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忘川河畔的路并没有那么容易,即便有江月寒的魂灯做引,邹不闻的笛声护航,江月寒和白露也险些迷失在混沌中。白露难渡阴阳两界,所以她在混沌中走的并不轻松。但即便如此,她还是保持一副好心态,把自己的故事娓娓道来。
故事说来并不复杂,无非是一个拜入道门的姑娘,本想好好修行,却意外知晓宗门的丑事。姑娘为了坚持心中的正义,毅然离开宗门,选择了一条和宗门相反的道路,并且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在这个故事中,不仅仅有谢君卓,还有支持白露的白家两老和白荇。对于白家两老而言,白露是他们的骄傲,所以不管白露做什么,他们都会选择支持。而白荇在家变之后,很清楚没有白露他也活不下去。他年纪虽小却很懂事,在知道白露的决定后,他选择为白露献祭。
白露化煞并非吞噬了白荇的魂魄,而是白荇主动将魂魄献祭给她。
白家一家的遭遇在旁人看来是彻头彻尾的悲剧,为了别人而舍弃了自己的性命,到最后也没落得一个好。但对于白家而言,人活着要有风骨,比起死亡,苟且偷生更让他们难以接受。
白露并不后悔自己做出这样的选择,哪怕为此魂飞魄散。她没有什么野心,也不想心怀天下,济世救人。
大道三千数,红尘一粒沙。
她想要的至始至终都是一方小院,闲暇时呼朋唤友,推杯换盏,聊一聊世间的风花雪月。
故事说到尾声,江月寒和白露也从混沌中脱身,跨过生死界线的鬼门关。
高|耸的鬼门在漆黑的天幕中难望尽头,来来往往的魂魄在它的面前显得如此的渺小。跨过这道门,后面便是黄泉路,再往前才是忘川河畔。
黄泉路长,一路十八关,随处可见飘荡的魂魄,偶尔还能瞧见一两个模样和常人无异的鬼族。那些鬼族混在魂魄之中,时不时地蹭上来嗅一嗅,像是在挑选食物一般。
白露掐了个手印隐匿了她和江月寒的气息,她们径直从哪些鬼族面前走过。鬼族常年生活在鬼界,对生魂的气息最为敏|感。如果遇见不知好歹擅闯鬼门关的生魂,他们就会一拥而上,吞噬对方壮大自己的修为。
江月寒虽是生魂,却因为魂魄残缺,离魂之后介于阴阳之间,稍加遮掩便没有生魂的气息。
她们一路有惊无险地走过十八个关卡,再往前便能瞧见忘川河畔。无尽的忘川河上只有一座孤零零的奈何桥,在昏暗的鬼界看过去就是漆黑一片。只能瞧见个大概,看起来像是风雨廊桥的样式。
按照田蒙所言,江月寒只需要将白露送到此处便可,前面的奈何桥她不能过去。
虚空中的笛声也已经接近尾声,江月寒的魂灯变得摇曳不稳,她的魂魄越发透明。长明灯的灯油有限,江月寒不能在鬼界久留。
忘川河畔,空旷虚无,四周静的什么都听不见。
白露停下脚步,她看着前方不远处的奈何桥,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江姑娘,就送我此处吧,你该回去了。”
顺着忘川河继续往前,那是白露该走的路,而不是江月寒该走的路。短短的一场相聚,迎来的是没有归期的分离。
奈河桥上鬼影重重,仿佛是在告诉往来者,过着这座桥,他们便和阳间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江月寒稳住自己的魂魄,抬头眺望远处,她也在生死之间走过一遭,却未曾见识过这幅场景。漆黑的天幕,昏暗的光线,压的人胸口沉闷,难以喘息。
白露的故事让江月寒深有感触,前世今生道门的确欠了这个姑娘很多,而她能做的补偿也只是引渡她到忘川河畔,再多的以她现在的能力根本就办不到。
“白姑娘,此后一路保重。”奈何桥近在咫尺,江月寒也不啰嗦别的,只盼望白露此去万事顺心。
白露浅笑,她的目光落在江月寒的身上,看着她残缺虚弱的魂魄微微蹙眉。江月寒的神魂残缺并非天生,所以离魂后负荷更重,她这趟回去少说要病上一段日子,运气不好还会留下难以根治的暗伤。
白露入道时间虽短,可她见识不俗,成为地煞后更是对一些东西有所感知。谢君卓和江月寒的重生不是偶然,只不过这种逆天的技法需要的代价实在太大。
谢君卓为了她引发世间浩劫,江月寒为了谢君卓燃魂改命,细算起来她们三个人之间的因果环环相扣,少了谁都不行。就好像冥冥之中,一切早已注定。
白露思索片刻,从自己的魂魄中取出一团白色的光华,那东西不过拳头大小,散发出一股柔和的力量,靠近江月寒的魂魄时,让江月寒觉得十分舒服。
江月寒不解地看着白露,白露道:“我化为地煞后没有肉身便只能修魂,这是我这一年积攒的灵魂力量,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完全修复你的魂魄,但聊胜于无。”
白露此去鬼界危机重重,灵魂力量对她而言十分贵重,可此刻她却毫不犹豫地拿出来。
江月寒吃惊不已,她往后退了一步,道:“我不能要。”
白露伸手一点,江月寒的魂魄就动弹不得,白露不由分说将灵魂力量注入她的魂魄,把那股力量在她身体里化开。白色的光华附着在江月寒的灵魂上,很快便融入她的灵魂,让她的魂魄看起来充实不少。
“这股力量之前为我所用,虽然我把它转给了你,但短时间内你还不能将它炼化。不过它在身体里可以缓解你神魂的刺痛,你得找个时间好好闭关调理。”
白露解开江月寒的禁制,轻声叮嘱了一句。江月寒的神魂力量不敌她,被她限制也没办法挣脱。
灵魂力量已经融入魂魄,以江月寒现在的情况根本就没有办法将力量分出来还给白露。白露这般霸道,安全不给江月寒拒绝的机会。
江月寒心底一热,红|唇轻抿,担忧道:“你把力量给我你怎么办?”
白露笑道:“傻姑娘,鬼界最不缺的就是魂魄,你还担心我没办法修炼吗?这里看似凶险,但不可否认它比阳间更适合我。”
地煞再凶恶也需要合适的修炼环境,白露不会杀人夺魂,她在阳间修行就只能寻找大煞之地,但这样的地方并不多。而在鬼界情况就不一样了,这里是灵魂的聚集地,到处都是阴暗力量。
江月寒承认白露说的是事实,可她心里并未觉得轻松,反而沉甸甸地。她和白露因为谢君卓产生交集,但也因为白露,她和谢君卓之间有了跨不过去的沟|壑。
她送白露前往鬼界是为了弥补道门前世的过错,她以为这样一来一切都结束了,却没想到白露会为了她分出自己的灵魂力量。
她为了感情之事心存芥蒂,白露全然不在意。江月寒张了张嘴,喉咙里却没有发出声音。
白露拍拍她的肩,以一副大姐姐的口吻道:“好了,你该走了,下次再见面我想听听你和君卓的故事。”
“我和她并没有什么……”
江月寒下意识的就要否认,白露止住她的话,弯了弯眉眼,道:“不要急着否定,感情这种事无论怎么掩盖,都会有痕迹。上一世有着太多的遗憾,这一世既然有机会,何不试一试?”
江月寒垂下眸子,她也想试一试,但谢君卓心中另有所属,她又何必夺人所爱。
白露见状,上前把她揽入怀中,轻拍她的后背道:“我是家中长女,所以对比我年纪小的弟弟妹妹总有一种保护欲,每次看到你隐忍退让我都觉得心疼。君卓对自己的感情不自信,你看起来也一样。感情不能只是退,偶尔也该进一步。君卓上辈子混蛋,这辈子你就好好收拾她,让她不敢继续犯错。她要是还像上辈子一样不懂事,我帮你教训她。”
白露的灵魂没有温度,她说的话却那么温暖。江月寒被她抱着,有种小时候受了委屈被师父撑场子的踏实感。
她把白露排斥在外,白露却把她划入自己的保护领域。人心都是肉长的,面对这样的白露,她心里竖起的高墙摇摇欲坠,最后直接崩塌。她抬起手回抱白露,低声道:“我可不可以也叫你姐姐。”
白露莞尔:“当然可以。”
魂魄没有眼泪,江月寒却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她有爹娘有兄弟,可是他们却不要她。她有师尊,可师尊只能代替父母的角色,不能代替兄弟姐妹。虽然还有一个邹不闻,可他实在太懒了,又很少会说贴心的话。
唯有白露,她那么温柔,那么体贴,总能看穿江月寒的心思,三言两语就说到她的心坎里。白露像个真正的姐姐,江月寒不禁再想,如果她和白露一起长大,那她是不是就能得到多一份的亲情。
谢君卓曾经拥有过的一些东西,是她一辈子都没得到过的。
察觉到江月寒的魂魄波动,白露怕她忧伤过度有损神魂,连忙拉开距离止住她的神魂波动,道:“你以后也是有姐姐撑腰的人了,所以回去之后别忘了收拾君卓一顿。”
白露说的煞有其事,江月寒的伤心被半路截胡,她不禁笑了起来。
白露见她展颜这才放下心,两个人相视一笑,再多的话都融入这个笑容里。
虚空中邹不闻的笛音彻底断了,白露知道是时候让江月寒离开,她们二人不在多言,定下日后相聚的约定,便在忘川河畔分手。
白露朝着奈何桥前进去迎接属于自己的风雨,江月寒则回到自己的肉身开始新的征程。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从星期五忙到现在,更新有点接不上,抱歉。
白姐姐不会转世,她可是要称霸鬼界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