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蒙的话音刚落,屋子里就是一片死寂。魔罗果这三个字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很陌生,他们甚至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田蒙的神情很严肃,如临大敌一般,鼻尖上渗出冷汗。
谢君卓仔细地回忆了一下,前世今生,她都没有接触过这样东西,更没有听说过,七星宗和谢霄贤把这件事瞒的太好。谢君卓隐隐不安,她抬头看向身侧的江月寒,她的面色同样凝重,甚至还有显而易见的恼怒之色。
何飘扒了扒卷轴,盯着那上面的图案看了一会儿,打破沉默道:“田师兄,魔罗果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你们都那么严肃。”
田蒙捏了捏鼻梁,头疼地道:“魔罗果是集天下暗灵力而生的邪物,对于妖魔而言,它是大补之物,能让妖魔直接成圣,拥有一统天下的力量。但对于人类而言,它会吞噬人性,让人成疯成魔。如果棺材里真的是这东西,消息一旦走漏出去,天下妖魔都会闻风而动,届时,便是天下的浩劫。”
魔罗果对于妖魔而言是不可多得的圣品,就算只是一个影子,也能让妖魔不顾一切地寻找。倘若它真的落入妖魔的手中,天下的格局会瞬间改写。
妖魔嗜杀成性,因为畏惧道门的影响才不敢妄动。但如果他们获得比道门更强的力量,就会对着道门宣战。一个妖魔至尊的诞生,足够掀起无数的风浪,比如前世的谢君卓。
林慕必然是认出这东西,并且打开棺材得到了它,可是他们却隐瞒不报,居心叵测。
田蒙的话让大家的心都提了起来,谢君卓心里咯噔一声,背脊一阵发凉,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白姐姐是因为知道这件事才和七星宗决裂,最后走上地煞这条不归路吗?”谢君卓喃喃自语,这种作风的确像是白露的性格:“可既然事情这样严重,她为什么不说出来?”
一颗魔罗果的吸引力足够毁掉一座城,七星宗胆大妄为不顾他人死活,可白露做不到袖手旁观。她不是会逞一时英雄之气的莽撞之人,是什么让她没有把这件事说出来?
“魔罗果干系重大,林慕他们能够隐瞒到现在还不露出半点风声,恐怕知道的人不超过一只手。虽然白露有天赋,但在确定她和七星宗是一条心之前,林慕等人不会轻易向她透露这种事。我怀疑白露是从别的地方听到了别的风声,这才愤而离开,她当时不一定知道魔罗果的存在。”
田蒙冷静地分析着面前的局面,他不赞同谢君卓的说法,因为白露和七星宗僵持了很长一段时间,如果她一开始就知道魔罗果的存在,七星宗不可能放过她,她也不会坐以待毙到害死自己的爹娘。关于魔罗果,恐怕她也是化煞后或者化煞前一段时间才有所耳闻。
王卓觉得田蒙说的有几分道理,但他有个地方还是不明白,问道:“田师兄,七星宗既然拿到了魔罗果,为什么还要那块地?”
田蒙按着自己的额角,压下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道:“诞生魔罗果的土地会在魔罗果成熟之后变成养尸地,只需要稍微做点手脚,就能变成聚煞的大凶之地,生邪物化妖魔。倘若有人下葬其中,不出七日就能化煞……”
田蒙说到这里突然顿住,电光火石间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止了后面的话,面色铁青。
大伙见他没了声音,抬头看向他。
谢君卓眼皮狂跳,她抬手压了压,忽然反应过来田蒙的意思,身体轻颤,震惊不已。当初白露七日化煞,是因为她将自己葬入此地,从而换取了强大的力量,但也彻底断了自己的退路。
谢君卓心脏一抽,眼眶瞬间红了。
田蒙微微仰头,鼻子有些发酸。他们初入此地时就发现这个地煞实力强盛,可是她并没有伤人性命,田蒙不知道她从何处获得力量。
现在解开了棺材的秘密,知道那块地的存在,田蒙已经明白了,白露的一切力量都来源于养尸地。
谢霄贤说她十恶不赦,只差把所有的黑锅都扣在她头上。可实际上,她什么也没做,反而用自己的性命护着这座城。
田蒙深吸一口气,压下自己翻滚的情绪,继续道:“邹师叔的事和七星宗脱不了干系,为了保守秘密,他们不会给邹师叔醒过来的机会。而且现在他们在暗,我们在明,局面对我们而言很被动。”
为了保守秘密,七星宗不惜对邹不闻下手,怎么看都不像是要做好事。如果是好事,又怎么可能怕人知道。
王卓愤怒地握紧了拳头,他没有说谢君卓有救邹不闻的办法,而是顺着田蒙的话愤慨道:“我师尊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要让七星宗血债血偿。”
“王师兄不用动怒,大不了我们闹个天翻地覆,而且我们也并非全是在明。”谢君卓拍拍王卓的肩安慰了一句,她现在的心情并不比大家轻松。白露付出了太多太多,这笔账,她一定要讨回来。
“七星宗一定没想到邹师伯成功把消息带出来,他们这会儿的注意力都在邹师伯的身上,暂且不会注意到你们。至于我,我从一开始就在暗处,他们甚至都不知道我的存在。我们完全可以利用他们的这些盲点,化被动为主动。”谢君卓冷静下来,她让大家靠过来,对他们说着自己的计划。
白露一人苦撑是谢君卓心中的痛,为了彻底揭穿七星宗和谢霄贤的阴谋,她不介意做回魔君,再一次展露隐藏的锋芒。
江月寒看着运筹帷幄的谢君卓,听着她有条不紊地布局,仿佛看见前世位于巅|峰的魔君。举手投足便可倾覆天下,睥睨众生。
不同的是前世的她冷酷无情,纵然有掌控全局的才情,也只能化身修罗。而这辈子,她为了挽救挚友,正在拂开这困局的迷雾,让光明重回大地。
从人到魔,她走了一辈子,从魔到人,她还要继续走下去。
“现在七星宗的视线都在邹师伯的身上,我们只需要让邹师伯继续躺着便可,我们要努力让七星宗相信他没救了。这期间就必不可少去骚扰一下谢城主和七星宗,让他们知道我们很着急也很担忧。”谢君卓的嘴角浮现一抹冷笑,她看向何飘,上下打量一番,问道:“何师妹,你会哭丧吗?”
何飘不解地看着谢君卓,觉得她真是胆大妄为:“你要我给师父哭丧?”
谢君卓点头,满意地看了何飘一眼,道:“也不需要真的哭丧,你把握一下那个情绪,最好是在谢城主的面前。”
谢霄贤贪权好|色,以谢君卓对他的了解,被白露搅得心烦意乱这段时间,他把府上看的顺眼的人都过了一遍,估计心里正期盼着新鲜的美色。
三清宗这次来的人中只有两个姑娘,江月寒他肯定不敢肖想,更何况谢君卓也不会让谢霄贤染指她师尊,不然她毫不介意做杀父的不孝子。如此一来,可以略微施展一下美人计的就是何飘,她年纪正当时,水灵又乖巧,很合谢霄贤的口味。
想想一个为了师尊垂泪的妙人,泪眼朦胧地黯然神伤,是个人都会心生怜爱之意,想把人捧在手心呵护。
何飘听明白谢君卓的意思,她嘴角一抽,那句你怎么不去在嘴里绕了一圈又咽回去。何飘看了看周围的其他人,发现确实只有自己合适。
其他人眼神怪异地看了谢君卓一眼,田蒙不忍直视地捂脸。虽然是权宜之计,但自己给自己找后娘这种操作还是让面前这群没有涉足太多人世的三清宗弟子觉得毁三观。
江月寒微微挑眉,刚才替邹不闻诊治时,谢君卓说她要给何飘当师娘,这会儿为了隐瞒邹不闻的情况,她开始寻思着让何飘给她当后娘,这可真是……真是没拿谢霄贤当爹看。
“你想我怎么做?”何飘想了想谢霄贤的脸,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起码他还长得看得过去。而且只要能为邹不闻讨回点利息,她不介意做一次红颜祸水。
谢君卓见她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轻笑道:“别紧张,你什么都不用做。谢霄贤还不至于在这种时候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和魏宇可不一样。我的目的很简单,只是需要你迷惑他。”
同样是好|色之人,谢霄贤的段位可比魏宇高多了。他就算真的动了心思,也会隐藏到最后一刻,直到确保万无一失才下手。
谢君卓不是会为了目的不折手段的人,她知道何飘心里的创伤,又怎么可能再把她推入虎口。这出美人计只能看,不能碰,碰了就剁爪子。
知道事情不是自己想的那般不堪,何飘松了口气,点头应下。
打消谢霄贤的疑虑还只是第一步,之后还需要有个人去探听七星宗的虚实,知道魔罗果的下落。不过这件事很难,他们外部突破的可能性很小。
谢君卓摸了摸下巴,道:“有件事我没有想明白,那便是和你们一起来的齐长老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他明目张胆地帮着七星宗隐瞒,还不惜演一出苦肉计,难道只是为了让我们相信是白姐姐下手伤了邹师伯吗?”
提到回房修养的齐长老,何飘气愤地冷哼一声,她这一路上就和齐长老不怎么对付,这会儿知道他帮着七星宗害自己师尊,心里更是不满到了极点,骂道:“这种人简直就是我们三清宗的耻辱。”
“齐长老这一路上就有些奇怪,邹师叔之前便怀疑过他。”田蒙回想起邹不闻和齐长老的相处,一时也说不好。他们这边的战斗力本来就少,若是齐长老跟着叛变,他们都会有危险。
江月寒理解大家的担忧,他们远离三清宗,孤身直入,若是有个差池,也很难找到援助。但实际上情况也没大伙想象的那么糟糕,江月寒不知道谢君卓的力量恢复了多少,但看她在城主府内游刃有余,应该不差。而且江月寒自己也有着不弱的底牌,真动起手来,七星宗不一定能讨到好处。
他们这边还是有很大的胜算,只不过目前重要的还不是个人安危,当务之急要解决魔罗果。
江月寒道:“齐长老那边就交给我,我自有办法。”
刚才在厅内,苏在理给齐长老包扎伤口时留了一手,江月寒当场拆穿,齐长老的脸色并不好看,可见他对这件事有知情之处也有不知情的地方。起码他没料到七星宗会对他下毒手,光凭这一点,事情或许还有挽回的余地。
“我陪师尊去。”谢君卓挽住江月寒的手臂,对她笑了笑,在她想要开口拒绝前道:“我的存在说不定可以出其不意,这对齐长老而言应该是个不小的冲击。”
谢君卓之前调查过了,这个齐长老不常在宗门,并没有见过她,也不知晓她和谢霄贤的关系。谢君卓不知道谢霄贤等人是通过什么办法让齐长老倒戈相向,她只需要让齐长老明白一点就够了。
与虎谋皮,焉有其利?
谢霄贤狡猾奸诈,就算是面对自己的盟友,他也不会暴露全部的底牌。林慕更是一头笑面虎,他表面上是一派宗师,德高望重,实际和谢霄贤又有什么差别?
齐长老要是还有一点良知,他就应该拧得清大是大非。倘若他继续执迷不悟,谢君卓不介意动用非常手段。
谢君卓的理由很有说服力,江月寒想了想没有拒绝。
魔罗果的事不能宣扬出去,江月寒给在场的弟子下了禁口术,之后就让他们去做自己的事,不能让城主府的人看出异样。
其余人很快告退,田蒙稍缓一步,他看向内室的邹不闻,用眼神询问谢君卓刚才的救治如何?
谢君卓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道:“没问题,这事简单。”
毕竟她只需要动动嘴皮子就行,救治这种事还要看王卓。
王卓听出谢君卓的意思,他干咳两声,率先离开去内室照顾邹不闻。
何飘也想跟着去,谢君卓拉住她道:“邹师伯现在赤身裸|体,你去不方便。”
何飘一惊,连连后退,猛然甩开谢君卓的手。
谢君卓一阵闷笑,道:“我和师尊先去会一会齐长老,田师兄可否照顾一下何飘?”
如今城主府的气氛是越来越古怪,谢君卓也不敢担保何飘的安危,为了保险起见,最好以照顾邹不闻的名义把她留在这里。这边人多,就算谢霄贤还有小动作也要掂量一二。
田蒙明白谢君卓的意思,让何飘先跟着他走。何飘想想风不渡没有舌|头的粗使下人和外面阴阳怪气的护卫,果断选择跟着田蒙混。
田蒙道:“关于魔罗果的事我准备再去翻一翻带的书籍,谢师妹如果想起别的东西,可以来找我商量。”
魔罗果和养尸地的出现不是什么好的征兆,田蒙自觉肚子里的东西不够多,还准备去补一补。要是能从书籍上找到一些记载,对他们目前这个局面也有一些帮助。
何飘站在一旁,拽着一颗富贵竹的叶子,听见田蒙这话,小声地嘀咕了一句道:“既然那个白露知道,我们想办法问她不也可以吗?”
江月寒听见她的抱怨,道:“她不会告诉我们的。”
何飘有些不理解:“谢师姐相信她是无辜的,江师叔也相信她是无辜的,就连田师兄刚才说到她的事也有维护之意,从本质上来说,我们都是要阻止七星宗,那为什么她还要对我们有所隐瞒?她直接告诉我们,然后和我们联手不是更好吗?”
何飘所言不无道理,他们现在有着共同的敌人,完全可以考虑结盟的事。但白露并没有这种意思,甚至在看到谢君卓之后还让她走,扬言要杀了她。对于白露而言,这些事意味着什么他们其实并不清楚。他们现在只是能确定,她化煞非她所愿,其中有不得已的苦衷。
田蒙轻叹,对于这个一直在给谢霄贤背黑锅的姑娘,他的心情有些复杂,摇头道:“谢霄贤是她的仇人,我们也不见得是她的盟友。在事情彻底水落石出之前,我们是三足鼎立之势,相互拉锯。”
“有必要那么麻烦吗?而且师兄不是说魔罗果对于人类而言毫无益处,反而坏处多多。既然如此,七星宗为什么要把这东西留下来?万一他们把这东西销毁了呢?或者东西已经被白露抢去了?”何飘揣了一肚子的疑问,实在不明白这东西有什么好的。
它对于妖魔而言是大补,可他们都是修士,又不能吃了它增长灵力。
“何师妹,你这个问题问的很好。我也想知道七星宗把这东西拿来做什么,我要是能从典籍中找到一点线索,说不定就解开这个谜团。”田蒙很喜欢何飘问的这个问题,这让他对寻找答案充满了干劲。
“至于你说被白露抢去了我觉得不太可能,白露若是得到了那份力量,又有养尸地供给,寮城恐怕已经是一片地狱,而不是现在这样的宁静祥和。”
白露现在虽为地煞,但她的人性尚存。如果她吞噬了魔罗果,一年的时间足够她的理智被蚕食,变成嗜杀的怪物。田蒙不觉得在养尸地中诞生的她有这个理智去压制魔罗果的吞噬,所以魔罗果不一定在她手中。
“我只是说她抢去了,又没说她吃了。”何飘诧异地看着田蒙,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想的那么远。
田蒙一愣,一旁的江月寒和谢君卓也顿住了。
万一魔罗果真的在白露的手上,那事情就大条了。谢君卓不愿意怀疑白露,这让她有些难以接受。
何飘见大家都不说话了,她转过身,瞧见谢君卓难看的脸色,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可这样的猜测一旦在心里冒出头,后面就会有更多的猜测接踵而来,为一开始的想法添砖添瓦,让它看起来毫无漏洞。
何飘没有道歉,她反而开始坚信自己的想法。因为谢君卓的关系,大家都把白露想的太好。可如果她并没有那么好,也存了自己的私心,她们如此大意,岂不是要阴沟里翻船?
谢君卓深吸口气,她没有因为这件事和何飘理论。旁人的猜测和恶意揣度她上辈子见多了,这辈子根本就没必要为这样的话费心。
她想要证明白露的清白需要证据,在没有确切的证据之前,一切的解释都显得苍白。
“何师妹说的也不无道理,田师兄还是先查一查和魔罗果相关的事。”谢君卓坦然一笑,轻飘飘地把这句话揭过去。
何飘见状,心里有些发堵,她张了张嘴,但是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田蒙拉了拉她的衣袖,对江月寒行了个礼,带着她先走了。
谢君卓目送她们离开,在原地沉默良久。江月寒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上前握住她的手,将她紧握的拳头掰开。何飘的话谢君卓努力忍下来,在大家看不见的地方,她深深地克制着。
指甲在手心掐出印子,江月寒眼眸低垂,用灵力拂过那些痕迹,将它们一一消除。
感受到掌心的温度,谢君卓凝视着江月寒,目光从她的眉眼到唇,再到衣襟口露出来的洁白的脖颈,心里的怒意逐渐平息下来。
何飘还小,有些时候说话没有遮拦也很正常,她和一个少女置气做什么?比起何飘这种无关紧要的同门,她更在乎江月寒的态度。
“师尊,你也觉得是白姐姐拿走了魔罗果吗?”谢君卓问道,声音里藏着一点小小的期待,她想要江月寒的支持。
江月寒抬头和她目光相对,轻轻地摇了摇头。虽然何飘的话有一定的冲击力,但江月寒更相信自己的判断。
七星宗隐瞒魔罗果的存在不可能把棺材放在显眼的地方,邹不闻表面上是说寻找线索,实际就是去探查七星宗的动向。他会接触到棺材必然引起七星宗的警觉,七星宗为了保守秘密才下手。
这样一个为达目的不折手段的宗门,不可能丢了魔罗果还一直无动于衷。
江月寒的信任让谢君卓心头一热,她挠了挠脸,看着江月寒近在咫尺的清冷容颜,小声道:“师尊,我可以抱一抱你吗?”
江月寒的心脏因为这句话噗通噗通地狂跳起来,脑海里有些不合时宜的场景闪过,她的耳垂挂上一抹绯色,拒绝的话到了嘴边,手却先违背意志伸出去,轻轻地揽上谢君卓的后背,给了她一个心贴心的拥抱。
霜雪般的清冷气息扑面而来,让心里的躁动、不安都变得平静。谢君卓闭上眼,心满意足地抱着自己的师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面对着眼前这一团团看不清方向的迷雾,她偶尔也会感到无奈和痛苦。但有江月寒在身边,那些情绪都能很好地调整。
她曾为了白露变成魔,在黑暗中挣扎时,是江月寒努力把她拉回人间。
齐长老抱恙回房后并没有老老实实地呆着,他听见江月寒让弟子们在外面把守,料想他们是有事商谈。正好没有人上门打扰,齐长老抽出一张纸剪了一个小纸人,在上面留下讯息,让纸人带给苏在理,请他们解释今日之事。
一宗长老还藏了一手偃纸术,这要是被外面的那些弟子知道,肯定会引起不小的骚动。
齐长老抱着受伤的手臂坐在一旁等待苏在理的消息,觉得今天这事实在有些不对劲。邹不闻把他带出去巡查结果甩掉了他,也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最后被林慕等人送回来就变成这个样子。
林慕解释是因为他会妨碍计划,所以让他先睡上几天,同时也请齐长老帮忙配合来一出苦肉计。齐长老和七星宗有交易在先,对他们的话并没有异议,配合了他们这出苦肉计,可苏在理竟然背地里阴他。
想到被江月寒刮下的那些腐肉,齐长老眼角直抽,感觉到伤口又在隐隐作痛。
苏在理的消息回来的很慢,齐长老等的都有些不耐烦,他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小纸人还是没有踪影。相比之下,邹不闻这边已经结束,江月寒遣散了弟子们,让他们各自下去休息。
齐长老看过邹不闻的情况,他也说不上来到底是怎么回事。七星宗的手段出人意料,这点倒是超出他的想象。
“咚咚咚,”三声敲门的声响在安静的屋子里炸开,正在愁眉苦脸的齐长老吓了一跳,定了定神才发现是自己的屋子在响。外面的气息很安静,齐长老有些疑惑,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进来。”
江月寒推门而入,她穿着一袭蓝色的衣裙,头发简单地用发带梳起来,面容清冷。在旁人看来,她是高不可攀的仙子,是三清宗年轻一辈的偶像,天才中的天才。可是在齐长老看来,她就是特意拖后腿的麻烦。
她是玉清唯一的弟子,就是齐长老也要敬她三分,在她面前矮一截。
寮城的事并不复杂,配合谢霄贤等人处理了地煞便是,可偏偏江月寒和邹不闻把事情搞的麻烦,一来二去还生了更多的事端。
齐长老这样一想就觉得气不顺,没好气道:“江师侄有什么事吗?”
江月寒合上房门,淡定从容地走到齐长老的对面坐下,和他隔着一张八仙桌平视。
“邹师兄今日跟着齐长老一起出门,回来就变成这个样子。虽然刚才听你们说过一次情况,但我想了想好像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邹师兄现在昏迷不醒,大家对他的伤势束手无策,所以我想请齐长老仔细说说当时的情况,方便我们寻找治疗邹师兄的线索。”
江月寒说的有理有据,看起来的确是为了邹不闻的伤势。
齐长老嘴角一抽,这种事他们虽然有过防备,做足了准备,但面对江月寒的询问,他还是觉得有些不悦。
“你们又不是药师,就少操心这事。苏在理说了会想办法,你们等消息便是。”
“苏长老吗?”江月寒冷冷地看了齐长老一眼,面上浮现一抹嘲弄之色,道:“他连煞气都不会解,说他能救邹师兄我还真不信。如今我们在人屋檐下,不自己多做两分防备,齐长老就不怕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又是这样的神情,又是这样的话,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冷傲。齐长老面色微僵,刚才江月寒也这样冷冷的警告过他。
面前这个看起来不过十六岁的少女,头上顶着无数的光环,拥有他人梦寐以求的天赋和师尊。以前在山门不显山不露水,看起来就是一个透明人。
这次出山,齐长老本是没有把她放在心上,过多防备的是邹不闻。现在看来,他似乎太过于忽略这个少女了。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天下道门本为一家,我们是来帮他们解决困难,他们又怎么可能对我们出手?”齐长老扭头避开江月寒的视线,硬撑着不愿意配合。
江月寒面不改色,冷声道:“齐长老,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们是来帮忙的?”
齐长老一顿,怒道:“这可是三位仙君的指示,你在乾坤殿毛遂自荐接下来的任务,你难道还能反悔不成?”
江月寒对齐长老的怒意无动于衷:“齐长老在乾坤殿说的和我看见的并不是一件事,齐长老既然提到三位仙君的指示,不如先给我解释解释这件事。”
齐长老在乾坤殿说寮城有地煞作乱,吞噬孩童魂魄,城内鬼哭狼嚎,怨气冲天。实际上这里鸟语花香,深陷森罗万象,在外面什么都看不见。
“齐长老,我很好奇,当日|你在殿上所言是从何得来?”江月寒看着面前脸色逐渐苍白的齐长老,丝毫没有就此放过的打算:“你口口声声说自己不识寮城道路,却准确无误地带我们到了城主府。开门的忠伯明显和你相识,你以为他说一句认错就真的能够把我们糊弄过去?我和邹师兄不说,只是想看你们在玩什么把戏。今日邹师兄昏迷不醒,你还帮着七星宗说理,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江月寒的声音逐渐严厉起来,面上虽未带怒,却也叫人心惊胆战。
齐长老面如土色,背后汗毛倒竖。七星宗出手针对邹不闻,没想到把江月寒惹急了。
齐长老抹了把额上的汗,继续诡辩道:“寮城之事的确是我有所隐瞒,但这里地煞横行却并非虚言,你们不都看见了吗?你要是因为邹不闻受伤就质疑我,那更是无稽之谈。我和七星宗联手有什么好处?”
“有没有好处我不知道,祸害百姓却是事实。齐长老,倘若你继续执迷不悟,我只好就地清理门户。”江月寒目光一凛,七杀浮现在她掌中。
她入寮城后为了低调行事,将七杀收起来。
这会儿七杀再现,剑刃尚未出鞘,杀意已经盈满弓弦,一触即发。
齐长老脸色一阵白一阵红,显然被气的不轻,他指着江月寒怒目而视:“黄口小儿休要信口雌黄,别说你是玉清仙君的弟子,就是玉清亲临,也不能给我加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我自认所作所为对得起三清宗,你凭什么说清理门户?”
捉奸捉双,捉贼捉赃,凡事都要讲究证据,江月寒现在的确没有立得住脚的证据,一切都还只是他们的猜测。
可就这样放过齐长老她心有不甘,江月寒握紧了七杀,面上露出懊恼之色。
齐长老见她挪开七杀,不禁松了口气,暗道果然是个黄毛丫头,随随便便就唬住了。
“看在你是担心邹不闻的份上,今日之事我就不和你计较。若是再有一次,你没有证据就质疑我,回去之后,我一定要请三位仙君主持公道。”齐长老提高了声音,说的掷地有声。
江月寒扫了他一眼,齐长老挺了挺腰杆,不在惧怕她的目光。
“有些人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非得要人把证据摆在面前才行。”无奈中带着一点戏谑的声音在齐长老的背后响起,一袭黑衣的谢君卓把|玩着手上的两个小纸人,看着其中一个把另一个抓着打,啧了两声觉得有趣极了。
齐长老耸然一惊,直接从凳子上弹跳起来,他转过身看着悄无声息出现的谢君卓,面色大变,惊道:“你是谁?你怎么会在这里?”
谢君卓依旧穿着护卫的衣服,她没有理会齐长老的尖叫,走到江月寒身边,给她揉捏肩膀,道:“师尊歇一歇,这种货色交给我处理就好。我要不是为了去拿证据慢了一点,也不至于让你动气拿出七杀。”
谢君卓说着把手上的两个小纸人放下,其中小巧精致,灵气环绕的那个立刻撒腿跑到江月寒的肩膀上,顺着她的手臂往下落在手背上,抱着江月寒的大拇指舒服地躺着。另一个被欺负惨了,恹恹地落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齐长老眼皮一跳,他自然认出自己放出的纸人。可他一直都保持和纸人的联系,不可能纸人被拿走了他还没有察觉到。
倒霉的齐长老又怎么知道,抓他纸人的不是人,而是和纸人一样的偃纸。谢君卓一直潜伏在院子里,齐长老放出纸人时她还没察觉,反倒是来给她报信的小纸人感觉到了,兴高采烈地冲去把对方抓回来。
“齐长老,你的偃纸术如此粗糙,看来是新学不久。让我猜猜,这种术法在三清宗没法修行,你是在七星宗学得吧。”谢君卓在江月寒旁边落座,手指压着齐长老的纸人,灌注灵力一点,就震散了上面的灵术,把齐长老的传讯剥离出来。
那些讯息像蝴蝶在空中飞舞,谢君卓手一挥,那些东西便迅速组合在一起。齐长老看着自己的传讯被人轻描淡写地识破,只觉一口鲜血从喉咙里冒上来。
为了能够让苏在理好好回答自己的问题,齐长老写的还有一点详细,说他只是想要讨个说法,没有破坏彼此协议的意思。
他刚才信誓旦旦地说江月寒污蔑,他根本没有背叛三清宗,做出有损三清宗颜面的事。这会儿谢君卓就啪啪打脸,把他的证据摆在面前。
谢君卓啧了一声,道:“没想到齐长老会用这样蠢的办法,倒是便宜了我。”
说着谢君卓像是想起什么,戳了一下江月寒手背上的小纸人,道:“还是你厉害,我真应该好好养着你,以后你就叫小坏蛋。小坏蛋抓坏蛋,让它们不能捣乱。”
小纸人不懂谢君卓在说什么,它只是感受到谢君卓的气息,可是它又舍不得江月寒,蹭着江月寒的手,顺便给了谢君卓一巴掌。
谢君卓看着像是把自己推开的小短手,眉头一挑,道:“小坏蛋。”
江月寒见状,轻咳一声,提醒谢君卓正事要紧。
师尊一声令下,谢君卓立刻正襟危坐。
齐长老看着江月寒手背上的东西,他会偃纸术,自然知道那是什么。能让偃纸成灵,这可是万中无一的机遇,谢君卓竟然有。
齐长老用看怪物一眼的眼神盯着谢君卓,凄然地笑道:“没想到你们还留了一手,竟然早就派人潜入这里。”
“潜入?”谢君卓像是听见什么好笑的话一般,掩唇笑起来,在齐长老惨淡的目光中,慢条斯理道:“齐长老,我想你弄错了,我不是潜入这里,我只是回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齐长老不解地皱眉,谢君卓这话说的很奇怪。
谢君卓微微往前倾身,道:“齐长老,我们正式认识一下。鄙人谢君卓,师尊江月寒,师祖玉清仙君……”
江月寒收了一个徒弟这事齐长老知道,只是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和来历,这会儿听见谢君卓一本正经地介绍,齐长老眉头突突直跳,有种非常不妙的危机感。
谢君卓嘴角微扬,在齐长老的注视下,把自己的话补充完:“祖籍寮城,家母白家白纤纤,家父谢家谢霄贤。”
作者有话要说: 我觉得你们应该能猜到魔罗果的下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