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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作者:青云碎月 当前章节:11455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3:39

邹不闻昏迷不醒,三清宗的弟子消沉了好一段时间,谢霄贤等人不忘过来探望,苏在理也尽心尽力地帮忙诊治,就是毫无效果,让人怀疑他到底有没有用心。

何飘和王卓身为弟子自然要在这边照顾邹不闻,谢霄贤他们过来的时候,王卓在屋子里,何飘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她看起来有些憔悴,对师尊的担心都写在脸上。

谢霄贤从她身边过的时候停了一下脚。何飘察觉到有人,她抬手抹了把脸,擦去脸上的泪水才抬头。见来人是谢霄贤,何飘起身行了个礼,之后就没有别的话了。

何飘身量不高,站在谢霄贤面前堪堪到他胸口,少女腰肢纤细,盈盈不堪一握,就算笼罩在稍显宽大的衣服里,也能露出妙曼的线条。

邹不闻的事让何飘挂心,她许是没有休息好,睫毛垂泪,面色苍白,有种弱柳扶风的病态,让人不禁心生怜惜,想给她最好的呵护。

谢霄贤喉结微动,他看着面前的少女,仿佛能嗅到她身上的体香。城主府的女人只需要他一个眼神就会自己贴上来,娇媚勾魂,但却少了点纯情。而这一点在何飘的身上刚刚好,她这个年纪正像含苞待放的花骨朵,让人期待盛开。

谢霄贤掩唇轻咳一声,怜惜般安抚何飘道:“你师尊的事我们很抱歉,你也别太挂心,苏长老一定会全力救治。等我们解决了地煞,还能去搜罗更好的丹药,定然不会让他有事。”

何飘微微福身:“多谢城主美意。”

谢霄贤的目光落在她垂头时露出的一截白皙脖颈上,手指微动,抬手落在她的肩上,似安抚一般:“君卓年纪和你相仿,她要是还活着,你们说不定能成为好姐妹。看着你这憔悴的样子,我都有些于心不忍。”

谢霄贤说的情真意切,像个贴心的长辈,让人放松戒备。

何飘忍住后退的冲动,勉强地笑道:“谢小姐在天有灵也不希望看见城主为她神伤,城主应该多多保重身体。”

不然我怕你看见谢君卓的时候被她吓个半死。何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越发楚楚可怜。

谢霄贤心头一荡,他正欲靠近何飘和她亲近一二,身后就传来旁人的脚步声。林慕和苏在理从屋内出来,他们已经看过邹不闻的情况。

谢霄贤暗叹一声不是时候,及时止住自己的动作,礼貌地拉开距离,回头询问二人邹不闻的情况。

苏在理摇了摇头,林慕道:“恐怕只有找到白露才有结果,我们回去商量一下,事情应该尽快。”

谢霄贤了然,林慕这话是告诉他邹不闻构不成威胁,他心中窃喜,面上却是沉痛之色,好言宽慰了何飘两句,便带着林慕二人离开。

何飘盯着他们的背影,直到他们走出院子才一扫脸上的楚楚可怜之态,染上两分嫌恶和愠色,她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像是要拂去什么脏东西一般,仰头道:“谢师姐,这人真的是你爹吗?”

见识了谢霄贤的真面目,在看他的惺惺作态,何飘是品不出半分潇洒和体贴,反倒是一阵恶心。除了都姓谢,谢霄贤和谢君卓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房梁上,将自己的气息完美融入黑暗的谢君卓倒挂下来,翻了个身轻松落地,她撩开自己落在脸上的卷发,道:“很快就不是了。”

谢霄贤自寻死路,谢君卓斩不断这条血脉,但她还可以送他去死。

狠绝的话不留情面,甚至都没把对方放在心上。

何飘叹了口气,她觉得自己就不该问这样蠢的问题。

屋子里邹不闻和王卓的气息很安静,没有半点声响,何飘往里面瞧了瞧,道:“我们现在可以进去了吗?”

谢君卓往后看了一眼,她走到门边敲了敲门,清脆的两声响让屋子里的人能够清晰的听见。

“谢师妹,你们进来吧。”王卓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谢君卓带着何飘进门,屋子里燃了一只熏香,味道略腥,谢君卓掩鼻皱眉,眼里闪过一抹冷色,道:“这群人还真是怕邹师伯死的太慢。”

王卓笑了笑,起身去把紧闭的窗户打开,让屋子里面的味道散出去。谢君卓抬手打了个响指,一个透明的罩子将香炉笼罩起来,把所有的气味都隔绝在里面。

床榻上,邹不闻睡得安稳,王卓给他换了一身衣服,擦过身体洗过脸,打理了头发,让他看起来精神不少。

何飘瞧了瞧,问道:“师尊还好吗?”

邹不闻的伤势苏在理说瞧不出缘由,三清宗的弟子也没把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反倒是谢君卓说了有办法。可是到底是什么办法,应该如何处理,她却没有告诉众人,只是让众人配合演一场戏。

今日这一出演的很成功,起码林慕他们没有看出异样。同样其他弟子心里也开始犯嘀咕,谢君卓和王卓守口如瓶,就是何飘也不清楚内|幕。

想到谢霄贤他们走时说的话,何飘心里始终有些担忧。

谢君卓看向床榻毫无反应的某个人,随后又把目光转向王卓,问道:“苏在理刚才是怎么说的?”

王卓道:“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纠结地皱眉,走的时候点了这个香炉,说是可以抑制师尊的伤势。这香炉里的是什么东西?”

谢君卓进屋说的那句话王卓很在意,这会儿便直接问出来。

谢君卓冷笑,香炉里的东西味道腥而刺鼻,可以抑制人的灵力运转,加速碎灵刀的吞噬,七星宗的杀心当真是无处不在。

“不是什么好东西。”

因为涉及到魔族,谢君卓没有说的太明白,她走到邹不闻身边替他把脉,灵力探入他的身体游|走一圈,面色微恙,随后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

何飘紧张地看着她,等一个确切的答案。

谢君卓平静道:“师伯的伤势在恢复,性命无虞,你们也不用太担心。”

何飘和王卓齐齐松了口气,谢君卓又道:“何飘,你受累去给我师尊说一声,免得她担忧。若是遇见七星宗的人你就稳一稳,等他们走了带师尊过来。”

江月寒今早并没有和谢君卓一起行动,她还留在院子里等人上门找她商量如何对付白露。

何飘闻言不疑有他,知道邹不闻没有大碍松了口气,转身小跑离开。

等何飘出了院子,附近也没有别的气息盯梢,谢君卓才从床边退开,走到一旁的凳子上,翘起二郎腿道:“邹师伯,你打算躺到什么时候?”

准备去给邹不闻盖被子的王卓一愣,他低下头,正对上邹不闻睁开的眸子。他的眼中带了一点浅浅的笑意,嘴角上扬,抬手揉了揉王卓的头,既是欣慰又是高兴。

王卓愣住了,他竟然不知道邹不闻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谢君卓没注意他们师徒二人的暧|昧,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她捧着茶水惬意地呼出一口气,毫不犹豫地戳穿了邹不闻的隐瞒:“王师兄,你应该对自己有点信心,某些人就是想看你着急而已。”

“师尊?”王卓不信地盯着邹不闻,他昨天晚上按照谢君卓说的方法做了,可是邹不闻还是没有醒,他以为是不够,又试了两次,谁知道邹不闻是不愿意醒?

邹不闻干咳一声,撑起身道:“我只是配合做戏,毕竟我是个半死的人,不能有太多人知道我还活着。”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但实际上邹不闻在想些什么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谢君卓十分配合地笑了笑,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王卓退开一段距离,站到一旁道:“师尊既然醒了,为什么苏在理没察觉?”

“就他?”邹不闻面露嘲讽之色,不屑道:“所谓医道双修说白了就是两样都会,两样都不精,要骗过他实在太简单。”

苏在理的探查只是确保邹不闻没有恢复灵气的运转,暂时不会醒过来,邹不闻封闭灵脉,吸走苏在理的灵力,便轻松的骗过他的查探。对付这种自以为掌控全局的人,可比对付小心谨慎的伪君子轻松多了。

稳住了苏在理,另外两个人就不会过多在意。只要让他们相信邹不闻失去战斗力,他们就会少一份戒心。

邹不闻起身披上衣服,他对自己是怎么苏醒一事并不是太清晰,只是能感觉到王卓的气息萦绕在身边,驱散身体的寒意,让他逐渐恢复灵力和意识。谢君卓的出现,大家的商谈他是一概不知。

只不过出于自己的思量,他刚才才没有直接醒过来,而是选择继续隐瞒下去。对于自己的伤势邹不闻心里有数,他看了看谢君卓又看了看王卓,道:“你们谁来给我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

谢君卓斜了王卓一眼,端着手上的茶杯起身往门外去:“你们慢慢聊,不着急。”

王卓有些脸红,他知道谢君卓为什么避开。邹不闻不解地挑眉,王卓站在原地,想了想把昨天的事情从头给邹不闻讲了一遍。

他们在外面打探到棺材的事,知道白露化煞并没有谢霄贤说的那么简单,回来后就发现他受伤,齐长老帮着七星宗隐瞒。田蒙根据他传出来的消息解开了棺材之谜,知道棺材里装着魔罗果。

七星宗和谢霄贤对他们隐瞒了很多重要的事,并且想在百花节当天对白露下手。

提到邹不闻身上的碎灵刀,王卓的声音低下来,说的也慢。他和邹不闻暗地里虽是道侣关系,彼此爱慕,但有些事说出来还是有几分难为情。而且为了不让邹不闻尴尬,王卓特意省略了谢君卓一言不合扒衣服的事,只说是自己代劳,谢君卓闭目而视。

邹不闻认真地听着,低头思索,谢君卓会解他身上的咒术有些出人意料,短短几个月不见,这个丫头似乎又多了一层神秘之色。

至于魔罗果……邹不闻眉头微蹙,暂时没有深入这个话题。

谢君卓计划继续隐瞒邹不闻的消息,所以刚才支走何飘后才拆穿邹不闻的伪装,这一点邹不闻的想法和她不谋而合。他们全在明处并不是什么好事,总需要有人走到暗处去。

谢君卓端着茶杯站在屋檐下,一边欣赏外面黑黝黝的天空,一边品着手里的茶。茶叶是上等的雨前龙井,茶水是冬季窖藏的雪水,没想到被困在这里出不去,谢霄贤对自己的生活品味还是一如既往的挑剔。

谢君卓心中感慨连连,嘴上也是一点也没闲着。等她一杯茶喝完,王卓才出来请她进去。

王卓脸色有些红,他眸光低垂,避开了谢君卓的视线。他请谢君卓进去,自己却在门外站着没有动。

谢君卓眉头一挑,心道该来的还是来了。她认识魔族的东西,用游历所见搪塞了王卓,王卓不会多问,但邹不闻就不一样了。

想到当初在三清宗邹不闻说的警告,谢君卓缩了缩脖子,不知道这算不算第三次?

屋子里邹不闻没有起身,他还是呆在床上,靠着床榻。听见谢君卓的脚步声,他指了指面前的凳子,示意谢君卓坐过去。

谢君卓耸了耸肩,放下手里的茶杯,在邹不闻面前正襟危坐。

邹不闻打量她尚未长开的眉眼,依稀能描绘出一点白纤纤的影子,时隔多年,邹不闻对白纤纤的模样其实已经模糊了,但对她这个人依旧记忆深刻。如果他还记得白纤纤的脸,当初在三清宗也会怀疑谢君卓的身份。

“王卓说你游历之时见过魔族咒术?”邹不闻开门见山,神情依旧慵懒,听不出别的情绪。

谢君卓笑道:“偶有所闻,邹师伯要是感兴趣,我可以教你。”

“我没兴趣。”邹不闻回绝了谢君卓的话,看着她嬉笑的模样,道:“你不用戒备我。”

谢君卓笑意僵住,有些奇怪邹不闻怎么突然转性了。按照他在三清宗的风格,难道不应该又一次严厉地警告吗?突然这样温和,还一副并不在意的模样,谢君卓觉得有些陌生。

难不成是因为自己救了他,所以他打算睁只眼闭只眼?

谢君卓不确定地在心里想着,邹不闻见她游神,道:“我之前不知道你是白纤纤的女儿,觉得你来历不明才多有戒备。”

提到白纤纤谢君卓的神情有了变化,她收敛了笑意看向邹不闻,在这两天的接触中,她已经知道邹不闻和谢霄贤是旧识。

邹不闻面露追忆之色,道:“我当年承过你娘的恩情,那个时候你还没出世,她也还没嫁给谢霄贤。”

邹不闻有一个并不怎么靠谱的师尊,邹不闻既不是他的大弟子也不是他最后一个小弟子,辈分居中间不上不小,可偏偏就是很得他的喜欢。他出门在外总喜欢带上邹不闻,但每次都会因为各种莫名其妙的理由把邹不闻弄丢。

或是因为喝酒,或是因为斩妖除魔,或是因为瞧见美色迈不动脚……

邹不闻被他弄丢习惯了,一开始还会慌张,但后来慢慢地不在当回事,身上有钱就去找个客栈住下来,身上没钱就在原地等着,他师尊总会找回来。

最离谱的一次就是在寮城,百花节人多,他师尊不知道又被什么东西勾了魂,把他一个人丢在了街上,他身无分文,还身染重疾,被人挤到角落里,本来是打算像以前一样留在原地等师尊回来,却遇上了白纤纤。

那年的花仙子是白纤纤,她为百姓祈福,一直到很晚才回来。

邹不闻蹲在墙角等他不靠谱的师父,整个人都病的有些迷糊了,白纤纤顺道遇见把他捡回去,请了大夫为他诊治,留他在家里休养。邹不闻一直在白家住了七天,他师尊才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找过来,身上的衣服破了好几条口子,没个正经样。

白纤纤瞧着他的模样不正经,一开始还不放心邹不闻随他离开,直到确定两个人的身份,才放心把人交给他,还叮嘱他邹不闻身体不适,要好生休养。

温柔的美人总是让人难以忘怀,更何况还有一份救命之恩。

之后邹不闻和他师尊又去过几次寮城,他看着白纤纤嫁给谢霄贤,看着谢霄贤一步步登上城主的宝座,看着谢君卓出生,看着白纤纤过的越来越不幸福。当时年轻气盛不懂,他曾问过白纤纤值不值得,得到的只是一声叹息和怜爱看着谢君卓的目光。

爱情是一辈子的事,她选错了人,就算知道不值得也无力去改变。

谢君卓听着邹不闻说这些往事,有些好奇他口中那个身为花仙子的母亲,一定漂亮又灵动,像盛开的鲜花,娇嫩灿烂。那大概是母亲一辈子最美好的年华,没有遇见谢霄贤,被城里的百姓所爱戴。

“我师尊出事后我闭关不出,后接手进退堂,就再也没来过寮城。你娘的死讯是我从七星宗的弟子口中听到的,有些遗憾没能见她最后一面。”

邹不闻叹了口气,白纤纤的死对他而言是十足的遗憾,他曾惆怅了好长一段时间,后悔劝她离开的心不够坚决。

谢君卓神色悲戚,垂眸道:“我也没能见她最后一面,明明说好了第二天要带我去看日出,却再也没睁开眼。谢霄贤说不想我看见她死后可怕的样子,拒绝我去见她,直到入棺后才准我上灵堂。”

头一晚带着笑意哄自己入睡的娘亲,从自己房间里离开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谢君卓怀揣着美好一觉醒来,迎接的却是惊天噩耗。更可悲的是她的亲爹说不想她看见娘亲死后可怕的样子把她关起来,让她看不到她入殓前的最后一面。

谢君卓一直都知道她娘被谢霄贤折磨,早就油尽灯枯,但为了她,娘亲一直强撑着,不愿意丢下她,让她一个人独自活在这个世上。她的娘亲是世上最好的娘亲,是自己没有能力保护她。

邹不闻有些惊讶,他皱了皱眉,对谢君卓的说辞有些怀疑。

谢霄贤对外说白纤纤是病故,病逝的人能有多可怕,才会不让亲女儿见上最后一面。

谢君卓瞧见邹不闻的脸色,她苦涩地笑了笑,道:“邹师伯,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其实那不重要了,因为谢霄贤必须死!”

白纤纤的死有些蹊跷,谢君卓当年不懂,可现在的她不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谢霄贤把她关起来的时候,就该想过会有今天。他不给她娘活路,难道还指望自己顾念父女情意,给他活路吗?

邹不闻听出谢君卓的言外之意,他闭了闭眼,脑海里浮现的是当年病弱时在自己面前蹲下的白衣姑娘,长发如瀑,眉眼弯弯似月,一颦一笑优雅大气。她放在自己额间的手轻柔温暖,让人心底滚烫。

“你既然决定了,我不会阻止你。可你要想清楚,背负这样的罪名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邹不闻重新睁开眼,他看向谢君卓,目光有些担忧。

谢君卓轻笑,世俗于她不过尔尔,她背负的骂名那么多,这一点点根本就不起眼。

邹不闻知道她心意已决,劝阻的话都止住了。

撕裂的亲情本来就拼不成团圆,与其让它将断未断地牵连,还不如直接快刀斩乱麻。

被谢君卓打发去通知江月寒的何飘在风不渡遇见了七星宗的人,她下意识地想要退避,但理智及时止住她的退意。她努力地维持冷静,按照谢君卓的吩咐换上悲伤的神情,低着头往里走。

江月寒和七星宗的谈话告一段落,基本上都是七星宗在兴致勃勃的说,她偶尔回一两个音节,最后给个肯定的答复。看见何飘回来,江月寒料想是谢君卓有事,便把人都草草地打发走。

七星宗的目的就是要江月寒出手,既然江月寒同意他们也不久留,高高兴兴地回去复命。

何飘说了邹不闻的情况,请江月寒移步另一个院子。

江月寒没有多想,很快就带着何飘过来。

王卓在外面站着,江月寒瞧见他有些奇怪,她耳目聪明,屋子里的声音又没有设置结界,所以她能听见一点模糊的声响。

邹不闻的声音不是那么清晰,但确是无疑。

江月寒停下脚步,抬头看向王卓,和他交换了一个眼神,王卓缓缓地点了点头,侧身让她进屋。

何飘没有跟上去,她被二人的哑谜弄的有些糊涂,她在王卓身边坐下来,看着院子里死气沉沉的暮色发呆。

邹不闻和谢君卓聊了一些关于白纤纤的事,都是谢君卓以前不了解的一面,提到故人他们间的气氛有伤感也有欢喜,五味杂陈。江月寒进去时他们的谈话刚好告一段落,谢君卓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是江月寒有些欣喜,连忙起身相迎。

江月寒没有拒绝她的亲近,对他们两个人的谈话也没有太大的好奇心,她询问了邹不闻的伤势,确定已经解决后松了一口气。

“邹师兄,是谁打伤了你?”江月寒问道,以邹不闻的身手,要想伤了他还全身而退并不是容易的事。

提起正事,邹不闻的神色就没那么轻松,他挪了挪身上的枕头,换了一个坐姿,道:“我要是说了,你们恐怕都不相信,动手的人是谢霄贤。”

江月寒和谢君卓都愣住了,谢君卓吃惊不已,连忙道:“这不可能。”

碎灵刀是魔族咒术,虽然谢霄贤也算半个修士,有道法傍身,但他绝对不可能接触到魔族的东西。谢君卓在这里生活了十三年,她从来没有听说过这里有魔族出现。

就是上辈子她遇见的魔族也是在天下崩坏后,才从深渊中来。

邹不闻知道她们不信,别说是她们,就是他自己也有些难以置信。

“是那口棺材,那里面除了魔罗果还有一些异术。”邹不闻回忆起昨天的事,给面前这两个人解惑。

他昨天甩掉了齐长老潜入七星宗,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摸入他们的老巢,也进入了他们的密室,见到那口棺材。

其实他一开始并不知道为什么七星宗要在密室里放一口棺材,也没认出棺材是干什么的。因为棺材已经空了,只不过里面残留着煞气和妖邪之气,棺材里面刻了一些字。

邹不闻粗略地扫了一眼,认出其中的几个异术,碎灵刀便是其中之一。知道棺材有问题,邹不闻才退出来看棺材的外面,他很快发现那些图案不对劲,邪气颇深。他怕棺材上有其他的禁制,不敢贸然带走,就准备拓印一份图案出来研究。

“我运气不好,只拓印了一小部分就撞见了进来的谢霄贤,他应该是去研究上面的东西,但没想到会看见我。”邹不闻懒散地抬了抬眸,觉得自己点子是真的背。

他能潜入七星宗不被发现,是因为当年有个不靠谱的师尊摸透了七星宗的地形。谢霄贤看见他大惊,但是很快就镇定下来,他面不改色的上前套近乎,邹不闻藏起了自己拓印的东西和他对峙。

两个人各怀鬼胎,各自防备。

“以我的实力要脱身并不是难事,但很奇怪,我被谢霄贤的眼睛盯住后,直接不能动弹,之后的事你们也知道了。”邹不闻觉得有些丢脸,他这是典型的阴沟里翻船,还翻的毫不知情。哪怕到了现在,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中招的。

如果说密室有问题,沧海笛应该会预警,可沧海笛毫无反应。

谢君卓和江月寒面面相觑,她们同情地看了邹不闻一眼,一时也说不好是为什么。

邹不闻懊恼地叹了口气,道:“寮城这事真的越来越诡异,魔罗果这东西我有所耳闻,田蒙没有夸大其词。不过那东西已经不在棺材内,不知道被七星宗的人放在什么地方。”

“棺材尚在密室之中,说明他们觉得密室是个安全的地方,按理魔罗果应该会和棺材放在一起。”江月寒有些不解,棺材孕育了魔罗果,其内的煞气和妖邪之气会滋补魔罗果,谢霄贤等人不可能不清楚这一点。

除非他们已经把魔罗果用掉了,只有这样他们才不需要棺材继续孕育。

“那个白露,你们能说服她吗?”邹不闻抬头看向身侧的两个姑娘,思索道:“七星宗胆大妄为,谢霄贤又掌握了妖邪之术,我们需要一个外援。”

“我们考虑过,可现在的问题是她不愿意见我。”谢君卓有些泄气,白露将他们排斥出五柳街后就扬长而去,在这森罗万象中她要是藏起来,别人很难找到她。

谢君卓有些想不明白,她和白露不是敌人,即便到了这个地步白露也不愿意伤害她,可是为什么她不肯见她,甚至不愿意把事情告诉她。

江月寒见谢君卓泄气,道:“会不会是我的原因?我对她而言毕竟是陌生人,或许是因为我在,她才不愿意和你多言。”

当日在五柳街,白露虽然没有杀意,但也不是很想和她们多做纠|缠。对于她而言,三清宗的弟子都是陌生的,她如今变成这个样子,对人的防备心肯定很重。

谢君卓有些不确定,道:“要不我去试一试?”

所幸谢君卓现在是个透明人,城主府就是少了她也无所谓。但谢君卓想一想自己进入寮城转悠那几天,白露连影子都没有,她心里就不是很自信。

江月寒鼓励她道:“我觉得你们应该好好谈一谈。”

谢君卓是现在对于白露而言最亲近的人,若是她都不能让白露敞开心扉,其他人就更难了。

谢君卓深吸口气,握了握江月寒的手,让她给自己一点信心。这一次,白露一定得见她才行。

邹不闻见师徒二人把事情定下来,觉得自己不用插话也没关系,他懒懒散散地躺下去,准备继续扮演病人。

江月寒和谢君卓知道他元气尚未恢复,没有继续打搅,两个人携手出门。谢君卓觉得事不宜迟,立刻动身去找白露。江月寒叮嘱她小心防备,这寮城除了白露,多的是人面兽心的妖魔。

送走谢君卓,江月寒准备回自己的院子,何飘还要继续留在这边演戏,就没有同她离开。

江月寒刚出这边的院门没多久,就遇上迎头过来的田蒙。田蒙看见她面露喜色,道:“江师叔,师妹去哪儿了?”

院子外面难免有一两个耳目,田蒙隐去了姓氏,但江月寒知道他问的是谢君卓。

江月寒道:“她现在不方便,你有事跟我说也一样。”

谢君卓一时半会不能回来,江月寒担心田蒙有急事,先应承下来。

田蒙寻思着告诉江月寒也无妨,做了个请的手势和江月寒一起回了风不渡。

这边的院子清静,除了门口守卫的刀疤脸,其他人不会到这边来。而刀疤脸中了谢君卓的偃偶术,现在就是谢君卓的一个傀儡,江月寒做什么说什么,他都没办法去告密。

田蒙刚才来过一趟就注意到刀疤脸,这会儿又看见对方,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他又说不上来。

“师叔,这个是谢城主派来的护卫吧?”

等从刀疤脸身边走过去,田蒙才压低声音和江月寒交谈。

江月寒回头看了一眼,把人变成偃偶的事谢君卓没敢告诉她,只说刀疤脸构不成威胁,让江月寒不用担心。

“不用在意。”江月寒淡淡地说了一句,她和田蒙先后进屋,门口落下了隔音结界。

田蒙在桌子边落座,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大口润了润嗓子道:“关于魔罗果的事我昨天晚上翻了一|夜的书,总算找到了相关的记载。魔罗果可以直接被妖魔吞食,但不能直接被人类吞食。”

魔罗果的事一直压|在田蒙心里,他要是不能解决就会寝食难安,所以干脆熬夜翻出来。他是一|夜未睡,眼睛里有几道红血丝,但因为解决了心中的困扰,非但不觉得困,还有些精神亢奋。

江月寒静静地坐着,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田蒙得令,把自己查到的东西一股脑地说出来:“魔罗果状若骷髅生角,和魔族有些相似,故而得名。它生于藤蔓,外表就是一层银白的果皮,切开后里面是像豆腐脑一样的固体。它的两个角十分坚|硬,不能吃,但能做兵刃,所化利刃能收集天下暗灵力,对于妖魔而言,是很好的修炼辅助器。”

田蒙说的很详细,但因为太详细反而显得有些啰嗦,江月寒轻咳一声,道:“除了这个,还有别的吗?”

“有,”田蒙兴致勃勃道:“书上记载魔罗果的味道和桂圆类似,它煮过之后就是晶莹剔透的,还带着甜味。不过妖魔一般都是把角掰下来,然后生吞。生吞是什么味道书上没写,但我想肯定像豆腐脑。”

田蒙啧了一声,除开魔罗果带来的不|良影响,他其实很好奇这东西做菜会不会别有一番风味。他翻的那本书记载了大半页如何食用魔罗果,还提出很多设想,把田蒙看的有些饿,夜里还吃了好多茶点。

江月寒不禁挑眉,她对怎么吃魔罗果没有太大的兴趣,她更关心七星宗把魔罗果拿来做什么。

田蒙回味了一下书上的话,发现自己把话题跑的有点远,他又喝了一口茶,自觉地把话题正回来:“魔罗果直接食用对人其实是无害的,它需要一个引子才能在人体内发生变化,使人成疯成魔。如果没有引子,那魔罗果可能一直存在人的体内,积蓄的力量不爆发,直到那人死亡后消失。但这个引子是什么,书上说的太模糊,可能是没有过这样的情况,所以没有记载。”

田蒙稍微有点遗憾,他虽然找到了很多关于魔罗果的记载,但最后还是不太完美。引子是个至关重要的东西,可偏偏这方面的东西几乎为零。

“别气馁,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江月寒低声宽慰,田蒙也不算没有收获,起码给了他们一点方向。

田蒙笑了笑,突然正色起来,一拍额头道:“糟糕,我差点忘了,如果三清宗拿到魔罗果还想要那块地,那只有一种可能,他们想要以煞养煞。”

江月寒目光一冷,道:“你说清楚一点,什么叫以煞养煞?”

田蒙道:“我们假设七星宗有人吃掉了魔罗果,并且找到合适的引子疏导了那股力量,那这个人就会失去人性,成为妖邪之物。那块地本身就聚煞,将这妖邪之物放入其中,可以让他获得源源不断的力量。在力量成型之初,他其实很脆弱,这个时候要想掌控他很容易。一旦七星宗对他施加禁制,他就会成为七星宗圈养的凶物,听从七星宗的命令。凶煞之地给他力量,他反哺凶性,能够聚集越来越多的邪物为他所用。”

以煞养煞本身就灭绝人性,一块大凶之地的形成往往需要很多人的牺牲,招来无数的怨气,经过数年的不断献祭才有可能成功。而魔罗果这东西本身就代表黑暗和毁灭,将这两样东西结合在一起,稍有不慎便会被反噬,让邪物脱离掌控,为祸天下。

田蒙的猜测光是说说便让人心底发寒,倘若七星宗当真有此打算,简直灭绝人性。他们想要利用邪物壮大七星宗的力量,驱使邪物为七星宗所用,本身就背离了道门的意义。

江月寒心脏狂跳,田蒙的话在她的脑海里一遍遍地回响,有一个荒唐的念头从她的心里闪过。她们一直盯着谢霄贤等人,却忽略了另一个问题——灯下黑,谢君卓的存在意味着什么?

寮城有数以万计的人,白露不救他们也不伤他们,唯独赶走了谢君卓,她真的是指望谢君卓回来救她吗?

江月寒面色惨白,手指轻颤,她压抑着内心翻滚的情绪,咬了咬牙,道:“这件事不能告诉君卓。”

“哎?”田蒙不解地看过来。

江月寒抬头,目光凌厉道:“这件事你知我知,除此以外,不能再有第三人。”

田蒙被江月寒的目光怔住,他第一次从江月寒的脸上看见如此复杂的神情,震怒而痛苦,惊惧交加。

“我不会说出去。”田蒙举手发誓,他心里充满了疑惑,可是江月寒的神情让他一个字也问不出来。

他隐隐有种直觉,魔罗果的背后恐怕还有更深的故事。

作者有话要说: 心情不好,差点没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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