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的包容让谢君卓放下心底的戒备,她把曾经压抑的感情一股脑的宣泄出来。在和江月寒的这段感情中,她交付了真心却不得要领,到最后留下的只有遗憾和仇恨。
没有白露的日子,她过的浑浑噩噩,甚至不知道何为喜乐。
直到她遇见了江月寒,她看见了人生中与众不同的一束光。她一直都分得清楚,白露是自己最敬爱的姐姐,而江月寒是自己最爱的人,她从来没有把这两种感情混淆过。
为了挽留江月寒,谢君卓用了最糟糕的手段。她说江月寒心如铁石,无论她如何努力都捂不热,却不知道江月寒的心从一开始就很柔|软,是她步步紧逼,才让她竖起高墙。
谢君卓说出来的话对于白露而言是不小的冲击,但冥冥中白露又觉得理应如此,不然她也难以解释短短一年,谢君卓的性格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在谢君卓口中那个世界,没有她的存在,魔罗果的力量驱使谢君卓成为魔尊,成为罪人。
江月寒是她的救赎,可最后她把这个救赎也弄丢了。
重来这一世,一开始她以为自己有机会去为上辈子赎罪,可是没想到江月寒和她一样重生归来。她们从尴尬的情|人关系变成了师徒,而此刻又要从师徒变成陌路人。
谢君卓变得悲观,之前凝聚的勇气被轻易击散。她不敢去面对江月寒,更不敢去面对前世对她做的那些事。不同于前世的疯魔,她此刻很清醒,也很清楚自己对江月寒造成多大的伤害。
她将明月拖入深渊,剥夺她的高洁,让她深陷泥潭。
白露静静地听谢君卓倾诉那段不堪的过往,她是个合适的倾听者,没有鄙夷也没有愤怒,她的神色淡淡地,偶尔会止不住地皱眉,但很快就舒展开。
谢君卓像个犯了错的小孩子,不敢直视白露的眼睛。
她曾答应她心存正义,行正道,即使被人打压至尘埃也要努力爬起来。可是她没有作做到,非但没有做到,还搅得天下不宁。
白露摸摸谢君卓的头,就像很久以前安慰她那般,她没有责备她,而是开导她道:“我不觉得江姑娘会和你计较以前的事,你真的有把自己的心意好好地传达给她吗?”
江月寒对谢君卓的关切不似作假,在谢君卓看不到的地方,她默默地付出了很多。她那日对着白纤纤的画像表露出来的情绪,那么真切,让白露记忆犹新。
白露觉得江月寒并不像谢君卓说的那般,对她的感情无动于衷。
谢君卓汹涌澎湃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白露的话让她一愣,她努力地回想自己和江月寒相处的点点滴滴,她好像是没有认真地对江月寒表达过自己的情感。就算曾经说过,也很含糊,或者容易让人误会。
白露见状,立刻明白谢君卓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她勾了勾嘴角,道:“等我的事情结束后,找个时间和你师尊好好聊一聊。不仅过去的一切需要说清楚,现在的一切也需要说清楚。你看,哪怕到了现在她也没有抛弃你,所以你也要对自己有点信心。”
“我……我真的还可以再挽回这段感情吗?”谢君卓心乱如麻,手指都绞在一起。她对自己没有太大的信心,她怕听见江月寒拒绝自己。如果不问,起码还能自欺欺人。
白露道:“当然可以,你不是把白姨的簪子都送给你师尊了吗?感情这种事要说出来才可以,你把情绪憋在心里别人不可能知道,因为不是每个人都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提到白纤纤的玉簪,谢君卓的脸上浮现一抹绯色,她挠了挠脸,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她悄悄送给江月寒重要的东西,却不敢说的太明白。她把自己的小心思藏起来,独自为此感到甜蜜。
白露笑她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两姐妹又说了一些贴心话,不知不觉就聊到深夜。
隔壁房间传来声响,在黑夜里格外清晰,江月寒直到现在才回来。
谢君卓心里一紧,和白露谈话的声音都顿住。白露淡笑不语,谢君卓被看的脸上一阵燥热,含糊地说了一句早点休息就爬上|床睡觉。
隔壁的声响很快静下来,谢君卓躺在床上,她和江月寒就隔着一堵墙。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有种能听见江月寒呼吸声的错觉。
谢君卓伸出手掌贴着墙壁,木质的冰冷感让她在夜里一个激灵,她脸上的燥热逐渐消退。她侧身对着墙壁,喃喃道:“师尊,我喜欢你。”
白露的事田蒙处理的很快,不到一日他就找齐需要的东西,将渡魂的阵法全部布置完成。江月寒还是早出晚归,谢君卓几乎碰不到她,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就这样一直僵持,直到渡魂这一日到来。
为了不在白日引起骚动,所以大家选择在晚上。谢君卓给田蒙找了一间合适的房间,田蒙在里面布置了阵法。渡魂之时不需要太多的人在场,除了白露和江月寒外,就只有谢君卓和邹不闻在。
邹不闻问了一下没有需要自己帮忙的地方,他直接去屋脊上戒备,为屋子里的人护法。
田蒙用九九八十一支蜡烛摆了一个阴阳阵,白露在阴,江月寒在阳。江月寒的身侧还多了一盏长明灯。灯芯尚未点亮,田蒙找江月寒要了一束头发和一滴血,他将这两样东西融入油灯,灯芯直接燃起来。
田蒙目光一凛,严肃道:“江师叔,这盏长明灯能为你引路,在灯火熄灭之前,你一定要赶回来。不然你会迷失在阴阳两界,难以脱身。”
田蒙的话让谢君卓心里一紧,面色担忧。白露微微皱眉,她看了江月寒一眼,见她面色如常,知道她不会退缩,便忍住了心里的话,没有多言。
“离魂之术江师叔了解我就不多言了,等下阵法启动我会去外面和邹师伯一起护法,谨防有幽魂趁机占据江师叔的驱壳。屋子里不能离人,所以谢师妹要留在这里,你一定要护好长明灯,不能让它熄灭。”
田蒙看向谢君卓叮嘱了一句,谢君卓点头,神色认真。此刻燃起来的长明灯就是江月寒的魂灯,谢君卓自然要好好护着。
江月寒嘴唇微动,她看了谢君卓一眼,手指微颤,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可最终还是忍了下去。
田蒙见大家都没有意见,又道:“江师叔,白姑娘,请你们立刻入阵。”
白露点头,走进了阴阵,江月寒也顺着踏进去。她们二人盘膝而坐,九九八十一支蜡烛忽然自燃起来,烛光照亮这间屋子,光华瞬现,在阵法之上凝聚,形成一个乳白色的光罩。
田蒙驱动阵法,烛光闪了闪,白露的身影忽然消失在阵法内,江月寒的身体还维持着坐的姿势,但她胸膛的起伏停止了。阵法直接将她们两个人的魂魄送到阴阳两界的交界处,她们将从哪个地方穿越阴阳两界,寻找前往忘川河畔的道路。
随着江月寒的心跳静止下去,谢君卓的心反而提了起来。她目光在江月寒和长明灯之间左右来回,只恨自己没有两双眼睛,不能时时刻刻把江月寒和长明灯都看牢了。
田蒙拍拍她的肩没有多言,而是识趣地退出去,把房间留给谢君卓。
屋子外月朗星稀,邹不闻看见田蒙上了屋脊,知道屋子里的阵法已经启动。他抽出沧海笛放在唇边吹动起来,笛音在黑夜里散去,飘入某个不知名的地方。
阴阳两界并不相通,它们彼此之间还存在一个混沌区域。自然死亡前往鬼界的魂魄不会滞留在这里,只有不能轮回的人才会被困在这里。
这里没有黑夜也没有白天,看上去灰蒙蒙的一片,让人分不清方向。
混沌之中,有一阵风轻抚而过,江月寒和白露现身在这里。
白露把被风吹乱的长发撩到耳后,身侧依旧跟着自己的弟弟白荇。她的魂魄和白荇融合在一起,两者之间难以分割。她不入轮回,可白荇可以。等到了鬼界,她还需要想办法将白荇的魂魄分割出来。
混沌没有风,江月寒的魂魄却飘忽不定,隐约间,空中传来一阵空灵的笛音,替两个人抚平混沌中的焦躁不安。
江月寒的魂魄逐渐稳定下来,白露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看着她千疮百孔的魂魄倒吸一口凉气。哪怕前两日听谢君卓说过,她也没预料到会伤到这个地步,亲眼所见的震撼让她不禁为江月寒心疼。
“虽然之前在五柳街试探你的时候就有所怀疑,却万万没有想到你的魂魄竟然伤的这样重!你维持这个状态多久了?”白露走上前,她屈指一弹,一道灵光融入江月寒的魂魄,虽未帮她修复伤势,却让她的魂体凝实不少。
江月寒不在意地看了眼自己残缺的魂魄模样,和身体的少年期不同,她的魂魄是成人的体态。白露对她这个样子并未惊讶,好像早就知道了一般。江月寒低头思索,料想是谢君卓说了什么。她倒是信任白露,这样大的秘密也该毫无戒心地说出来。
白露的关切江月寒并不反感,道:“一年。”
重生到现在刚好一年,魂魄的残缺也是一年。
白露心疼地蹙眉,沦为地煞后,她很清楚魂魄的重要性,江月寒的忍耐力极好,可长久以往并非好事。
“你没想过以后要怎么办吗?”白露问道。
江月寒摇了摇头,她以前没想过,以后估计也不会去想这个问题。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她没什么可强求的。
“我们快走吧,找路还需要很长的时间。”江月寒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转身避开白露的视线,开始在混沌之中寻找魂灯指引的方向。
白露知道江月寒不想提及会涉及到谢君卓的话题,她在逃避自己的内心,不愿意去面对。
想到谢君卓还在眼巴巴地等待可以和江月寒谈一谈,白露默默地叹了口气,追上江月寒道:“长路漫漫,不如我给你讲讲我化煞的故事。”
作者有话要说: 白姐姐的故事我不打算在正文里写,很大概率会放在番外,有点长,不在这里占篇幅。
师尊的魂魄问题很快就会解决的,所以别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