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是个聪明果敢又有一些极端的人,她很清楚自己当初选择了一条什么样的路。她并非不知道地煞的严重性,相反,她对其中的危险知道的一清二楚。在当时那个情况下,没有比成为地煞更好的出路。
谢霄贤和七星宗想要利用魔罗果,以煞养煞,驱使邪物为他们所用。如果让他们的计谋得逞,这天下将会永无宁日。成为宿主的谢君卓,也会在痛苦和绝望中疯魔。
白露不想看到那样的场面,谢霄贤杀了她爹娘是想给她震慑,却不料恰恰断了她对人世的念想,彻底把她推到对立面。
人这一生当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只要可以死得其所,死又何惧?
白露不怕死,比起死她更怕自己苟且偷生,亲手摧毁心中的道义,活如行尸走肉。
白露的坦然让谢君卓难以接受,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都说天理昭昭,善恶有报,那为什么她这样的人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白露却必须魂飞魄散?
她才是那个应该活下来的人!
“白姐姐,我不会让你死的。”
谢君卓不甘心,她果然还是做不到顺其自然。她要救白露,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她都愿意。
白露看着谢君卓远去的身影,担忧地叹了口气,她就是不希望看到谢君卓这个样子才一直没说破。寮城的事终结,她也算了去一桩心愿。虽然魔罗果这件事还没有结果,但谢君卓有个好师尊,她自己也能独当一面,今后的路不用白露继续为她操心。
红尘之事已无牵挂,能不能在世为人白露都已经不在乎了。
谢君卓离开厨房,一路直奔谢霄贤的书房去,印象中谢霄贤有收藏珍本的习惯。他既然要和七星宗合谋以煞养煞,那他的书房里应该会有相关书籍的记载。谢君卓就不信,她把这个寮城翻过来找一遍,还不能给白露谋一条出路。
城主府的仆人不敢阻拦谢君卓,看到她气势汹汹也不敢多嘴,都默默地躲开。
谢霄贤的书房占了一整间屋,书本都归类放在书柜上。他喜欢看书,只要一有空闲就会过来翻一翻,他的藏品也很丰富,除了民间记谈,还有修仙界的各种杂记。
谢君卓先从相关的内容看过去,一本本地翻找,废寝忘食。她在书房一呆就是一整天,期间江月寒过来了一次,但只是站在门口,看见她在里面忙碌便没有打搅,很快又走了。
谢君卓一直看到晚上,直到黑暗侵袭了屋子,明月高照,她才恍然回神。谢霄贤的书被她彻底地翻了一遍,可是却没有任何相关的记载。她找不到和地煞有关的线索,就算真的有,也没有解决的办法。
失望和无能为力的怒火在心底交织,谢君卓怒而推翻了面前的书柜,书籍散落在地,她捂着脸蹲下身,痛恨自己的无用。她以为她能够改变现状,可结果却什么都没有改变。
黑暗之中,有人踏月而来,点燃屋子里的烛火。橘黄|色的光芒驱散书房里的黑暗,来人蹲下身将那些书一本本地捡起来,叠放整齐。
谢君卓抬起头,白露的身影落入她的眼帘,皎皎如月,像是一朵盛开的昙花,优雅清纯。
白露拂去书页上的灰尘,扶起倒下的架子,将它们重新放回去。很快,被谢君卓破坏的书房又恢复了原样。白露拍拍手,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谢君卓从地上站起来,她蹲的太久,脚有些发麻,起身的时候身影踉跄向前,白露伸手稳稳地护住她。
白露的手掌依旧有力沉稳,但是却少了该有的温度。
谢君卓不知道被戳中哪根敏|感的神经,鼻子一酸,忽然觉得难过极了。
白露揉了揉她的头,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有些事太过于执着反而不是好事。你不能只想着完美,而不能接受残缺。”
谢君卓吸了吸鼻子,觉得下一刻就要开始冒眼泪花子:“我真的不甘心。”
白露笑了笑,道:“没什么不甘心的,你换个角度想一想,我也不是马上就要魂飞魄散,要是我运气好,我可以一直一直就这样活下去呢?”
没有了烦人的对手,也没有可以限制自己的天敌,白露对自己未来的规划很有信心。她不是马上就要死去,只不过谢君卓太过在意魂飞魄散这件事。
谢君卓的抽泣声一停,她盯着白露近在咫尺的容颜,白露带着笑意,眼神真挚,看不到半点沮丧和痛苦。
白露揽过她的肩膀,让她靠着自己,道:“姐姐答应你,一定会努力地活的久一点。说不定将来还能看见你在大陆上大放光彩,成为一方传说。”
“真的吗?”谢君卓不相信地看着白露。
白露认真道:“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白露笑的温柔,眼神淬了月光,闪闪发亮。
谢君卓看着她这张脸,忽然就没有办法继续赌气,她勉强地笑了笑,擦了擦眼睛。她明明知道白露是在骗自己,可是她却没有勇气去拆穿这个谎言。
在白露面前,她永远像个长不大的小孩子,需要白露安慰,需要白露为她遮风挡雨。
“我这些年,好像一点长进都没有。”谢君卓苦笑不已,两世为人,到头来她还是不如白露那么通透。
白露拍拍她的肩,想到下午来找自己的江月寒,心里有些沉重。
谢君卓沉寂在翻找答案的时候,没有注意到江月寒就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她。
白露是谢君卓的执念,哪怕到了现在她也没有放下。江月寒不想看到她一个劲地为难自己,所以去找白露说了一些事。如果可以,江月寒希望白露能够陪在谢君卓身边,哪怕只是极短的一段时间也行。
从江月寒口中听见那个自己从来没有见识过的谢君卓,白露放下去的心又提起来。她没有想到自己对谢君卓的影响那么深,明明此刻谢君卓的身后已经有很多人,她可以放心地离开。却不想谢君卓还是当初在她们家门前哭泣的少女,孤零零地躲在院墙后面。
带着谢君卓回到风不渡,白露也自然地留下来。江月寒把房间让给她们二人,自己搬进隔壁的厢房。
夜深人静,一墙之隔,白露轻声细语地和谢君卓聊着一些往事,把她的情绪安抚下来。另一边,江月寒躺在床上,听着隔壁的声响,彻彻底底地失眠了。
白露是魔罗果爆发的引子,只有她才能很好的安抚谢君卓,在解决魔罗果这个隐患之前,谢君卓跟着她是最好的选择。
江月寒心里很清楚,可是看着她们两个人其乐融融的时候,她还是会觉得苦闷。心里一阵酸涩,就连吃到嘴里的甜点都没了味道。
白日里看见谢君卓埋头在书架中间疯狂翻找的那一瞬间,江月寒仿佛看见前世她身为魔尊却无法挽回的一幕幕,心里不由地感到一阵疼痛,痛楚虽然不长,却时不时地冒出来,让人心里不舒坦。
江月寒知道那是为什么,只不过她下意识地想要忽视罢了。
有了白露暂时的□□,谢君卓很快打起精神,她请白季远协助她处理城主府的事宜,同时也将七星宗和谢霄贤的罪行一一公布。
既然要给白露正名,那就要做的彻底一点。至于几个大姓之家的族老会怎么想根本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掌握权力的毕竟只是一小部分人,拥有人心才是重点。
有了白季远帮忙,寮城的事情很快稳定下来,知道真相的百姓们几次前来城主府求见白露,但都被白露回绝了。白露就在城内,一边照顾自己的弟弟,一边照顾需要帮助的谢君卓。
魔罗果的消息走漏之后,寮城附近也聚集了几波试探的妖魔,不过他们还没进城就被江月寒解决了。
谢君卓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发现最近这几天很难见到江月寒。虽说为了处理寮城的事她要从早忙到晚,但也不至于连面都见不上。毕竟宗门的其他弟子她都能看见好几次,唯有江月寒越来越难见。
“我师尊又不在吗?”忙完事情回到风不渡的谢君卓扫了一眼院子里的景象,只看见白露带着白荇在院子晒太阳,她有些泄气的问了一句。
下午的阳光温度正好,很适合白露吸收。她躺在椅子上,仰头看了谢君卓一眼,眸光流转间,藏了几分异样的情绪。
“朝着寮城聚集的妖魔开始增多,你师尊出去解决了。”
这段时间寮城的结界一直都开着,只要不是修为高深的妖魔轻易不能进来,其实就算不出去解决也没关系。可是江月寒每天还是雷打不动地出门,就像是有意避开和谢君卓见面一样。
白露玲珑心思,此刻见谢君卓一副被抛弃的小狗样,岂能看不出她们之间的猫腻。
谢君卓不由地皱眉,江月寒修为高强,但总是这样不顾安危地冲出去还是让人放心不下。
“白姐姐,我要去找我师尊,你要和我一起去吗?”好几天没有正经地见过面,谢君卓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白露笑了笑,道:“我就不去凑热闹了,趁着天色还早,你早去早回。”
白露果断的拒绝,谢君卓没有强求,嗯了一声就放下东西出门了。白露瞧着她远去的身影,不由地开始发愁。
在她眼中,谢君卓和江月寒都像是自己的妹妹,可现在这两个妹妹好像因为她的关系,在闹小别扭。这种事情她是管一下好呢?还是不管好呢?
白露默默地纠结起来,趴在一旁的白荇察觉到她的情绪,像蚕宝宝一样往上拱了拱,趴在白露的肩头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她。
白露感到他的视线,揉了揉他的头,从躺椅上坐起身。她抱着白荇准备出门,刚走到院子就撞上前来的田蒙。
田蒙看见她一顿,激动道:“我找到了克制魔罗果的方法,还有关于你化煞后如何重入轮回。”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发现我写感情戏就是个渣渣(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