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嗓子因为刚才的运动余韵而低沉沙哑,比平时温润的模样多了几分霸道,也更让能让人产生依赖感。
白云晞耳边绕着她的话语,悬着的心忽然落了地。
至于为什么加了个“再”,她没来得及考虑,或者压根就没听见。
☆、新年新气象
景深的伤口算是处理得及时,没有危及生命,又只是较深的皮外伤,如果不是失血过多,剩下的最大危险就只有留疤后不好穿比基尼上沙滩。
所以脱离危险的她没什么大问题,不过大家一致认为,景深当下最需要的是卧床休息。
至于下山算账这种事,先休息好了再说。
那天几乎快要天亮,事情才终于有了一点好转和空闲。
季书央搬了根木凳坐在景深床边,统共三间屋子,多少年了终于有一次全住满了人。
“大家去休息吧。”她疲惫地揉揉眼睛,“我在这里守着。”
白云晞打着哈欠拍拍她的肩,“昨天开了一整天车,还是我来吧。”
某人倒忘了自己昨天蹬了十几里的三蹦子。
还是那句老话,“人与人的体质不可一概而论”。
白云晞自然遭到了对方的拒绝,只好和凌尘一起回房间,疲惫地沉沉睡下,完全忘了出事前两人正在干的事情。
老二胡也捋着小胡子回了房,暗自为自己安稳养老生活的破碎哀悼了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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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深从来没有睡过这么长的一觉,再次醒来,新年已经提上了日程。
浑身都在疼,她咬着牙试了试抬手,尖锐的疼痛立马袭来,疼得她抬了一半就放弃了挣扎。
手里忽的落下,砸在被子上发出了不小的声响。
一连四天没有离开过景深的季书央立马被这声音惊醒。
“谁?!”
刚才她在梦里和恶毒老太太打架,正当快赢的时候忽然回到现实,人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央央.....”
景深巴巴地望着季书央,又在陌生的房间里,一时间分不清这是否是回光返照一般的梦。
不过如果是梦,怎么又会这么疼?
季书央瞬间清醒过来,眼圈唰的一下立马就红了。
之前床上不一直挺能的吗?这会儿怎么还撒娇了?
景深无奈地摸了摸小心翼翼靠在在自己身上的脑袋,嘴上还得安慰着“没事了”。
“什么没事了啊。”季书央哼哼唧唧地说,“师父说了,你还得好好修养半年。”
其实老二胡只说修养两三个月个月就好了,出于私心,季书央偷偷给翻了一番。
景深抓住了话中的另一个重点。
“师父?”
季书央点点头,站起来说:“我去把他们叫来。”
她转身走向门口,刚迈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回来。
“深深。”
她大胆地凑过来。
“我喜欢你。”
她大胆地在景深侧脸上印下一个吻,轻轻的像夏天的蚊子,挠得人心痒痒。
景深浑身的伤,想撑起来把眼前这羞答答表白的小姑娘压身上,试试翻身做主人的滋味,又实在没有力气,只能无奈作罢。
几天前那复杂的一晚,终于将景深带到了世界正面,不再躲避与人接触,她得到了季书央的承认,也就得到了自己的承认。
虽然确实被压了,但是总是有翻身的那一天,难道不是吗?
季书央和景深有时候真的表现出了妻妻间天衣无缝的默契。
正如此时,景深满脑袋翻身做攻,季书央的脑袋也被保持攻势的想法占满。
你来我往一来二去,既然第一次是她,那么接下来大概率应该也许可能还是自己?
后来事实证明,对于床上抢位置抢得不可开交的人来说,为爱做受?完全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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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深醒来的那天,正好在大年夜,不知道师父是个什么南北方杂糅的习惯,年夜饭不论好的坏的,一定要有饺子。
所以大中午随便吃了点东西,白云晞和凌尘就乖乖坐在桌前准备了起来。
而当季书央兴高采烈从房间里走出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么一个琴瑟和鸣举案齐眉的和谐景象。
如果忽略掉白云晞一边擀饺子皮一边把面粉扑凌尘脸上的调皮行为的话,那当然是更好不过的了。
“嘿。”白云晞放下擀面杖,抬起白花花的手朝自己新得来的师妹挥挥手。
“小师妹,终于出来了?”
小师妹这个称呼,到了现在季书央也是听见一次炸毛一次。
“不许!叫我!小师妹!”她脸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通红一张像劣质红色卡纸,或者是戏台上红脸的关公。
“我们这里讲究个先来后到,小师妹小师妹小师妹。”白云晞就爱看她愤怒到鼻孔喷气的样子。
季书央也不甘落后地回击道:“之前是谁嚷嚷着比我年纪小?这会怎么又要当师姐了??你说是谁??”
“年纪小是天资聪颖的佐证,师姐是辈分的尊贵。”白云晞语重心长地拍拍她的肩,墙灰似的面粉当时就糊了她一身。
“小师妹,你可以怂恿师父多收几个徒弟,这样就能升迁为二师姐了。”
季书央:.......
无语之际怎么还感觉有点道理???
不过老二胡有生之年多半不会再收徒了。
这次收下季书央,还不是因为对方哭着喊着要报答救命之恩,以身相许是绝对不可能的,所以只能像侍奉父母那样恭敬地侍奉恩人了。
老二胡没想到自己一把年纪,竟然还能见到个上找来送温暖的。
他一开始是拒绝的,多个后辈多个糟心玩意,单一个白云晞已经闹得他够够的了。
可是缘分这东西妙不可言,季书央守在房间里一守就是几天,连房门都没迈出半步。
正当大家惊叹与对方不吃不喝的精神,脑回路不太对劲的老二胡只看到了这姑娘身上的驴脾气。
想着收一个也是收,收两个也没啥太大区别,况且季书央嚷嚷着报恩,并不想要她报恩的老二胡不堪其忧,就顺嘴甩了个“当徒弟吧,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磕个头,以后我就是你爹了。”
白云晞都被师父这娴熟的忽悠技术惊呆了。
眼瞅着季书央砰砰砰干脆利落磕了三个头,张嘴顺溜地就喊起了师父。
然后白云晞就多了一个啥也不会的便宜小师妹,况且这教导师妹的责任还落在了她头上。
鉴于和平时代,季书央又老大不小了,习武既不现实又不简单,白云晞就直接排除了这项课程,只剩下二胡。
自此,被拉去伴奏过广场舞的小提琴因为小三二胡的飞速上位,迫不得已地被扔去了角落吃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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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老二胡身边那可是莺莺燕燕格外热闹啊。
可惜莺莺跟着莺莺,燕燕跟着燕燕,他像刚从车底爬上来的非洲酋长,不光脸黑,手也黑。
饺子里包硬币这种恶趣味白云晞每年都不会忘。
今年有五个人,为了包硬币花了她整整五块钱,忽然就肉眼可见地贫穷了起来。
之后抢硬币的初衷也从祈求新年美好变成了多吃多回本。
而季书央想着要抢到几个硬币,给刚刚从鬼门关逛了一圈回来的景深接风洗尘。
所以场面一度混乱,就连躺床上休息的景深都被两人吵醒了。
后来尘埃落定,季书央竟然赢过了师姐,手里捧着三枚硬币颠颠颠地跑进景深房间里,一股脑全塞进深深怀里,说是三币开泰苦尽甘来。
落败的白云晞将两块钱塞进凌尘手里,有些失落地嘟嘟哝哝说些新年祝贺的话。
至于老二胡,一双抢不到硬币的黑手拉起了二胡,欢贺新年的曲子里怎么听都有一股隐隐的酸。
大山沟沟里没有网,是躲避春晚轰炸的绝佳场所。
习俗是这么规定十二点前不好睡觉啦,可是在床上没有影响吧?
然而凌尘依旧拒绝了白云晞的邀请,表示新年新节制,应该从第一天做起。
两人搬了藤椅坐在院子里,山巅的小风呼呼地吹,凌乱中自有凌乱的美。
“小晞。”
凌尘抬头看见星空璀璨,忽然想浪漫一把,转身去看身后的白云晞,张了张嘴想要说情话了。
白云晞:“呲溜,呲溜。”
凌尘:.......?
白云晞在压制自己扑倒尘尘的冲动。
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旧年未去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难熬。
小晞的某些举动一次又一次点燃凌尘攒钱带她看脑袋的冲动。
但现在凌尘只是轻轻把她强制揽在怀里,两人相拥等待新年。
如果能忽略掉白云晞放凌尘胸口上的那双爪子的话,场面会更加美好的。
老二胡还在拉二胡。
当淡淡的云让出月光,徘徊的飞鸟落在树枝上,白云晞手腕上的电子表发出“嘀——”的一声响,新的一年就开始了。
新年的第一句话白云晞是一定要和凌尘说的。
“尘尘。”她依偎着对方做娇羞状,“你有没有什么想和人家说的?”
凌尘摸摸她的脑袋,点头道:“新年快乐,宝贝。”
白云晞嗔怒地捶捶她的小胸口(也没有那么小哈),“错了,不是这个啦。”
她提示道:“是只能对我一个人说的哦。”
凌尘试探道:“今晚......不做?”
白云晞:......“你想得美!”
“是我爱你啦。”白云晞嗲嗲地凑过去吻她的脸。
凌尘百依百顺地点头,微微俯身让对方亲吻,“我爱你,宝贝。”
自从和白云晞在一起之后,正经的凌前辈与成熟相背而行,越来越像个幼稚的小孩。
偏偏那带坏凌尘的罪魁祸首还得意得不行,咧着口大白牙说:“新年到了哦。”
“快把礼物给我。”
凌尘走进屋正要去拿准备已久的正经新年礼物,站在床前翻床头柜里的东西。
蓄谋已久的某只狗狗晞撒欢似的扑上来,跨坐在被推倒的凌尘的腰上。
然后......
什么新年新节制的禁欲生活非常严谨地持续了半小时,不甘地消散在红烛晃动的床帏前。
她说:“你就是我的新年礼物。”
言罢便在宝贝女朋友身上咬了一口。
☆、回去了
季书央一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为爱心甘情愿洗手作羹汤。
虽然那羹汤像极了菜刀灶台与铁锅三角恋纠缠产生的不太招人待见的意外产物,但是这种积极向上的精神还是值得所有人鼓励的。
“下次别做饭了行吗。”白云晞干巴巴地咽下两口白米饭,死活不肯夹盘子里不能被称作食物的黏状物絮状物络合物混合物质。
偏偏景深每次都能把自己给吃红眼眶,完全不是被难吃哭的,她就单纯的感动,以及无限爱意交加往上熏。
新年之后的一个月,景深的伤慢慢结痂,于内于外都有了痊愈的迹象。
她坚信这全是因为季书央半步不离的悉心照料。
央央为了自己,快两个月没回家,最近一次交流,还是年后某个清晨,趁白云晞要上镇上买东西的时候,写了封信让白云晞寄出去,内容大概就是“我很好啦不用担心,还有一段时间才能回家,大家吃好喝好玩好,适当想我就行了,不必为此生病绝食哈~”
也不知道她这哪来的自信。
景深时时用一种崇拜又爱慕的眼神看着季书央。
盲目自信这个恶劣习性忽然有了无比合理的解释。
——都是景深给惯的。
在向白云晞凌尘和师父解释过受伤原因后,两人默契地不再提李家村的事情。
至于景易的那杆子事,景深从来不追究,就算季书央无法理解,但她尊重深深的选择。
新年后的两个月里,季书央稍微学了点二胡,在能断断续续拉点小曲的某个早上,不负责任的编剧和不负责任的投资人打闹间终于想起了自己有个沙雕剧还没拍。
白云晞:“我似乎有一段时间没早起上班了?”
季书央:“我好像还在上学?”
凌尘:......
这就得怪没有信号以至于失去社会监督的小孩撒欢似的乐不思蜀。
当四人告别老二胡,开着越野车来到两个月来第一个有信号的地方时,现代社会的信息轰炸铺天盖地地涌来。
凌尘手机里的未接电话是最多的,有群演同事打来的,有广场舞老太太关心自己和白云晞打来的,有合作剧组打来的,当然还有.....
“凌尘!这么多天你躲哪去了!!”张红霞在电话那边声嘶力竭地质问道。
要不是知道凌尘对象白云晞是个女的,她多半会怀疑凌尘毅然独自赴国外生子去了。
凌尘温声温气地小声和张红霞解释起来,说朋友受伤了,照顾不过来只能留下来帮忙。
其实情况很复杂,她和白云晞本可以先离开,留下来的原因除了季书央一个人忙不过来之外需要帮忙之外,还有一些不放心。
万一哪天李家村的人摸下来打击报复,季书央和景深孤女寡女的,只有一个九十多岁的老头有点(可能不止一点?)战斗力,多半三人都得凉。
凌尘是这么考虑的,而白云晞旷工的理由就朴实无华得多了。
她单纯不想上班,抱着一种能苟多久就苟的心理,像鸵鸟一样自欺欺人地用悠闲的玩耍来麻痹自己。
但她还是想起了请了个假。
至于为什么不顺带给张红霞讲一声....
“张阿姨,我有给你打电话,可是你没有接呀。”白云晞凑到凌尘手机边上说。
从山上到镇上来回路程就算是白云晞也要两天,劳神费力,所以她只去了那么一次,给张红霞打了百八十个电话都没人接,后来回去忙着撒娇去了,又忘了给凌尘说一声。
张红霞:.......
这小孩还会踢皮球了?
“算了。”演员失踪,被迫重新做上群头的张红霞疲惫道,“赶紧回来,一堆麻烦事,之前试上还没签的剧组也出事了。”
季书央先把两人送到了影视城,再带着景深去医院。
白云晞和凌尘下车就看到张红霞顶着对黑眼圈站在门口。
“张阿姨!”
白云晞殷勤地跑到她跟前,企图用卖萌来平息某阿姨怒火。
“少来。”
张红霞难得冷漠地绕开她,火急火燎地拉着凌尘就往里冲。
“我说还好你不火,不然消失两个月,可得把我俩给赔死。”
凌尘:........
这是夸人还是骂人呢。
白云晞小步跑着跟在两人身后,路上行人神色匆忙,慵懒的春日并没有引出大家的悠闲散漫,处处弥漫着人人自危的紧迫感,仿佛这影视城也推出了分数考察制度,不能及格就请家长。
听了张红霞解释后她才知道如今这诡异气氛的真正原因。
因为王维中被抓了。
处于影视圈脉络一般细密的利益网中央的潜规则狂魔王维中在一个月前就被抓了。
人在看守所,过得还不错。
理由五花八门,有人说是强/奸罪,也有人说是洗钱,还有些什么聚众赌博,强迫卖/淫这种罪名。
怎么看怎么是无论如何都一定要把他先给控制起来。
单纯的白云晞只感叹了句“恶有恶报”。
张红霞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只是这样其实没什么,一个无关紧要的有钱人罢了。
可是警方清查时,发现目前影视城里在拍的剧一般都有王维中的投资,直接用自己名义投资的,间接用他人身份投资的,反正就非常的蹊跷。
一来是王维中其实没有这么多钱,二来....
他的投资毫不挑剔到了诡异的地步,什么都敢投,很难不让人产生怀疑。
理所当然的,这些正在拍的或者还没来得及拍的都被叫停,含着泪在赔很多钱和赔更多钱的沟渠间左右横跳。
还有就是别的没拿到王维中投资的剧组幸灾乐祸。
当初你对我爱答不理,现在我让你高攀不起。
这就是白云晞剧组现状的真实写照。
她那沙雕网剧缺了编剧看起来压根没有受到影响,反而效率高了不少,一边拍一边后台加工。
根据统筹也就是兼任剪辑的小姐姐的安排,前期拍摄再有不到一个月就能结束,之后成片交上去审核,因为网剧比较快,大概上半年就能播出。
他们这边已经开始商量着,其他剧组还正陷在警方调查中动弹不得。
而对于凌尘来说,她这正好乘了正气之风,躲开了新剧组拍摄。
说来让人后怕,张红霞千挑万选拿来的剧本竟然依旧有王维中插足其中,若不是这边忽然有人制裁他,不知道开机后又要出什么乱子。
凌尘被张红霞叽叽喳喳拉着去收拾烂摊子,白云晞倒好悠闲地晃到自己剧组。
“嗨。”她同蹲在门口的场务小哥挥挥手,探头往里向响亮地嚎了嗓子,“我回来啦!”
当时诸钰正和何休争辩剧本上的人设问题,你一句我一句都不肯让步,差点就要打起来。
“女主不可能这么做!这不符合她的性格!”诸钰把刚打印出来的剧本卷成卷,左手握住一下一下敲在右手上。
何休不甘示弱,隔着远远的就拿着大喇叭反驳,“后期人物性格变化怎么了?时间跨度这么大,她凭什么不能变!”
诸钰:“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何休:“我好想说点什么,但我十二岁出国留学,语文不太好。”
白云晞:.......
“你俩干什么?怎么还吵起来了?给我看看?”
她伸手帮忙,反被两人一人给了一巴掌。
率先怒骂出声的是何休,她一张娃娃脸皱出异常生气的幅度,气沉丹田声如洪钟怒道:“臭小兔崽子,这几个月死哪去了?还敢回来?”
诸钰也暂时放下争辩,眼睛一瞪不满意地说起来,“看看你没在我们多了多少事,还好意思问。”
白云晞:.......
后来白云晞自然是被两人蹂蹑得像一只犯了错的皮球,完全认错泄了气才得以逃脱。
至于最开始争论的那个人设问题,早被两人抛到脑后。
白云晞这里道歉两句,那边打着哈哈说请吃饭,又有人听说她终于出现了,打来电话祝贺(?),忙碌半天,终于在夕阳斜斜照到树尖的时候,把几乎所有人都安抚了个遍,满意地骑上自行车跑到广场拉二胡。
路上她看见有新开的奶茶店,在发打折券,还下车挤着领了两张,满心欢喜的似乎着下次和尘尘来这里喝奶茶。
白云晞:有打折券!(等等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被遗忘的奶茶店店长听说白云晞回来了,搓搓激动的双手一边骂骂咧咧地抱怨破小孩消失这么久也不吱个声,一边做了点甜品和她最爱喝的奶茶等着给人接风洗尘。
然而店长这一等等到了关门,他换下围腰关上铁帘门,回头正好遥遥望见一群广场舞大妈中央二胡拉得正起劲的白云晞,耳边那欢快的旋律与他空等一下午的悲伤完全相反。
他此刻很想把凉了的奶茶兜头到小破孩子头上,却又碍于老板李三水的威慑。
店长擦擦眼往那舞池中央看。
欸?
他又擦了擦眼。
李老太太呢?
忽然发现老板不在的店长立马雄赳赳气昂昂了起来,一步跨作两步往前迈,精准地把白云晞揪了出来。
☆、一回生,二回熟
白云晞知道旷班是非常非常不好的行为,她非常明白,可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让她从兢兢业业上班和旷班游戏人间中选择,她依旧会选旷班。
于是她认错的表情就非常地“我完全明白错误,但我下次一定还会再犯”。
气得店长差点重新把门拉开,让这小屁孩进去加班通宵。
后来还是下班赶来的凌尘把白云晞从愤怒到极点以至于濒临破口大骂的店长手中救下来的。
强行眼泪汪汪的白云晞试图用装出来的委屈讨得同情。
她巴巴地跟着凌尘回家,巴巴地等着凌尘收拾屋子,巴巴地洗完澡躺在床上,巴巴地等着凌尘上来,然后.....嘿嘿。
等着等着差点睡着,一声又一声急促的手机铃声哇呀作响,上世纪优美女高音仿若午夜凶铃,把她酝酿半天的诱惑娇羞态给震得稀碎。
“喂喂喂。”
她手忙脚乱爬起来摸到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见是萧团玥,语气就变得相当不耐烦。
团团姐劈头盖脸被她“喂”得愣了几秒,而后不甘示弱反驳,“干嘛?二胡你吃炮仗了?”
“你才干嘛,大半夜打扰.....尘尘!”白云晞话没说完,千思万想的尘尘就擦着头发走出了浴室。
“过来坐!坐坐坐!”她拿起准备依旧的吹风机,眼睛bulingbuling亮得像流星。
萧团玥:.......
“咳咳,凌尘也在?把免提打开,我和你俩说正事。”她一本正经说,“开了没?”
白云晞一手打开吹风机,一手点开免提,“开了开了!”
嗡嗡的风声几乎完全盖住了她的声音。
萧团玥:.......“把你那吹风给我关了!”
白云晞:.....
白云晞被迫关掉吹风机,拿起一边的干发巾为凌尘轻轻擦头发,“关了,所以什么事?”
什么事非得你大半夜专门打电话来还不许我给女朋友吹头发?
“之前一直联系不上你,刚才听我妈说你回来了,现在我还在加班,正处理到了关于你的事情,所以这才打电话过来。”
萧团玥正经处理起工作还有那么点一本正经斯文败类衣冠禽兽的感觉了。
“啊,嗯,最近在山里过的,没信号。”虽然隔着电话对方看不见,但白云晞还是对着空气点了点头,“我又摊上什么莫名其妙的事情了?”
这话说的好奇怪哦。
“是啊,不过主要不是关于你的,电话里先问着,不然我这边不方便处理,明天你和凌尘再来警察局一趟。”
萧团玥那边传开翻动纸页的声音,“认识景易吗?”
白云晞和凌尘听到这个名字,扭头对视一眼,收起脸上随意的笑,“知道她。”
“又出什么事了?”
萧团玥:“她自首了。”
两个月前忽然自首,因为某些原因,正巧被分给刚加入李家村专案组的萧团玥。
其实后来发现白云晞也可能在那边和其中某个案子有纠葛时,萧团玥的心情那是相当的哔了个狗了。
她心想,老娘都进专案组还有你个小破孩掺和?
这小破孩遵纪守法啥事没干,平白无故进局子都能和她这个警察混熟。
这次惹上的案子还是个大麻烦,景易相当于火箭助推器,直接把几乎被冻住的案子往前飞快推进。
“景易罪名是什么?家暴?”小破孩白云晞想了半天也不清楚家暴究竟算不算罪名。
萧团玥翻书的手停在某一刻,目光凝重地盯着那张A4纸上的照片,黑白的照片穿过时间留下了两张灿烂的笑脸。
“杀人。”
年轻的景易在那黑白照片上笑得很开心,一只手放松地舒展开,亲密地揽住另一个年轻的女孩。
如果凌尘或是白云晞看见这张照片,都能将这个年轻清秀的女孩与如今风姿犹存的老太太对上号。
“李家村太乱了,她至少杀了三个人。”
景易发狂的样子白云晞没见过,甚至她连人都没见过,只听季书央声情并茂滤镜厚重地描述了一番。
“杀人?景深不是没事吗?”白云晞嘴一溜没过脑就这么把队友给卖了。
萧团玥果然不知道,“景深?景深是她的侄女,不是说考大学考出去了吗?和她有关?”
白云晞:.......
“没,没事。”白云晞强行挽救,“诶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和景易有关的?既然不是景深或者季书央说的。”
自然是查高铁检票信息和其他信息查出来的,至于景深和季书央,两人晃晃悠悠不知道迷着路从哪条道开过去,仔细搜查一通都没有发现。
面对警察,景易很少说到侄女,而季书央和景深回到城市里,第一天当然是去医院忙忙碌碌一番耗了一整天,所以景深并没有被重要位置上,加上她人也和白云晞一样诡异地找不到,所以只好暂时放着。
季书央就更没有可能被怀疑了。
“季书央?”萧团玥再次抓住了重点。
白云晞:......
“感谢你提供的线索,明天我去找她俩哈。”案情有了进展,萧团玥语气明显欢快了起来,“明天请你和凌尘吃串串。”
白云晞:......并不是很想和警察一起蹲在警察局门口吃串串。
“好了我们继续。”萧团玥把手机换到另一边用肩膀夹住,“所以关于景易,你还知道些什么?”
白云晞当真什么都不知道,她就知道这个暴躁老太是个恐怖角色,两把菜刀伸手就敢砍。
“脾,脾气挺差,长得还不错?”她试探道。
关于长得不错这一点,还是上次季书央愤愤着说“好端端个老太太长得也挺好看怎么人就这么穷凶极恶”,才让白云晞知道了去。
“脾气挺差?”萧团玥怀疑地皱了皱眉,“怎么会脾气差?”
她拿起笔写了两画,“还有呢?”
白云晞摊手道:“没了,毕竟我也没见过她,这些都是季书央和我说的。”
今晚她可算是把塑料小姐妹季书央给卖了个够。
“那行,明天来一趟。你们可以继续了。”萧团玥收拾着桌子,“春宵苦短乖崽加油喔~”
白云晞:......
后来的夜晚当然没有继续什么见不得人的害羞勾当,凌尘听了两人的电话后一直心神不宁地发着呆,不知道为什么,白云晞总感觉她心里藏着什么事。
就连白云晞也能感觉到这种事情即使在妻妻事后甜蜜谈话中也不能提及,妥妥的气氛凝固剂。
“唉。”萧团玥挂断电话后疲惫地泄了口气,有气无力地倒在坐在身边的高挑女警肩膀上,“怎么到了专案组还怎么累。”
李家村的专案组是有名的养老摸鱼组,因为线索少得可怜,十年来几乎没有任何进展,既然没没有进展也就没有什么工作任务,组员简直比门口看门的大爷还要清闲。
萧团玥年后被调来,刚听说的时候,非常没有事业心的她开心到原地飞起,心心念念的退休生活提前到来,换谁能不得意忘形?
然而好日子没过几天就听说大年三十出差的组长带着重要人物回来了。
组长长得高贵冷艳,走的也是那些个高冷的路子,却没想到人像个瘟神,刚回来工作量就翻了一番,直把萧团玥累得直不起腰。
再然后就是围绕景易的审讯,出乎众人意料的是,这个看起来颓得不行的老太太有料到难以想象,人还特配合,问什么答什么,硬是把十年前的事情从白纸拼凑出了一些轮廓。
“这个李家村,可真是折磨人。”萧团玥靠在自家组长肩上哼哼唧唧地抱怨。
如果不是因为组长光芒万丈,她一定也会把工作量增加罪魁祸首一并抱怨一顿。
“累了?”季寒霄伸出细细长长的手指为她轻轻按摩肌肉,温柔的动作激得萧团玥不住脸红。
“嗯~组长揉过就没有那么累了~”她倒也嗲得让人没眼看。
季寒霄轻轻地给她按摩着,又找了个机会把办公室的灯给关了。
第二天一大早,白云晞和凌尘又请了假去警察局,正好在门口和景深季书央来了个照面。
“二胡!我鲨了你!”季书央见面就扑上去张嘴要咬人。
昨晚她带着景深回家,两人并肩躺在床上正要做点脸红心跳的坏事,衣服脱了一半被110这么恐怖的电话给打断,说什么景易自首了,你们知道吧,明天来警察局一趟。
季书央:“萧团玥别以为你压低声音我就听不出来了,大半夜打电话干嘛?信不信我给你妈讲,叫她制裁你。”
“咳咳。”当时萧团玥确实是清了清嗓子的,语气还很正经,“我这是加班加点为人民服务,怎么说话的呢你这孩子,不许告家长哈。”
之后就是熟悉的流程,季书央配合地一一回答了一些简单问题后被告知第二天来警察局一趟,然后她喝酒景深就这样站在了警察局门口。
“好紧张呀这还是我第一次进警察局呢。”季书央激动地搓了搓手。
白云晞:“瞧你那怂样,急什么,一回生,二回熟。”
这一点白云晞绝对有发言权。
☆、你不要这个样子
萧团玥大清早进了审讯室,景易颓废得不行,被人推着拉着等在座位上。
“你侄女来了。”她拉开椅子坐下来,“想见见吗?”
景易颓废地抬了抬眼,露出死鱼一般没有感情的目光。
但多少是让景深躺了两个月的罪魁祸首,景易哑着声音问:“她没事?”
“看起来没什么事,不过谁知道。”昨天她已经了解到景深被姑姑砍伤的事情,总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有些奇怪。
“既然这么关心她,为什么要那样做?”
萧团玥拿起手边的搪瓷杯,状似漫不经心地问,“听说你俩相依为命?”
相依为命说不上,景深不过是景易单方面的拖累。
听到景深没事以后,景易低下头不再说话,之后不管萧团玥再怎么旁敲侧击地询问,她都没再说一个字。
萧团玥无奈,推开厚重的门走出审讯室,坐在门外的其他组员脸色都非常无语。
“小萧,你还是比较适合之前解决邻里纠纷的那岗位。”某长相颇为凶险的同事拍拍她的肩语重心长地说。
萧团玥:......
“怎么了?”
既然有了景深这个筹码,她就不应该那么早让人放下心。
有前辈总结过审犯人的经验,描述很生动形象,说是要像钓鱼一样,先抛出诱饵,但不完全放出去,要用一根绳子钓着,直到目标咬饵。
萧团玥上来就让景易放下心,失去了继续提供线索的动力,这种做法很不明智。
“你太年轻。”另一个组员摇摇头,依旧认为没有经过正统训练的萧团玥不适合这里,“又很善良。”
“该从哪来回哪去。”凶险脸声音大了点。
萧团玥倒也不是上赶着要加入专案组的,只是组里退休的退休,调走的调走,人丁凋敝凄惨可怜,这才把她给调了过来。
“什么啊。”她被同事没由头地教训得愣了愣,嘟嘟哝哝地小声反驳,“那你怎么不进去。”
不进去自然是因为他老是骂人,被组长季寒霄取消了审讯资格。
凶险脸又要教训,那嘴张开的大小就已经昭示了即将到来的训斥的毫不客气。
“行了。”季寒霄忽然从隔壁办公室拐出来,不动声色地悄悄挡在萧团玥身前,“小萧刚来没多久,别苛刻。”
组长老大当然具有无上威严,更何况这个组长也是不久前调来的,业界传奇季寒霄,自学生时代起,履历上没有一个第二。
不是说能当第一的都被她残忍杀害了,虽然她几乎时刻皱起的眉就是给人这么个感觉,但季寒霄确实是实实在在的顶呱呱第一名。
萧团玥本来满是不服的眼神忽然被崇拜盈满。
要不是碍于这一身至高无上为人民服务的制服穿在身上,让她不得不严肃着脸,不然萧团玥绝对会娇滴滴唤一声“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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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描写着实把我给肉麻到了,但是不能让我一个人难受,所以我偏偏不删哈哈哈哈哈哈哈)
凶险脸想继续,又不敢和组长正面刚,只好愤愤地抛下句“下班别走”,而后忽的一甩衣袖扬长而去。
“下班别走”当然不是小孩子打架,专案组的人个顶个的喜欢给萧团玥补习加训。
看来今晚又是一个加班加点的难眠之夜。
季寒霄安抚地顺了顺她的背,褪下正经神色安抚道:“没事,我陪你留下来。”
萧团玥在绝望中拨出感动,眼泪汪汪地点点头。
看来今年调到专案组,萧团玥不仅失去了摸鱼的希望,还失去了准时下班的资格。
不过“上帝给你关了一扇门,就一定会会给你开一扇窗”,这句话果然不是骗人的。
或许不久后的萧团玥醉倒美人怀中时,会忽然领悟这个道理。
就算去路与来路都很坎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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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白云晞一起坐在警察局的沙发上喝大红袍这种事情,在景深这类良好文明遵纪守法公民看来是非常魔幻的。
后来白云晞再上去与一本正经甚至严肃的警察姐姐交谈甚欢,在景深看来也是异常幻灭的。
“啊。深深别怕。”季书央握住她的手,为白云晞解释道,“她俩认识,所以才这样....”
她在空气中扒拉了两下,简单代表了两人打闹的动作。
“但是她的工作能力,在解决邻里纠纷通情达理拉架这一方面上,我们都觉得很不错的。”
她补充道:“就连人民广场那群广场舞老太太也很服气。”
景深:......
完全没有被安慰到。
她担忧地点点头,不禁又想起昨晚听到的,姑姑杀了人?
姑姑身体并不好,就连种地的力气都没有,到底是怎么杀的人。
这个迷题并没有困扰景深太久。
鉴于事发那时景深年纪太小,想不起来也很正常,所以萧团玥给了她景易自首的口供。
录口供时景易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语句断断续续的看起来很费力。
景深看完后除了对于事件的震惊之外,还受到了障碍阅读的脑力伤害,整个人和恍恍惚惚地站在门口。
季书央听见推门声就急忙站起来,只看到景深耷拉个脑袋看不清神色。
“深深。”她慌忙放下怀里的包,张开手臂走过去抱住对方,只是那样抱着她,却没有像平常那样撒娇地絮絮叨叨。
景深情不自禁地讲脑袋埋在她怀里,隐约有点委委屈屈地蹭了蹭。
任是随便哪个人毫无选择权利地遇上这样的人生,第一反应都会想到不公平。
然后这点不平又会在爱人面前转化为澎湃如巨浪的委屈。
季书央身上的温柔体贴一直被她忍不住表现出来的欢快沙雕给遮了个大概,如今忽然温柔得不像话,倒把白云晞给震惊到了。
那感觉大概就是,“我以为我们都是沙雕,没想到你背地里是温柔女神???”,一时间她还分不清究竟是季书央背叛了组织,还是组织被季书央抛弃了。
不过没等她想明白,凌尘连搂带抱地把小姑娘拉到外面,顺手替里面两人关上了门。
“小晞,让她们静一静。”凌尘轻轻说,“我们就先等在外面。”
白云晞哼唧一声倒在她怀里,“那我们也要静一静。”
说着也把脑袋埋在对方怀里钻呀钻,一点也没有因为这是警察局而有一丁点额外的害羞。
“小,小晞。”凌尘终究还是没有白云晞脸皮厚,羞羞地劝道,“公,公共场合呢。”
白云晞只好把这往后推了推,安安静静靠着凌尘像一只清心寡欲的小乌龟,完全看不出晚上威风得不行的那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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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深一向是个内敛的孩子,或许是性格中的胆怯羞涩以压倒性优势盖住了其他性质,她很少表现出真实的自己。
人前人后一副腼腆的模样,羞涩的笑是她逃离自己不擅长的人际交往时惯用的方法。
除此之外,很少有人能看到她别的情绪,别的多样并且真实的情绪。
仿佛展现真实的自己,对于她来说是一件从未想过的事情,就像森林里谨慎生存的小动物,借由密林掩饰,不敢有一点暴露。
直到她遇上了那束不管不顾射进森林树叶间的阳光,季书央打破了某种程度上阻碍正常生活的逃避,温温柔柔地牵起景深的手,带着她一步一步往前迈。
或许这一次,她会与所有人不同,就像现在这样,无论如何也只是温柔地抱着自己。
“姑姑杀了人。”景深小心翼翼地说,“姑姑真的杀了人。”
她小心观察着季书央的表情,听说养大自己的人是个杀人犯,她会不会对现在的自己生出一点怀疑,在两人尚未完全熟悉之前。
由于成长环境的差异,景深的想法多少与季书央的有些不同,就像现在,景深满心担忧畏惧,而季书央只觉得心疼。