇怪,他说林慕看到那口棺材时有些反常,一会儿面色凝重,一会儿又兴高采烈,又哭又笑,状若癫狂。”

林慕身为一方宗师,平日稳重大度,甚少会有这样失态的时候。用老赖的话来说,他当时简直就像是中邪了。

林慕当然不会中邪,恐怕是他认出棺材里的东西,才会欣喜若狂,情难自已。

白冀畏畏缩缩地看了谢君卓一眼,道:“我知道的就这些,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谢君卓收起指尖刃,盯着他冷笑道:“想活命,有些话最好烂在肚子里。”

白冀拼命地点头,只差五体投地,对天起誓。谢君卓这才挥手,施舍一般道:“滚吧。”

白冀如蒙大赦,抱起酒坛子发疯似地狂奔出门,就像身后有洪荒猛兽一般。

谢君卓瞧着他的背影,小声地嘀咕道:“我有那么可怕吗?”

“我觉得这个吗字可以去掉了,因为师妹你刚才真的很可怕。”谢君卓的话音刚落,围在桌边的田蒙就很配合地回了一句,其他人跟着点头。

刚才谢君卓动作熟练地威胁白冀,指尖刃裹着杀意,脸上神色阴冷,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原本大家还想循序渐进地从白冀口中套话,结果她直接动刀子威胁,毫无道理可言。

谢君卓挠了挠脸,事关白露她难免失态,这会儿被大伙用异样的眼神盯着,心中不免有些尴尬。

江月寒看出她不自在,解围道:“对于白冀说的事,你们有什么想法?”

提到正事,大家立刻摆正情绪,没在纠结谢君卓威胁白冀的事。

王卓道:“我们先理一下顺序,老赖从自家的地里面发现一口棺材,随后七星宗和谢城主要走,他们可能打开了棺材从里面得到某样东西,随后意识到那块地也是重点,然后来找老赖要地,但是没有成功。老赖把地易给了毫不知情的白郑羽,也把麻烦丢给了白家。”

王卓说到这里顿了顿,他想了一下又道:“在谢霄贤和白家为了地起争执之前,有一个问题我们一开始都忽略了,就是白露离开了七星宗。之前我们进退堂得到过关于白露的消息,因为她的天赋很好,七星宗的弟子对外炫耀过,但后来就没声息了,时间上和这件事差不多。”

大家调查的一切都是围绕着白露展开,白冀的话和他们调查到的消息能够联系起来,整理出前因后果后,不难看出白露很早之前就涉足其中。

棺材里的东西是什么大家还不知道,但能让白露直接离开七星宗再也不回去,可见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也解释为什么后来白露坚决反对把地让出来。她是想凭一己之力对抗七星宗和谢霄贤,可是她败了。

“棺材里有什么我们还是不知道,地在哪里我们也不清楚,一个问题没解决,另一个新的问题接憧而来,好麻烦,感觉头都大了。”何飘苦恼地抱怨了一句,感觉自己的思绪都变成一团浆糊。

她们只是来解决地煞,结果还没看见地煞的影子,就先在和地煞无关的事情上绕了一大圈。

田蒙不赞成何飘的说法,他反而觉得现在事情已经很明朗了:“棺材里的东西和那块地很可能就是关键,谢城主对白家出手,白露知道以人之躯难以抗衡,干脆化煞从而获得更强的力量。我不能说他们谁对谁错,但谢城主没有对我们说实话是真的,他为什么要隐瞒?”

“当然是因为说出来会对他不利。”谢君卓冷笑道:“现在的局面就是谢城主手上有棺材里的东西,白姐姐的手上有那块地,谢城主想利用我们拿到东西,可是又不想我们知道实情。用脚趾头想一想也该知道,那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谢君卓有些懊恼当初的自己对消息的掌握不够,才会让现在这个局面变得被动。如果她知道的再多一点,哪怕是知道为什么要争那块地,也能多出来一个线索。

前世白露魂飞魄散后,外界传言是她和同门不合生嫌隙,随后化煞屠城,关于棺材和地的事半点没有提及。后来谢君卓屠城只顾发泄心中的怨恨,也并未去问个究竟,现在想想,自己当初真的太冲动。

不过话说回来,既然上辈子这两样东西都没声息了,那是不是说明白露即使魂飞魄散,也没让谢霄贤等人得逞?

这两样东西到底有什么问题,才能让她这样的不顾一切?

“田师兄,你一向博闻强记,关于那口棺材,你有什么想法没有?”王卓对那口棺材还是很在意,扭头问起身边的田蒙。

田蒙一向喜欢看书,脑海里装着藏书阁不少的典籍,既然能让林慕欣喜若狂,那肯定不是一般的东西,说不定田蒙就有印象。

田蒙摇头道:“白冀说的太表面了,他们看中的是棺材值钱,但它并不是重点,重点是里面的东西。这种类似的东西情况多样,我也说不好。”

手头上的信息太少,加上没有亲眼所见,田蒙不敢随意揣测,这毕竟关系这一座城的百姓安危。他要是说错了话,大家找错方向,那可就不妙了。

何飘问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大家转头看向江月寒,都在等着她指示。

江月寒思索片刻,暂时也没有别的想法,道:“先回城主府,今日之事大家保密,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没有找到阵眼,别的不用多言。”

大家是打着找阵眼的旗号出来,回去自然也要这样回复。要是旁人追问别的,一口回绝最好不过。在江月寒的指示下,大家很快编出一套说辞,确保不会说漏嘴后,一起结伴回去。

江月寒和谢君卓走在后面,谢君卓还要继续扮演护卫,其实不方便和他们一道。但是她舍不得那么快就离开自己可爱的师尊,便让大家先行,自己和江月寒在后面慢吞吞地往前走。

深陷森罗万象的寮城美则美,却少了几分灵动之气,街上的人重复着原来的生活,如果江月寒他们不去接触,那些人就不会对他们有所反应。

谢君卓都有些不记得寮城的百花节该是什么样子,仇恨在心里太久,让她把那些美好都忘得一干二净。

陪着江月寒走在大街上,周遭的一切都成了陪衬,天地间只有她们二人足以。

谢君卓牵着江月寒的手,她现在这幅面貌和江月寒站在一起,倒有几分大人的样子。江月寒没有挣脱,两个人靠的近,手被衣袖遮住。

“我离开三清宗以后每到一个地方都会收集那个地方的美食,想着以后遇见师尊就做给师尊品尝。不知不觉收集了很多,却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相遇。”

重逢后江月寒没有主动开口问过谢君卓关于她离开后的日子,谢君卓只好自己开口告诉她。她跳过万民愿的事,说起自己这段时间在外增长的见识。她从三清宗开始,一路朝着寮城过来,走过很多前世看过却没到过的地方,为旁人解决困难。

不知道是不是一直在战斗没有停息,她的灵力增长的很快,很多前世的术法都能使用。万民愿上也收集了不少名字,只不过和慧空说的填满还差的老远。对于看不到尽头的万民愿而言,她这半年的成果还不如一只蚂蚁。

不过谢君卓很开心,她本来背负了为祸天下的命运,却在用双手去解救别人,和自己的命运所斗争。她有了追求有了希望,想着有一天可以重新回到江月寒身边,让她不用为自己担心。

白露是谢君卓的明灯,江月寒是谢君卓遥不可及的追求,她们都是她生命中无可替代的人。

江月寒听着谢君卓说着那些事,心里为她高兴。她是前世的魔尊没有错,可她却在努力过着新的属于这一世这个谢君卓的生活。她没有发疯,没有嗜杀成性,虽然偶尔也会杀意满满地威胁别人,却能克制自己的杀机,不会真的下手。

这样的日子应该是她前世想要却得不到的,白露对她真的很重要,她重来一次若是还不能救下白露,恐怕会比前世更奔溃。更何况比起前世,如今她的手上多了勾陈,多了一份重担。

江月寒面色微冷,她想起之前问过玉清的话,心情沉重。谢君卓信心满满的赶来,却不知道事实残酷。

“君卓,如果……我是说如果白露的冤屈得以洗刷,她却难以活下去,你会怎么办?”江月寒握紧谢君卓的手,压抑着内心的不安,目光担忧地看着她。

谢君卓嘴边的笑意一僵,她顿住脚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脸上浮现出要哭不哭的悲色。

江月寒心里一紧,看的一阵难受。

谢君卓沉沉地叹了口气,苦涩道:“师尊不用担心,我做好心理准备了。”

一句做好了心理准备,道不尽心中的酸涩和痛苦。

谢君卓当然希望白露好好的,能够活下来再好不过。可到底不是小孩子,更不是前世可以肆意妄为的魔尊,她一个人的时候学着成长,也学会接受最糟糕的结果。

白露不是因为冲动才化煞,在化煞之前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她很清楚自己这样做十死无生,可她还是毫不犹豫地做出选择。因为她知道,比起自己的生死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到。

谢君卓为自己有这样的一个姐姐而骄傲,这辈子她不会再做出有损姐姐颜面的事,哪怕是死,也要死得其所。

江月寒抱了抱谢君卓,不管是谢君卓还是白露,她都于心不忍。或许她轻言放弃还有些为时过早,修道的路不止这一条,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王卓他们走在前面没有打搅师徒二人,只不过城主府越来越近,他们也不好继续往前,干脆停下来等。

谢君卓和江月寒老远就看见他们在集市上站着,田蒙还和旁边的摊主搭讪,了解寮城的民生。谢君卓不舍地放开江月寒的手,把身上的小纸人留给江月寒,自己从别的入口进入城主府。

那个小纸人就是当初去找何飘落入禁制那一个,因为江月寒让留着,谢君卓一直没扔,时不时还用灵力供养,现在的它看起来和其他纸人没什么区别,身上却萦绕着不弱的灵力。

似乎是感受到江月寒的气息,小纸人高兴地抱着她的手腕,趴在上面呼呼大睡。

江月寒觉得有趣,眼底浮现一点笑意,她把小纸人藏到衣袖下,带着它和王卓等人汇合。

城主府外面的气氛一如既往的糟糕,大家低声抱怨两句,江月寒扫了他们一眼,他们立刻收敛情绪,一个个换上愁眉苦脸的样子往城主府走去。

前来开门的还是忠伯,江月寒正欲开口道谢,忠伯忽然面色一变,随手抓了个弟子道:“你们可算回来了,出大事了。你们走后邹堂主和齐长老一起外出巡查,不料遭到毒手,他们二人身受重伤,邹堂主现在昏迷不醒。”

被忠伯抓住的人刚好是王卓,他听见邹不闻受伤心里一空,像是被人挖去一块,面色瞬间苍白,直接丢下众人跑去见邹不闻。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大家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何飘神色着急,她拉着江月寒担忧极了。

江月寒摸摸她的头安抚她的情绪,请忠伯替他们带路。

忠伯应了一声,带着大家往邹不闻他们住的院子去。

在忠伯看不见的地方,江月寒垂下衣袖和手臂上的小纸人沟通,在它身下留下讯息。小纸人从江月寒的衣袖里跑出来,悄悄地溜去找谢君卓。

忠伯说邹不闻和齐长老都是身受重伤,这话乍一听就让人心慌,但仔细想一想却有些奇怪。

邹不闻的实力就是江月寒也要退让,更何况还有齐长老,能一举将他们二人打伤,这个对手的实力得有多强?

三清宗此行虽然是江月寒带队,但实力担当却是邹不闻和齐长老。背后的人一举拿下他们两个,这是有意陷他们于绝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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