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通明的凌枫院因为邹不闻和齐长老出事,聚集了不少人马。王卓听闻消息的第一时间就门口赶回来,谢霄贤和林慕等人正在厅内焦急地等待着。齐长老伤在手臂上,苏在理正在给他包扎,他躺在椅子上面色苍白。
王卓冲进门看见他们脚步一顿,齐长老抬起头看向他的身后,见只有他一个人有些惊讶,道:“怎么只有你回来了?”
王卓稳了稳心神,压下心里的担忧道:“刚才在门口管家说我师尊受了重伤,我便先行一步。”
提到邹不闻齐长老的脸色越发难看,他拢了拢凌乱的发髻,咬牙切齿道:“该死的地煞,竟然背后偷袭,若不是邹堂主反应及时,我们只怕就回不来了。没想到她已成气候,这件事一定要让江月寒谨慎处理。”
齐长动怒牵动自己的手臂,疼的倒吸一口凉气,苏在理宽慰道:“你先别动怒,你这伤需要静养。”
王卓抬头看了眼齐长老的伤势,他的手臂上有几道爪子留下的痕迹,往外冒着黑气和脓血。苏在理给他上了药,可是无济于补,那些缠|绕的东西如蛆附骨,很难剔除。苏在理觉得棘手,眉头紧皱。
王卓心里越发担心,齐长老都如此狼狈,更何况他师尊。他急急忙忙的赶回来是想确认邹不闻的安危,可是没想到谢霄贤等人也在此。
今日了解到白露化煞的缘由,王卓对面前这群人就多了几分防备。萦绕在心头的担心也在这几个人的冲击下淡了不少,理智逐渐回笼。
他没有急着询问出了什么事,而是问了一句邹不闻的情况,走进内堂去查看他的伤势。邹不闻躺在床上,气若游丝,他看起来衣衫完整,并没有明显的外伤。只不过散了头发,面色略显苍白。
邹不闻躺的这边能够看见厅内的情况,谢霄贤和林慕坐在椅子上喝茶。
王卓在床边坐下来,眼神落在邹不闻的身上,伸手为他整理衣冠,悄悄地探出一股灵力检查邹不闻的伤势。灵力一入邹不闻的身体就石沉大海,半点也寻不到。王卓深感奇怪,不信邪地又探了一次,结果还是一样。
邹不闻的身体像是一个无底洞,吞噬了他的灵力。王卓一阵心慌,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门外,江月寒等人随后赶到,他们看见屋子里的情况也是一愣。何飘给江月寒打了声招呼就进内堂去见邹不闻。她趴在床边看着邹不闻脆弱的样子,扁了扁嘴,心里有些难过。
她入邹不闻门下虽是形势所迫,但邹不闻和王卓从来没有亏待过她,她打心眼里认可这个师尊。现在看见师尊昏迷不醒,她又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江月寒没有急着上前查看邹不闻的伤势,她直接走向一旁的齐长老,率先查看他的情况。齐长老的伤口有些恐怖,苏在理洒了药粉也没多大的用处。江月寒瞧见那些黑色,眉头一皱,道:“苏长老,你这样不行。”
正为齐长老的伤口发愁的苏在理手一抖,心里有几分恼怒,道:“我这样不行,那该如何?”
江月寒四下一扫,没有看见合适的东西,便用灵力凝聚一柄刮骨刀,道:“我来。”
说着便解开之前苏在理包扎的绷带,对齐长老道:“有些疼,忍着点。”
苏在理退开一点距离,他可是医道双修,却被一个小丫头质疑,心里难免有些不服气,他倒要看看江月寒如何处理。
只见江月寒手起刀落,直接将齐长老伤口上的那些腐肉刮掉,鲜血四溅。齐长老痛的闷哼一声,苏在理都有些不忍心,江月寒却是面色如常。她一直将所有的腐肉刮掉,能看将红色的鲜血才停手。
齐长老咬牙强撑,额上青筋暴起,冷汗长流。江月寒消了手上的剔骨刀,化刀的灵力也染上黑气。江月寒屈指一弹便将灵力驱散,然后点了一簇火苗将齐长老的腐肉全部烧毁。
齐长老闻到烧焦的烤肉味,脸皮一抽,道:“江师侄,你这是何意?”
江月寒重新给齐长老包扎,听见他问便道:“你这是沾染了煞气,一旦煞气入体,你的伤势会持续恶化,最后灵力混乱,爆体而亡。不刮骨剔肉,及时止损,你的这条手臂就废了。”
齐长老一惊,转头看向刚才给自己包扎的苏在理,目光充满了谴责和质问。
苏在理尴尬地退了两步,讪笑道:“江仙子见多识广,是我孤陋寡闻了。”
江月寒的动作一顿,她抬头看了苏在理一眼,意味深长道:“寮城深陷地煞的威胁中,旁人不认识这煞气也就罢了,怎么苏长老也说自己孤陋寡闻?”
苏在理一僵,脸色青白交错。他当然知道这是煞气,但他不能替齐长老解除,原本只是想稳一稳三清宗的人,却没料到她们认识这东西。
大宗门的弟子果然不好对付,还以为没了邹不闻,伤了齐长老,能让他们有几分慌乱。
谢霄贤见苏在理吃了个暗亏,连忙解围道:“是我们大意,没想到白露会出现在这边,是我们对不住齐长老和邹堂主。齐长老只是外伤养一养便无大碍,可邹堂主我们实在看不出是什么情况。”
江月寒闻言往内堂看了一眼,邹不闻的伤势来的蹊跷,谢霄贤又一个劲地往白露的身上靠,明显是有备而来。江月寒不动声色,她包扎好齐长老的伤势,道:“齐长老,说说你们是怎么遇袭的。”
齐长老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臂,江月寒的给他重新上的药见效快,这会儿已经没那么疼。
他拉下自己的衣袖,说起这事觉得有些没面子,羞愧道:“这事说起来真是丢脸,你们走后我和邹堂主去巡查,他提议去一趟七星宗看一看,我没拒绝。我们走到半路就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劲,有人藏身在黑暗中偷袭了我们二人。”
“你们看清楚那人的模样了吗?”江月寒又问。
齐长老回忆了一下道:“夜里瘴气重,看的不是很清楚,但可以确定是个姑娘。她身后还有个小孩子的魂魄跟着,长发如瀑,穿着白色的衣裙。”
齐长老描述了一个大概,并没有直接说是白露。极夜里还有瘴气弥漫,往往能够扰乱人的视线。他其实有些不确定,可他手上的伤还残留着煞气,寮城就这样一个凶煞之物,想来是白露无疑。
齐长老的描述和今日的白露对的上,难道真的是白露做的手脚?
江月寒有些不确定,她把齐长老的话仔细地想了一遍,时间上并不是那么准确。
“齐长老,你可还记得遇袭的时间?”
“这里暗无天日,我哪里还记得时间?应该是你们离开后没多久,半个时辰的差距吧。”齐长老没好气的回了一句,捧着自己的手臂,恨声道:“江师侄,这个地煞十分棘手,我担心迟则生变,必须尽快解决。你们今日出去可有收获?”
“抱歉,森罗万象十分复杂,加上白露有心隐藏,寻找阵眼并不是那么容易。”江月寒摇头,情绪有些低落。她身后的那群弟子也配合地垂头丧气,显然同样没有收获。
齐长老有些恼怒,心道江月寒没用。她之前说的那么轻松,还以为她真的有办法,没想到根本就是糊弄人的话。一想到这件事还要拖下去,齐长老的脸色就阴沉起来。
若非玉清和无极都同意江月寒前来,太虚又没有表态,齐长老真想请求换个知情识趣的人。
谢霄贤和林慕听见江月寒没找到阵眼,彼此对视一眼,眼中藏了异样的情绪。谢霄贤清了清嗓子,对面前的局面有几分担忧,焦虑道:“白露之前并不会进入极夜之地,她现在突然出现,难不成是有新的计划?我现在是越来越担心,就怕她做出更大的错事。”
谢霄贤话音刚落,林慕配合地补充:“她沉寂那么久,想必是找到了适合的时机,今日只是探一探我们的虚实,下一次说不定就是动真格,这可如何是好?”
林慕和谢霄贤一唱一和,把大家的情绪都调动起来,他们的话像是一块巨石沉沉地压|在大家的心口。今日白露只是打探虚实就伤了邹不闻和齐长老,来日要是动真格,他们这群人岂不都要陷入险境?
年轻的弟子们都开始窃窃私语,江月寒面目表情地扫了一眼谢霄贤和林慕,这两个老家伙是有意操控他们的情绪,想要驱使他们打头阵。
若是放在往常,江月寒不会把这种事放在心上,直接当做没听见。但今日她们还有别的事要做,先得探探这两个人的口风。
思及此,江月寒十分配合道:“谢城主,林宗主,虽然我们答应帮忙,可到底不熟悉寮城的情况,今日出去打探也未见异样。我们毕竟只是前来游玩,没料到会遇见这样的状况,一时也没什么好的法子。你们在此和白露打过交道,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江月寒强调了游玩两个字,目光看向一旁的齐长老,眼神里多了两分警告的意味。他们一行人虽是得到仙君的首肯前来相助,但因为实际情况和齐长老所言有很大的出入。不管齐长老在其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江月寒说是游玩就是游玩,谁也不敢反驳。
谢霄贤听出江月寒的意思,不过这种事他并不在意,前来帮忙也好,游玩也罢,只要他们在寮城就好办。
“我们的确有一个法子,只是有些冒险。”谢霄贤面露犹豫之色,迟疑道:“白露的目标是我,只要我以身做饵,她一定会来。届时,我们可以在森罗万象中布置一个囚笼将她抓获。但因为阵法的支撑需要有人源源不断地输入灵力,所有我们还需要有人进入阵法伏击白露。”
江月寒微微挑眉,佯装不懂谢霄贤的意思,道:“谢城主此法甚好,不知道我们能帮你做什么?”
谢霄贤一愣,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就是希望江月寒进入阵法和白露作战。也不知道江月寒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这会儿和他装傻。饶是谢霄贤没脸没皮习惯了,这会儿也不好直接说让江月寒一个小姑娘去打头阵。
他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道:“原本我们是想请邹堂主或者齐长老出手,但他们现在都带着伤……”
谢霄贤的话再一次点到为止,抬头看向江月寒,只差明明白白地说出来让江月寒进入阵法。
江月寒无动于衷,她一向面冷,这会儿不言不语那种感觉更甚。谢霄贤在她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也不知道她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林慕见谢霄贤吃瘪,连忙打圆场道:“这件事还有待商量,倒也不急。”
江月寒附和道:“林宗主说的是,此事干系重大,的确不可草率。”
谢霄贤眼皮跳了跳,他算是看出来了,江月寒就是故意的。她分明是听懂了自己的意思,但就是不接这话。邹不闻难缠,江月寒也不是好对付的。谢霄贤后知后觉,三清宗这次来的没有一个善茬。
江月寒把谢霄贤变化莫测的脸色尽收眼底,又道:“不知道谢城主打算怎么把白露引出来?”
谢霄贤压下了自己的情绪,道:“再过两天就是百花节,也是我女儿的生日,去年因为白家的事我没能给她好好过一个生辰宴,本想着今年补偿她,却没有这个机会了。白露亲手杀了她,我会以复仇的名义约见白露,让她血债血偿。”
谢霄贤握紧了拳头,面露愤慨之色,若不是谢君卓还活着,旁人说不定还真信了他的话。
江月寒不禁心生怜悯,她大概知道谢霄贤想做什么。
白露放走了谢君卓,这一点谢霄贤他们肯定也很清楚。同白露一样,他们被困在这里,谁也不知道谢君卓的情况,所以谢君卓的生死就是一句话的事。只要谢霄贤把握得当,他只需要将谢君卓的死讯传出去,不管是真是假,白露都一定会来查探。
为了达到目的,谢霄贤连自己女儿的生死也利用的如此彻底。他这样的人,即便活着手眼通天又如何?到最后还不是孤家寡人一个。
上辈子他大概也是这样利用了谢君卓,但可惜这辈子的白露已经见过谢君卓,确定她安然无恙,不会轻易上当。
江月寒忽然有些好奇,若是谢霄贤见到了谢君卓,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自己以为已经离开寮城的女儿就站在自己面前,也不知道谢城主到时候还敢不敢认。
“既然谢城主已经有了计划,需要帮忙时尽管说一声。白露伤了我们三清宗的弟子,这笔账我一定要找她算。”江月寒面色冷冽,口头上给了谢霄贤一个允诺。
谢霄贤对她拱了拱手,谢过她的好意,起身道:“我们今日前来是为了邹堂主的事,他现在情况不明,我们就不多叨扰,之后要是有别的情况,只需要派人通报一声,我们义不容辞。”
“他的情况有些特殊,待我回宗门去翻翻药典查看相关的案例,你们也别太担心。”苏在理跟着起身,宽慰了大伙两句。
江月寒谢过他们的美意,让田蒙送他们离开。
等到几个人一走,江月寒转头看向身边的齐长老,目光微冷,道:“齐长老有伤在身不易操劳,先下去休息,这里有我就好。”
齐长老看了眼邹不闻的情况,觉得江月寒说的也对,没有多言便走了。
江月寒目送他离开,听见他回了房间,转头吩咐其他弟子下去把守院子的各个地方。弟子们领命离开,江月寒转身回了内室。
王卓和何飘围在床边,两个人看见她过来连忙让出位置。何飘抹了把眼泪,拉住江月寒的衣袖道:“师叔,你快看看师父的情况,他会不会有事?”
江月寒坐到床边,握住邹不闻的手腕,探上他的脉搏。邹不闻的气息很弱,脉搏时有时无,看上去像是濒临死亡。
王卓精神紧绷,屏气凝神,就怕自己呼吸重了影响江月寒检查。
江月寒试着让灵力游|走邹不闻的身体,可是灵气刚探入进去就遇到和王卓一样的情况。邹不闻的状态很奇怪,江月寒也说不好他到底有没有生命危险。
何飘吸了吸鼻子,哽咽道:“真的是白露下的毒手吗?她是不是以为我们和谢城主是一伙的,所以才对师父下手?”
“不是她。”江月寒轻声解释道:“你师父和齐长老遇袭之时,白露和我在一起。”
江月寒特意问了齐长老时间,按照齐长老的说法,那个时候白露的确和她在一起。以白露的修为,不可能一边对付她,一边还能分|身去对付邹不闻和齐长老。
王卓和何飘一愣,何飘连哽咽声都顿住了,他们二人诧异地看着江月寒。何飘小声地惊呼,吃惊道:“师叔你怎么会和白露在一起?不对,你见到白露了?那为什么……”
江月寒既然见到了白露,那应该有问她关于寮城的事。可事实上江月寒没有问,她甚至都不怎么清楚。
江月寒看了眼身边的两个弟子,平静道:“不仅我见过,你们也见过。”
“这不可能。”何飘率先否决,他们怎么可能遇见了地煞还没认出来,一群人无动于衷。
王卓困惑些许,把他们从进城后的事仔细地想了一下,诧异道:“白霜姑娘难道就是白露?”
江月寒点头,默认了王卓的答案。
王卓倒吸一口凉气,他再一次仔细地想了想,发现这一路上,白露还真没少给他们提示,可是都被他们忽略了。就连那天在他们家,白露的娘亲提起她爹好赌一事,大家都没放在心上。
“师叔是从谢霄贤说的事情里知道白露姑娘的身份吗?”王卓问道。
江月寒摇头:“我并没有认出来,我去找她本来是想问点事,但……”
江月寒想到陷入幻境中,神魂撕裂的痛楚,脸色有些难看。她当时没有办法思考,以为是白露要对她下手。现在回过神来,她隐约觉得自己和谢君卓当时可能弄错了。
幻境中是孩子的哭喊声,和大人的吵闹,砸东西的声音。白露应该是想给江月寒看点东西,但因为江月寒神魂不全,根本承受不住那样的冲击。
“我好像错过了一个机会。”江月寒反应过来,心里有些懊恼。她的神魂不全是个很大的麻烦,虽然现在能够勉强压制痛意,但随着修为增长,隐患爆发的几率也逐渐增大。若是遇上神魂攻击,很难抵挡。
王卓和何飘面面相觑,他们见江月寒脸色难看,还以为她是为这种事自责。何飘握着江月寒的手,安慰道:“师叔,这不怪你,你也是因为不知情。既然白露当时和你在一起,那伤我师父的人是谁?这寮城还有第二个地煞吗?”
“何飘你这话就不对了,寮城会伤人的又不是只有地煞。”略带不满的声音从房梁上飘下来,一袭黑衣的谢君卓落到地面上,肩膀上踩着一个小纸人。
她摸着小纸人的头对江月寒笑了笑,道:“我和师尊去找你们之前,的确是和白姐姐在一起,但她并没有给我们问话的机会就把我们赶走了。以白姐姐的性格,绝对不会干这种背后偷袭的卑劣之事。”
“她是你姐姐,你当然帮着她说话。”何飘没好气地瞪了谢君卓一眼,现在躺在床上的人是她师尊,谢君卓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
谢君卓微微皱眉,她并非公私不分,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何飘莫名其妙冲她怼了一句,还真是让人很不爽。不过看在她也是担心邹不闻的份上,谢君卓就不和她计较。
王卓拉了拉何飘,示意她这个时候不要耍性子:“谢师妹,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有些人好像等不及要下手了。”谢君卓面色凝重,她走到床边,江月寒给她让出一个位置。
人间诡秘之术谢君卓前世身为魔君时接触过不少,比起江月寒他们这些正统道修,她倒是更擅长处理这些事。
江月寒也想到这一点,把位置让出来给她。
谢君卓先是摸摸邹不闻的手,然后又摸摸邹不闻脖颈探寻他的脉搏。邹不闻的气息很弱,谢君卓微微挑眉,手指滑过邹不闻的衣襟,直接拉开他的衣服,露出赤|裸的胸膛。
何飘一惊,连忙捂住眼睛,怪叫道:“谢君卓,你想干什么?”
王卓也是轻咳一声,面色微微泛红。江月寒愣了愣,别过了头。
谢君卓嫌何飘大惊小怪,道:“当然是救人,你以为是什么?难不成我还能趁邹师伯昏迷之际,对他图谋不轨?”
“你你你,你还想图谋不轨?”何飘觉得谢君卓说的话真是没耳朵听,她羞红了脸,背过身去,愤恨地跺了跺脚,一时口不择言。
谢君卓被逗笑了,她一边扒邹不闻的衣服,一边道:“等我成功不轨,你岂不是要叫我师娘?”
“你……你无耻。”何飘被哽的哑口无言,咬牙切齿半天也只骂出这样的一句。
王卓眼神微暗,一个劲地咳嗽,提醒谢君卓注意一点形象。谢君卓回头瞧他一眼,见他脸色红的能滴出血来,不由地想起她第一次去进退堂时看见的场景。当时邹不闻睡的迷迷糊糊,连眼睛都没睁开,就先抱着王卓亲了一口。
这两人好像是道侣来着,谢君卓猛然想起来这件事。她还欲继续往下脱的手顿住,眼尖地发现邹不闻的身上有暧|昧的痕迹。
“额……”谢君卓愣住了,她松开邹不闻的衣服,默默地拉着自己的师父起身,对王卓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道:“我突然想起来男女有别,虽然我是为了救人,但也不好那啥……邹师伯要是醒过来知道我扒他衣服,我肯定小命难保,所以接下来的事还是请师兄代劳为好。”
“你早该这样了。”听见谢君卓终于说了句人话,何飘松了口气,庆幸自己的师尊保住了清白。
王卓知道谢君卓是发现了异样,有些不自在地低下头。
谢君卓不失礼貌地笑了笑,立刻拉着江月寒退开,在王卓耳边道:“全脱。”
何飘抖了抖,哪怕背对着床什么也看不见,谢君卓那钻入耳朵的全脱两个字还是有一种魔力,让她心烦意乱,像是被人丢进蒸笼,成了一只蒸熟的虾子。何飘拍了拍发烫的脸,终于站不住,朝着门外跑去。
她刚冲到门口就和准备进来的田蒙撞上,田蒙见她面红耳赤,疑惑道:“这是怎么了?”
何飘气地哼了一声,道:“流|氓。”
“啊?”田蒙不解地指了指自己,心说自己好像也没干什么,怎么就成流|氓了?他奇怪地摇了摇头,转身进屋。
谢君卓拉着江月寒背对着床榻,田蒙见状快步走过来,他和谢君卓打了声招呼,嘴上询问邹不闻的情况,顺势看了一眼床榻。
王卓正好把邹不闻扒了个精光,田蒙的话都卡在嗓子眼里,连忙避开视线,眼观鼻,鼻观心。
谢君卓啧了一声,道:“田师兄,你一个大男人也纠结这事?”
谢君卓话音刚落,被她拉着手的江月寒直接甩开她的手,用眼神谴责道:“何飘说你是流|氓你还真想流|氓到底不成?”
江月寒面带绯色,这种事情若非是谢君卓开了头,她肯定当场就走,才不会留下来在这里等结果。
刚才谢君卓逗弄何飘上头,还说自己想给她当师娘。明明知道那只是一句玩笑话,但江月寒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谢君卓不是小孩子,她尝过情事的滋味,知晓人伦,又怎么会不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江月寒心里生气,这会儿便也没藏着掖着。
谢君卓见状,知道自己玩的太过火,连忙赔笑道:“师尊说的事,是我错了,师尊不要生气。”
田蒙啧了一声,觉得面前这幅场景颇有一物降一物的风采。
王卓脱完了邹不闻的衣服,检查他的身体,他全身上下一个伤口也没有,并没有受伤的痕迹。
“谢师妹,你到底想做什么?”王卓有些不解地问道,他都忍不住怀疑谢君卓就是想气一气何飘才这样做。
谢君卓本想转身,但是又觉得不妥,她转头看向江月寒征求她的意见。
江月寒一顿,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愣了片刻道:“既然是救人,那就顾不得那么多。”
谢君卓嘴角微扬,道:“多谢师尊理解。”
江月寒抿了抿唇,到底还是觉得难为情,道:“我去外面等你。”
说完不等谢君卓反应,她便快步离开。田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觉得这个场面好像也不是很适合他在这里,他对谢君卓点了点头,跟着江月寒离开了。
旁人都已经退下,屋子里就只剩下谢君卓和王卓。
谢君卓闭上眼睛在眉间一点,暂时以心目代替双眼。她的确是不介意看见邹不闻的身体,但看样子江月寒有点介意。更何况王卓和邹不闻是道侣,在王卓面前她睁着眼睛对邹不闻上下其手好像也不太合适。
就算王卓不说什么,等邹不闻醒来,以他的烂脾气,肯定少不了麻烦。
为了之后的日子顺顺当当,谢君卓就不挑战邹不闻的忍耐底线了。
王卓看见谢君卓闭上双眼,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不然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在这样尴尬的氛围下面对谢君卓。
心目窥体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谢君卓并指为剑从邹不闻的眉心开始游|走,她的灵力浮于邹不闻的身体表面,顺着指尖流逝。王卓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动作,感觉她好像在邹不闻的身体上比划了什么东西。
从邹不闻的上半身到下半身,谢君卓的面色逐渐凝重,等她比划完,一道墨色的痕迹出现在邹不闻的身体上。
心眼看不见痕迹,谢君卓问道:“王师兄,你师尊身体上的痕迹是什么模样。”
王卓等着痕迹完全浮现完,道:“像是一柄刀,在心脏右边的位置,从上到下,直入丹田。谢师妹,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东西麻烦着呢,寮城这件事真是越来越有趣了。”谢君卓浮现一抹冷笑,道:“这叫碎灵刀,不是道术,而是魔族的伎俩,是咒术。要是不小心被命中,不出三天,它就能把宿主的灵气消耗殆尽,让宿主变成活死人。”
王卓面色惨白,身形晃了晃,痛苦道:“那我师尊岂不是很危险?”
谢君卓顿了顿,没有立刻回答王卓,而是背过身去解除心眼。她睁开眼睛恢复了视力,让王卓先给邹不闻盖上被子。
王卓照做,谢君卓转过身来,她看了看王卓又看了看邹不闻,往床边的凳子上一坐,神色纠结了一会儿道:“这东西我会解。”
王卓眼神一亮,随即心里有些困惑,迟疑道:“谢师妹,你为什么会知道魔族的东西?”
因为我曾经当过魔尊,是个大魔头。
谢君卓在心里默默地腹诽了一句,成魔之后,她想学什么有什么。别说是魔族的东西,就是阴阳玄宗的老本都差点被她掀了个底朝天。
可是这种话她不能当着王卓的面说出来,在王卓审视的目光下,谢君卓苦涩地笑了笑道:“运气好,这半年游历的时候遇到过。你也知道,天下妖魔众多,只要走出宗门就没消停的时候。”
谢君卓带着勾陈不辞而别,玉清对外的解释的确是她出门历练去了,所以这会儿她这个理由还有几分说服力。王卓半信半疑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在她坦然的目光中败下阵来。
王卓没有忽略刚才谢君卓那一点纠结之色,道:“解起来是不是很麻烦?”
“不麻烦,”谢君卓笑了笑道:“对于我来说不麻烦,但对于你来说就有点麻烦了。那什么……你和邹师伯……”
谢君卓一改刚才的彪悍作风,面色逐渐尴尬起来,她轻咳一声道:“碎灵刀会吸食从外面传入的灵气,只能从内部化解。但因为邹师伯现在昏迷不醒,身体里的灵力不受控制,所以需要有人和他灵力相融,引导他的灵力冲击碎灵刀。嗯,我这样说你能明白吗?”
谢君卓觉得自己说的已经很直白,王卓被她盯的不自在,消化了一下她的话,忽然反应过来,脸色爆红。他错愕地看着谢君卓,瞠目结舌,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骂道:“魔族怎么会研究这种邪术。”
谢君卓摊了摊手,道:“方法我已经告诉你了,我觉得接下来应该就没我什么事了。不过友情提醒一句,师兄最好晚上再行动。这会儿人来人往,总是不太好。”
王卓面色尴尬地嗯了一声,垂下头去帮邹不闻收拾东西。一只金色的柳叶镯子从邹不闻的衣襟里落下来,刚才谢君卓粗暴地撕开他的衣服,并没有注意到里面有东西。
镯子落地的声音很是清脆,谢君卓弯腰将东西捡起来。金色的细柳上还飞着三只蝴蝶,模样和当初谢君卓算计谢涟时,邹不闻交给她的那只很像。不过那只用过之后就消散了,并没有长久凝聚。
“邹师伯有随身携带这东西的爱好吗?”谢君卓问了一句。
王卓摇头:“师父很少用这种术法,最近一次还是七星宗造访,他和江师叔联络所用。”
谢君卓面色一凝,猛然站起身,道:“王师兄,先别管碎灵刀,你把我师尊他们叫进来。”
邹不闻没有随身携带这种术法的爱好,却偏偏有一只藏在衣襟中,这是他特意留给大家的线索。
王卓领悟谢君卓的意思,出门去叫人,没好一会儿,江月寒就带着田蒙和何飘过来,其他弟子也陆续进门。
谢君卓留了一个在外面望风,随后请田蒙布下结界。大家见她如此严肃,心里不由地紧张。
谢君卓拿出镯子递给江月寒道:“师尊,这东西你可认识?”
江月寒接过镯子,东西入手冰凉,乍一看和普通的金镯子没有什么两样,但如果接触到灵力,就会活过来。江月寒很熟悉邹不闻的技法,很快就将镯子解开。金色的柳条散开,三只蝴蝶飞舞,它们在空中汇聚,幻化成一张奇怪的图。
“这是什么东西?”何飘诧异地问道,可是没有人能回答她。
邹不闻的术法并不能维持很长时间,谢君卓当机立断取出一张卷轴,将图像拓印下来。等她做完这一切,邹不闻的术法彻底消散。
谢君卓拿着卷轴在桌上摊开,她放大了图案,让图像更清晰。
邹不闻留存的图像并不全,看的出来他也是在匆忙之中保存了一部分,来不及细细地拓印。但他毕竟是个老江湖,把最重要的地方都记录下来了。
田蒙靠过来看着上面的东西,伸手顺着那些扭来扭去的图案比划,沉声道:“这好像是个封印。”
大家的心一沉,田蒙眉头紧蹙,盯着那东西看个不停。他们这群人中,论知识没有人比得过田蒙。大家屏气凝神,不敢惊扰他。
田蒙越看神情越严肃,到最后脸色阴沉的仿佛能滴出水来。
“不是封印,不,不对,是封印。”田蒙喃喃自语,眉头紧锁。他面相敦厚,平日和同门都是和和气气地相处,很少会有这样奇怪的神情。
“田师兄,你是不是看出了什么?”谢君卓问道。
田蒙咬着手指,面上惊惧交加,他指着图案的边缘道:“你们看这里,这好像是棺材的一个角。”
大家顺着田蒙的手看过去,那边的线条有棱有角,的确像是什么东西的边。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白冀说的那口棺材,齐齐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齐长老说他和邹不闻是在去七星宗的路上遇袭,现在看来根本就不是。邹不闻一定是不小心发现了这口棺材,七星宗为了灭口才痛下杀手。
田蒙的手指划到另一个地方,道:“我见过这个图案,如果我没有猜错,这口棺材里的东西是魔罗果。那可是个非常糟糕的东西,会在人间引起一场浩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