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今天就连微博也不太聪明的样子?
她坚持不懈地开,被崩退,再开,再被崩退,循环往复十数次,微博的界面终于颤颤巍巍地稳定了下来。
彼时冬天寒冷的双手都被发烫的手机给暖热乎了。
凌尘登入后的界面是关注的人,她的小号只关注了白云晞和.....木瑜。
白云晞不爱发博,也怎么逛,自从木瑜死后,每天登进来几乎都是没有变化的。
从前都是冷冷清清界面定格在白云晞那条晒剧本微博上,写了两句沙雕话,热度还挺高。
今天不一样了,今天轰炸似的刷出无数条新博,白云晞叽叽喳喳地满一条一条九宫格。
小朋友又和网友吵架?
凌尘一晃眼看到了自己的名字,还有前缀阴险狡诈臭流氓的黄铭。
上百万点赞,她当即明白自己和黄铭之间那点谣言又被翻出来炒作了。
她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潜规则包养什么的,真的不适合造谣在她这个贫穷劳动人民身上好吗?
张红霞一边刷她自己的微博,一边发出蛇精的笑声。
凌尘看完白云晞第一篇一本正经的微博,还是没太搞清楚情况。
文里小朋友义正严辞地谴责了黄铭不知道做了什么的肮脏无耻的行为,再严厉警告了她不许再碰瓷凌尘。
当然,小朋友多少也算半个喷子,言辞自然不会太温柔。
这反而煽动了吃瓜群众情绪,评论区里一堆谴责黄铭,同情凌尘的网友。
吃瓜瓜一号:哇,尘尘太可怜了吧?摸摸头。
凌·莫名其妙被摸头·并不知道自己哪里可怜·尘:什么情况?怎么今天所有人都不太对劲。
张红霞又妖魔鬼怪地笑了。
凌尘担心地看看她,又担心地隔着屏幕看看不太对劲的网友。
她还是决定继续看下去,完全了解情况再说。
结果就如那句话,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她就熬夜拍了个戏而已,怎么戏里发生的事情还没有戏外精彩?
而且这精彩闪电暴雨般从凌尘身上飞快转移到黄铭那边。
凌尘心情复杂地看着各个人士的爆料。
他们爆料的资料,其实都由木瑜白云晞整理好后,交给念休公关派发下舆论任务。
凌尘大概看懂了。
事情差不多就是白云晞一手金甲键盘,一手七彩鼠标,盖世英雄一般引着浪潮汹涌反冲向黄铭。
关于凌尘包养黄铭的谣传终于历经多年破碎,跟着一并碎掉的,还有人渣黄铭的前途未来。
刚才有警车赶来,把他给带上了车。
等她一会从外地回去,也要去一趟警察局。
团团姐那时的表情一定会非常精彩,毕竟来了个常客。
她就这么神奇,红绿灯都没有闯过,却三番两次进警察局。
说起来那么多危险,几乎全都因为白云晞而有惊无险地跨过了。
这次也是小晞忙上忙下地在张罗。
还有之前那么多难眠夜晚的陪伴。
想到这里,凌尘陷入了对白云晞的思念之中。
“尘尘。”耳边是白云晞的呼唤。
莫不是太过思念,所以出现了幻听?
凌尘晃晃脑袋没有动作。
白云晞呼叫凌尘行动第一次失败,小姑娘慌张地走到她面前,以为是因为多方便被网络上的惊涛骇浪吓住才没有回应,安慰的话都在电光火石那一瞬间想好了。
结果凌尘正襟危坐,一脸严肃地在看小猫卖萌的视频。
白云晞:......这位姐姐,你心有点大啊?
她的身体挡住了阳光,站了半天没有挪动,凌尘抬起头想看看这人要干嘛。
正巧对上白云晞咧嘴露出八颗洁白牙齿的笑。
“小晞?”凌尘微微惊讶道,“小晞怎么会在这里?”
她不相信地眨眨眼睛,白云晞依旧站在跟前,不是思念过多产生的幻影。
白云晞突然站出来就是单纯幼稚地想要看一看凌尘吃惊的样子,现在她如愿以偿了。
白云晞调皮地笑道:“因为世界快要毁灭了,我来拯救尘尘逃出银河系。”
凌尘明显不可能相信的,但她依旧伸出手配合道:“那就麻烦小晞了。”
张红霞抬起头看着两人耍宝:.......
踏马这两人到底能不能有点紧张情绪?
一日烧钱上十万的公关团队为她们控制局面,结果两人在这儿打情骂俏?
张红霞可耻地撑着脸看了起来。
她不是一个思想老旧的大妈,年轻人恋爱自由到极致的观念也能理解。
况且漂亮小姑娘和漂亮小姑娘谈恋爱这种事情,本身就是非常美妙的。
张红霞露出姨母的微笑。
白云晞挺久没看到凌尘了,之前两人在家却都有事忙,再加上凌尘和白云晞一天到晚不是这个加班就是那个应酬,两人共同在家里的非睡眠时间少得可怜。
阔别多日的两人默契一笑,白云晞化作凶猛相扑选手,嘤嘤嘤地扑进凌尘有些平坦的怀抱里。
“死鬼~想死你了啦~”白云晞小拳拳捶胸口羞涩道。
凌尘:......
“我,我也想你。”凌尘酝酿半天,磕磕绊绊地说完就害羞地别过了头。
白云晞愣住了。
她那从来不说小情话的尘尘,突然这么娇羞地说我想你???
一股汹涌的热气涌上脸颊,白云晞觉得如果自己是一滴水,此刻已经完全汽化了。
“什么?”她坏坏地笑着调戏道,“尘尘刚才说的什么呀?”
“想你。”凌尘快速地说道。
“嘿嘿嘿嘿。”白云晞憨厚地笑了,刚想憨厚地摸摸脑袋,忽然额头上印下了一个温柔而且温柔的吻。
凌尘害羞地看着她,为她理了理耳边的头发,轻轻说道:“谢谢你,小晞。”
她当然知道这一切都是白云晞做的,不管通过什么方式得到的信息,但这件事是无需质疑的。
因为只有木瑜和白云晞才愿意为自己做出这些既麻烦,有对毫无好处的事情。
而木瑜已经不在了,她只剩下小晞了。
刚才鬼使神差的一个吻,仿佛打破了什么最终的屏障。
这是木瑜送给白云晞的分别礼物。
白云晞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凌尘,忽然凑了过去,她没有躲闪。
两人不一会儿便忘情地纠缠在了一起,不知道是谁最先伸出罪恶的舌头。
张红霞:.......
完全没有把她这个老阿姨放眼里。
☆、孤儿院的木瑜
那一个吻过后,剩下的半天白云晞都觉得脚步飘忽,不管自己下盘练得有多稳。
两人红着脸,心照不宣地来到凌尘酒店的房间里。
风尘仆仆赶来的白云晞去冲了个战斗澡,全程小心脏都在为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砰砰直跳。
哎呀好羞涩呀。
结果出来的时候,凌尘已经睡着了。
白云晞装模作样地裹着浴巾从浴室探出个脑袋,只看见凌尘双眼紧闭。
迷迷糊糊的人耷拉着脑袋靠在床边,脸上浓浓的疲惫让白云晞不忍心把她吵醒。
白云晞轻手轻脚地走到凌尘面前,试探着在她眼前挥了挥手。
完全没有反应。
她失望地撇撇嘴,轻手轻脚地把凌尘放平,张飞穿针一般小心翼翼地给人盖上被子。
完事后躺在美人身边,听着凌尘均匀的呼吸,不禁想起不久前的那个吻。
她固执地认为,一定是自己先撬开对方贝唇,异常勇猛地攻城略地,直搅得对方不知天高地厚,只知道软软地做出回应。
一想到凌尘柔软的唇,柔软的舌,还有温柔小心的动作,白云晞又脸红了,一股邪气在体内撞得她心神不宁,不断默念金刚经才压下了那一摊火焰。
宁静的夜晚到最后也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第二天张红霞还频频射来暧昧的目光,每时每秒让白云晞的心隐隐作痛。
仿佛饿狼放掉了嘴边新鲜的肉。
此次黄铭事件的头号受害者应该是剧组。
好不容易重金请来的顶流出了这种大事,竟然还有一个被害者也在组里,这戏还能怎么拍?
拍黄铭的悔恨生活?
剧组当即决定就地解散,分别发了点散伙费,各自从哪来回哪去。
凌尘也带着白云晞回去了。
一下飞机两人就被团团姐一同电话叫去了警察局。
“不想多说什么。”萧团玥无奈地看着眼前这两个钉子户,“你俩这运气,真的绝了。”
她把文件扔给两人,“行吧,流程你们都熟悉,那就看,看完直接签字。”
白云晞一目十行地看完,觉得差不多是这样,便龙飞凤舞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凌尘看完了事情的经过,白纸黑字写着,果然是小晞做的。
她心里涌上了些说不清楚的情绪,又像失望又像期待,仿佛刚看完一页书,既舍不得已经看完的这一页,又期待着还没看过的下一页。
当然,看书从没有不往后翻页的道理,凌尘的事情也应该翻页了。
走出警察局,阴沉的天上除了乌云就是乌云,时针指在十二点的位置,两人在局子边上充满正义感的面摊吃完面后分开各自去办各自的事情。
凌尘要回公司报道,白云晞想去一趟人民公墓。
人命公墓在一座很大的山上,青树环绕风光极好,有钱的没钱的人根据自己的意愿都可以葬在这里。
木瑜当初指定了要在这儿长眠。
白云晞站在那一方小小的墓碑前,忽然觉得不久前依旧笑得很温柔的木瑜已经化成了灰这种事情很难以相信。
木瑜隔壁的墓是一对老夫妻的,碑上的合照头挨着头,一同咧嘴大笑,碑文刻上了儿孙满堂,挤满本该寂寞的黄泉之路。
而另一边,木瑜碑上没有黑白照片,只是写了个“木瑜”之墓,没有繁复的家人刻在一边,也没有爱人的名字,光秃秃的像隆冬孤山,毫无言语地悲立在寒风中。
木瑜完全把凌尘交给了白云晞。
白云晞想到这里,又总觉得她的温柔包含了太多,势必会在将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为自己提供无法比拟的力量。
她为所有人安排好了后来,只把孤独留给自己,独自立在这空荡荡的墓园里,墓碑上无人作陪只有自己。
白云晞垂眸将手里的花放到碑前,淡淡的白菊花就像木瑜的温柔,让人难以忘怀。
“木.....姐姐。”
白云晞低声说道:“事情开始往好的方向发展了。”
同已经去世的人对话,是依旧活着的人的一种思念方式。
白云晞只与木瑜见过短短两面,但因为凌尘,她们相互却格外熟悉。
只是这碑立在两人中间,如同两岸之间横着汪洋大海。
阴沉的天没有放光的意思,白云晞盘腿坐在墓边,静静感受这非比寻常的冷清。
这世上见不到死亡的人看起来无坚不摧,一碰到生命边缘就变得那么脆弱。
希望接下来的每一个人都能好好活着。
初春有微风吹来。
夹着逐渐靠近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踩在在枯黄的草地上,引起众生微微颤抖。
白云晞背对声源,忽然的心情低落让她不想转身。
“您是....?”来的是个男人,站在她身后保持了个礼貌的距离,“...瑜姐的朋友?”
白云晞转过脑袋,看清他的样子。
眼前这穿着正式的男人,分明是狗仔业界精英,八卦娱乐公司创始人,方一鸣。
“你好。”白云晞点点头向他伸出手,“白云晞。”
方一鸣消息四通八达,自然是知道白云晞的,念休最近新签的编剧,创作不到半年就有一个剧本开拍了。
是个不错的新人,按照平时的职业习惯,方一鸣会多客套两句,寒暄寒暄拉拢关系,方便日后来往。
但是今天他不是来工作的,今天的事情比所有工作都重要。
他将一束相同的白菊花放在白云晞那朵旁边,用同样吊唁的姿态垂眸沉默了几分钟。
白云晞站在他身边,白菊花的花瓣被风吹散,一片一片散落在四周。
因为风,这墓园不再那么寂寞了,
“瑜姐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一系列吊唁结束,方一鸣自顾自说开了,他在工作生活中小心管理自己,从来没有机会诉说。
同陌生人倾诉是一个很好的办法,大家都能转头忘掉,但烦恼与情绪终归有了宣泄出口。
白云晞其实对他口中的木瑜很感兴趣,为什么这样一个狗仔头头,也能对她这样怀念。
方一鸣垂眸看向木瑜的墓碑,目光定在她的名字上,“我们是一起长大的。”
“瑜姐大我五岁,是院里最有出息的孩子。”
木瑜四岁时父母因为车祸双双去世,只剩下被他们护在身体下面的木瑜活了下来。
血缘关系不大的远房亲戚无力多抚养一个小孩,所以她被送到了孤儿院。
那是一个很穷的孤儿院,院长虽然很爱小孩子,但是大家都吃不饱。
木瑜十岁开始给饭店打工,挣来的钱全用来补贴孤儿院的支出。
她疯狂读书,一方面是为了早日成长为一个有价值的人,可以为孤儿院带来更多的钱,另一方面,学校第一名奖学金每年好几万。
方一鸣记得那时每天最期待的事情,就是等着傍晚七点半准时停在孤儿院门口的公交车。
面容稚嫩的美人衣着素净,笑着从车上走下来,将蜂拥而上的小孩子揽进怀里。
方一鸣总是挤不过那些大孩子,只能站在边上激动地看着他们。
“小鸣。”木瑜走过来拉着他的手,“快走啦。”
他永远忘不了她手心里温热的触感,一路温柔地领着他度过无数个艰难孤独的日子。
高二的时候,木瑜因为学校借景拍电影,意外被星探发现,为了他们承诺的十万捐款,阴差阳错进入了娱乐圈。
还好她的运气比较好,努力和收获成正比,没过几年就发展了起来。
一直到孤儿院每年收到足够捐款之前,木瑜都坚持将自己收入分出一大半交给院长。
方一鸣就是借着这份钱读完了大学。
在遇见方一鸣之前,白云晞和李由都不明白,为什么木瑜会有关于黄铭的详细信息。
就连李由这种拥有影视界最大公司之一的老板也无法得到的秘密,木瑜轻轻巧巧地用一封邮件发了出来。
方一鸣轻笑道:“我唯一能给瑜姐的,只有黄铭那点事情了。”
他失落地看着墓碑喃喃道:“我们都以为她会陪我们很久的。”
就像贯穿童年的公交车急刹车声音,木瑜走下来牵着他的手,轻轻地说“回去吧。”
方一鸣从回忆中挣扎出来,深舒一口气,“我先走了。”
说完最后看了一眼碑上“木瑜”两个字,转身沉默地离开。
天色从阴沉变得彻底黑暗,墓园里路灯与星星一同照亮无人的小径。
白云晞从地上站起来,决定带着收拾好心情,带着已逝之人的期待,继续努力生活,好好工作,好好做人。
“我在路上,自由的飞翔~”
忽然响起来的老人机铃声打得她措手不及,手忙脚乱地接起来,里面传出沧海一声怒吼。
“白云晞!你死哪去了!还想不想干?!给你五分钟!立马给我死过来!!一个星期不上班,第一天重新上班就迟到!!!!”
店长的愤怒化为利刃刺向白云晞。
白云晞:.....好好工作这一项,还是等等再说吧。
不过五分钟到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五分钟从十公里的这一头,到十公里的那一头。
所以当白云晞半小时后站在店长面前时,内心非常非常的愧疚。
☆、贫穷的剧组
“白云晞!”
店长一个人忙得团团转,骂人气势依旧不弱。
“嗯....”白云晞心虚应答,为了稍微弥补一下迟到的过错,殷勤地走上去接过店长手里的杯子。
“哼。”店长把杯子塞进她手里,脸上那小表情,竟然独有一种中年大叔的傲娇?
白云晞敢对天发穷一辈子的毒誓,当时她绝对是有努力克制笑意的。
“笑?!”店长怒道,“你还好意思笑?!”
白云晞刚想说句不好意思嘛不要生气,然后店长就能傲娇地跺跺脚走掉了。
然而这样一句看似道歉实则调戏的话还没说出口,她就眼睁睁看着店长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下属面对领导的恭敬殷勤。
“李,李老板!”
店长扒拉开白云晞,特别狗腿地弯腰迎上去。
白云晞:......
一点过渡困难都没有,店长还真是个人才。
就算见识过这么多次店长的变脸绝活,白云晞依旧觉得这一幕有些幻灭。
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李老板到底是在喊谁,转过头再见目睹了李三水从一本正经变到激动无比。
“乖崽!”
她绕开扑上去的店长。
“乖崽终于回来啦!”
她将扑空的店长甩到身后,开心地抱着白云晞转圈圈。
“阿姨想死你了!别的阿姨也都想死你了!”
李三水委屈地说:“没有乖崽,阿姨们跳起舞都感觉失去了热情。”
白云晞:.....怎么感觉这想的应该是我的二胡啊?
她拉着白云晞风风火火往外走,“走,大家都到齐了。”
两人再次绕过店长。
白云晞抱歉地对正在懵逼的店长笑笑。
店长:.......我踏马?
他踏马敢怒不敢言啊。
李三水回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啊不对,怒也不敢。
店长化身受气包小娇妻,嘤咛一声跺脚,快步走到柜台后继续任劳任怨做奶茶。
白云晞走出门就被好大一群老太太争相问候。
她好不容易才抚慰平息老太太们争宠一般的激动情绪。
老太太们拥着她走向广场舞池(其实就一平底)。
白云晞一眼认出站在舞池前满脸幽怨的季书央。
她抱着小提琴,不但幽怨,而且生无可恋。
白云晞向她投去询问的目光。
季书央反了个白眼,无奈地说:“姐.....妹妹,你可算回来了。”
她提溜提溜小提琴,“这群魔鬼,叫我给她们伴奏。”
小提琴拉小苹果,还有谁能明白这种痛苦?
老太太火上浇油道:“小季拉得还行,但绝比不上我们乖崽。”
季书央:.......
作为校园里呼风唤雨的人物,隔壁家小孩季书央还从没受过这种比不上别人的委屈。
她气得目眦欲裂,又不敢冲长辈撒气,只能牵强地怪罪到白云晞身上,张牙舞爪地扑过来,嘴里戏精地喊道:“我和你拼了。呜呜呜。”
好委屈一孩子呀。
白云晞同情她,少见地没有还手。
当然,像季书央这种小姑娘的“我和你拼了”,当然只会是嘤嘤嘤小拳拳捶你胸口。
软绵绵的拳头落在身上,锤得白云晞差点忘了女女授受不亲。
“诶。诶。”白云晞慌忙地推开她,一本正经警告道,“你可别乱来啊,我是有家室的人。”
有妇之妇!
季书央没想到这种时候竟然还能受到作为单身狗的二次伤害,当即停下动作,幽怨地看着她。
凭什么,比自己小的傻逼都有女朋友了,而她还没有对象。
为什么。
为什么。
是因为她不够傻逼吗?
真的是这样的话没关系啊。
她可以改啊。
濒临疯魔的季书央逐渐傻逼化,吓得李老太太摸摸她那一天到晚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小脑瓜。
“央央怎么像傻了一样?”
季书央哼唧一声无比委屈地跑开。
临到没影前回头喊了句,“白云晞明天我要去你们剧组实习,记得准时上班送我!”
白云晞:怎么我就骑个小破单车也能当司机?
季书央到底看上自己哪一点了?
是敞篷风太大,还是路陡太颠簸?
是这样的,季书央总是叫白云晞送她去剧组,是因为她发现自己可能是有点社恐的。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在学校呼风唤雨的女神,忽然出了校园竟然害怕起接触陌生人。
季书央对于此也有些羞于启齿。
幸好她的社恐只小范围在影视城里发作,也不算太影响生活。
如果有人陪着,其实也不算太难受。
但她为了不在人前显得胆怯,必须拉个无脑垫背的挡在身前。
白·无脑垫背·云晞觉得很奇怪。
季书央老有钱一富二代,就整天盯着自己这破自行车。
她收拾收拾东西,带着富二代百思不得其解地骑向剧组。
“我和说你,不要对我们剧组抱以太大希望。”白云晞预警道,“我们是小制作网剧。”
季书央只去过正常预算的剧组,无法想象贫穷的终究级程度。
她踌躇满志道:“路边大排档我都能吃,怎么可能忍不了你们剧组。”
白云晞:哇哦,让我们拭目以待噢。
季书央觉得自己可能是错的,她可能是错的彻底的。
眼前这小破烂塑料棚也配称为小制作?
她觉得叫没制作网剧比较好。
“二胡你贪/污了?”季书央一头黑线地看着这里,“这都不成正形了。”
白云晞:.....
白云晞装模作样委屈道:“和你说了小制作你不信,到头来还要污蔑我!”
季书央:.......
“要不我投点钱?”
她在白云晞眼里忽然就变得金光闪闪起来。
白云晞理智尚存道:“这你得去问何休。”
她们两口子吵架老是扯上无辜之人。
季书央被她推进塑料棚,带着众人佩服崇拜期待点蜡(?)的目光,步伐有点蹒跚地踉跄走到何休面前。
当时何休正在和谁打电话,气势那是一等一的强势,隐隐还透露了些甜蜜(?)。
季书央擦了擦眼,觉得眼前的小休姐姐有些陌生。
季书央:大姐?你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何休看似生气实则撒娇地对电话里的人嚷嚷道:“凑坏蛋,才不要你的钱咧!我自己拉的投资,也完全足够拍完这部剧。”
她声音变得诡异得柔软。
“你就好好躺在床上,等着我把钱带回家吧~”
李由:.....
季书央:......
呕。
何休开心地挂掉电话,转头看到了一脸难言的季书央,她忽然就看到了社会性死亡的大门,并且无限接近。
何休:......
她的脸上绽放出五彩斑斓,大多还是丢脸的羞涩。
“.....什么时候进来的?”何休有些疲惫。
季书央非常懂事地急忙摇头,“我什么都没有听到,前一秒才进来的!!”
何休收起了刀。
季书央松了口气。
“央央什么事?”何休无奈地问道。
季家与何家也算世交,何休他们家出了事倒也没落井下石,所以关系依旧不错。
季书央瑟瑟发抖,终于明白刚才大家那看死人的目光算什么意思了。
两口子大家,旁人最容易重伤哇。
她小心试探道:“小休姐姐,还收投资吗?”
棚外一阵叽哇乱响,似乎是在叫她答应。
何休挑眉看着她,顿了好一会儿才斩钉截铁地说:“收!”
季书央:.....???
毛病?劳资刚才还以为你要鲨了劳资。
棚外爆发出一阵欢呼。
白云晞激动地抱住身边随便哪个人,开心地欢呼着“我们有鸡腿吃了!”
孩子三天没吃上肉了。
徐登升被她抱洋娃娃一般锢在怀里,表情有些迷茫。
诸钰手里还牵着自己女朋友的手,不爽地看着白云晞说道:“那你能把我女朋友还给我吗?”
小心我鲨了你!
白云晞看了看差点被自己勒死的徐登升,急急忙忙撒手,乖巧道歉。
“对不起。”
徐登升顺势摸头原谅了她
季书央江湖救急的投资像沙漠中的绿洲解了剧组不太燃眉的急。
不过今天是拿不到钱的了,流程琐碎效率低下,大概要一个星期才能改善生活。
季书央这个大小姐着实受不了盒饭里的马铃薯炖土豆,自掏腰包给大家叫了外卖。
很轻易被食物收买的白云晞很快将被用作司机的烦恼抛在脑后,一口一个鸡腿,嘴上是和季书央的哥俩好。
季书央又往她手里再塞了个鸡腿,这才堵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嘴。
众人围坐在圆桌前吃的饭。
剧组很穷,工作人员很少。
场务什么的,都由有过短时间安保工作经验的白云晞给包了。
一个化妆师,一个摄影师,一个导演兼场记,一个灯光师,再来一个统筹兼剪辑,演员稀稀落落几个,差不多就这么点人。
顿时衬托得隔壁剧组无比富贵。
其实隔壁剧组也是出了名的穷。
就诸钰一个人的身价都能当过这剧组的所有投资。
季书央忘了自己暂时没发作的社恐,自来熟地问坐在身边的化妆师小姐姐。
“哎?为什么诸钰愿意来这么个剧组?”
这儿可连猪都看不上。
☆、立地成沙雕
景深正在认真吃饭,忽然被身边刚来的金主大佬(?)捅了一胳膊肘,顿时有些忙乱地抬起头。
很多人说过她的眼睛很好看,杏仁形状像小鹿那样瞪圆,常常覆了一层雾气,脆弱而惹人怜惜。
季书央冷不丁对上她那双眼睛,带着朦胧水汽,立马感觉心脏受到了重击,砰砰砰跳得像要逃离胸腔。
季书央:呀,呀....漂亮可怜小美人儿~
她似乎是再次沦陷了。
在春心被白云晞那沙雕智障玩意摔得稀碎后,再次沦陷了。
季书央一向只相信一见钟情。
虽然第一次一见钟情失败得惨不忍睹,但这次.....应该,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季书央灿烂笑起来,伸出手认真地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季书央。”
景深前两年刚从风杉大学毕业,大三大四的时候就经常听说有个叫季书央的学妹,今天拿了这个奖,明天又代表学校参赛。
人美心善超有钱,堪称女版钻石王老五。
景深赶紧伸出自己的手,特意用桌上的湿纸巾擦了擦。
“你好......景深。”
她只是一个普通到放进人群就不会被发现的人,直到伸出的手与对方相触,景深依旧不太能接受眼前这个笑意盈盈的校园中心人物是为了自己而笑的。
所以景深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社恐,季书央那选择性社恐算个什么弟弟。
季书央笑眯眯地凑过去套近乎:“景深你好~你在吃什么呀?”
外卖没到之前桌上能吃的,除了自称大红袍实则碎菜叶的淡褐色茶水之外,也就只有马铃薯炖土豆了。
景深羞涩笑笑,声如蚊蝇回答道:“土,土豆....”
季书央耳朵红了。
能把“土豆”说出“我喜欢你”的震撼感觉的人才,可能除了季书央眼中的景深也没谁了。
景深对于她的接触受宠若惊,激动中夹着恐惧,生怕一个不小心惹她不开心。
“好吃吗?”季书央伸出筷子和她夹向同一道菜。
也许因为景深也吃过这道菜,所以贫穷的土豆对于鲍鱼作低配的大小姐来说也不算太难吃。
景深想回答点什么“好吃啦,很不错的,来尝尝吧”,但土豆很不争气呀,土豆无论如何也和好吃沾不上边,她犹豫半天说不出话。
还好季书央能自顾自笑眯眯地把话说下去,她拿出手机看了看,“外卖快到了。”
何休终于加班加点挤时间把统筹的工作给一手包办完成,长舒一口气微微侧头伸懒腰。
这一眼,就看到了季书央自来熟地调戏化妆师小姑娘。
景深害羞地被季书央拉着讲话,季书央笑得能有多油腻就有多油腻。
“央央。”她走到两人身边,“你过来,我有事情和你说。”
季书央依依不舍地放开景深。
景深松了一口气,却又有些怅然若失。
“什么事啊,小休姐姐。”季书央不住回头望向景深,和她对上目光就开心灿烂地笑一笑。
“你干什么调戏人家小姑娘?”何休坐在军用小马扎上,顺手递了瓶一块钱的矿泉水给她。
就很有贫穷那感觉了。
季书央看着她摆开了熟练的姿势,有些无奈地说:“为什么我追求爱情就变成了调戏?这可是一见钟情。”
何休不太相信。
当初是谁信誓旦旦地指着白云晞说一见钟情,买了两次醉就忘了个一干二净。
“真的喜欢?”何休确认道。
季书央拍着胸脯保证道:“真的真的真的喜欢!”
何休幽幽地看着他,似乎想要把她的真实想法给诈出来。
季书央实话实说,没什么可心虚的,就是这眼神有点瘆人,她害怕地搓了搓手臂。
“干,干嘛这么看着人家啊。”季书央说,“人家还是不是你最爱的小甜甜了?”
她想扁起嘴戏精地骂一句渣女,刚张开嘴就听到对方悠闲地说:“你是什么是我最爱的小甜甜了?”
开玩笑,她最爱的小甜甜明明就是李由。
“小心你由姐姐打你。”
季书央:........女女混合双打。
这日子有点没法过了啊。
“是是是。”她认命道,“那最爱由姐姐的小休姐姐,你叫我过来不会就是问我这个吧?”
何休老脸一红,“当然不是。”
她递过手里打印着字的纸,“你去一下458号坑位的剧组,让他们借几个机器给我们用一下,租金还是和上次一样,快去快回快去快回。”
季书央:.......
季大小姐可从来没伸手向别人要过东西。
这第一次就这么奉献出去,她还有点不太能接受。
季书央看了看纸上写的那两个机器。
“不是吧大姐?”她惊讶地说,“这你们都没有?组的什么剧组啊?拍的西北风?”
何·穷得真材实料·休:......
“我们这是小制作。请大小姐认清事实。”何休说,“当初可是你说要来实习的。”
徐登升本就一个人干一个组的摄影工作了,她来实习一顿操作,不得把人累死。
还好徐登升听说带实习的大小姐可以赚外快,于是异常爽快地答应了,不然何休还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服人家。
“你们这是小制作?”季书央不可思议道,“别侮辱小制作好吗?你们低了最低标准线十万八千里。”
何休:“我谢谢你说出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所以去不去?”何休询问地看着她。
季书央张嘴就拒绝,“不去。”
何休:“你不去那就只有景深一个人去了。”
季书央想起刚才景深对陌生人与事物极度恐惧的模样。
“去!”她咬牙切齿道,“我去还不行吗!”
虽然自己也害怕,但还算能克服,而景深就不好说了,她看样子可是真的会发抖,然后脸色苍白说不出话来。
一开始第一次实习时,季书央不知道自己的毛病,也曾一个人牛逼哄哄地跑到影视城来,后来差点被吓死在半路上,最后被下班回家准备撸串的何休给送回了家。
她真的很懂这种看似无理取闹,实则毫无反抗之力的恐惧。
既然一见钟情了,那就能惯着就惯着吧。
季书央觉得自己将来一定是个宠老婆的霸道总裁。
“对了。”两人临走前何休补充道,“接待你俩的线人叫凌尘,白云晞女朋友哦~”
季书央:......不知道何方神圣,竟能收服白云晞这么个妖魔鬼怪。
景深:......线人
景深和季书央像一对刚出猪圈没有猪妈妈保护的胆怯小猪,一路上目光到处乱飘,生怕遇上熟人,犹犹豫豫不知道应不应该打招呼。
万幸的是,两人都在这个影视城里没什么熟人。
季书央是因为交际圈在这方面不够深不够广。
景深就很单纯地因为社恐害怕交朋友,甚至可以说,她已经失去了交朋友的能力。
她看似温和与世无争,其实不过将自我与世界完全分割开来。
外界不管对她造成什么伤害,她都不会真正悲伤。
当然,外界不管发生了什么开心事,她都不会真正开心。
反观季书央在这方面表现就很好了。
季书央只对影视界的形形色色充满恐惧,出了影视城,与影视撇开关系后,依旧是那个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四通八达心思活络的校园女神。
从前有由姐姐和小休姐姐照顾,实习期间也有白云晞口嫌体直的关心帮助,季书央一直对这个向她展示出了太多温柔的世界充满感激。
所以现在到她保护别人的时候了。
到了凌尘剧组,季书央雄赳赳气昂昂跨过红色警戒线,老母鸡护小鸡一样将景深护在自己身后。
凌尘正抱着盒饭靠着房柱解决温饱问题,听到季书央藏了害怕心思的脚步声,下意识疑惑地抬起头。
景深不小心与她对视了一眼,羞怯地对她笑笑。
是那种浮于表面的笑,只在被逼无奈、不得不打招呼的情况下才会露出来。
凌尘不禁心疼起这个女孩。
被恐惧充满的人生,自然不比外向的人来得顺坦。
季书央警惕地护住景深。
凌尘满脸的慈祥疼爱。
旁人眼里便是这么一副诡异的画面,很难想象竟然出现在现实生活中,发生在三个面容姣好的姑娘身上。
路人:啧啧啧,小小年纪脑子有问题,啧啧啧,造孽哦。
“你,你好!”季书央凶巴巴地和凌尘打招呼,很明显在用伪装的凶狠掩饰内心真正的忐忑不安。
凌尘认真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她的温柔多少让季书央大胆了些。
“请,请问!凌尘在这里吗!”
凌尘笑眯眯地问:“小妹妹找我什么事?”
季书央:?!
为什么二胡女朋友这么温柔好看?!
她不服!
当然,季书央觉得自己的未来女友也是极好看的。
她偏头看了看缩在身后观察情况的景深。
看这小可怜模样,季书央顿时觉得自己又行了。
凌尘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让两个恐惧社交的小朋友纷纷放下恐惧,立地成沙雕。
主要是季书央成了沙雕,景深少了恐惧加持依旧是一枚羞涩可爱的美少女。
☆、小破车再次上路
凌尘被季书央拉着扯家常,单方面聊得饭菜都快凉了。
另一边,白云晞被何休从餐桌上拉起来,被迫踏上寻找走失人口季书央和景深的艰难道路。
她拐个弯就看到了从前挖过自己女朋友墙角的凑傻逼正喜笑颜开地挖自己墙角。
“季书央!”她气冲冲地挥开傻逼的手,“你干什么!不知道女女授受不亲!”
季书央就大笑着拍了拍凌尘的背,除此之外她可什么都没做啊。
“你打疼我了。”她皱着眉揉揉自己的手背,依旧站在她身后的景深凑出来个小脑袋很贴心地给她吹了吹。
带着甜味的凉风吹过手背,就像荡漾的春风吹过她的小心脏。
季书央:嘤嘤嘤,人家彻底沦陷了。
白云晞这边正嘀嘀咕咕地一边数落季书央,一边拉着凌尘坐下,你一口我一口地把剩下的盒饭给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