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钰:不和小屁孩计较。
季书央和景深的事情已经有了一些端倪,正处于羞涩的窗户纸隔离暧昧期。
诸钰和徐登升是老夫老妻默契期。
凌尘和白云晞是甜得掉牙腻歪期。
而李由和何休.....
李由三天两头屈尊就驾上剧组找何休,何休凶巴巴的只知道欺负人霸道总裁。
狠狠地替平时开会被训的念休员工们出了口恶气。
这天白云晞刚从剧组下班,因为改细节,奶茶店那边上班又快迟到了,她正慌慌忙忙地骑着自行车飞奔在努力让店长息怒的路上,街边几个年轻小姑娘叽叽喳喳的争吵一骑绝尘地钻入耳中。
“啊!!!不可能!!!”其中一人发出杀猪般的叫声,震得白云晞差点跳下车当场见义勇为。
“铭哥哥怎么会做这种事!”她拿着手机不敢相信地嚷嚷道,尖锐的声音差点没刺得白云晞立马表演一个失聪。
理智的小姐妹劝道:“石锤啊小梦,我觉得你应该冷静一点。你那什么铭哥哥在外不过人设一张皮。”
“不许这么说铭哥哥!”小梦尖叫着捂着耳朵,“他前几天还为儿童妇女发声,他前几天才为公益代言,他怎么会.....怎么会.....一定是对家抹黑!”
她发疯了似的张牙舞爪,要不是同伴眼疾手快挡了一下,一旁颤颤巍巍路过的老奶奶就得被她推翻。
“一定是黑粉!还有对家!对家买营销号!我们铭哥哥这么好,他们怎么敢!”
白云晞:.......
她的小姐妹们一齐无奈地摇了摇头,任由小姑娘自己麻痹自己。
白云晞手机里还有团团姐发来的短信,大致解释了黄铭案情的进展,不出意外的话,下个星期,她们的铭哥哥就要入狱吃牢饭了。
希望将来看到这个消息,她们的自欺欺人依旧顽强不会破碎。
她将关于黄铭的这些糟心事抛到脑后,与其担心别人,不如想一想一会该怎么劝服店长放下手中宰懒猪的刀。
白云晞站起来蹬自行车,在巷道小径间飞快往前冲。
到达人民广场周边时,她仍然光荣地迟到了二十分钟。
众所周知,上班永远只分迟到和没迟到,从来没有迟到二十分钟和迟到一个小时的说法。
于是老油条白云晞反而悠闲了起来。
凌尘今晚加班,拍完后直接回家,不会来广场陪她拉二胡。
白云晞一路踢着小石子,推着自行车心不在焉地走着。
“喂!你这人什么回事!眼睛拿来吃饭的?”一声呵斥在耳边炸响,让她不久前本就受到了伤害的耳朵再次颤抖。
她转过头看向呵斥的人,想要问清楚为什么平白无故骂自己,还用这种极具杀伤力的超大音量。
然而事实证明是她自作多情了。
愤怒的像个红脸关公的大叔压根就没分给她一丝眼神,人正紧盯着一旁路过的一个阿姨。
这个阿姨瘦瘦高高的,长发高高束起,露出了修长的脖子,虽然看起来年纪不小了,但依旧留存有青春的尾迹,以及岁月刻下的美人风骨。
女生男相和面无表情都将“不好惹”这三个字明晃晃地刻在了脸上,吃瓜群众和白云晞都不太想得明白,这个大叔还没人阿姨高,究竟是怎么来的勇气才敢挑衅。
“你没长眼睛啊,撞到人了也不知道道歉。”他恶人先告状地揉了揉肩膀。
路人抱臂看戏,扔下瓜子壳说了句公道话,“我看明明是你自己横冲直闯撞别人,怎么说两句就成了你受了天大委屈那样了?”
大叔理直气壮地攻击道:“你看得清个屁,眼镜狗连脚下的路都看不清,我又不是不知道。”
白云晞还挺佩服这个大叔,像个人形□□包一样谁惹炸谁。
奈何那个阿姨气质非凡万般流氓通吃。
“让开。”
她声音沙哑地低喝道。
声音沙哑不是为了增加威慑力,只是单纯因为昨晚玩太久,一大早起来嗓子就是沙的。
“什,什么啊....”大叔明显弱了下来,委委屈屈地往一边退,嘴上倔强地不放松,“你,你撞人你还有理了。”
阿姨没有回答,只是重复了一遍,“让开。”
这短短两个字乍一听起来与上一个“让开”毫无二致,在场的每一个人却都能从中听出来浓浓的危险意味。
就像征战沙场多年凯旋的将军,即使换下战袍,眼神中锐利的杀气依旧一点也挡不住。
现在的这个阿姨就给人这种感觉,凛冽的震撼一下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散开。
白云晞有傻气护体,除了她以外的所有人齐齐打了个冷战,弱肉强食的动物潜意识让他们赶紧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挑事的大叔先怂保命,趁乱跑没了影,留下傻乎乎没弄清楚情况的白云晞与这凶凶的阿姨大眼瞪小眼。
阿姨转身就走。
白云晞疑惑地挠挠脑袋瓜子。
她恍惚一眼不小心望到了阿姨脖子后,有一块蝴蝶形状的伤疤,与已经死去的邝烟和方舫几乎一样,看起来就像出自同一个人手里。
“等一下!”白云晞喊道。
她想了想觉得这么叫人站住似乎有一点不礼貌,犹犹豫豫地补充道:“麻烦你了?”
胡蝶:......这孩子怎么看起来都不太聪明的亚子。
已经开始为自己女儿后半生幸福担忧了。
白云晞不知道未来丈母娘的内心想法,火急火燎地走上前去,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脖子看。
“阿姨。”她有些担心地说,“你这个伤,要不要紧....?”
她仔细想了想总觉得直说“有这个伤的人我见过的都死了,除了你,也许你也快了?”是一个很不礼貌的行为。
胡蝶被她问到,瞳孔微缩,下意识伸手按照伤痕,“没事.......”
她的神色黯淡,其中必然另有隐情。
当然白云晞傻,读眼神这种高端操作是不可能会的,她只知道自来熟地忽悠道:“阿姨其实我是玄门后人,昨日夜观天象发现你近日必有大灾,一定要多加小心,如果.......”
她还没说出个如果什么什么来,百米外一枚愤怒的店长就直冲冲地向她跑来。
“白云晞!!”店长在咆哮。
“你究竟还干不干了!!!”店长在怒吼。
白云晞缩了缩脖子,一边跑一边朝胡蝶挥了挥手喊道:“反正!阿姨!有麻烦就来找我!!我在前面那家奶茶店上班!!”
她顿了顿加了句,“免费的!!”
胡蝶:........
所以女儿这是看上她哪一点,还是受了什么刺激?
不过...伤....
她想到了什么,一只手稍稍用力按住脖子上那块疤痕。
这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关于我的事
剧组放假的时候季书央带着大家吃了顿暂时性散伙饭。
当然是以家属身份请了组外人员凌尘。
至于同是组外人员的李由,可怜兮兮地被何休按在办公室里加班,说是为了假期妻妻间的美妙幸福生活,所以必须加班加点地提前做完工作。
堂堂霸道总裁,生生活成了老黄牛。
“凌尘,听说你最近接了部戏,节后开拍?”
诸钰已经长成了娱乐圈老油条,游刃有余地游戏在各种复杂脉络中,再也不是从前那个酒席上红着眼敬酒的小可怜了。
她也算同凌前辈站在了相同高度上,以朋友身份进行交流。
其实最近不安好心的晴景不知道为什么,频繁抛出橄榄枝,一部又一部戏想请凌尘来演女主。
不过张红霞本就主张远离晴景,又有黄铭事件以及之前两件事情在前,所以根本就不会考虑,看都没看一下直接拒绝。
“嗯。”凌尘嚼着被白云晞塞进嘴里的水果,轻轻地拍掉她伸进衣服里的手。
“小晞,别闹。”
白云晞软绵绵地靠着她,笑得一脸无辜。
诸钰一直都不太能接受,一向正经的凌前辈被一个小破孩子带歪画风。
她不忍直视地转过脑袋,徐登升以为她酸了,自觉乖巧地抱住她。
在场的单身狗都受到了双倍伤害。
季书央正调戏着景深,忽然感觉气氛一凝,四周泛着醋缸打翻的酸劲。
景深被她的冷笑话热笑话荤笑话逗得笑眯眼,一时间忘记了身处人群中的恐惧,亮晶晶地看着季书央,场面一度暧昧。
但这暧昧的场面很快就被景深的手机铃声打破了。
两年前出的过时手机屏幕上出现“姑姑”两个字。
看到这两个字,景深的笑容渐渐淡下来,恐惧再次出现,甚至比之前还要强烈。
季书央疑惑地看看她,又悄悄转动眼珠看看来电人。
“不好意思。”景深拿起手机抱歉地笑笑,起身走出包间。
季书央分明听到了她声音里极力掩饰的颤抖。
她放心不下,坐了一会儿也跟着忽然站起身。
这一站,正好和端着老母鸡汤的传菜小哥撞了个满怀。
鸡汤里完整的老母鸡以优美弧度在半空中翩翩起舞。
然后pia叽一下深情亲吻大地。
小哥嘤呜一声捂住胸膛,娇羞地瞪她一眼。
季书央:???
等两人乱七八糟地处理完身上的烂摊子,老母鸡已经凉了,景深的电话也打完了。
“深深。”季书央脱了毛衣,里面只穿了件衬衣,虽然房间里有暖气,但还是有点冷。
景深神情恍惚地站着,过了好一会儿才看见她。
“嗯....”
她的声音听起来像受尽了委屈,可怜巴巴地低着脑袋。
“怎么了?”季书央把她拉到自己座位上,亲密但不失礼貌地抱着她的肩膀。
“怎么了?被欺负了?谁?”
她忽然又很有那种娇纵大小姐的气势,仿佛下一秒就要带一群保镖冲上去打砸抢疯狂无理智报复。
“没,没有....是家里的事情。”
景深勉强笑了笑,把筷子塞进她手里,“没事的,继续吃饭吧。”
她说完就低下头自顾自地把白米饭刨进嘴里,魂不守舍的模样,仿佛嘴里嚼的是将来自己坟头上的蜡。
季书央狐疑地看着她,总是感觉对方眼睛里闪着泪光,好像下一秒就要忍不住哭出来了。
“真的没事?”季书央确认道。
哪壶不开提哪壶,咬死这一点不放松,景深被她问得没忍住,眼泪啪嗒啪嗒落进碗里,带着哭腔可怜兮兮地回答:“嗯。”
“真的没事。”
如果她不哭得这么委屈的话,或许会更有说服力一点。
季书央脑袋一热,啪地把筷子搁在碗上,霸道地拉着她往外走。
“是谁欺负你!带我去找他!”
明明刚才气氛还挺悲伤的,这么被她一顿操作,忽然就幼稚了起来,很像约架替小弟保仇的小学生了。
或者说是受了委屈告老师的小学生。
景深被她拉着手往外走,不出声地哭得委屈又倔强。
她倒不是第一次遇上这种不公平的事,只是这一次季书央在身边,委屈突然就往上窜了几个量级。
她不知道这种心理是什么原因,她想要有人安慰自己。
那个人只能是季书央。
天选之子季书央气势汹汹拉开门,就算被冷风吹得打了好几个喷嚏也没有消气的。
当然,她不可能把气撒在景深上。
季书央深呼吸几口,又缓下冷风激起的鸡皮疙瘩,温声细语地问:“深深,怎么了?”
景深吸吸鼻子,委屈地低着头,不知道在犹豫什么。
这中间季书央又打了几个喷嚏,自己抱着自己的手臂杯水车薪地搓了搓。
不过这一丁点儿寒冷(可能也不是一丁点儿)根本没法和景深的烦恼抗衡,季书央瑟瑟发抖地站在冷风中,企图用怒火驱赶寒冷。
而问题在景深这里早就变成了“央央看起来好冷,要不要把衣服脱给她,哎呀不好吧,毕竟女女授受不亲诶”“可是感冒了怎么办,感冒了就会发烧,发烧就会变傻,变傻了怎么办,变傻了怎么办”“一件衣服而已,脱吧”“哎呀可是好羞涩啊,那我应该怎么说?这件衣服与你有缘,送给你了?”
季书央等她开口,等得花都快谢了,人都快像老母鸡那样凉得透透的了。
她抬头看向景深,“嗯?深深?说话....啊.....?”
一件带着景深软绵绵香气的浅白色大衣忽的盖在她身上,瞬间驱散了沁入骨髓的冰凉,就连心脏也炽热了几分,扑通扑通跳得不正常。
这热度一并将季书央脸颊烤得通红,她看过去,景深也默契地红了脸。
她乘胜追击,羞答答的地扯下围巾,踮起脚套在季书央脖子上。
淡蓝色的围巾带着对方的温度,正好温暖了凄苦立在风中的裸露皮肤。
你来我往这一下子,两人都陷入了不够完全温暖,但是又不算太冷得受不了的尴尬境地。
景深有毛衣,季书央有外套,两人相视一笑,试图用这种方式召唤回暖的春天。
显而易见地不可能。
传菜小哥端着新的一份老母鸡汤,看神经病似的匆匆走过两人,门开时漏出来的风竟如愿以偿有了些春天的味道。
季书央原地跺脚,“好冷啊,快说快说,说完我们回去。”
景深:.......
“为什么一定要出来?包间有隔间的。”景深着实疑惑。
季书央像傻子一样愣了几秒,好不容易挤出个“这样子比较有紧张霸道气氛”的理由,但顾及自己的女神人设,她没好意思说出来。
“额,我,我,我就出来探探路?”季书央脑袋一摆破罐破摔,“哎呀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了,赶快上车。”
她拉开门吧景深推进去,然后自己也赶紧溜进去,立马就感受到了室内的温暖和...柔软??
什么东西!!!
季书央脑袋轰的一下变得空白,二十二年生活经验告诉她,这是某个不可言说的部位,正是前面那人的不可言说,而前面那人,不是刚被自己小深深吗....
反应极快的季书央强行压制下了躲到一边的想法,装出一副被撞得晕晕的样子,半天不拔出脑袋。
如果是深深的话,那确实幸福,只是这大小.....而且怎么还有点硬?
传菜小哥的嘤嘤嘤应着她的疑惑而起。
“嘤,我就知道你是个变态!死变态!死变态!死变态!”
季书央再次听见了心碎的声音。
“嘤嘤嘤嘤嘤,刚才撞人家一下还没有摸够吗,这次又来,你快起来!死变态!”
季书央真实眩晕了。
景深神色复杂地拉开两人,小哥捂着自己稍有些疼痛酥麻的胸口嘤呜着跑开。
季书央正在怀疑人生,正在深深地怀疑人生。
“你.....”
景深的世界观暂时停止运作了。
季书央急切地张嘴想要解释,但又不好说什么“我以为是你才故意拖时间的呜呜呜”。
这不越抹越黑,向着变态无限进发吗!
“我.....”
季书央耍赖似的抱住她,恶人先告状地哭诉道:“是他太硬,把我给撞晕了嘛。”
景深:......
这话怎么想都不太对劲。
景深决定把事情往简单的方向带,那就先揉揉同样不太对劲的小脑袋瓜子吧。
她轻轻地摸摸季书央的后脑勺,忽然想起从前读书的时候。
室友看着路过宿舍楼下的季书央,艳羡地说:“要是我能像她那样,哎呀,那可就真是幸福。”
一向沉稳的班长的白日梦是娶季书央当老婆。
她又想起了从前开学,所有人站在台下,而季书央款款走上台,她总是那么得体大方,总是所有人羡慕的对象。
而现在这个被羡慕的对象,正乖乖巧巧地趴在自己怀里,因为抚摸嘴里发出舒服的哼唧。
事情朝着梦一般的魔幻,飞快发展得让人不敢相信。
“央央。”
景深轻声唤着怀里人的名字,生怕声音稍微大一点这场梦就会碎掉。
“嗯?”
季书央羞红一张脸抬起脑袋。
“关于我的事,你想听吗?”
☆、要见家长了
吃完饭正式放假啦。
回家的路程不长,白云晞激动地和凌尘拉拉扯扯地走回去,路上再谈一谈假期安排。
“尘尘春节有什么打算没有?”
凌尘摇摇头,过去的春节她都会和木瑜过,或者是木瑜在外地工作,她一个人早早睡下。
而木瑜死后,她只剩下白云晞是唯一的家人了。
“小晞有什么安排?”
白云晞激动地搓了搓手手。
“我带你去看我师父嘛!”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样算不算见家长呀?
两人顿时都有点紧张,又有点激动。
凌尘情不自禁地紧了紧拉着白云晞的手,“好,好呀。”
果然不管多大年纪,都会害怕见对象家长的。
“小晞的师父.....知道我们....吗?”
他知不知道你女朋友是个女的啊?他知不知道我是个平平无奇十八线小演员啊?他会不会不喜欢我啊?哎呀我该穿什么衣服去呢?带点什么礼物比较合适啊?
一大串慌张的字幕飞快穿过凌尘的脑海,她急得额头上都冒出了薄薄的冷汗,在这寒风中快要结成了冰。
白云晞毫无察觉道:“他不知道诶,他那旮旯还没有通网。”
凌尘:......?
白云晞:“啊对了,也没有手机信号?”
凌尘:......
凌尘脑袋里有一个荒谬的想法悄悄冒出了芽,所以小晞的师父其实是远古大猩猩?
“啊,不是。”白云晞似乎听到了女朋友的心声,突然揽住她的肩膀,停下脚步一本正经地说,“那里没有任何与外界的联系。”
“那里只有我们。”
那里是犯罪的绝佳场所。
“所以尘尘。”白云晞目光诚挚口吻端正,硬生生凹出了求婚气氛,“你愿意完全相信我,和我一起奔向星辰大海,啊不,荒野山村吗?”
凌尘:......
“.....我愿意。”
如果你不用这么沙雕的方式寻求我的意见的话,我会更愿意的。
白云晞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家师父。
二胡的师父自然就是老二胡了。
老二胡从前叫什么名字没人知道,一是因为年龄太大,从前认识他的人都被他给活活熬死了,而是因为没什么比二胡这个名字还要更贴切。
老二胡拉得一手好二胡,卖艺六十年,上了年纪不想动弹,顺着形势就来到了深山老林里隐居。
他也不要白云晞的照顾,白云晞倒时不时从自己艰难生活中挤出些钱买上点现代化造福人类的东西,通过能上碧霄下黄泉的无所不能邮政送过去。
传说中的二□□就在这俩人不靠谱的态度下颤颤巍巍地一脉单传着。
自从白云晞十五岁母亲死后,师父就搬到了这么远的地方,连个信号都没有,两人的联系仅仅只有过年时白云晞花上一整天寻上山,找到师父的小木屋,两人聚一起打打架喝喝酒。
如果凌尘为此太过紧张以至于睡不着觉的话,那倒是大可不必的。
因为老二胡一向怀疑小二胡这个滞销货亏本甩卖成功的几率低到了尘埃里,这会儿听说她找到女朋友了,那不得脸上笑出褶子地谢天谢地。
但是凌尘不知道这些,正为两天后的出发焦灼。
白云晞躺床上撑着脑袋看尘尘在梳妆台前翻来覆去地写清单。
什么“老年人必备洗脚搓背神器”啦,“养颜益寿营养品”啦,“广场舞太极拳专用收音机”啦,写了一大堆。
白云晞看着她坐在凳子上脊背挺直地写字,胸腔中渐渐燃起一团火,几乎快要等不及凌尘准备好。
“尘尘~”
她像战斗胜利的雄鸡那般发出邀请。
凌尘清心寡欲像柳下惠那般坐怀不乱,“等等小晞,还差一点。”
白云晞撇着嘴不开心道:“我师父真的什么都不喜欢的,他就爱抽烟。”
凌尘皱了皱眉,“抽烟不好的,抽烟不健康,况且师父年纪大了,怎么还抽烟?”
好家伙,这声师父喊得顺滑无比,直喊得白云晞甜滋滋的。
“那有什么不健康,他们不抽烟,还不是我师父笑到了最后。”她满不在乎地说。
凌尘:......
笑到最后是这样用的吗?
“那小晞不准抽烟。”
凌尘放下纸和笔,转身跨坐在白云晞平放的腿上,直勾勾的看着她,眸子依旧是化成水那般温柔。
还带了点啰嗦老太婆的关切。
白云晞感觉喉咙干得说不出话来,傻乎乎地点了点头。
她就有贼心没贼胆,有贼胆没贼款。
穷人哪买得起烟。
美妙的夜晚在白云晞点头后开始了,就连暖白色的窗帘也跟着窗户缝隙透过的风微微颤抖,就像床上如一叶扁舟行在茫茫大海上的凌尘,而白云晞便是那汹涌澎湃的海浪,打得小船嘎吱嘎吱直响,却没有办法逃离。
都说懒惰的时间是短暂且充满悔恨的,白云晞和凌尘没羞没躁地窝在家里腻歪了两天,家里的每一处都是两人打架的战场。
两天下来最大的感受就是,腰酸,感觉肾不太好的样子。
两人(主要是凌尘,白云晞是被迫的)连夜制定了禁欲计划,拉钩上吊倒不至于一百年,也就一个星期吧,每天只能来两次。
一开始是一次的,后来白云晞鬼哭狼嚎地争取到了两次。
她的理由是,“大山沟沟里头什么都没有,我们不玩自己玩什么,尘尘三思啊!!”
凌尘实在无奈了,自家小晞脑子里整天想着搞hs,折腾来折腾去,像机器猫一样永远不会能源枯竭。
而所谓的一日两次制,大概也就在出发的第一天,因为路途遥远奔波颠簸,所以才短暂地成功了一天。
凌尘以为的没信号,应该就是某个小镇或者村庄更边上一点的郊郊区。
可是老二胡是个铁狼,他住的地方,不但需要坐老旧大巴沿着崎岖山路走它个十里八里的,还得坐人力三蹦子哐叽哐叽踩着走四五个小时。
那路也不是路,踩三蹦子的白云晞生动形象地表明了“人与人的体质不可一概而论”。
一连几个小时不带休息,她还一边踩一边和凌尘聊天,笑得哼哧哼哧的像年前的肥猪。
“小晞,休息一下吧?”
凌尘一路都在担心自己的宝贝疙瘩被累着了,完全忽视了一个练武之人的高傲。
白云晞脸不红气不喘地回头问道:“啊?尘尘累了吗?”
凌尘:“小晞不累?”
在这种山路上她可是一脚都蹬不动。
“这算什么?”
“前几年我回来的时候,是师父来接我的。”白云晞回忆道,“那时候三蹦子可不是用来踩的,我得举着一路走回去。”
她心大地笑着安慰道:“所以尘尘放心,这种程度对于我来说真的没什么。”
她毕竟是天生大力的怪力崽。
凌尘:......
所以你确定你俩不是什么远古进化遗漏物种?
三蹦子发出吱呀的哀鸣,她真的很难放心。
两人正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后面泥泞的路上忽然闯过来一辆越野车。
如果不是价格昂贵配置高端的话,这辆车完全不可能开到这里。
那车在三蹦子上的两人的注视下扬长而去。
过了一会又傻乎乎地倒了回来。
白云晞:???
单向车窗缓缓降下,白云晞看清了里面的人。
这分明就是两天前依依不舍道别,说半个月后见得季书央和景深嘛!
“二胡?”季书央坐在驾驶座上,伸出脑袋眯着眼仔细确认着,“你怎么会在这里?”
白云晞跳下三蹦子跑过去,“这我也想问,我们来看望家人,你俩呢?”
她指了指季书央,又指了指坐在副驾驶上的景深。
季书央一拍方向盘,“哟,巧了,我们也是来看望家人的。”
白云晞看了看景深的脸,又看看她的脸,虽然怎么看都找不到两人长相上但凡有一点血缘关系的相似痕迹。
“你俩一个村的?”
一个村的怎么长得完全不一样,还不是同一个姓。
等等。
“季书央你不是在....”追景深吗?!
这是乱/伦啊!!!
不过话当然没有等到完全说出口的时候,就被季书央眼疾手快地捂嘴堵在了里面。
“嘘!”季书央从牙缝里挤出气音,“你嘴怎么这么大呢!”
“我陪着深深来她家看望长辈。”她烈火添柴地解释道。
白云晞登时眼神钦佩起来,“你居然..?!我还以为像你这样的会单身一辈子!”
景深听到白云晞这句话红了红脸,双手放在腿上乖巧地坐着,就还真像刚被介绍给朋友的小媳妇。
“没有!”季书央笨拙着急地介绍道,“我尚且是以朋友身份来的,你别瞎说啊!”
这个“尚且”,就用得非常有灵性了。
白云晞露出“我明白了不用多说了,结婚那天记得叫我来打包喜糖”的笑走回去。
“等等,等等。”季书央叫住她,“这破地方是真的没有信号?”
白云晞摊摊手,“这地广没人的,你觉得有理由拥有吗?”
季书央无法反驳,总觉得她的诡辩奇奇怪怪的,却又说不出来哪里奇怪。
季书央来这里,确实是为了陪全覆盖社恐患者景深回家。
事情很复杂,就算在景深同自己讲过家里的情况后,她依旧觉得很复杂。
☆、纵欲过度
景深是大山沟沟里考出来的孩子,她家不敢说是全国最穷的,那也必须是最偏远的。
偏远的山村土壤同样不好,完全靠天吃饭不大可能。
别的地区像这种情况的村民不管愿不愿意都搬离了家乡,偏偏景深在的李家村,因为某些不清楚的原因,一直没有破败。
唯一比较贫穷的可能只有景深家。
她的父母据说因为车祸在她一岁和七岁的时候双双离世。
她被姑姑抚养长大,却对姑姑生不起太多的亲密情绪。
没有任何小孩能对从小虐待自己的人生出喜欢。
姑姑一边恨不得杀死她地虐待着,一边却又一顿不少地将她养大。
姑姑景易是一个很奇怪的人。
这是景深以及所有认识景易的人的共同认知。
景易没发火时的脾气说不上怪,甚至因为热情大方而格外惹人喜欢,如果她不发火的话。
而她家里只有景深和自己两个人,所以生气时的打骂毫无疑问地落到了景深身上。
加上李家村外姓景家,景深童年过得并不好。
熬到出去读大学,她怀着复杂的情绪,一边哀怨着凄惨童年造成的自卑,一边勤工俭学每个月给姑姑打一笔钱。
说不恨是不可能的,可过去十年里,在那么艰难的条件下姑姑始终没有抛弃自己,长大后的她无法置之事外,也无法与童年和带来童年伤痕的人完全撇开关系。
就算对方再三要求景深忘记自己,不知道出于何种缘由,景易从始至终坚持让她不要再与自己联系。
所以她们很少通电话。
除了这次,离村子有十里路远的镇上,医生用姑姑的手机打来电话,说姑姑手臂摔伤了,已经做了手术,需要人照顾一段时间。
根本无法选择,景深只能回去,而不是打一笔钱草草解决。
接到电话那一晚的神情恍惚,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究竟是因为担心姑姑还是担心可能再次被揍的自己。
“所以......深深的姑姑家暴深深?”当时在隔间听她讲完的季书央问道。
家暴....
“不知道.....但是...”
对于这种复杂的情况,就连她作为受害人也不知道应该抱以怎样的情绪。
“姑姑其实....也不算个坏人。”
如果必须作恶多端才算坏人的话。
后来的事情就一目了然了起来,季书央不放心景深这么一个柔弱小姑娘,被恶毒老太太虐待,所以强烈要求与她一起去。
说是朋友一起跟来照顾,其实也算不上多奇怪。
“可是....我们那里....很危险的。”
季书央表示:“危险?什么危险?现在是个法治社会,她还要把我给卖了过年?”
景深弱弱道:“那里没有信号,除了车,什么都进不去。”
季书央只当这是她礼貌的劝阻,压根就没听进去,固执地表示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说好了要去就一定要去。
所以季书央带着景深开着自己的越野车,就这样有缘到诡异地遇上了白云晞两人。
白云晞第一次在荒郊野岭遇上人,非常惊讶地打量两人,“你们去哪啊走这条路?”
季书央不好意思地笑笑,从座椅后摸出一张泛黄的地图,“出发前买的地图,拿反了走错了方向。”
白云晞:.......
“去哪?我也许认识路。”又找到一处压过小伙伴的技能,白云晞肉眼可见地骄傲起来了。
景深:“去李家村。”
出发前被白云晞围巾棉帽裹得厚厚的凌尘本站在一边看风景,听到“李家村”三个字忽然望了过来,很快又压下讶异,若无其事地摸了摸白云晞的头发。
白云晞根本没有发现自己女朋友的异常,开心地炫耀道:“在那边!开到山下往左拐,然后直走左拐,左拐,再右拐,然后上山,左拐,左拐......诶!”
她被季书央提溜着衣领往前拽了两步。
“干嘛!”
白云晞凶巴巴地打掉她的猪蹄。
“你这样讲还不如看地图,上车,我们一起,将就把你俩送去目的地,未来大明星风雪中坐三蹦子,叫人拍下来了不得成大黑料?”
大明星指的是凌尘。
白云晞见她这样说自己老婆,满意地理了理被揪乱的衣领,“哼,算你识趣。”
她拉开车门把凌尘护进去,然后自己才跟着蹬了蹬脚上的泥爬进去。
白云晞的师父老二胡住的地方在李家村背面,离得不算太远,但步行也得三四小时才能到。
本来按照正常行驶路线,季书央她们应该先到,但是反着走的话,那就白云晞两人先到家了。
“再往前直走半小时就行,你俩小心啊,我听师父说,李家村的人不太....就挺那啥。”
小时候白云晞不听话,老二胡就爱用“李家村的坏老太婆要把你给抓去当小媳妇卖了”这种话来威胁她。
不过白云晞比较莽,小小年纪功夫早练出了两下子,所以一点都没放在心上,只是觉得这村子挺邪乎。
“行行行。”季书央嘴里叼着夹心饼干,完全没有听进去,漫不经心地冲两人挥挥手,“再见,节后见。”
互相告别后越野车便毫无留恋地扬长而去。
凌尘被中途打断的见家长的紧张又重新冒出了头。
两人站在山脚下,直挺挺的山如剑一般直插云霄,冬天雾蒙蒙的天让这一切更加黯淡,纵目是万物沉寂的模样。
凌尘左右望了望,“小晞,师父就在这附近?”
白云晞目标明确地朝着最高最陡峭的山走去,头也不会地往后伸手示意凌尘拉住。
“就在山上啦,可惜没有电梯。”
她貌似这才想起尘尘是一只身娇体软易推倒的小猫咪,立马蹲下来像个王子那样邀请道:“请尘尘上马,在下带尘尘上山。”
凌尘:......
“我可以走的。”她拒绝道。
应该可以.....
吧?
等她上了山踩在路上,才终于明白练武之人体质的彪悍。
为什么要叫爬山,这陡峭程度称作攀岩没人会骂你们。
在陡峭山路的帮助下,白云晞如愿以偿地背到了香香软软的小猫咪,顾及小猫咪的柔软,糙汉子白云晞特地放慢了速度。
这山放平时她两步就能蹦上去。
山顶上,老二胡躺在躺椅上晃悠晃悠地抽旱烟,火红的夕阳将屋前的枯树枝染得血红,仿佛疆场归来的将士,在这云巅寻得一隅安宁。
白云晞逆着夕阳,正正好一步踏到师父面前,严严实实地挡住了所有阳光。
她背上还背着个姑娘,乍一看气氛忽然有点武侠片主角逃亡求医的味道了。
老二胡也学着电视剧里的世外高人,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子,悠悠道:“只杀不救,客官请回。”
白云晞:......
“臭老头你吃错药了?”
她说完小心翼翼地放下白云晞,还真有点担心地凑过来观察他。
“小兔崽子?!回来干什么!”老二胡像个孤寡空巢老人,小孩回家了还要嘴硬地嫌弃两句。
对此颇有经验的白云晞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忽略,伸出手勾住凌尘的手指,把正在害羞的女朋友带到师父跟前。
“臭老头我跟你讲.....”
老二胡懒洋洋地吸了口烟,掀开眼皮看了一眼,看清凌尘长相后立马惊讶地坐了起来,鼻孔里直直冒出白烟。
“你俩?!”
他的音量由于惊讶而高了许多,吓得本就紧张的凌尘连连后退几步。
白云晞急忙把凌尘挡在自己身后,“臭老头!你干什么!”
老二胡自知理亏,弯着腰弱弱地说:“就觉得小姑娘有点眼熟嘛.....”
过了一会儿他觉出不对劲了,直起腰杆气冲冲地说:“这是你和你师父说话的态度?”
凌尘:......
有种误入幼儿园的感觉。
如果不是凌尘拉住白云晞的衣角,小声地唤了句“小晞“,师徒俩差点来了场比武切磋。
老二胡也觉出了失礼,赔着笑同凌尘讲话。
“小尘真是越长越骏了,这么多年没见了,还是这么漂亮。”
“路途遥远,小尘赶过来一定累了吧?饿了吗?想吃点什么?哎呀最近我在辟谷,家里只有草药了。”
“不过没事没事,叫白云晞去镇上买点回来,想吃什么?尽管和师父说。”
他一连串钢弹一般的话飞出来,另外两人想说话都插不进去。
白云晞一头黑线地把凌尘的手救出来,“老头儿,这是我女朋友,不是你的。想要老太太自己找去。”
老二胡:“我还不是怕你不懂事老惹小尘生气,热情一点好将功补过,还不是为你着想!”
“我什么不懂....”白云晞下意识反驳,中途忽然反过了过来,“小尘?!你怎么知道她叫凌尘?!”
老二胡疑惑地皱了皱眉,“凌尘....?还是李尘....”
老二胡原本笃定的记忆被她这么一喊搅和混了,凌李出现傻傻分不清楚的状况。
但他依旧要说,“都忘了?你俩是原来认识的。”
他疑惑地看着两个年轻人,怎么记忆比自己这个老头还差?
所以说,纵欲过度,要不得嘛。
☆、俺放寒假了!!
当初老二胡在这山脚下捡到白云晞时,她身边还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护犊子似的把小豆子大点儿的白云晞护得严实。
那双从小就温和无害的眼睛在抱着小小的白云晞时,第一次露出了危险的色彩。
虽然比喻有点不恰当,但确实很像,很像面对野兽的小羊,为了身后更小的小羊,警惕地用没有角的脑袋对着野兽。
她也像这样从没有想过独自逃离。
白云晞奶声奶气地揪着她的衣角叫“尘尘”,尘尘几乎是下意识地就伸出手摸头安慰。
老二胡花了很大力气才向她证明了自己不是坏人,又费了很大力气才说服她暂时留在他这里休整一下。
他至今不知道两个小孩在遇见自己之间经历了什么,大大咧咧的莽汉白云晞倒没什么过激反应,第一天晚上就趴在尘尘怀里一边睡一边说梦话吵着要吃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